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帝王,此刻竟因“技术难题”而卡壳,露出一副近乎委屈的表情,再配上自己此刻这尴尬又狼狈的处境。
苏清宴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指着顾北辰,放声大笑起来:“陛下,您、您居然……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才的紧张、羞愤、绝望,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只是,他这一笑,更是眼波横流,那张妖冶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生动明艳,看得顾北辰一时怔住。
顾北辰被苏清宴那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弄得耳根微红,但帝王的尊严岂容轻易挑衅?
他眸色一沉,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再次吻上苏清宴的唇,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霸道的啃噬,仿佛要将他那碍眼的笑意悉数吞没。
“笑什么?”顾北辰喘息着松开他,指尖惩罚性地在他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一掐,“朕虽……未曾实践,但所学知识丰富,教导嬷嬷给的图册,朕也研习过。”
苏清宴吃痛,又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强忍着上扬的嘴角,眼神飘忽:“是是是,陛下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只是这理论与实践,终究隔着一层……唔!”
话未说完,便被顾北辰以吻封缄。
这一次,顾北辰似乎打定主意要实践出真知,不再纠结理论,而是躬身探索。
他的吻沿着苏清宴的脖颈、锁骨一路向下,在那线条优美的胸肌上流连忘返,时而轻吮,时而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磨蹭。
苏清宴浑身一颤,陌生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下意识地想并拢,却被顾北辰强行制止。
“顾北辰你,”苏清宴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别、别碰那里……”
顾北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欲念,他哑声道:“那爱卿你说说,哪里碰不得,是这里……这里……”
“还是这里?”他暧昧低语,手指已然不安分地滑向那更为隐秘的地带。
苏清宴猛地弓起身子,又无力地落下,脸上红潮遍布,羞愤交加:“顾北辰!你……你这是滥用皇权!强占民男!”
顾北辰低低地笑了起来,手下动作不停,反而更添了几分技巧,俯身在他耳边呵着热气:“苏卿,你可不是民男,你是朕亲封的御前侍卫,是朕的人。朕如今毒发难耐,需要你解毒,这怎能算强占?君要臣死尚且不得不死,况朕都未要你命。”
“你!强词夺理!”苏清宴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眼前发黑,偏偏身体在对方娴熟的撩拨下越来越不争气,酥麻的快感层层堆积袭来,几乎要淹没理智。
他原本计划的反击,在那只作恶的手探入更深处时,彻底化作了破碎的呜咽。
“看来爱卿此处,亦是敏感得很。”顾北辰感受着掌下的紧绷和颤抖,得意地舔舐着苏清宴的耳廓,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他的腰肢,将两人贴合得密不透分。
苏清宴只觉得浑身像是着了火,意识模糊间,只剩下顾北辰滚烫的体温和灼热的呼吸。
他半推半就,欲拒还迎,那点可怜的挣扎更像是情趣般的点缀。
就在意乱情迷,几乎要放弃抵抗之际,苏清宴脑中灵光一现,残存的理智让他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喘息着,用尽力气偏开头,避开顾北辰再次落下的吻,声音断断续续:“陛、陛下且慢……您体内余毒未清,此时若行房事,气血翻涌,恐、恐会加速毒性攻心……”
顾北辰动作一顿,抬起氤氲着情欲的眸子,深深看向身下之人。
只见苏清宴眼尾泛红,眸光水润,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偏偏嘴里还说着这般扫兴却又在理的话。
他何尝不知楚默然的叮嘱?
只是美色当前,又是心心念念之人,难免把持不住。此刻被苏清宴点破,那股躁动的火苗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稍稍回笼。
但就此放过?绝无可能。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欲望,指尖却依旧流连在苏清宴光滑的肌肤上,带着几分不甘和威胁:“苏卿提醒的是。那你说,朕现在该如何?这火……可是你撩拨起来的。”
苏清宴见他听进去了,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陛下或可先用些清心静气的汤药?或者……属下去打盆冷水来?”
顾北辰看着他这副急于脱身的模样,气笑了,俯身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暧昧的齿痕:“想跑?没门。”
他虽未再进一步,却也没有放开苏清宴,而是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大型的安神抱枕,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疲惫:“别动,让朕抱一会儿。再乱动,朕就不管什么毒性了。”
苏清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感受着身后紧贴的灼热和耳边沉重的呼吸,内心五味杂陈。
这算怎么回事?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这关系真是越来越扯不清了。
也许是折腾得太累,也许是顾北辰的怀抱确有安神之效,苏清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顾北辰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肿的唇瓣,眼中情绪复杂。
“苏清宴啊苏清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他低声自语,“朕这条船,你既然上了,就别想再下去。”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也合上了眼。这一夜,御书房的龙榻上,两人相拥而眠,气氛诡异又莫名和谐。
然而,皇宫从来不是密不透风的墙。
帝王夜夜召幸御前侍卫,甚至多次留宿皇帝寝殿的消息不胫而走,伴随着那日李崇明在御书房的见闻,悄然在朝野上下,甚至在百姓中流传开来。
不过数日,以刘阁老为首的一干言官再也坐不住了,联名上奏,言辞恳切又尖锐,直指皇帝行为失当,有损天威,更关乎国本,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速速立后,以正视听,杜绝流言,还特地强调皇后人选须为女子。
新一轮的风波,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顾北辰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刚刚蹑手蹑脚从龙榻上爬下来,准备溜回值房的苏清宴,在殿外听到王川低声禀报后,脚下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万恶的封建制度跪了。
这公关危机,眼看就要从老板的贴身保镖升级成祸国妖妃的剧本了!
他摸了摸自己酸软的腰,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苏清宴:笑抽,只怪教习嬷嬷没教过
顾北辰:教习嬷嬷的锅
嬷嬷:陛下此前没表现出断袖,一切怪奴婢
第26章 老板提裤不认人
苏清宴缩着脖子在侍卫值房里当鹌鹑, 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外面关于皇帝断袖、专宠一个姓苏的小侍卫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版本离谱到说他是狐狸精转世,给陛下下了蛊。
他内心早已是万马奔腾, 疯狂吐槽:天地良心!我才是那个被占尽便宜的苦主好吗?!
被那黑心莲陛下动手动脚、又搂又抱、又亲又啃的是谁?是他苏清宴!
顾北辰那家伙, 从心肝到手段都是黑的, 还有什么清白名声可言?他需要人污吗?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污染源!
然而,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却彻底变了味儿。
以前大家虽不算亲密无间,但至少表面上还能打个哈哈,训练时也能互相搭把手。
如今可好,他一人值房, 原本凑在一起闲聊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留下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嫉妒、不屑居多, 还混杂了探究、鄙夷,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仿佛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尤其是风离, 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每次擦肩而过, 都像是有冰碴子往苏清宴身上砸。
这日,苏清宴正猫在角落努力减少存在感,风离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像是结了冰:“苏清宴, 你自己惹出的风波, 自己去解决。莫要污了陛下圣誉。”
苏清宴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圣誉?顾北辰对他行不轨之事的时候可曾想过圣誉!
他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天发誓:“风统领明鉴。属下对陛下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天地可证, 日月可鉴。那些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他观察着风离的神色, 只见对方眉头紧锁,那怒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和醋意?
电光石火间, 一个念头劈中了苏清宴:等等!这风离,该不会是对顾北辰……有意思吧?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见他都像看杀父仇人!原来根子出在这儿。原来,这位才是藏着心思的正主儿啊。
苏清宴顿时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既然郎有情,那何不……郎貌也合。
虽然顾北辰的脾气不敢恭维,自己正好可以金蝉脱壳,成全他们!
他立刻换上一种“我懂你”的表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风统领大人,你的心意……属下其实略有察觉。陛下龙章凤姿,英明神武,会吸引像您这样的忠勇之士倾心,实属正常。既然心仪,何不勇敢迈出那一步?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风离被他说中心事,脸上瞬间闪过慌乱、羞窘,继而更是恼怒:“你胡说什么!”
“属下绝非胡说。”苏清宴一脸诚恳,“风统领大人您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与陛下相识于微时,情分非比寻常。比起属下来,您才是真正能站在陛下身边、为他分忧解难的人啊!”
他趁热打铁,“属下愿成人之美,今日陛下午后欲往汤泉宫沐浴,原本是属下当值……不如,属下与您调换一下?您去近身伺候,机会难得!”
风离被他说得心神动荡,面上强作镇定,耳根却红了。他看了眼日程,确实如此。
想到能近距离接触那个他默默注视了多年的人,最终,那点隐秘的渴望压倒了理智,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既如此,便依你。若敢耍花样……”未尽的话里充满了威胁。
苏清宴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派“功成不必在我”的坦然,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这下总算能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了吧?
汤泉宫内水汽氤氲。
顾北辰慵懒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听到身后脚步声,以为是苏清宴,便懒懒吩咐:“过来,给朕擦背。”
风离屏住呼吸,拿起浴巾,手微微颤抖地贴上那肌理分明的背脊。
刚开始,顾北辰似乎并未察觉,甚至还舒服地轻哼了一声。但很快,他感觉那手法的力度和感觉都与往日不同,过于僵硬和紧张。
他猛地睁开眼,回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下:“风离?怎么是你?苏清宴呢?”
风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中却明显发抖:“禀陛下,清宴他……有事,便和属下换了班。”
顾北辰声音陡然凌厉,带着明显的不悦:“滚出去!叫苏清宴立刻过来!”
风离如坠冰窟,屈辱和难堪瞬间淹没了他。他仓皇退下,心中对苏清宴的怨恨达到了顶点——他绝对是故意的!
苏清宴算着时间,觉得顾北辰差不多该洗完了,才磨磨蹭蹭地往汤泉宫走,想一探究竟。
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下好了,风离趁虚而入,顾北辰发现身边有个默默暗恋他的忠犬,说不定就转移目标了。自己总算能清静了!
却在半路又步履匆忙的风离迎面撞个正着,他便揉着前额,边开口:“作何这般急?路都不带看的。”
他不看还好,这一看竟是本该伺候顾北辰的风离。事实原委再清楚不过,不是被顾北辰弄出来,还能是什么?
他赶忙满脸堆笑:“风统领,晚上好……”
风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着怒意道:“陛下传唤,还不快去!”那眼神略带杀气,赤裸裸写着秋后算账。
苏清宴还想说什么,却见风离转身便甩下他,不再看他一眼。
他心中警铃大作,大喊完蛋,这一下得罪了两人。
浴房门口,王川见苏清宴赶了过来,立马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我的祖宗,您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得心中有个数,下次莫要擅自做主,陛下他在里头等着您呢。”
苏清宴陪笑着:“多谢王公公提点。”
内心疯狂吐槽:我什么身份?我是暗桩侍卫!搞不清他身份的分明是陛下才是。
他慢悠悠踱进浴房,里面静悄悄的,水汽还未散尽。随即目光扫过偌大的浴池,却见池水中似乎飘散着如墨的长发,而顾北辰整个人,连头带身体,竟然完全沉在水下一动不动!
苏清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算计、什么脱身大计全飞了!
“顾北辰!”他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纵身跳进池中,奋力游过去,潜入水下,手忙脚乱地托住那个下沉的身体,用力将人拖上岸边。
也顾不得对方未着寸缕,湿透的衣物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苏清宴将其放平在光滑的地面上,快速扯过一旁架上的干爽浴袍,胡乱盖住他腰腹以下的关键部位。探了探鼻息,竟似微弱至极!
“喂!顾北辰!你醒醒!”苏清宴急了,跪在他身侧,立即开始急救,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住顾北辰的鼻子,对准那苍白的唇瓣,就要做人工呼吸。
然而,他的唇刚触碰到那片微凉,还没来得及吹气,身下原本昏迷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眸!
同时,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池水的微凉和顾北辰特有的灼热气息,霸道至极。
“唔!”苏清宴瞪大了眼睛,挣扎起来,却被箍得更紧。直到他快要窒息,顾北辰才稍稍松开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苏清宴又惊又怒,喘着气问:“陛下你……你没事?!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顾北辰慵懒地用手背擦去唇边的水渍,眼神戏谑:“朕告诉过爱卿,朕水性很好,苏爱卿多虑了,还健忘。”
苏清宴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又羞又恼,想起身却被顾北辰牢牢锁在怀里。“你放开我!”
“急什么?”顾北辰挑眉,指尖划过他湿透的衣襟,意有所指,“爱卿方才投怀送抱,主动献吻,朕岂能辜负美意?”
说着,又低头啄吻他的唇角、脖颈,湿漉漉的身体紧密相贴,暧昧升温。
苏清宴挣扎无效,反而被撩拨得气息不稳,半推半就间,又在这水汽弥漫的浴房里被占了不少便宜。
良久,顾北辰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物,看着面红耳赤、衣衫不整的苏清宴,仿佛无事发生般问道:“好了,说正事。外面那些关于朕好男风的传言,苏爱卿以为,该如何解决?如今你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朕名声有损,你也逃不掉。”
苏清宴一边整理湿衣,一边没好气地嘀咕:“陛下才是那英明神武之人,属下一介武夫,能有什么办法?流言如虎,堵不如疏,可这怎么疏?除非您选个妃子,立了皇后。”
顾北辰眼神一暗,语气危险:“哦?是吗?方才风离之事,朕还没治你的罪。你真没办法?那朕留你何用?看来只能砍了,一了百了,或许还能还朕一个清白。”
苏清宴:“!!!”
渣渣龙!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刚才亲得难分难舍的是谁?!
他内心万马奔腾,脸上却挤出职业假笑:“陛下息怒。办法……总是人想的!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务必挽回陛下圣誉。” 先稳住这变态再说!
顾北辰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意味未尽般舔了舔,伸手替他拂开黏在额前的一缕湿发,动作亲昵,语气却不容置疑:“朕等着。若办不好……哼。” 那声轻哼,含义丰富。
苏清宴看着顾北辰潇洒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差点搬家的脖子,悲愤望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板惹的风流债,凭什么要他这个受害者来公关?!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一个卑微的、随时可能被砍了的暗桩小侍卫啊!这破班,真是上得越来越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了,补一章。
别再锁了!亲爱的!
第27章 老板一心钻研
又到了服解药的日子。
这一次, 苏清宴早早下定了决心,绝不再承受那万蚁噬心般的折磨。
他仔细沐浴更衣,像是要去赴重要的约会, 而非进行事关生死的交易。
暮色深沉时, 他趁着浓重的夜色, 悄然隐入御花园假山。
这次来的仍是那个沉默的黑衣人,叶萧并未现身。
黑衣人将一枚乌黑的药丸递给他,声音毫无波澜:“王爷让我转告你,若下次见面,还拿不到秘库钥匙的图样, 这解药……也就不必再送了。”
苏清宴的脊背倏然僵直, 捏着药丸的手悄然握紧,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秘库之中, 究竟藏了什么, 值得端王如此紧逼?是先帝遗诏, 还是足以颠覆江山的财富?
他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涌怒意, 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尽可能平静无波:“……知道了。”
黑衣人看着他,似想开口宽慰,终是几不可闻一身轻叹,转瞬便如鬼魅消失在夜空。
良久, 苏清宴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他未束的墨发, 几缕发丝轻贴着他线条优美的侧颊。他今日只穿了件素雅的月白常服,领口微松, 露出小半截精致的锁骨。
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扇般的阴影, 挺直的鼻梁下, 唇色因方才的药力略显浅淡,与平日当值时的利落劲儿截然不同。
回到值房, 他毫无睡意,便取了一壶酒,信步至翠微阁外,寻了处僻静角落,对月独酌。
夜空月色清冷,清辉漫洒,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修长。胸中万般愁绪无处排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吟: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诗意未尽,满腔郁结还未消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皎洁的明月在他眼中晃了晃,竟渐渐幻化成了顾北辰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俊脸!
苏清宴猛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荒唐的幻觉,可定睛再看,假山旁倚着的那道颀长身影,不是顾北辰又是谁?
顾北辰已来了片刻,将方才那幕月下吟诗的情景尽收眼底。
眼前之人,武艺好,相貌好,竟连诗词也信手拈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惆怅?苏清宴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这认知让他心底那股想要彻底探究、牢牢掌控、狠狠占有的念头愈发炽盛。
苏清宴抬眸,对上顾北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含笑的眼。
那张脸俊美非凡,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有着天生的尊贵气度。
想到不过昨日,两人还在浴房中那般唇齿纠缠,苏清宴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他慌乱地垂下眼,试图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加上一杯酒下肚,人已微醺,竟连行礼也抛诸脑后。
顾北辰见他这般情态,唇角笑意更深,步履轻快走近,竟纡尊降贵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凉,触感却清晰。
“怎么?觉得朕好看?”顾北辰的声音低沉含笑,带着蛊惑,“那朕便……允你看个够。”
说着,真就这么捧着苏清宴的脸,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气息。
看着看着,二人只觉心头发热,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等苏清宴反应过来时,他已被顾北辰揽入怀中,双唇再次紧密相贴,亲得难舍难分。
这次的吻不似之前的霸道强势,反而带着一种探索般的缠绵,酥麻感自唇瓣蔓延至全身,搅得苏清宴方寸大乱,几乎软了腰肢,只得堪堪靠着对方胸膛。
顾北辰突然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喑哑低沉:“专心点。”
一吻完毕,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苏清宴靠在顾北辰胸前,听着对方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心跳,忽然闷声问道:“陛下,你为何……就是不愿意立后纳妃?此举,无论是平衡朝局,或是……或是绵延子嗣,都有益无害。”
顾北辰沉默片刻,把玩着苏清宴一缕头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平衡朝局?不过是养虎为患。朕那位母后,还有朕的好皇叔,他们塞进来的人,是帮朕平衡,还是帮他们监视、甚至取代朕?”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苏清宴的耳垂,续道,“至于子嗣……在彻底清除身边豺狼虎豹之前,留下继承人,不过是给敌人多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靶子。”
他垂眸凝视着苏清宴:“朕见惯了后宫粉黛为争荣宠、为稳固家族,用尽机心,步步为营。那般作态,虚伪得令人厌倦。”
顾北辰忽而轻笑,指尖轻抬,托起苏清宴的下颌,力道温柔却不容回避。“而你,苏清宴,”语气里掺入一丝难以捉摸的缱绻,“虽有时天真近乎痴气,却胜在真实。”
苏清宴抬眸望向顾北辰,他忽然窥见了那身龙袍与威仪之下,只不过是一个同样会疲惫的凡人,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生出几分酸涩。
夜色沉静,月华如水,将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朦胧而亲密,两人皆默契般不再言语。
次日,苏清宴将自己关在值房,绞尽脑汁,设计了一套详细的“公关危机解决方案”。
核心思路:转移焦点,塑造明君形象,将舆论从皇帝的私德引向国家的公利。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捧着那份呕心沥血写就的“公关危机解决方案”,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御书房。
他原本还指望着靠这份业绩争取点喘息之机,甚至幻想顾北辰一高兴,能把他外放个闲职。
一见苏清宴,顾北辰眼底的疲惫便一扫而空,化作毫不收敛的灼热笑意,当即挥退了所有侍从。
“陛下,”苏清宴努力维持着臣子的恭敬,递上文书,“关于近日流言,属下已有对策……”他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在对上顾北辰深邃眼眸时,无处遁形。
顾北辰接过来,看得倒是颇为仔细,时不时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待苏清宴详细讲解完“祭天祈福提升形象”、“引导民间舆论”等核心策略后,顾北辰更是拍手叫绝:“妙!爱卿此策,迂回巧妙,攻心为上,深得朕心!有爱卿在侧,朕何愁那些迂腐之言?”
他边说着,落在苏清宴身上的目光愈发不清白。随即招手示意苏清宴到自己身旁来。
苏清宴不疑有他,刚走近,便被顾北辰伸手一拉。他毫无防备,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被圈进温暖的怀抱里。
“陛下!”苏清宴惊呼,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脸颊爆红。这姿势太过暧昧羞耻!
“别动。”顾北辰手臂收紧,下巴亲昵地抵在他肩窝,低笑道,“方案很好,朕心甚慰。不过……”
“朕方才批阅奏折时忽有所感,”顾北辰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经史子集,“觉得自身学识尚有欠缺之处,尤其在某些……实践领域,理论根基尤为重要。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苏清宴听得不明所以,只见顾北辰从容地从御案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摞装帧精美的线装书,推到他面前。
苏清宴好奇地瞥了一眼最上面的封面,顿时如遭雷击,脸颊爆红,差点从顾北辰腿上弹起来——那封面上赫然是两个姿态亲密、衣衫半解的古装男子,旁边还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龙阳秘谱》!下面几本一看名字就更不得了,《断袖分庭记》、《翰林风月》……
光是名字就已让他心跳骤停,哪还敢往深处想。
他在内心疯狂吐槽:
我靠!我在前面为你殚精竭虑、熬夜头秃地搞公关危机方案。你倒好!在后面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器”?到底是谁的危机啊?还有没有点老板的自觉了?!
顾北辰仿佛没看见他五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地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幅颇为露骨的插图,虚心求教般问道:“爱卿博闻强识,且帮朕参详参详,此式名为鱼翔浅底,据载需腰力柔韧异常,爱卿以为,朕若习练,几日可成?”
苏清宴:“!!!”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陛、陛下!此事关乎圣誉,非同小可,我们还是先商议正事……”
“这便是正事。”顾北辰打断他,指尖暧昧地划过书页,又收紧手臂,将试图溜走的苏清宴更紧地箍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通红的耳廓。
苏清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挣扎着欲站起身来。
“爱卿,乖点。”顾北辰按住他乱动的身子,手臂箍得更紧,灼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后,声音暗哑带着明显的威胁和诱惑,“再乱动,朕可就真要……学以致用了。”
苏清宴听着顾北辰冠冕堂皇的话,简直要吐血了!
他感受着身后紧贴的灼热体温和腰间不容抗拒的力量,再看着眼前那“邪书”封面上的男男交缠图,终是悲愤地闭上了眼。
这哪里还忍得住?
这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本就服毒上岗,小命悬一线,如今不仅要应对朝堂风波,更要应付老板的“学术研究”,他这只公关狗,眼看着就要沦落成全方位服务生了。
作者有话说:
李白的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第28章 老板醋了还快挂了
初夏午后, 阳光正好,运河畔垂柳依依,清风拂过水面, 带来丝丝凉意。
河沿岸, 点缀着几家清雅茶寮。
其中一间尤为别致, 临水而建,视野开阔。檐下悬着一面招风旗,旗上“听风阁”三字笔意潇洒,随风轻扬。
此处位置僻静,远避尘嚣, 成了文人雅士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首选之地。
临窗的一张方桌旁, 对坐着两人。
一人青衣落拓, 神态慵懒, 正是楚默然。另一人则身着月白长衫, 容颜清俊, 气质温润如玉, 正是南下公干方返京的刑部侍郎温宣逸。
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几碟精致的茶点,二人正在闲谈。
温宣逸端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 放下后,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舒缓与探究:“默然兄, 离京数月, 此番回来, 倒觉得京中风气似有些微妙变化。今日在衙署略坐了坐,便听得些……不甚寻常的闲言碎语。”
他说话语调平和, 用词含蓄,但目光清正,显然并非热衷八卦之人,只不过出于对朝局的敏感罢了。
楚默然闻言,懒散地往后一靠,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他惯有的几分玩世不恭:“宣逸兄指的是……关于咱们那位陛下的风流韵事?”
他说话直接,与温宣逸的含蓄形成鲜明对比。
温宣逸微微颔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正是。传言似涉及御前之人,且语多不经,有损圣德。不知默然兄常在宫中行走,可知其中虚实?”
此话由他说来倒确是忧心流言伤及朝廷体统。
楚默然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茶寮外小径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信步而来。
那人身着简单的青碧色长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午后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不是苏清宴又是谁?
楚默然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兴味,到了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他朝窗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温宣逸道:“喏,宣逸兄,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外面那位,便是如今传闻里的另一位主角,御前侍卫苏清宴苏侍卫。”
温宣逸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恰好苏清宴也因打量茶寮环境,目光转向这边。
四目相对,温宣逸眼中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自问并非注重色相之人,但眼前这青年实在生得过于出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微挑的凤眼清澈灵动,偏偏眉宇间又自带一股淡淡的英气,和几分柔媚之色。
简单的衣袍却衬得他如夏荷新绿,清极艳极。
温宣逸心中暗忖:难怪流言如此甚嚣尘上,这般品貌,确是出众。
但他修养极佳,惊讶之色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平和。
这时,楚默然已笑着扬手招呼道:“苏侍卫!今日怎得如此清闲,竟在此处偶遇?相请不如偶遇,过来一同品杯茶如何?”
苏清宴闻声望去,见是楚默然,旁边还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他正想了解宫外风向,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拱手含笑:“楚先生,真是巧了。”
“这位是?”他的目光礼貌地投向温宣逸。
楚默然起身笑着引荐:“来,我为二位引见。这位是我的好友,刑部侍郎温宣逸温大人,刚奉旨南下公干回京。宣逸,这位便是如今陛下跟前的红人,御前侍卫苏清宴苏大人。”
楚默然的介绍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听来却并无恶意。
苏清宴轻叹了声:“楚先生,求你放过在下吧。”
温宣逸已先起身,彬彬有礼地拱手还礼,声音清越温和:“苏侍卫。”
他姿态从容,既无轻视,亦不显热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
苏清宴顿生好感,忙还礼:“温大人客气了,大人唤我清宴即可。久闻温大人清正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眼神清明,让温宣逸心中又添一分好感,觉得此子并非徒具外表之辈。
三人重新落座,楚默然招呼茶博士添了个茶杯,为苏清宴斟上热茶。一时茶香袅袅。
温宣逸率先开口,将话题引开:“苏侍卫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信重,在御前当差,想必见识不凡。方才我与默然兄正说起南方水患后民生恢复之事,各地刑狱讼案也因此有些新动向,不知苏侍卫对如今朝廷抚民安邦之策,有何见解?”
他问得巧妙,既避开了敏感话题。
苏清宴心知这是考较,也是结交之机,他略一沉吟,结合前世所见所闻,谨慎答道:“温大人谬赞了。在下见识浅薄,唯知水患之后,民生为重。抚恤灾民、兴修水利自是根本。此外,灾后易生盗匪,狱讼增多,执法更需公正严明,还需得体察民情,避免苛政猛于虎。”
温宣逸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苏侍卫此言甚是。‘公正严明’与‘体察民情’并行不悖,方是刑狱之道。看来苏侍卫并非只习武艺,对政事亦有心得。”
楚默然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适时插话,将话题引向轻松处:“你们二位一见如故,倒是把我晾在一边了。宣逸兄,你可知清宴不仅见识不错,前几日我还知他在月下吟诗,可是如此?”他朝苏清宴眨眨眼。
这等私秘之事又是如何传到楚默然耳中的?莫非是顾北辰?
苏清宴轻叹了声,无奈道:“楚先生取笑了,那不过是酒后胡言罢了。”
温宣逸却来了兴趣:“哦?苏侍卫还通诗赋?不知全诗可否赐教?”他本身也是诗文大家,对此自然感兴趣。
苏清宴推辞不过,便将自己记得的《月下独酌》稍作修改,隐去作者,低声吟了出来。虽然他自谦是“信口涂鸦”,但诗句中的旷达与孤寂交织的意境,却让温宣逸听得频频点头。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温宣逸轻声重复着最后两句,叹道,“苏侍卫此诗,意境高远,情怀超脱,绝非寻常之作。看来温某今日真是遇到妙人了。”
他看苏清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苏清宴面上笑意深深,心中却暗自腹诽:诗仙的诗流芳千古自然不是等闲之作。
三人便从诗词聊到风物,又从各地见闻聊到京城趣事。
苏清宴来自现代,思维活跃,偶尔冒出的新奇观点常让温宣逸感到耳目一新。
而温宣逸学识渊博,谈吐风雅,也让苏清宴获益匪浅。
楚默然则时而插科打诨,时而妙语点评,气氛十分融洽。
不知不觉,日头已沉沉入了山。
苏清宴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与温大人、楚先生一席谈,受益匪浅。只是宫中还有要紧事,清宴需先行告辞了。”
温宣逸和楚默然也起身相送。
温宣逸真诚道:“苏侍卫,今日相识,甚是投缘。日后若得闲,可常来舍下或寻默然兄品茗清谈。”
“一定,温大人、楚先生,后会有期。”苏清宴拱手告别,转身离去时,心情颇为舒畅,觉得这位温侍郎果然名不虚传,是位值得结交的君子。
看着苏清宴远去的背影,温宣逸对楚默然感叹道:“默然兄,今日一见,方知流言误人。这位苏侍卫,品貌才识俱是上乘,气质更非谄媚之辈,难怪能得陛下青睐。”
楚默然摇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是啊,是个妙人。所以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趣了。”
楚默然在一旁看着,眼神在他和苏清宴的背影间来回流转,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苏清宴心情颇为不错地回到宫中,觉得此次出宫收获颇丰,不仅他提出的公关策略初显成效,还结识了温宣逸这般风姿出众的人物。
他正想着去向顾北辰回禀今日见闻,却见皇帝身边随伺的一名小太监迎面走来:“苏侍卫,陛下在翠微阁等您。”
苏清宴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禀报陛下。”他并未多想,便径直跟着那人往翠微阁走去。
翠微阁环境清幽,此时夜幕初降,院中石灯已点亮,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然而,主屋的窗户却一片漆黑,并未点灯。
领路的小太监在院门口便止步,恭敬道:“苏侍卫,陛下就在主屋内。”
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苏清宴脚步略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还是上前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院中灯光勾勒出室内一应陈设模糊轮廓。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扫视一圈,并未看到人影。
“陛下?”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关门声,“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合上。
岚/生/宁/M随即,一股熟悉的、带着温热体温的龙涎香气息悄然靠近,瞬间将他笼罩。
苏清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方才的些许紧张散去,方欲转身再次开口:“陛……”
话音未落,那人已迅速欺身贴近,强有力的手臂自后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苏清宴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温热而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接着,不容抗拒地,他被带着转了个身,后背轻轻抵在了刚刚合拢的、微凉的门板上。
“陛下?”苏清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又唤了一声,带着点询问的笑意。他觉得今晚的顾北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急切?
回应他的是骤然落下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这个吻充满了霸道的占有欲,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唇瓣,带着一丝惩罚般的力道吮吸、碾磨。
随即撬开他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深入攫取着他的气息。
苏清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有些措手不及,呼吸顷刻间被夺走,脑中嗡鸣,但身体却早已熟悉了这份亲密,在最初的僵硬后,很快便软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了顾北辰宽阔的背脊,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身后的衣料。
顾北辰的吻细密而灼热,从他微微红肿的唇瓣蔓延开来,流连至他敏感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啮咬吮吸,舌尖偶尔扫过耳廓,引得苏清宴抑制不住地一阵战栗,细微的呜咽声从喉间逸出。
湿热的吻又顺着脖颈优美的曲线滑向微敞的衣领之下,在锁骨处流连忘返,留下暧昧的、带着轻微刺痛的痕迹。
“陛下……你怎么了?”苏清宴气息不稳地问,声音带着动情后的微哑,在黑暗中格外撩人。
顾北辰的气息同样粗重灼热,他抬起头,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苏清宴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水光的眼眸。
然后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暗哑低沉,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如此不听话,该罚。”
苏清宴闻言,想起自己奔波了一整日,不免心生委屈,抱怨道:“陛下,属下今日殚精竭虑,可是为了陛下的声誉奔波。公关策略初见成效,市井议论已不似前几日那般不堪。您不奖赏属下也就罢了,还要罚我,哪有这般道理?”
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顾北辰的动作顿了顿,黑暗中,苏清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脸颊。
随即,他听到顾北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扭声音响起,热度喷在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你今日出宫,去见温宣逸了?还与他相谈甚欢,对他笑得……花枝乱颤。”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被信任的恼怒涌上心头,脱口而出:“你派人监视我?”
顾北辰立刻否认,语气却有些硬邦邦的:“没有!”
苏清宴还想反驳,却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瞥见顾北辰将头扭向一边,那侧脸线条紧绷,紧抿的唇瓣和微微下撇的嘴角,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浮起——这高高在上、心思深沉的帝王,莫非是在……吃温宣逸的醋?
这个认知让苏清宴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来。
他壮着胆子,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捧住了顾北辰的脸,轻柔却坚定地将他转了过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黑暗中,彼此的眼睛异常的明亮,二人呼吸交织,暧昧升温。
苏清宴忍着逐渐漾开的笑意,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揶揄问道:“陛下,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指尖还故意在顾北辰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顾北辰身体明显一僵,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他,眸色幽暗。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苏清宴在朦胧光线下那张得意又娇俏的脸,那双因方才激烈亲吻而更加水润潋滟的眸子,心头那股因听闻他与温宣逸相谈甚欢而生的无名火,化为了浓浓地渴望。
“妖精。”顾北辰低低咒骂了一声,眼神骤然变得深邃而危险,他再度狠狠吻上苏清宴的唇,这次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却又缠绵至极的力度,仿若要在他身上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省得你在外拈花惹草。”他含糊地说着,打横将苏清宴轻盈的身体抱起,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宽敞的床榻。
今夜,他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忍了。
苏清宴一惊,却该死的有了几分期待。
他被轻轻放在柔软微凉的锦被上,顾北辰随之覆下,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
意乱情迷间,苏清宴也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由顾北辰主导的、充满龙涎香气息的暧昧漩涡之中。
纤细的手指插入顾北辰浓密的墨发间,生涩却主动地回应着。
衣衫渐褪,肌肤相贴,细腻的抚摸和灼热的亲吻如同星火,点燃了彼此的身体。
顾北辰的耐心前所未有地好,指尖仿佛带着魔力,在苏清宴柔韧的腰线、光滑的背脊上流连徘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湿热的吻再次落下,从胸口蔓延至小腹,留下串串暧昧的痕迹。
苏清宴眼神逐渐迷离,身体柔软得如同一汪春水,难耐的轻吟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唇角,他主动贴近身上之人,无意识地缠上劲瘦的腰身。
夜色朦胧,帐内温度节节攀升,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气息。
顾北辰呼吸沉重灼热,动作却猛地一滞,紧接着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
他强撑着想要继续,却只觉得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从丹田爆发,迅速席卷四肢百骸,眼前猛地一黑,体内寒毒彻底爆发。
“呃……”顾北辰发出一声痛哼,毒药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随即晕倒过去,重重地倒在了苏清宴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正情动不已、意乱情迷的苏清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感受到身上之人瞬间松弛的力量和急剧下降的异常体温,他慌乱地扶住顾北辰:“你怎么了?陛下,顾北辰!”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顾北辰苍白如纸的侧脸。
方才的旖旎缠绵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室狼藉。若陛下因为这事暴毙,他怕是被五马分尸都难平众怒。
苏清宴不由地一颗心高高悬起、惊慌失措。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老板腹黑
苏清宴手忙脚乱地扯过散落一旁的衣物往身上套。
他强作镇定地打开房门, 却见楚默然和王川如同门神般立在门口,只是楚默然脸上那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让他恨不得当场死遁。
“楚先生, 王公公, 陛下他……”苏清宴刚开口, 声音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
楚默然目光在他的脖颈、锁骨处扫过,那里暧昧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隐约可见。
他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打断了苏清宴的话:“救陛下要紧。”
说完,便绕过僵直的苏清宴,快步走进内室。
苏清宴下意识地攥紧了微敞的领口, 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一把拉住欲跟着进去的王川, 压低声音, 带着几分窘迫和急切:“王公公, 您和楚先生……怎么会恰好在此?”
王川停下脚步, 侧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语气却依旧恭敬平板:“苏侍卫说笑了,陛下宣召苏侍卫后,为防万一,自然也传唤了楚先生随时候着。杂家和楚先生, 一直在院外候旨。”
苏清宴喉头一哽, 尴尬得脚趾抠地:“所以……你们来了多久了?”
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在外面听墙角吧?
王川面无表情,却字字诛心:“陛下携您进入后不久, 杂家便与楚先生在此等候了。” 换言之, 该听的不该听的, 可能都听到了那么一点。
苏清宴:“……” 他只想原地爆炸。
这厢,楚默然已利落地为顾北辰诊脉、施针。过了一会儿, 他收起银针,神色稍缓。
苏清宴顾不上羞耻,连忙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一丝不自然:“楚先生,陛下他……病情如何?”
楚默然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淡淡道:“急火引动寒毒,加之……元气有些损耗,所幸发现及时,已用针用药暂时压制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清宴那布满痕迹的脖颈和顾北辰衣衫不整、同样战况惨烈的胸膛上扫过,摇了摇头,语带调侃:“苏侍卫,待陛下清醒,你还是得劝着陛下些,龙体为重,需得节制。这般……激烈,于他眼下身体,有弊无利。”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缓慢,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还配合着“啧啧”两声,仿佛在回味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活色生香。
苏清宴脸上红白交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讷讷称是:“是……属下明白。”
心里却腹诽:陛下哪里是我能拦得住的?着实冤枉。
王川垂手肃立在一旁,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
又过了一会儿,榻上的顾北辰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
他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待看清床边的楚默然,声音沙哑地道:“默然……辛苦你了。”
楚默然哼了一声,意有所指:“辛苦谈不上,陛下还是多爱惜些自己的身子骨吧。有些事,循序渐进为好,操之过急,小心得不偿失。”
他说着,眼神还瞟了一眼旁边恨不得缩进墙里的苏清宴。
顾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捕捉到苏清宴眼神里未来得及收起的关切与内疚。
他苍白疲惫的脸上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摆了摆手,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朕知道了。这里没事了,你们先退下吧。”
王川和楚默然对视一眼,恭敬行礼:“是,奴才/微臣告退。”
楚默然临走前,还给了苏清宴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苏清宴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榻上的顾北辰,更不敢去看彼此身上那些昭示着方才疯狂的痕迹。
顾北辰却似乎心情不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他调整了一下靠姿,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清宴那副恨不得挖洞自埋的模样。
低低轻笑了一声,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带着虚弱和慵懒:“过来。”
苏清宴心脏狂跳,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挪到榻前。
在距离榻边还有一步之遥时,他猛地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陛下饶命!是属下……是臣未能规劝陛下,致使陛下龙体违和,臣罪该万死!”
顾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对苏清宴来说都是煎熬,他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
就在苏清宴紧张得快要窒息时,顾北辰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清宴呀清宴,”
他叹息般低语,“你说你是不是傻。”
苏清宴懵懵地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漾着温柔和诱哄。他舔了舔自己略显干涩的唇瓣,低哑道:“默然喂的药……太苦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苏清宴的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直白而炽热:“朕现在是病人,嘴里苦得很。你……主动些,嗯?”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苏清宴的脸“轰”一下全红了,心跳如擂鼓。
他看着顾北辰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他那双盛着期待和温柔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认命般地、缓缓站起身,依言慢慢俯身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顾北辰的瞬间,顾北辰似乎等不及了,伸手在他脑后轻轻一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同时仰头,准确无误地俘获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的清苦和彼此熟悉的气息,开始是轻柔的试探,随即逐渐加深,缠绵悱恻。
苏清宴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
一吻完毕,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顾北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看着面红耳赤、眼泛水光的苏清宴,低哑地笑道,语气带着满足的喟叹:“嗯……甜。”
苏清宴羞得无地自容,整张脸埋进了顾北辰的颈窝,感受着对方胸腔传来的震动和温热的体温,心里那点委屈、害怕,转为酥麻与悸动。
顾北辰似乎很享受他这般依赖的姿态,手臂环着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哑开口,气息拂过苏清宴的耳廓:“方才吓着了?”
苏清宴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鼻音,倒有几分真实的委屈:“陛下方才……毫无征兆就晕了过去,臣……确实吓得不轻。”
这是实话,那一刻的心悸恐慌做不得假。
顾北辰低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不过,清宴方才……似乎也很是投入?”
苏清宴身体一僵,耳根又烫了起来,支吾道:“陛下!属下那是、那是情急之下,不知所措……”
“哦?情急之下?”顾北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手指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朕怎么觉得,清宴回应得……颇为动人呢?”
苏清宴被他捏得一颤,羞得抬不起头,只能把脸埋得更深,抗议着:“陛下……”声音却越说越小。
顾北辰见他羞窘至此,也不再逼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牢地圈在怀里。
两人静静相拥,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良久,顾北辰再次开口:“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是朕旧疾复发,休养几日便好。至于其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清宴立刻明白这是要封锁消息,尤其是两人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他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定会守口如瓶。”
“嗯。”顾北辰满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又道,“这几日,你便留在御书房偏殿当值,不必回侍卫值房了。”
苏清宴心头一跳,抬头看向顾北辰:“陛下,这……于礼不合吧?” 留在皇帝寝殿偏殿,这简直是昭告天下他俩关系不一般。
顾北辰垂眸看他,眼神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朕需要人近身伺候,楚默然说了,朕需静养,不宜过度劳累。你留在偏殿,方便传唤。”
他指尖抚过苏清宴颈间一处明显的红痕,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你这般模样,回值房,是怕流言传得不够快吗?”
苏清宴哑口无言,看着顾北辰苍白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神情的脸,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认命地低头:“是,臣遵旨。”
“乖。”顾北辰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累了就歇会儿,朕让人备水,你也清理一下。”
苏清宴连忙从他怀里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低着头快步走向屏风后。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抬着热水和干净衣物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全程装聋作哑、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顾北辰也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简单擦拭,换了寝衣。
他看向屏风后那个隐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待苏清宴也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的侍卫常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顾北辰已经重新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烛光映照着他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病后的柔和。
“过来。”顾北辰放下书卷,朝他招手。
苏清宴依言走过去,在榻边站定。
顾北辰指了指榻边的一张软凳:“坐。陪朕说说话。”
苏清宴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只是姿势依旧有些拘谨。
顾北辰看着他,忽然问道:“清宴,你入宫前,家中还有何人?”
苏清宴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原主的记忆全无,他只能根据已知信息谨慎回答:“回陛下,臣……父母早逝,并无其他亲眷。”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放缓了些:“难怪……你性子虽有时跳脱,但处事却带着几分孤勇。”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在宫中,朕便是你的倚仗。只要你忠心不二,朕自会护你周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又像是警告。
苏清宴心中微动,连忙起身行礼:“陛下隆恩,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
顾北辰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看着苏清宴重新坐下,才缓缓道,“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去偏殿歇着吧。若有事,朕会唤你。”
“是,臣告退。”苏清宴行礼退出内殿,心中却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顾北辰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甜头,又划清了界限——他的安危荣辱,从此彻底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走到偏殿,虽然陈设简单,但一应物品俱全,比侍卫值房舒适许多。
苏清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从顾北辰毒发晕厥,到楚默然和王川的出现,再到后来那个缠绵的吻和顾北辰似是而非的话语……
而这一切显然都在顾北辰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呀!狗老板
顾北辰寒毒骤然发作, 之后数日果真需“静养”。他索性大张旗鼓下旨,一连数日不早朝,其姿态近乎昭告天下。
旨意一下,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 实则各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 蠢蠢欲动。
可当事人似乎毫不在意,还乐在其中。
苏清宴留在御书房偏殿,名义上是“方便传唤,近身伺候”,可真实情况如何, 宫里头个个和明镜似的, 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午后暑气蒸腾, 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寝殿内虽置了冰鉴, 沁着丝丝凉意。
顾北辰半靠在龙榻上, 脸色是病后未褪的苍白, 一件玄色丝绸寝衣随意披着, 墨发未束,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微蹙的眉宇间透出罕见的疲惫。
楚默然刚来请过脉,新开的药方药味更重。内侍端着浓黑药汁进来, 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清宴垂眸接过温热的药碗, 走到榻边,轻声道:“陛下, 该用药了。”
顾北辰懒懒抬眼, 目光掠过药碗,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嗓音带着倦意:“闻着就苦。”
苏清宴心下微动, 没想过他也会嫌药苦。
他稳了稳心神,将碗又递近些,声音不自觉放软:“楚先生叮嘱,需趁热服下,药效方佳。陛下龙体要紧。”
顾北辰却不接,视线落在苏清宴端着药碗、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忽然道:“你喂朕。”
苏清宴指尖一颤,耳根悄然漫上热意。他抿了抿唇,终是依言舀起一勺药,细心吹凉,才递到顾北辰唇边。
顾北辰就着他的手慢慢饮下,喉结滚动,苦涩让他眉心拧紧。
苏清宴看他隐忍神色,心头莫名一软,低声道:“陛下且忍耐些,喝完便好了。”
他一勺勺喂着,一边叫着命苦,何时自己还成了伺候人的奴婢了?!
顾北辰的目光却始终凝在他脸上,掠过他的额发、低垂轻颤的眼睫。
殿内只闻勺盏轻碰与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喂完最后一口,苏清宴刚欲起身放碗,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顾北辰指尖用力,将他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榻。
药碗离了手,被顾北辰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手搁在床边矮几上,发出清脆响声。
“毛手毛脚。”顾北辰低斥,手臂却已环上他的腰,将人牢牢箍在身前。
难道是我的错?苏清宴心中暗骂了句。
半趴在他胸口,清晰感受到衣料下传来的体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体虚而略快的震动。
“陛下……”苏清宴挣扎欲起,“您尚在病中,楚先生嘱您静养……”
“嗯,是还病着。”顾北辰从善如流,手臂却收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浑身乏力,借朕靠一靠。”
苏清宴语塞,方才接碗时那一下力道可不像乏力之人。
他挣了挣,却怕牵动对方病情,只得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顾北辰似乎极享受这温存,闭眼无意识蹭了蹭他柔软发丝。
苏清宴初时紧绷,渐也在这被迫的亲近和对方难得的脆弱姿态中松懈下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清冽的龙涎香。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顾北辰的手开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指尖带着暗示意味的摩挲。
苏清宴身体一僵,刚想开口,却感觉顾北辰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些,环着他的手臂也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陛下?”苏清宴察觉有异,抬头看去,只见顾北辰脸色比方才更白,唇色也淡了几分,显然是寒毒未清,体力不支又强行动作,引发了不适。
顾北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不适,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但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松了些。
他盯着苏清宴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忽然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看来……朕今日是想做点什么,也有心无力了。”
苏清宴脸颊一热,心下却莫名一松。他低声道:“陛下保重身体要紧。”
他挣不开,又怕牵动对方病情,只得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顾北辰似乎极享受这温存,闭眼无意识蹭了蹭他柔软发丝,像只餍足的猛兽。
直至窗外传来王川轻询晚膳的脚步声,顾北辰才缓缓松手。
苏清宴如蒙大赦,急忙起身整理微乱衣袍,脸上热意未退。
顾北辰瞧他羞窘模样,唇角勾起满意弧度,懒懒道:“朕乏了,歇会儿。晚膳过来一同用。”
“是,臣告退。”苏清宴几乎落荒而逃。
回到偏殿倚门而立,脸上热意与腰间触感犹在。
顾北辰这般时而霸道、时而示弱的作态,令他无所适从,心绪纷乱。
——
几日后,顾北辰身体大安,时值盛夏,京郊万亩稻田绿浪翻滚,正是稻苗抽穗的关键时期。
本朝历来有皇帝亲临田间、观禾问农以示重农恤民的惯例。
顾北辰遂下旨启程前往京郊皇庄视察稻苗长势。
宫门外,在他抬脚踏上步辇的瞬间,忽然身形一顿,微微蹙眉,转向身旁的苏清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前的几人听清:“且慢。苏侍卫,朕忽然想起,御书房案头那封关于南方水患的急奏,朕批阅后尚未用玺。旁边附有一份需即刻发回的密函,若一并留在暖阁,恐误了大事。”
苏清宴闻言,踏前半步,抱拳垂首,语速稍快却清晰:“遵旨,属下这便去取。”
顾北辰的目光如深潭般落在苏清宴身上,静默一息后,才几不可察地颔首:“去吧!记住,要亲手将东西交到朕手上。”
他看着苏清宴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朝侍卫中的一人使了下眼色,那人得令稍稍离开队伍。
苏清宴一路疾行,心知这机会稍纵即逝。
进入暖阁,果见御案一角,那支珍贵的紫毫朱笔正搁在麒麟镇纸旁,笔尖的朱砂尚未完全干涸。
他小心地将笔与笔搁一同拿起,用早已备好的软布略作包裹,放入怀中。
此刻,与御书房仅一墙之隔的暖阁寂静无声,仅有一名小太监守在门口。
苏清宴上前一步,面带笑意:“陛下命我来取奏折。”
小太监看了他一眼,苏清宴已经是御书房常随,他龙榻都能爬得,莫说这御书房,便不疑有他,还亲自给他开了门。
“多谢。”苏清宴抱拳一礼,转身入内。
他快步走到龙榻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像要整理榻上略显褶皱的垫子一般,自然地将手拂过锦缎。
就在这个掩护下,他的指尖精准地探入内侧,摸到机关,轻轻触动。
“吱”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暗格滑开。果然见到那枚黄铜钥匙。
苏清宴呼吸一滞,快速取出取出备好的、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软泥和薄如蝉翼的纱纸,将钥匙按压其上,迅速取得清晰纹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之间。拓印完毕,他将软泥痕迹处理掉,纱纸折好贴身收藏,钥匙原样放回,关闭暗格,并下意识地将榻上所有物品恢复原状,抹去任何可能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迅速离开御书房,仿佛从未踏入。
经过暖阁时,他甚至顺手将一旁歪了的香炉摆正,让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当他气息微促地回到宫门,将妥善包裹的奏折和密报恭敬呈上时,车驾仪仗亦整顿完毕。
顾北辰接过东西,指尖在微湿的笔尖上轻轻一触,目光掠过苏清宴看似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语气平淡无波:“嗯,时辰刚好。”说罢,转身登车。
苏清宴垂首恭立,直到车驾启动,才暗暗松了口气,随队前行。
怀中的纱纸贴着肌肤,却仿佛有千斤重。
京郊皇庄,一望无际的稻田在夏日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泽,禾苗长势喜人。
顾北辰一身简便常服,在户部尚书、司农寺卿及庄头等人的簇拥下,走在田埂上,仔细察看稻苗情况。
苏清宴与其他侍卫保持一定距离,护卫在侧。
庄头恭敬地汇报着引水、施肥等农事,顾北辰偶尔问几句,神色专注。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禾苗的清香,也带来了几只飞蛾。
司农寺卿见状,连忙解释道:“陛下,夏日虫蚁滋生乃是常事,庄户们会按时撒些草木灰、烟梗水驱虫,目前看禾苗长势良好,虫害尚在可控之内。”
顾北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稻田,并未多言。
转而看向跟在后面的苏清宴,目光落在田间飞舞的蛾子,若有所思。
察觉到目光,苏清宴回眸,与顾北辰四目相对。
顾北辰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随意问道:“未知苏侍卫,对治理病虫害有何看法?”
苏清宴看着稻叶上隐约可见的啃食痕迹。
他犹豫片刻,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开口道:“陛下,各位大人,请恕属下冒昧。属下观这田间飞蛾,似乎较往年更为活跃些?且有些稻叶边缘有锯齿状缺刻,似是螟蛾幼虫所为。”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没想到一个御前侍卫竟会关注此等细末农事。
司农寺卿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清宴一眼,答道:“苏侍卫观察入微。确是螟蛾,夏日湿热,是其繁育之时。不知苏侍卫对此有何见解?”
语气却不以为然,觉得武夫论农,怕是班门弄斧。
苏清宴仿若未觉,继续道:“属下曾听得些民间土办法,未知是否可行。除了洒草木灰,亦可在田埂栽种蓖麻、芝麻等物,其散发的气味,能干扰螟蛾寻偶产卵。此外,鸭子喜食害虫及虫卵,可鼓励农户多养些鸭放入稻田,既除虫,鸭肥还可肥田,一举两得。”
他这番话,将生物防治和间作驱虫的现代理念,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既具体又颇具可操作性。
顾北辰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此刻却真正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苏清宴,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和欣赏。
他并未立即评价,而是看向司农寺卿:“李卿,以为苏侍卫此法如何?”
司农寺卿李大人捻须沉吟片刻,眼中渐露惊奇之色:“陛下,苏侍卫所言……虽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颇有道理!蓖麻、芝麻之气味浓烈,或真能驱避飞蛾。稻鸭共生之法,古籍虽有零星记载,却未大规模推行。若真能见效,确是省时省力、事半功倍的良策!苏侍卫真乃……见识不凡!”他看向苏清宴的目光已然带了几分赞赏之意。
顾北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苏清宴赞许道:“苏爱卿倒是每每能给朕惊喜。不仅通诗书,竟连这田间农事亦有涉猎,且见解独到。看来朕将你留在身边,确是埋没了。”
他话语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落在苏清宴身上的目光也愈发灼热。
苏清宴连忙躬身:“陛下谬赞,属下只是道听途说,侥幸言中,不敢当此赞誉。”
心中却是一紧,生怕言多必失,引起怀疑,同时也因顾北辰毫不掩饰的赞赏而有些许异样感。
顾北辰却似乎心情大好,对司农寺卿道:“李卿,可将苏侍卫所言记下,择小片田地试行,若确有成效,便可大规模推广。”
“臣遵旨!”司农寺卿连忙应下。
——
一行人浩浩荡荡,当日便返回京都。
夜幕低垂,林风簌簌。
叶萧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隐在阴影中。
“东西呢?”叶萧的声音低沉沙哑。
苏清宴从怀中取出绢帛,递了过去,低声道:“王爷要此物,究竟意欲何为?”
叶萧接过绢帛,仔细查验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小心收起。
他瞥了苏清宴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分内的事。”说完,身形一晃,便欲融入夜色。
“等等!”苏清宴下意识叫住他,心中莫名不安,“此物关系重大,望王爷……慎重。”
叶萧脚步一顿,回头,眼神锐利如刀:“苏清宴,记住你的身份。端王府的暗桩,没有质疑的资格。”语毕,不再停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清宴站在原地,林中寒意侵骨,他只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
就在苏清宴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如烟般掠入御书房,恭谨跪地。
云隐恭谨开口:“主子,苏侍卫方才将一份绢帛交给了端王府的叶萧。看形状,应是拓印之物。”
顾北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朕的苏爱卿,胆子倒是大得很。”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幽深,“都已是朕榻上之人,肌肤之亲也有了,却还是这般……不安分。端王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般铤而走险?”
云隐垂首不语。
顾北辰挥挥手:“知道了,继续盯着,若无危及性命之举,不必阻拦。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个小侍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云隐闪身退下,同时心里也为苏清宴捏了一把汗。
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算计,他倒是想看看,他的好皇叔打开宝库后,脸上精彩绝伦的模样。
端王的行动比想象中更快,不过半日便借叶萧带回的精确图样,成功仿制出秘库钥匙。
秘库设在宫中,端王执意亲自来取。选在宫中最松懈的后半夜动手,叶萧负责引开守卫秘库的一队精锐侍卫。
计划起初顺利,叶萧制造声响,引走了大部分侍卫。
然而,其中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侍卫察觉有异,脱离队伍折返,恰好撞见顾凌瑞正将仿制钥匙插入锁孔!
“有刺客!”老侍卫厉声高喝,同时拔刀扑上。
叶萧见行迹败露,眼中杀机顿现,迅如闪电般从暗处掠出,手中短剑寒光一闪,直刺老侍卫后心!
老侍卫虽奋力格挡,但叶萧武功高出他太多,不过数招,便被一剑封喉,鲜血溅红了秘库的石阶。
这一切,好死不死,恰好被悄悄尾的苏清宴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端王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万万没想到会亲眼目睹如此血腥的一幕。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活生生的人,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苏清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躲在假山后,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叶萧冷漠地擦拭短剑上的血迹,瞥了一眼苏清宴藏身的方向,仿佛早已发现他,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把尸体拖到暗处!”
苏清宴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几乎是凭着本能挪过去。
触手是尚带余温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液,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与叶萧一起将侍卫的尸体拖到花园灌木丛中掩盖。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叶萧丢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迅速与得手后仓皇离去的顾凌瑞汇合,消失在夜色中。
“统领,属下是端王的人,怎会出卖端王。”苏清宴怕被灭口,急急接口道,只差指天起誓了。
“识趣就好。”叶萧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苏清宴独自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血迹和草丛中隐约的轮廓,夜风吹过,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而此刻,顺利摆脱追兵的端王,正满怀激动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
他满心期待着心心念念的宝物,以便能荣登大宝。
然而,当火折子的光芒照亮内里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见偌大的库房里,没有预想中的奇珍异宝,甚至连空箱子都没有,只有一排排书架,上面整齐置放的,赫然是《君臣论》、《忠义录》、《资治通鉴》等经史子集。
顾凌瑞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由红转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架上,震落无数尘埃。“混账!竟敢如此戏弄于本王!”
他低吼出声,眼中尽是被羞辱的暴怒。
与此同时,侍卫被杀之事,在天亮前便被发现,顿时震惊宫廷。
皇帝顾北辰勃然大怒,下旨命刑部侍郎温宣逸主理此案,务必严查。
温宣逸接到旨意,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得力下属和仵作连夜入宫。
他先是仔细查验了尸体和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随后便开始梳理侍卫昨夜巡逻路线,逐一询问可能目击者。
“各位,昨夜丑时前后,可曾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无论多细微的事,都但说无妨。”
温宣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面前一群被召集来的宫人。
一阵沉默后,一名低阶宫女怯怯地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奴婢昨夜路过西边花园附近时,好像……好像看见苏清宴苏侍卫在那个方向……”
温宣逸眼神微凝:“哦?苏清宴?”他立刻转向手下,“去请苏侍卫过来,就说本官有些情况需要向他了解。”
侍卫被杀一案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听到刑部侍郎传唤。苏清宴心中惊惧交加,但面上只能强装镇定。
温宣逸屏退左右,只留一名书记官,然后开门见山:“苏侍卫,据闻你昨夜案发时段曾经过附近花园?”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与叶萧对好的说辞答道:“回温大人,卑职昨夜确实循例巡逻,路过那附近,但并未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动静。”
温宣逸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苏清宴,见他气色不佳,垂在身侧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便缓了语气:“苏侍卫不必紧张,例行询问而已。你巡逻时,可发觉有何不寻常之处?或是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没、没有,当时花园一带很安静,卑职并未遇到旁人。”苏清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温宣逸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如此,本官知道了。若有需要,可能还会再麻烦苏侍卫。”
他见苏清宴年纪尚轻,只当他是初次卷入命案现场,被吓到了,虽然觉得他反应稍显过度,但暂时并未抓到明显破绽,便未再深究,示意他可以先回去了。
苏清宴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温宣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对书记官低声道:“将苏清宴的证词记录在案,另外,重点查一下他昨夜完整的行踪轨迹,务必核实清楚。”
“是,大人。”
之后几日,因案件调查需要核对宫中侍卫排班记录等,苏清宴与温宣逸又有几次接触。
温宣逸欣赏苏清宴的才学,又觉他无端卷入此事无辜受惊,便在一次问话后,见苏清宴神色恹恹,特意从府中带了自家厨娘做的、京城有名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给他。
“苏侍卫,此案与你应无多大干系,不必过于忧心。这是舍下自作的点心,清甜不腻,你用些,压压惊。”温宣逸将精致的食盒推到他面前,笑容温润。
苏清宴正因杀人事件和欺骗温宣逸而内心煎熬,见到这意外的关怀,不禁一愣,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更深的愧疚,低声道:“多谢温大人。”
他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糕点做得十分精巧,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栗子甜香。
他拈起一块,小口尝了,味道确实很好。
然而,这一幕,却被探子一字不落地回报给了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陛下。
顾北辰听完影卫的汇报,手中的朱笔顿在了奏折上,一滴鲜红的朱砂缓缓晕开。
他缓缓放下笔,靠在龙椅上,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温侍郎……还真是体贴入微。连点心都惦记着给他带。”
他想起苏清宴在他面前时而狡黠时而羞窘的模样,又想到他在温宣逸面前可能露出的乖巧温顺,胸口莫名涌上一股郁躁之气。
当晚,苏清宴便被召至暖阁。
顾北辰屏退左右,殿内只留烛火摇曳。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亲近,而是坐在案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略显局促的苏清宴。
“朕听闻,温侍郎待你极好?”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连家传的点心,都特意带进宫给你品尝?”
苏清宴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来了。
他连忙跪下:“陛下明鉴,温大人只是……只是因查案问话,见属下神色不佳,出于同僚之谊,略表关心。属下与温大人绝无……”
“同僚之谊?”顾北辰打断他,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朕怎么不知道,朕的刑部侍郎,何时与朕的御前侍卫,有了这般深厚的‘同僚之谊’?嗯?”
他的指尖微凉,语气里的醋意几乎不加掩饰。
苏清宴看着他深邃眼中翻涌的暗色,心跳失序,既有些害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陛下……”苏清宴声音微颤,“属下心中……唯有陛下。”这话半是情势所迫,半是……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真心。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走向龙榻。
“既然心中唯有朕,”他将苏清宴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身躯随之覆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清宴耳畔,带着惩罚般的啃咬,“那便让朕好好看看……你的心意。”
烛火熄灭的刹那,黑暗袭来,却将触感放大到极致。
苏清宴陷在柔软的锦被里,能清晰感受到顾北辰身上传来的热意。猛地记起顾北辰身上的毒药。
他的心骤然一紧,在亲吻的间隙侧头避开,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真切的担忧:“陛下!您的毒……不可妄动真气,更不宜……”
他本想说不宜纵欲,却羞于出口,只化为一句低斥“龙体为重!”
实则内心又急又恼,这人莫不是真昏了头?为了这片刻之欢,连性命都不顾了?
顾北辰的动作顿住,在浓稠的黑暗里,苏清宴能感觉到他凝视自己的目光。
随即,一声低哑的、带着某种了然与戏谑的轻笑响起。
“爱卿倒是忠心可鉴,”顾北辰的鼻尖蹭过苏清宴的耳廓,冰凉与温热奇异地交织,“朕岂会毫无准备?”
他的语气带着慵懒,“爱卿放心,朕已向楚默然要了能暂时压制毒的方子。”
呵!他倒是准备周全。
苏清宴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顾北辰已从枕边暗格中取出一物,是只触手生温的玉瓶。
瓶塞开启,一股辛辣炽烈、不同于寻常药材的异香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
顾北辰仰头服下。
“现在……”顾北辰重新俯下身,滚烫的唇落在苏清宴的锁骨,带着药力化开后的霸道与急切,之前那丝因寒毒而生的克制已荡然无存,“……还有问题吗,苏卿?”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侵略性。
苏清宴内心一惊。
他……他竟然连这一步都算计到了。特意服药,只为今夜能无所顾忌?!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处心积虑!
“你……”苏清宴刚吐出一个字,所有的话语便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顾北辰不再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炽热的体温仿佛要将他融化。
那双滚烫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在他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
苏清宴的意识在情动的风暴中浮沉。
他原本的担忧,在这具变得异常灼热和强悍的身躯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直男的坚守,此前的担忧,此刻都被这精心策划的、不容拒绝的占有驱逐得干干净净。
唯有顾北辰的索求,成为此刻唯一感受到的真实。
在浪潮席卷巅峰的刹那,他听见顾北辰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沙哑却像是在宣告:“记住,你是谁的。”
这一夜,苏清宴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冲击下,彻底领教了何为帝王的“势在必得”。
直至力竭昏睡,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仍是:自己堂堂一介直男便这么被顾北辰霍霍了。
而顾北辰此时正趴在他身上,身体力行地将此前所说的“学以致用”一一应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