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玉镯
李杨树挑了好半天萧怀瑾才带着萧星初回到成衣阁。
萧怀瑾手中拿着一个精美小木盒笑的神秘, 萧星初也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阿爹,想说甚么却又先看向他爹爹。
李杨树被他们搞的一头雾水,眯眼, “你两背着我作甚么了。”
萧怀瑾打开木盒, 只见里面是一个羊脂白玉雕花莲纹手镯。
李杨树愕然,他不喜佩戴首饰, 除去银钗萧怀瑾也没再给他买过甚么,首要就是在村里干活不便, 萧怀瑾现下竟然还敢给他买易碎的手镯。
萧怀瑾取出手镯,拉过他的手轻轻把手镯推进去, 大小刚合适,卡在腕骨上不易掉落。
不止羊脂玉镯精美, 李杨树的皓腕也如玉般细白。
一旁的姑娘不动声色观察着, 眼神透着机灵。
萧怀瑾:“怎么这般快就选好衣裳了, 怎没去楼上。”
李杨树转着手腕看, “从楼上下来的, 穆兰和主簿娘子在楼上。”见玉镯样式精美,肉质细腻, 又问:“多少银钱。”看着像是不便宜。
萧怀瑾还未说,萧星初就急不可耐道:“我知道, 爹把三个大银铤都花啦,镯子是我和爹爹一起给阿爹挑的。 ”
李杨树猛然抬头,顿觉手腕千斤重,声音迟疑,“都……花了?”
萧怀瑾拍着萧星初的肩膀,“咳,听这小子胡说, 这里衣裳银钱还未付完,哪能都花了。”打开挎袋给李杨树瞅一眼,“喏,还有这么多呢。”
李杨树见挎袋里零零碎碎一堆,就知晓定是不过百了。
这败家爷们,李杨树忍了又忍,抬起手腕再看看手镯,确实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时恰好穆兰从楼上下来,看到李杨树举着的手腕上挂了个她曾在多宝阁看过的玉镯?
“表哥表哥夫,你们还未走呢,这是在做甚么呢。”穆兰走到他们身边。
李杨树放下手腕,“这才打算走,你傍晚若是无事就来客栈见你三舅和三舅母。”他不想在穆兰面前多说,没完没了烦人的不行。
可架不住穆兰这人好奇心重,把住李杨树手腕抬起,“藏什么呀,让妹妹瞧瞧,手上带了甚么好东西。”
萧怀瑾见穆兰缠住了李杨树,于是让一旁的姑娘把李杨树选的衣裳包起来。
那姑娘眼神一转,“萧夫郎与您当真恩爱的紧,未给自己选新衣,倒想着您,给您选了一身极好的,还有这六身孩童的衣裳。”
萧怀瑾看了下姑娘手中那些衣裳,“我再选几身。”
那姑娘笑容得体引着萧怀瑾去看衣裳,心里早就乐的发疯,她果然没看错,幸好她从未像另一个姑娘那般狗眼看人低过,开张一个大主顾就足够她大半年的月钱了,真是财神爷下凡他们这个小县城了——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2章 驾马回家
李杨树不想与穆兰多说, 奈何穆兰缠着他不放,非得要好好看那镯子,就连萧星初叫她‘表姑’都没听见。
穆兰表情极为不信, “表哥夫可不敢为了面子给你买个假的吧。”话虽这般说, 但她能看出上面精美的莲纹就不是一般玉匠能雕刻出来的,更何况那玉的肉质温润细腻色泽匀正, 玉面光泽,若是把玩时日久了定是玉面如酥白如脂。
可怎么会是真的呢, 这玉镯她问过价,当时掌柜的可给他说的是二百二十两, 他们怎么买的起?不是说盖完房就没银钱了吗。
李杨树点点头,“假的。”
两个字说的穆兰噎住了。
萧星初靠着阿爹的腿, 见表姑没理他, 也就没再叫第二声。
穆兰内心酸的不行, 又见萧星初靠在他阿爹腿上打量着她, 蹲下身, “星初,见了表姑怎的没叫, 这可不知礼数,让你阿爹回去好好教教你。”
李杨树凉凉道:“星初叫你了, 是你一心巴着我这‘假’玉镯看。”
穆兰抬手想揉揉萧星初的头,哪知小孩弯腰躲过她的手,狠狠推开她,哼一声找他爹爹去了。
萧星初记仇,他怎么就不知礼数了。
李杨树:“你怎的下楼了,不陪主簿娘子了?”
穆兰:“嗐,主簿娘子身边人太多了, 我在楼下也看看。”话音一转,“话说星初也该启蒙了吧,你们若是想让星初在县里上私塾,我们可以帮你们照看孩子,左右我们在县城也方便。”
李杨树:“不用,星初的事他爹爹会安排的。”
穆兰亲热地拉过李杨树的手:“我是你表妹你同我客气甚么,我家起儿比星初还小一岁,去岁就启蒙了,就在县学旁的私塾,先生是县学里的秀才公,都是廪生,说是私塾,其实就是县学自个办的,这般启蒙出去的孩子将来都能考中秀才功名,还能在县学进学,总比在镇上村里没出息来的好吧。”
话里话外无一不在说县里的教化好。
李杨树半信半疑,但还是信举人比秀才更好,“不了吧,怀瑾给星初找了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再说了,他不信她能把星初照顾好,就这么个高高在上甚么都想同他比争的性子,不让星初当牛做马都是好的。
穆兰愕然,把举人老爷请回家?疯了吧,那得多大价钱。
不会是为了面子在她面前吹的吧……
萧怀瑾那边也买完衣裳会钞好了。
李杨树:“穆兰你忙,我们先走了,傍晚记得来。”
穆兰看到成衣阁铺子的姑娘给萧怀瑾递了一个很大的包袱。
他们到门口后萧怀瑾把李杨树举到马上,她这才恍然,原来门口店铺伙计看管的马是他们的。
眼瞧着日头渐西,李壮山与常秀娘先行回了客栈,给驴带的水和草料都已吃完喝完,得回客栈让驴歇歇了。
李壮山手上拿着一把一号房的钥匙,他记得他曾经住客栈时掌柜的并没有给他钥匙,此时还有些疑惑。
小二接过他手中的驴车,为他指路,“您上二楼顺着廊一直往左手边走,第一间便是一号房。”
常秀娘可没住过客栈,此时倒是瞧着还好,李壮山更是疑惑了,他记得当时没上楼啊,是很多人能睡的大通铺土炕,二楼能有炕?
李壮山背着背篓与常秀娘顺着小二说的往楼上去。
找到第一间房,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此时就算是未住过客栈的常秀娘都品出那么几分不对劲了。
且不说廊上笼的有炭盆,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一应家具干净如新,漆面光泽,榻上有一床柔软的棉被,被面光泽,一看便是绫罗绸缎的被面。
床上帷幔都是精致的团花罗织纹,被褥与榻上的一样,处处精美,透着一个字‘贵’。
李壮山与常秀娘对视一番。
常秀娘不确信道:“咱们不会是走错了吧,下去问问。”
两人去找掌柜的核实。
掌柜的也不看他俩,只垂手翻看手中的纸张:“萧怀瑾,定的天字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四间房,你们手中是一号房的,没错。”
李壮山:“敢问掌柜的,这四间房一晚上要多少文。”
掌柜的这才抬眸,翻着眼皮子看着眼前精瘦的庄稼汉,嘴角扯出一抹不真切的笑:“您可真会玩笑,这四间房岂是几文能定的?作价二两。”
常秀娘扯扯李壮山衣袖,两人上楼去了。
关上房门还是被惊的不轻,他家杨哥儿和姑爷花钱愈发没个章法了,二两说扔就扔了。
左右钱已经付了,常秀娘坐在床上摸着那光滑的布料连连惊叹,“咱们家姑爷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李壮山,“……”谁说不是呢,曾经买地盖房时就早已被惊的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习惯了两人如此。
可还是小瞧了,二两银子,一晚上就这般没了,姑爷还一声没吭。
冬季的晚半晌黑的快,眼瞧着日落紧接着天就擦黑。
只县城哪怕是风雪夜天,也是灯火通明的热闹。
街边还有摊贩在卖热乎乎的茶汤和粉羹。
穆兰给手心里吹口热气,双手用力搓搓,“我看咱们该买一辆马车了,冬季里坐驴车太冷了。”
徐堂:“哪是那般容易的事,我月钱都交予了你,你觉着咱们可买的起如此奢贵的马车?”
穆兰心下盘算,这么多年徐堂交给她的月钱她几乎都攒着,她只给她买了一副撑门面的头面首饰,还都是鎏金和金包银的,精打细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攒的有六七十两多了。
又想到李杨树今日骑的那高头大马,遂道:“买的起,咱们买匹稍老的马,能用就可。”
徐堂拧眉,心觉浪费,“买匹老马能用多久?当真妇人之见。”
穆兰撇嘴。
等两人到同福客栈时被小二引到雅间。
李家人也不过才坐里面。
“三舅三舅母,您二位远道而来,外甥真是有失远迎,今日这顿外甥请了,就当给您二位还有各位表兄弟接风。”徐堂到底是个吏员,面子功夫做的好。
李壮山很高兴他能来,毕竟高低都是县里的吏员,吏员外甥女婿对他如此敬重,说出去是极有面子的事。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人多,就想着不打扰外甥女和你了。”
穆兰上前笑道:“还说呢,若不是我遇到表哥,还不知您一家来县里了呢。”
“快入座。”李杨树招呼着两人入座。
萧怀瑾并没有管点菜上菜这些,是李杨树在前前后后忙活安排。
小二等在一旁记着李杨树报菜。
“东坡肉、花炊鹌子、沙鱼脍、葱泼兔、莲花鸭签、芽菜炒肉丝、萝卜炖羊肉、韭黄炒豚肩、两熟鱼、炙子骨头、蜜冬瓜、菌子炒笋干、蜜渍冬枣、翡翠白玉汤,另上一笼鲜肉包一笼素包,一坛清风白。”李杨树想了想,又道“先上五碟能打牙祭的瓜果和清茶,就这般多,先去上。”
小二一甩搭肩,“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上瓜果和清茶。”
徐堂在一旁脸都黑了,这表哥怕不是故意这般,听到他说要请,就这般点菜,全是大菜,还有那温房韭黄,县令恐怕都舍不得吃吧,还上一坛清风白,那可是一两一坛的上好酒,他给上峰送礼也不过如此了!
这顿饭至少三两。
徐堂心里打定主意这顿饭要赖掉,他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大不了以后不来往就是。
李杨树倒是没有多想,没指望着让穆兰他们请。
他也是被萧怀瑾带的,能这般熟练的点出那么多菜,只因他全在这吃过的,现今有钱,偶尔花个四五两吃饭尚可能受得住。
只他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穆秋蝉与李桐树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眼里全然是惊讶。
周秀玉倒是性子大方,如此想也如此说:“杨哥儿怎么越发的气派了,待人做事如此自如了。”
李杨树:“嫂子莫要笑我了,怀瑾年年带我来吃几道,我也就记得那么几道好的,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周秀玉笑的更是开怀,“如此说来,到还是要感谢萧弟了。”
萧怀瑾做了个抱拳,可饶了他吧。
一群人这才笑作一团,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孩子见大人在笑,也跟着咯咯乐。
穆兰也嘴角僵硬跟着笑,这顿饭她就不该来。
李杨树也没想着让她来,但到底是亲表妹,碰到了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徐堂跟着李壮山李槐树和李桐树喝了两坛的清风酒,还未等他假意醉酒,李杨树就已会钞了。
这下他更是敞开了喝,脸颊通红,大着舌头与李壮山吹牛。
“三舅,你是不知晓,咱们如今新来的这个县令多好,没有官架……与我们吏员称兄道弟,我……与县令称兄道弟……”
对于李壮山这等庄稼汉来说,别说县令了,就是他们这些吏员都离着他们很远,如今听徐堂说,也乐呵呵捧场。
萧怀瑾是唯一一个未喝酒的汉子。
抱着臂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徐堂吹,杨哥儿点菜前他还说要会钞,点菜后屁都不放一个,见杨哥儿会钞完了又搁着装上了,可真是……难说。
穆兰此时只觉得丢人,她家汉子二两酒下肚就不知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初。
徐堂醉的走路都歪扭了,穆兰不会驾车。
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我看咱姑爷也不用咱们帮。”李壮山低声对常秀娘道,他此时收回昨日说要把那十两给他们存着的话。
常秀娘摸着眼前温顺的马匹,她杨哥儿都买马了!
这进村不得被围观了。
不敢想。
昨日萧怀瑾一回客栈就让把马牵后院去了,李家人没来得及看,此时都围着马看。
萧星初还在一旁对麦姐儿嚷嚷,“姐姐,骑马可高了,你坐上去试试。”说完又对他爹说,“爹爹,你快抱姐姐坐上去。”
李槐树拉过麦姐儿:“小孩坐甚么马。”
萧星初不依,推开他大舅,“就要姐姐坐。”
萧怀瑾把麦姐儿举到马上,随后又把萧星初放后面,让姐弟一起坐着,“这下可高兴了。”
萧星初乐的不行,一连声地叫,“姐姐,姐姐,高不高。”
麦姐儿笑眼弯弯,“很高。”
李景书抱着周秀玉的腿,眼巴巴道:“我也想骑马。”
萧星初霸道:“不给你骑,我和姐姐还没骑够。”
李景书嘴一撇就要哭。
李槐树尴尬地抱起小儿子哄,心想:你爹我还给你买不起马啊。
稻姐儿在一旁眼神也很渴望,怯生生叫萧星初,“哥哥。”
萧星初头一扭,谁都不理。
稻姐儿比李景书小不了多少,眼里泪花也是说来就来。
三岁的李骁尘一看稻姐儿哭了,也跟着哭,一时间三个孩子哭作一团。
李杨树嘴角都抽抽了,瞧瞧他儿子做的好事。
可萧星初不下马谁都没办法,不然比谁都胡搅蛮缠,那三个哭了还能哄,萧星初能不惹就不惹。
麦姐儿看妹妹哭觉得心里难安,张开手对着萧怀瑾道:“二叔夫,让我下去吧,让稻姐儿他们都坐坐。”
见姐姐下去了,萧星初也让他爹把他抱下去。
三个孩子轮流在马上感受一番,这才都哄好。
上午一大家子赶着驴车继续逛,打算下午才赶回村,现下还能逛大半时日。
县城依旧热闹。
萧怀瑾牵着马,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坐马上,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三辆驴车。
路过东市角街,李杨树突然看到一处异动,拍拍萧怀瑾。
“往那边看看去。”
萧怀瑾拉着马,朝着李杨树说的地方走,后面的李壮山他们见状也跟上。
等走进了他们才发现,许多人围着看的是牛棚旁一低矮的栅栏牢笼,里面关了三个衣不蔽体的人,一个汉子和一个女子,还有一个被女子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不清汉子还是哥儿,全都瘦伶伶的,脸上还有多处清淤。
常秀娘见了直呼‘作孽’,“快走吧,我看不得这般。”
萧怀瑾也惊讶,县城里甚少有贩卖奴仆的,还只有这么三个瘦骨嶙峋的,卖的出去吗。
李杨树从马上下来,“这是怎么了。”那三个人看起来好可怜。
萧怀瑾低声对他说,“这是贩卖的奴仆。”
说完又想到他们家长工暂时不能做粗活,他何不就此买个丫鬟回去。
让李杨树把缰绳牵着,他上前与卖家商谈。
李杨树听不到萧怀瑾与那人说的甚么,只见那人打开笼子扯着那女子往出拽。
女子手里抱着小孩,尖叫不肯撒手。
李杨树看不下去,大声喊道:“怀瑾。”
萧怀瑾回头看他,又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那边那个卖家开始踹女子了。
李杨树有些害怕,急道:“你们再说什么!那人怎么打人,快让他停下。”
常秀娘也在一旁着看的难受,“那人真真作孽,他家都没个孩子吗,就那般打骂。”
萧怀瑾安抚杨哥儿:“别急,我是买下那丫鬟了,等会。”
他走过去又与那人拉扯一番,那人同意了甚么,这才不打骂女子。
众人见那三人有人买了也都不凑热闹了,四散离去,只余李家人围着看。
周秀玉也看的于心不忍,捂着麦姐儿眼睛不让看。他们县城极少有这种贩卖奴仆的,在府城的会多一些,毕竟府城大家族更多。
卖家与萧怀瑾签了私契,收了银钱,对萧怀瑾道:“咱们署衙走一趟,去立劵,如此齐全了,才互不牵连。”
萧怀瑾回到李杨树身边,“方才与那卖家说好了,那三人一起卖给咱们,共二十八两,你与爹娘在这里同那三人等等,我与卖家去署衙立了劵就回来了。”
走之前还把空空如也的挎袋还给李杨树。
银钱太沉,后来都是萧怀瑾挎着挎袋,李杨树伸手摸摸里面一丢丢碎银,心都滴血。
萧怀瑾说要花五百两就真花的一滴不剩,挎袋里顶多不到三两了。
李杨树见那栅栏牢门打开了,里面的三人还蜷缩着并未跑,都瑟瑟发抖。
把萧星初从马上抱下来让他娘看着,走近牢笼,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里面的女子,“用这个披上吧。”
猛地取下大氅把李杨树冷了个激灵。
那女子见是如此贵重之物连连拒绝。
李杨树没法,只得把栅栏门打开一些,正欲展开大氅勉强遮住三人,再冻下去会死人的。
常秀娘拉过李杨树的胳膊,“杨哥儿,用这个。”手上拿着的是他们板车上的一条薄被,虽也是昂贵的棉花被,但总好过杨哥儿糟蹋他那大氅的好。
和软的薄被盖住女子和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眼里流出冰凉的泪。
旁边的那个一言不发的汉子冻的嘴唇泛紫,女子展开被子把他们三人裹了个严实。
萧怀瑾回来的很快,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卖家。
他手上还提了个包袱,是让卖家花了几十文给那三人买的旧衣。
萧怀瑾本只想买那一个女子,只那个小孩是她的弟弟,那个汉子是萧怀瑾突然想到还得有个专人喂马,索性一起就买下。
眼瞧着午时,众人这才驾车回家。
李壮山和常秀娘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放开了买年货,这感觉就两个字,畅快。
驴车载的满满当当回村了。
李槐树与李桐树两口子倒是没买多少,都是给小孩子买了些玩意。
出了城,萧怀瑾翻身上马,坐在李杨树身后拥住他。
李杨树微微回头,斜瞅着他,“投壶和给星初换的弓都未买。”
带出来五百两,花的只剩二两多,他小夫君真能耐。
萧怀瑾笑的讨好,“等两日我再出来给他买,不急于这一半会。”
三辆驴车都快马加鞭走了,萧怀瑾慢悠悠带着李杨树在官道上溜达。
难得甩开萧星初,和夫郎在外面这般亲密无间,做甚么着急忙会地回去。
李杨树摩挲着手腕上被暖的温热的玉:“你怎的想起给我买这般贵重的玉镯。”
萧怀瑾:“也不是忽然想的,我娘以往有个羊脂玉手镯,说是要传下去给儿媳妇,我就想着我娘不在了,我给你补上,喜欢吗。”
李杨树点头,哪能不喜呢,贵贱都是他的心意。
正好走的这段路无人,只有左右两边的山林,李杨树回身,仰头欲亲吻他脸颊,却被萧怀瑾捉住红唇含在嘴里细细舔吻。
李杨树受不住这般窒息地亲吻,想转过头去,却被萧怀瑾手掌卡着他的下颌不得动弹。
直到李杨树胸膛狠狠起伏,萧怀瑾这才意犹未尽放开。
李杨树眼含薄雾,恨恨地锤了一下萧怀瑾的大腿,每次都这样!
萧怀瑾紧搂着他,耳鬓厮磨地委屈,“是哥哥你先亲我的,作何又恼我。”
李杨树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快些驾马回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3章 静谧
晌午, 李杨树身着一件新的青色竹纹棉衣,手里拿着汤婆子,站在堂屋前看着飞雪里跳跃的大黄。瘦伶伶的女子穿着一身旧棉衣, 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狸花猫都冷的揣着爪子趴在稻草窝上。
萧怀瑾一早就带着萧星初去了永安镇穆家村, 早晨去时还未下雪,这会天上已满是飘雪。
“杨哥儿, 晌午饭好了。”苏昭汉从厨房探出头对李杨树说。
李杨树身后的女子欲前往厨房去端饭食。
“拾翠,不忙, 你去后院叫你弟弟和石安,咱们一道坐厨房吃, 不必单独在堂屋摆饭。”
女子躬身应是。
李杨树往厨房去,苏昭汉把他的饭食都放木盘上了, 只待端去堂屋便好。
苏昭汉手下还在擦着案板, 见李杨树进来, “拾翠怎不来端呢。”
李杨树一笑, “拾翠去后院叫人去了, 我与你们一同在厨房吃就好,不必麻烦地端去堂屋。”
苏昭汉也习惯李杨树一人在家时同他一桌吃饭, 没在说什么。
李杨树突然问:“汉哥哥你有甚么心事吗,昨日我们回来就见你心神不宁的。”
苏昭汉没想到李杨树问的如此直白, 擦着案板的手慢了下来。
垂着的眼眸看不清他眼中的愁思。
他不习惯把自己的伤疤拿出来给人看,只扯着唇角强笑道:“没什么,约莫是累了。”
李杨树知晓是他家里出事了,但见他不予多说,便道:“你若有难处可以给我说,我能帮的会帮你,你不想说也无妨, 不若你歇息两日吧,不必担忧工钱,给你这两日照算。”
苏昭汉假意背过身去擦灶台,抬手抹了下眼泪,哑着声音道:“你让我怎么谢你的好。”
李杨树端着木盘往桌子那走,“当初我说过,若是你遇到困难了,我可以帮你的。”
苏昭汉收拾好心情,也跟着坐过去,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便是在小水沟旁扶了李杨树一把。
“好好过日子,都会过去的。”李杨树安慰他。
当初李杨树见过吴老夫郎对他很刻薄的一面,知晓他在吴家过的没那么好。
今日宝儿没在这,他这会在自己家,正和他爹爹在一处。
宝儿吃了他爹做的稀粥腌菜,这会坐在炕上取暖。
屋顶的茅草屋有个破洞,寒风夹杂着飘雪从破洞吹进屋里。
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不再是那个一大家子住的家。
吴四编好手中的茅草,用麻绳捆着背在背上,把从邻家借来一把梯子搭在屋檐前。
爬到屋顶破洞处,把编好的一大片茅草顶盖在破洞上,用干草捆好。
修屋子是第一件事。
另一边的茅草屋是小厨房,除去一口锅和两个碗两双筷子是干净的,其余家伙什都落下厚厚一层灰。
这边的房屋是很久以前他们家为了照看田在这边盖的,这边邻居也不多,三三两两也都离得远,好处就是出门就是自家的地。
离着小水沟不远,水沟结了一层厚冰,吴四拿着锄头和水桶去提水。
苏昭汉回来时碰到他提着一桶带着冰碴的水。
吴四兴冲冲往他的方向快走两步,“昭汉。”
哪知苏昭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家里去了。
吴四提着水桶的手猛然攥紧,心里也闷闷地难受,从昨日分家后,他们一家三口被赶到这里的那一刻,昭汉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眼瞧着晚上睡不成人,昭汉带着宝儿去了李杨树家,早起他又把宝儿送了回来。
吴四不明白,没分家之前还能与他好言几句的人,为何在分家后就变的这般。
苏昭汉回到屋子,发现宝儿正好好地坐在炕上取暖。
他的心才蓦地软了,“宝儿,今日和你爹爹在家还好吗。”
宝儿依偎进苏昭汉怀里,点点头。
“中午吃的甚么。”
宝儿仰着头,“爹爹煮的稀饭,就着腌菜吃的。”手指搅在一处玩着,又道:“只有一个糙面馍馍,爹爹给我吃了。”馍馍还是问邻居借的。
吴四跟着进屋,虎头虎脑的汉子站在离炕不远处,指了指屋顶,吭哧道:“我,方才把屋顶补了。”
苏昭汉冷冷看着他。
吴四想上手遮住那双眼,难受的不行,“你别那般看我。”“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何……”
苏昭汉冷声打断他:“我一直如此,之前对你的所有都是曲意逢迎,我怕惹你不快,我被你休了事小,可让宝儿还与你们那一家畜生在一起过活,我想想就怕!”
吴四怔愣,是这样的吗……喃喃道:“那现在为何就不怕了。”
“因为你和家里闹翻了,你也看到了你阿爹他们如何做事,你觉得你还回的去吗。”苏昭汉看着怀里的宝儿,继而又道:“现下不一样了,你但凡还有良知,都做不出咱两和离后你把孩子送回那狼窝的事。”
吴四慌了,“和离……什么和离!”
宝儿搂着苏昭汉一个劲的叫阿爹。
苏昭汉眼含泪花,“咱们和离吧,或许,你若是再发些善心,就让我带着宝儿走。”当初若是再吴家,他两和离宝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在吴家当牛做马。
吴四双眼通红,急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养活你们。”
苏昭汉笑了,“蠢货,你当真以为我在萧怀瑾他们家白干五年?若不是为了稳住你们,我是一个子都不愿意给你那恶毒阿爹的。”
“怎么会这样……”吴四一个魁梧汉子此时竟是腿软的站不住。
苏昭汉继续说着刀子话,“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与你们这家烂人一直过下去,幸好你阿爹恶毒,幸好我怀孕了,也还算你有点良心,你知道吗,自从你为了你那个阿爹和我动手后,这么多年我多么恶心你!”
“什么。”
苏昭汉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恶、心、你。”
吴四滚烫的眼泪喷涌而出,那件事竟是被他一直记着,还与他有了嫌隙。
那件事也是他后来最后悔的事,当初他才从地里回家,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见他阿爹坐在地上喊疼,指着他夫郎骂,他当时很愤怒地推了一把昭汉。
虽然他很愤怒,但手下依然控制着力道,推开他并未让他摔倒,可那件事到底伤了他的心,只因,是他阿爹冤枉的他,而他也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了他阿爹。
宝儿抱着苏昭汉哭,他怕阿爹不要他,“阿爹,我只要你不要爹爹,你别扔下我。”
吴四对宝儿的话并无感触,只是他被苏昭汉的话刺的不轻,昭汉说,恶心他……
吴四嘴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声,“难道,我这么多年这般对你,你没一点动容的,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说罢摇摇晃晃往出走。
到了门口,回首,眼神看着地面,“宝儿若是离不得你,你带着就好了。”
苏昭汉抱着宝儿眼泪止不住的留。
吴四对他好,他知晓,可他都看不到宝儿,甚至连他肚子里还有一个都想不起来,这样的人怎配做父亲。
苏昭汉擦擦泪,“宝儿,你在床上别下来,阿爹保证,不会扔下你的,乖乖待在这好吗。”
见宝儿乖乖点头。
苏昭汉这才追出去,今日必须让吴四坐实和离这件事。
“你站住。”苏昭汉见吴四往出走,喝住他。
吴四站在柴门那不敢回头,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我说我们和离,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四不敢回头,他怕苏昭汉又对着他说恶心。
一个魁梧的虎头虎脑的男子红着眼眶,窝囊地站在柴门那,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雪花忽而变成鹅毛大雪,呼啸着往人脸上招呼,站在柴门那的人肩膀不一会就落满雪花。
“冷不冷。”
萧怀瑾用大氅裹着自己和萧星初,驾马疾驰。
萧星初整个人埋在他爹的怀里,闷声道:“不冷。”
今日在老师那耽搁了些时辰,老师很喜欢星初,留在那吃了顿简陋的午饭。
本以为只是飘小雪花,没成想回家途中,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回到家时萧怀瑾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石安晌午喂完后院的小马和驴子后就坐在柴房屋檐下劈柴,见萧怀瑾牵着马进门,立马迎上去。
“给马先喝一点水。”萧怀瑾吩咐他,今儿给马喝水少了。
石安应是,牵着马往后院走。
听到门外有动静,李杨树从堂内走出,迫不及待问萧怀瑾,“穆举人可是愿意来。”
萧怀瑾牵着萧星初走向他,“妥了,老师很喜欢星初,年后就来。”
李杨树双手合十,可算是定下了,笑道:“那东西厢房就要赶紧收拾出来,届时东厢房做读书的地方,西厢房给穆举人住。”
萧怀瑾:“我去镇上买些布料,你让拾翠做两身新衣,比照着爹那个身形做,等老师来送给他,他家有个生病的老母,家中银钱都用来买药了,没钱买新衣,旧衣缝缝补补的,颇为贫寒。”
李杨树牵过萧星初,同萧怀瑾一起进屋,“好说,你不若去县城里买,顺带去看看我昨日给你说的漕粮运道的事。”
萧怀瑾应下:“也好。”又捏捏他的脸,“哥哥怎能这般聪慧,听个闲话都能给咱听出个赚钱法子来。”
李杨树勾唇,也不躲开他的手,任他在他脸上作乱。
萧星初看的‘咦’一声,鄙夷地看着他爹爹,就会欺负他阿爹。
日子悠然,年下新春。
萧星初也到了六岁猫憎狗嫌的年龄。
年三十穿着新衣,一早就在院子里追猫撵狗。
茂春是拾翠的弟弟,比萧星初大三岁,李杨树让他给萧星初做书童,主要是陪着他,也不用做事。
宝儿也在一旁,纯粹就是陪着玩,他喜欢和萧星初在一起玩,只萧星初这会对大黄感兴趣,一心要逮着大黄。
“大黄,站住。”萧星初堵着大黄的路。
宝儿和茂春也帮着逮,好容易把大黄堵在墙角,萧星初这才一把扯住狗尾巴,把大黄熊抱在怀里,粗声粗气道:“跑什么!小爷又不吃了你。”
把大黄吓的在他怀里直嘤嘤。
萧星初正在撸狗头,狗眼睛都被他撸的一翻一翻的,听到他阿爹呵斥,“萧星初,把大黄放下!”
“嘻嘻”冲着他阿爹嬉皮笑脸,扔下狗又往外跑。
“你又干什么去。”李杨树扬声道。
萧星初跑远的声音传来,“找我姐姐去玩。”
茂春跟在他后面出去。
宝儿也想跟着出去玩,但他阿爹还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他阿爹不让他一人在外面玩。
拾翠在厨房也一起做饭,今日年夜饭做的比较多,两人一起忙着能快一些。
石安这会正搭着梯子在堂屋处贴对联。
萧怀瑾这个年过的很悠闲,家里帮手多了,所有活都有人做,他只翘着脚坐在堂屋塌上喝茶,屋里笼了两个火盆。
李杨树手里拿着绣绷,进到堂屋同他坐到一处榻上。“漕粮运道咱们投了五千两的股,还剩三千两,等年后咱们再看看庄子,再买个二百亩地。”
萧怀瑾咂一口清茶,“全花完啊……”
李杨树:“如此家里才能有长久的进项。”
漕粮和春秋两季租子的进项每年至少就能稳稳进账七百八百两。
萧怀瑾放下杯子,滑倒躺在自己夫郎腿上,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腰腹处,闷声道,“我年后去打听打听。”
李杨树手上的绣活不停,给萧星初多绣几条帕子。
萧怀瑾最喜欢的就是静静抱着夫郎,什么都不做,脸在夫郎柔韧的腰间幸福地蹭蹭。
李杨树挪开眼前的绣绷,弯腰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惹得他搂得更紧。
静谧无声的堂屋只有火盆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两人内心安宁地依偎在一处。
年初一,今日阳光高挂,倒显出几分暖意。
李杨树他们要先在村上拜年,李家两个伯父,还有爷爷奶奶家。
萧怀瑾背了个背筐,里面装的给外家的年礼。
拾翠提着给李杨树两个伯父还有爷奶的礼。
“好了,咱们走吧。”李杨树拉着萧星初。
萧怀瑾顺手要去牵李杨树往出走,见李杨树抽出手,这才去另一边牵萧星初。
拾翠提着礼跟在一家子后面。
苏昭汉在厨房洗碗,收拾早晨大家完吃饭后的碗碟。
“阿爹,咱们不回家吗。”宝儿扒着灶台。
苏昭汉:“明日咱们回你外家。”
话音刚落,石安就走进厨房,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和一包点心,“这是吴四大哥给的,说你给你明日回家提的礼。”
苏昭汉手下动作未停,只扫了一眼,“帮我放案板上。”
石安在这吃了一个月,已不再是一副病态模样,虽说还是瘦伶伶的,但脸颊已有些许肉了。
苏昭汉:“你吃饱了吗,若是饿了笸箩里有包子。”
石安赶忙道:“吃饱了的。”他自从来这里就再没饿过肚子了。
他自有记忆就再高门大户里当仆从,被辗转卖过几次,上次被卖差点死掉,幸好碰到好老爷,如今也是不愁吃穿,冬日里也不那么冷了。
给苏昭汉带完话石安回自己柴房了,他如今暂时住在柴房看门。
自石安来这之后,三天两头那个叫吴四的大哥都给苏哥哥带些东西,让他转交,有时是吃食,有时是布头,但从未提出要见苏哥哥,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正经关系,没想到两人是成了亲的夫夫。
苏昭汉收拾完厨房,提着那吊肉和点心带着宝儿回后院房间。
吴四一脸愁容往家走,他没家了,分家后算是与爹和阿爹他们决裂了,大家都默默认下不走动了。
昭汉也不再带宝儿回家。
他回头看看萧怀瑾家的青砖瓦房,垂头丧气走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4章 老师来了
李杨树从小在他爷奶这里都上不了主桌。
可今年不一样了。
“杨哥儿, 怀瑾,快来坐这边。”李杨树的奶奶笑眯眯的。
李杨树看了眼旁边与他们一同进门的爹娘。
他这个奶可真有意思。
自从他们家开始盖青砖瓦房,这才对他不再冷嘲热讽暗地里挤兑。
今年给萧星初买的西番战马回村后被村里人都知晓了, 他奶更是出门在外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常在嘴上挂着我孙子李杨树怎么怎么样,全然忘了之前挂在嘴上的我外孙女穆兰。
这不, 过年都能坐主桌了。
李杨树也不同他奶客气,拉着萧星初和萧怀瑾坐的高桌, “爷,奶, 你们也新年好。”
“好,都好。”李奶奶更是笑容可掬。
今日李梅树也回娘家, 此时还未到。
等她到了稍稍坐一坐就可以去下河村外家了。
李梅树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驴车上摇摇晃晃, 驾车的是她的夫君穆修远。
“你们两个冷不冷。”李梅树低头看两个依偎着她的两儿子。
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娘, 不冷。”“我也不冷。”
穆修远驾着驴车, 抽空说:“快到了, 约莫一刻钟的路。”
两个小汉子脸蛋冻的通红,小的那个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没敢抬手用袖子擦,他娘不让。
李梅树手拿帕子仔细给小儿子打理。
两个儿子穿的都是棉衣, 还算冻不着,可她与修远穿的衣物里面填的棉是两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拆出来的旧棉花絮。
儿子的棉衣是她用自己唯一一件棉袄拆出来给做了两件。
他们家为了穆修远求学,用去了太多银钱,一到过年就捉襟见肘,孩子连个新衣都没有,她只能想办法拆拆缝缝,让面上看着是新的, 至少过年体面。
李梅树这几年早已明白过日子的不易。
穆修远考了两次举人都名落孙山,时不时还要去府城游学,她真是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文的用。
每每回了家还不想让父母担忧,强撑着都好,只是凑合过得下去,算不得很好。
李杨树坐在老宅主屋正中,李梅树一进门他就看到了。
他笑着对旁人道:“梅姐儿到了。”
他看到梅姐儿两个儿子穿的厚实体面,妹夫穆修远一身学子衣袍虽是发白显旧,但洗的很干净,梅姐儿一身娟红色长袄也体面的紧。
李杨树心想,日子过的还行,他当初给侄子买衣裳时忘了给梅姐儿家这两小的买,不如等会红封给大一些。
“我们出门耽搁了一会,这不路上紧赶慢赶的来了。”李梅树笑容满面同大家问好。
爷奶大伯大伯娘挨个问新年好。
常秀娘上前拉着两个外孙,“晚就晚了,路上滑,赶车还是慢些。”
李杨树也上前拉着两个不常见的侄子说笑。
常秀娘:“博睿可是已经启蒙了。”她这个小姑爷本身就是秀才公。
穆修远冲着常秀娘作了个揖,“岳母安好,小婿夏季已给博睿启蒙,现下他已能背三字经百余字了。”
李梅树笑着说,“不过是混背着玩罢了。”可表情却高兴的很,她这大儿子完全随了他爹的聪慧,与读书一道上很用心。
李杨树也惊讶,萧星初五岁了也不过背了百余来个字,“博睿,这么厉害的。”
李奶奶看着满屋子的重孙,还各个有出息,当即就道:“博睿给咱背的露两手,让外祖奶也乐呵乐呵。”
李梅树鼓舞大儿子,“试着给长辈们背两段,不要紧张,就当在家自己背了。”
穆博睿被推出来,一阵紧张,要往自己娘怀里钻。
李梅树:“别怕,去给长辈看看你的学问,大方些。”
穆博睿三岁小孩站在娘亲旁边,盯着屋子里一众亲戚的眼神,开始摇头背起‘人…之…初,性…本…善……’
一口气背完自己会背的那些,转身扑倒自己娘怀里。
李梅树笑着亲他:“我儿表现真好。”
站在一旁李杨树二伯家李平安的夫郎赵知夏没口子的夸,“哎呦,不愧当爹的是秀才,儿子也这般优秀。”他和自家汉子努力这么多年也只生下了一个哥儿,没有个这般聪明伶俐的汉子。
他大伯家李向山的媳妇林月娥也跟着夸,“谁说不是呢,小小年纪就会这般多了。”
周秀玉跟着笑:“我们博睿以后定是个出息人。”
穆修远也笑的含蓄,他最自豪的就是亲自启蒙大儿子,儿子学的还很好。
李杨树戳了戳萧星初,小声道:“学学人家。”
萧星初撇着嘴看着嫌弃自己的阿爹。
倒是萧怀瑾一把抱起萧星初坐他腿上,“我们星初以后也厉害。”
萧星初这才高兴不与自己阿爹计较。
在老家并没有坐多久,李壮山就带着自己这一家子去下河村他丈人那。
李杨树单独给李梅树两个儿子一人塞了五钱碎银,算是弥补没给这两小的买衣裳了。
穆博睿两兄弟把收到的压岁钱一刻都没耽误交给了自家娘。
零散铜板里夹杂着两块碎银,李梅树惊讶还有碎银,当即问道:“谁给你们的银子。”
穆博睿:“是杨舅舅给的。”
李梅树收好他两的压岁钱,“好,娘知晓了。”
李梅树看着不远处萧怀瑾正在给她杨哥哥系大氅,似是她未见过的一件新衣裳,这么多年了,她杨哥哥还是未变,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她追都追不上,唯一能比的上的就是穆修远的学问。
她也庆幸,她杨哥哥一如既往对她这般好,有个亲哥哥亲姐姐到底是不一样的。
汉子没有哥儿姐儿细心,她的槐哥和桐弟,就没有杨哥哥这般对她好,当初她怀孕时,杨哥哥就把萧星初所有的衣裳给了她,其中棉衣就很多件。
后来那些棉衣都被她拆的给她和穆修远做了两件厚实的衣裳。
如此轮番着拆补,这么多年竟也是不冷。
萧怀瑾背着背篓,拉着李杨树走在最后,随着一大家子走着去下河村。
萧星初拉着麦姐儿往前冲,后面跟了一溜的弟弟妹妹。
萧怀瑾小声和李杨树说:“咱们星初咋那么喜欢麦姐儿,他不会长大想娶麦姐儿吧。”
李杨树低声:“还真不是,麦姐儿从小就会照顾她这群弟弟妹妹,你难道没发现麦姐儿拿到甚么好吃好玩的都是紧着她的弟弟妹妹,咱们星初精着呢,知道谁真正对他好。”
到了下河村,与外家又是一顿寒暄。
大家热热闹闹坐堂屋聊天嗑瓜子吃果干点心,其乐融融的。
李杨树想去外面透透气,偏萧怀瑾还被人逮着问东问西。
主要是问他最近买的战马一事。
李杨树抛下他独自出门,李家的孩子们还有他舅舅家孩子都聚在门口玩炮仗,麦姐儿看着小一些的弟弟妹妹不让靠近。
小孩子无忧的笑闹声感染的大人也面带微笑。
刘世盛出门看到的就是面含浅笑,眉目温柔的李杨树。
“爹爹,你在看什么呢。”被刘世盛牵着的小女孩顺着他爹眼神看向斜对面,一群小孩在玩炮仗。
刘世盛收回眼神,“没什么,你娘还没好。”往院子看去,一个身形臃肿头系蓝巾的妇人牵着两个小子往出走。
“好了,走吧,年礼可都装好了。”妇人虽是身形不好,可声音婉转,似是温柔小妇。
刘世盛:“都装好了。”
萧怀瑾从亲戚那逃出来找李杨树。
“你就那般扔下我自己出来躲懒,舅舅他们问的太多,我招架不住。”萧怀瑾习惯性从身后拥着李杨树。
李杨树推开他,嘴角笑意一直未曾放下,“谁让咱们买了那么个贵重物,舅舅他们可不是好奇么。”
刘世盛摔着鞭子离开,方才从门里出来的汉子,如此亲密地从身后抱住李杨树,他也是一副笑眼弯弯不曾生气的模样。
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妇人,他们似乎只在房间床上才会那般。
“你今年乡试未中,也不要灰心,这三年里再沉下心继续读圣贤书,家里的一应事你也不要操心,都有我呢。”妇人声音轻柔,说起劝诫的话并不刺耳。
刘世盛却心头厌烦,冷淡道:“嗯。”
妇人见他如此,也不再劝,如今他已是秀才,赚的能多一些,但同时为了读圣贤书,花的更多,好在家里无人生病拖后腿,银钱还算够用。
过年就是吃喝玩乐,只需享受,时日难免不够用。
“快点去村口接老师。”李杨树一早就让萧星初穿戴好往村口去。
同去村口的还有李家的另外六个小子,他们会跟着一起学,村长里正也都在村口亲自迎接。
“王叔,真是没想到,沾了萧怀瑾小子这么多光,我家孙子在外面学堂也不好好学,如今好了直接去萧怀瑾家学。”何村长一早就带着孙子在村口守着,没想到王里正也带着小重孙在。
萧怀瑾答应给他们两家一个位置让跟着学。
“村里有什么大事……和怀瑾商量着。”里正年老了,说话都有些不顺畅了。
何村长:“王叔,你儿子怎的还不接了你这差事。”
王里正:“你说,这里正让给怀瑾做可行。”
何村长笑骂:“嘿,我说王叔,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打起这主意来了,你知道我早就想让他接我这差事了。”
王里正跟着笑:“就是怀瑾那小子不乐意,罢了,该着我儿子接我差事。”
两人说了没一会,李槐树带着麦姐儿和李景书从村道那拐来了。
随后到的是李向山带着儿子,陆续的其他李杨树堂弟都带着儿子到了。
萧怀瑾驾着马车去接的穆敬之。
回到村口就看到如此多的人提着礼在等着。
萧怀瑾回身对他道:“老师,到了。”
穆敬之一下马车就收到了李家人和村长里正扑面而来的热情。
穆秋蝉在一旁对李桐树小声道:“穆举人,我们一个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估计都是一家。”
李桐树笑:“这般说来,你们穆家人都这般会读书。”这可是个举人老爷。
穆秋蝉牵着儿子李骁尘,谁不希望自己儿子成才,她儿子才两岁,目前跟着学不了甚么,只跟着先混上一混,给肚子里填上些墨水——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刘世盛也配不上现在的老婆……
第95章 你小子完了
初春的风拂过新抽的嫩芽, 一派欣欣向荣。
一如这群求知若渴的小孩,殷殷望着穆举人。
穆敬之:“某因萧郎邀之前来授课,自当往后竭力而教, 还望各位小友勉励向学方得寸进, 若有那等顽劣不堪的,休怪某逐之。”
一身黑灰衣袍的穆敬之不过三十过半, 脸颊消瘦,面容严肃端方。
上来一番言语唬的众小孩不敢造次。
萧星初上前一步, 作揖,“老师, 学生定当勤奋不辍。”
穆敬之见萧星初举止大方言谈有礼,微笑着满意点头。
萧怀瑾引着穆举人往村后走, “老师这边请, 家中学堂与您房间俱已布置妥当。”
李杨树安排拾翠兼顾穆举人一应起居。
见都安排妥当, 李杨树松下一口气, 萧星初的学业走上了正轨, 再也不是萧怀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给瞎教了。
三月,他们院中的樱桃红了, 颗颗饱满缀在枝丫上,轻晃的绿叶似是在听郎朗读书声。
午歇后, 孩子们都进学堂继续随着夫子读书,光是李家的小汉子就七个,加上村长家一个孙子,里正家一个孩子,麦姐儿和稻姐儿也跟着学,如此满满当当坐了十一个人。
穆举人主要以萧星初学业为主,若是有其他好学的他也会抓着, 实在有那不上进的,穆举人只做一番敲打便不再多说。
李杨树听着自家院里东厢房传出学童的读书声,提着竹篮心情甚好地摘樱桃。
萧怀瑾说等他回来做樱桃煎,这已是樱桃树结果第三年,今年尤其繁茂。
“杨哥儿,我去后山那边给咱找些香椿,下午给咱做香椿面。”苏昭汉挎着菜篮子打算出门,旁边还跟着宝儿。
李杨树看了看他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要不别去了,你如今也不方便了,咱们吃院里的鲜菜也是一样的。”
苏昭汉低头看了下,笑道:“无碍的,左右这会也无事,宝儿也能帮我,若是错过这段时日,香椿就没这般鲜嫩了。”应季野菜还是早早吃才鲜美。
李杨树看看手中已摘了大半篮的樱桃,“咱们一起去吧。”摘的这些也够做樱桃煎了。
“你等等,我给拾翠说一下,让她顾着些家里。”李杨树说完便往院后走,拾翠在后院洗衣,如今家里洗衣的活都是她在做。
石安一人去地里锄草了,没人看着前院,只能让拾翠注意些。
李杨树拿了个空竹篮挎着,与苏昭汉一起去后山,宝儿留在家里陪着拾翠。
山脚一如既往的寂静,时有‘咕—咕’声。
苏昭汉眼睛四处寻摸,“咱们算是摘迟了,也不知晓还有没。”
李杨树看眼挂着空中的太阳,“早晨村里人定是摘了一次,这会子正午人少,说不得还能找到,咱们往深里走走。”
他很久没有在后山寻过食,忘了树杈多,出门穿的还是棉布衣裳,话音刚落,就听见‘刺啦’一声。
李杨树看着被刮破的袖子,笑道:“这下好了,香椿别是没找到,还破损一件衣裳。”
苏昭汉看的心疼,扯着他的袖子翻看,“还好,缝补的好了或许看不出来。”
李杨树推着他继续走,“无事,先找到香椿再说,不然今日算是白来还损失衣裳了。”
走的深了些才找到一处没被摘过的香椿树。
李杨树掰下一株香椿芽,清脆的一声就掰了下来,置于鼻底嗅闻,香臭香臭的。
两人都话不多,只顾着埋头摘,一时间除了掰香椿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这时旁边山道传来两道声音。
“我就说当初他们家攀上镇里怎么就那般容易。”
“可不是,五年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还被白白当雇工磋磨这么多年。”
“那家人手也太黑了,打的那般惨就给休回来了。”
李杨树不喜听这些八卦,也没往心里去,可那两人以为这边没人越说越来劲了。
“要我说还是该,赵家一家子都嘴碎,整日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的,听说这次被休了还是因着赵小花在背地里说她小姑子在外偷人。”
“这话你可别乱说,也不知真假。”
“谁知道呢,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李杨树听到赵小花的名字,有些意外。
听那两人说的好似是赵小花被休了?
李杨树停下手上动作,侧耳继续听那两人说。
那两人也只是说闲话,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李杨树头上了。
“你看与赵小花一同长大的隔壁杨哥儿还是嫁的好,嫁到本村也不吃亏。”
“那哪里是嫁本村不吃亏,那分明是嫁给那个煞神不吃亏。”即使是在安静的后山,那人说最后一句话也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不过嫁本村还是好的,你瞧孟春果当初对杨哥儿做出那等事,还以为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结果人后来嫁给本村那个丁一,现在一儿一哥儿不也过的还行。”
“嘘,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孟春果也尝了苦果,如今大家都安分过日子,恩怨也就了了。”
“赵小花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遭了那般大的罪。”
“唉嘘。”
两人为着别人家的乌糟事在这真心实意的叹气。
李杨树疑惑,孟春果对他做什么了?细细思索一番,孟春果脸上突然有个疤,一直嚷嚷着要嫁富贵人家也突然间嫁给村里的贫困外来户,他从小到大只发生过一次大事,那便是竹林那事。
难不成……那件事是孟春果的原因?
当初萧怀瑾说他都解决了,因着一心一意信他,也就没再多问,他也不想多问。
李杨树看向苏昭汉,当初他被村里人好一些人都看到了,这两人都知晓其中缘由,苏昭汉也是知晓的吧。
苏昭汉见李杨树眼中有疑惑,待那两人走远了,这才对他说:“那件事萧弟一直未曾告诉你吗。”
李杨树摇头,他当初太害怕了,没敢问那人怎样了。
苏昭汉:“欺辱你的人是孟家远房亲戚。”
李杨树:“你们怎么都知道。”
苏昭汉轻咳一声,“当初萧弟亲自抓那人回来,在咱们村祠堂审了,是已大家都知晓。”
“那人送官府了吗。”
苏昭汉摇摇头。
李杨树心想,约莫家人打了他一顿放了吧,也算是给他报仇了。
岂料。
苏昭汉继续道:“那人死了。”
“死了?甚么时候。”李杨树愕然,那人就算扭送官府都治不了死罪,怎的还死了。
苏昭汉说了当初审问那人的事。
李杨树垂眸静静听着,并不觉得萧怀瑾做的有什么不好的,要说不好,那便是他对孟春果还是太客气了,没有把那家子赶出去。
就说孟春果见了他如同耗子见了猫,头都不敢抬,原来是心虚。
李杨树听过也就过了,那些破事太过久远,坏人死了仇也报了,他也懒得追究。
萧怀瑾趁着月色驾马回家。
为着寻庄子,他在外跑了一整日,可算是有些眉目,离着小河村往西五十里的一个镇,有个致仕的官老爷去了,儿子一家搬至府城,打算卖掉镇外的三百亩良田。
石安从柴房出来,“老爷,您回来了。”从萧怀瑾手中结果马绳。
萧怀瑾:“给马喂些食,耳房提上些热水,我等会沐浴要用。”
石安应下。
李杨树坐在炕头趁着油灯补衣裳,好好的一件被刮了很长一道子。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就知晓萧怀瑾回来了。
不一会外面的人就推门而入。
“怎么这般晚,可是找到了。”李杨树把手中的衣裳放一旁橱柜上。
萧怀瑾坐到炕头,把玩着他的手指,“算是找到了,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有一家官老爷的后代要卖三百亩良田的庄子,可咱们银钱不够,今日同那家人磨了好久。”
李杨树蹙眉,“那确实不够,咱们只余三千两,只能买个二百多亩良田。”
萧怀瑾:“说是三百亩良田,我去地里看了,只有一半是良田,有一小半是薄田,还有部分沙地,所以才同他们磨了那般久,想着三千两打包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人家可同意?”
萧怀瑾叹气:“自是不同意的,说是地里还有庄稼,春季租子就是一大笔,说什么都不肯,随后说等六月收了麦再卖与咱们。”
李杨树:“那咱们再等等,不过也别只看着他们家,若是有其他好的也看看其他的。”
萧怀瑾:“累了。”
李杨树笑,搭着他的肩膀,向前探身,湿润的唇蹭蹭他那干燥的嘴唇,“再忙过这段时日就好了,不如明日我也陪着你出去。”
萧怀瑾揽着他劲瘦的腰肢,把他搂在腿上,紧紧抱着他加深了这个浅吻,一阵唇齿交缠后,“家里还有老师,不留个主人不好,我一人去,这事也办不了多久。”
李杨树水润的红唇微启,轻喘着撑着他的胸膛微微退后拉开些距离,“那好,你快去洗漱,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休息。”
萧怀瑾眯眼看着他,夫郎实在太能勾人了。
翻身把人压在炕上,哑着嗓子,“再让我亲亲。”舌尖探入纠缠着李杨树的温软细细舔吻。
李杨树每每都受不住他这般凶残的令人窒息的吻法,只得配合着用鼻子呼吸。
萧怀瑾餍足地放开嘴里含着的软肉,牵出一丝银线欲断不断。
李杨树撇开头,耳垂脸颊脖颈通红一片,“快去洗漱!”
萧怀瑾凑上去在脖颈处闭眼嗅闻轻吻,“等会再去。”
李杨树垂眸,“今日我听了些孟春果和我的恩怨,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怎么解决的。”
萧怀瑾干脆利落翻身下床,“我去沐浴了。”
李杨树失笑,这件事有那么怕告诉他吗。
萧怀瑾是怕李杨树觉得他太过于残忍,是以一直不敢说,当初在气头上做出的事难免过分,不过他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那人的下场只会更惨。
春去夏来,热浪带着麦香悠然飘至村里。
农忙之际,穆举人也给孩子们都休了十天,他也要回家去收麦。
几个学生都要去穆举人家帮着收麦。
穆举人坚决不肯,虽说有许多老师都让自己学子帮着夏收,可他不会做这种事。
萧怀瑾和萧星初目送着石安送穆举人离去。
见儿子还唉声叹气的,萧怀瑾手搭在他头上,“行了,你们老师为人正直,也体恤你们年纪小,如此你就在家帮着我和你阿爹去收麦。”
萧星初想去给老师干活是为了表现。
他可不想给自家干活。
“我要去找姐姐玩……”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怀瑾拎着耳朵进院门。
萧怀瑾扭着他耳朵不放,“反了你了,一说给家里干活你就要玩。”
萧星初扒拉着他的手兹里哇啦的喊,“阿爹,爹爹谋杀亲儿啦!快救救儿子!”
大黄见大主人教训小主人,乐呵的在一旁跟着叫,‘汪’跑开,跑回来‘汪’。
它苦小主人久矣,今日难得看到大主人教训,‘簇簇簇’来回跑,耳朵都一颠一颠的,小狗心情甚好。
见狗都落井下石,萧星初愤恨,对着自己爹使出同门拳法。
萧怀瑾一时不察被他一拳捣腰上了,“嘶”,撸起袖子,“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萧星初满院子跑,萧怀瑾在后面拿着扫把追。
李杨树从厨房出来就见萧怀瑾撵着萧星初跑。
“你们这是怎么了。”李杨树看的一阵无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大黄也跟着凑热闹,狸花猫蹲坐在窗台花瓶旁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
狸花猫眼瞧着萧星初奔向它,‘喵’地一声跳下窗台跑开。
萧怀瑾见萧星初直奔窗台花瓶,心里喊遭,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小子一把举起陶花瓶摔地上。
然后冲着站厨房门口的李杨树喊,“阿爹快看,这些都是爹爹藏的私房钱。”
说完犹觉不够,又加了句,“他斗鸡的私房钱!”
本来萧怀瑾只是假意教训一番,谁知被小儿子掀了底。
“你小子完了。”萧怀瑾气的不管不顾,今日非要逮住他削一顿不可。
李杨树走到屋子前,蹲下看被砸碎的花瓶。
鲜艳的野花四散,小小的碎银零零碎碎散落在地上,他一块块捡起。
“啊啊啊,我错啦,阿爹,阿爹,爹爹要打死我啦,啊啊……”萧星初的哭嚎声伴随着重重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厨房里扒着门边看的宝儿悄声对他阿爹道:“阿爹,好多银钱。”
苏昭汉也好奇探头看了眼,随即拉着宝儿退回厨房,他们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拾翠在厨房也帮着洗菜,跟着瞟了眼,没想到那不起眼的土花瓶里竟然装了那般多的散银,也不怕被人摸了去。
常秀娘刚走到曲家门口就听到外孙的哭嚎声,赶紧往杨哥儿家跑。
孙秀莲这会正在门前刮锅底灰,也听到了那边闹哄哄的,撇撇嘴。
他家汉子如今彻底在萧怀瑾那没活做了,原以为她婆婆有些脸面,谁知萧怀瑾该给她婆婆送吃的送,只这干活的口子就是不开,想起来让他们干点零碎小活。
真当打发叫花子呢,他们还看不上呢。
曲木牵着四只羊准备出门。
孙秀莲:“去快快喂回来,地里活还等着干呢,这两日先把麦子收了。”
这四只羊是当初萧怀瑾让他们养了羊后给的那两只繁育出来的,这么多年磕磕绊绊也算是养活了四只大的,日子虽说比以往好一些,也就紧紧巴巴过着,好的是到了年上能吃些荤腥。
常秀娘刚到门口,就听里面没动静了,进门就看到萧怀瑾和萧星初站在堂屋前面壁思过,萧星初手还一个劲揉着屁股,“呦,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着星初在哭。”
李杨树手中攥了一把散银,约莫是有十两多了。
“娘,你怎么来了。”
萧星初:“外祖母。”又委委屈屈转过身面对着墙。
常秀娘见他眼眶未红,并没有哭过的痕迹,想来方才是在干嚎。
萧怀瑾见有靠山来了,忙转过身,笑道:“丈母,快进来坐,我给您去沏茶。”
李杨树凉凉道:“站那。”扬声对厨房的拾翠道:“拾翠,倒杯茶来。”
常秀娘摆手:“嗐,不用了,我就是来问你们借个牛,等过两日翻耕用。”
李杨树:“好,我等会让人去上河村说一下,你们找周老夫郎去借就是。”
常秀娘有心调和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
李杨树,“娘,你就别管了。”
见自家哥儿脸有薄怒,常秀娘到底偏着些姑爷,“那你也不能让姑爷跟星初这般站着,院子里这么多人呢。”
常秀娘往院子里看,不见一人,都没冒头。
石安带着拾翠的弟弟在柴房好好地窝着。
苏昭汉和宝儿还有拾翠在厨房待着。
“那也不能在院子就这般,快回房去。”常秀娘推着两人往房间去。
“有什么事关起房门说,星初我先带去我那玩玩,你们就别管了。”说罢,常秀娘拉着萧星初走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星初了,高高兴兴被外祖母拉着去外家。
“说吧,从何时开始的。”进了房间,李杨树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兴师问罪。
萧怀瑾磨磨唧唧,还在想着从哪年开始编。
“萧怀瑾!”
“你怀星初那年。”萧怀瑾被吓的一个激灵,脱口而出。
李杨树气不过,起身拧他耳朵,“你自己玩就算了,你怎还让星初也知晓了,是不是带着他一起玩了?”
萧怀瑾后悔,前年的年上,大集热闹,天天有斗鸡的,他一时没忍住从窗台花瓶拿了断断续续赢的散银去玩,星初非得粘着他,就带着玩了一次。
他想着星初年纪小不记事,当着他的面放银钱也没放心上,想着他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谁成想今日就被这小子掀了底。
“没玩,没玩,就看了看,两年都没玩过了。”他弯着腰被杨哥儿揪着耳朵,眼神委屈地耷拉,企图让自己夫郎能放自己一马。
见李杨树还是生气,萧怀瑾软着声,“哥哥~我知晓错了,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再也不会带萧星初玩了。”
见萧怀瑾还敢跟他玩言语陷阱,手上更是用力,“只是不带星初玩?”
“哎,哥哥轻点,耳朵疼。”李杨树稍微放松一两分劲,萧怀瑾举起一只手的三根手指,“我也不玩了,我发誓。”
李杨树这才松开手。
平日里李杨树几乎从未对他动过手,更别提这次把他耳朵还拧红了,实在是太不着调了,自己玩就算了,还让儿子跟着一起。
萧怀瑾微微弯腰,把自己头搭在李杨树肩膀上,哭唧唧地抱着他,露出被揪的红红的耳朵,撇着嘴角一言不发。
李杨树手覆上他的耳朵时,还吓的他瑟缩一下,又心疼了,“疼才长记性,以后不许这般不靠谱了。”说完偏头轻吻那红的滴血的耳廓。
萧怀瑾抱着他撒娇,“疼~哥哥你再亲亲。”
李杨树微凉的鼻尖抵着他烧热的耳廓,时不时轻抚亲吻。
见这件事翻篇了,萧怀瑾埋在夫郎脖子处,舔着后槽牙恨恨地想,萧星初你小子完了,非得给他打个皮开肉绽不可。
“好了,你不是说要去割麦子吗。”李杨树推开粘着他的人。
萧怀瑾直起身,搂着他腰的手还未放开,嘴撅的能挂油瓶了。
李杨树仰头轻轻吻他,“走了,你不做错事,我也不会揪你。”
萧怀瑾哼笑一声,放开他。
李杨树与萧怀瑾拿着镰刀出门,身后还跟着推着板车的石安和拾翠。
他们村的两亩地,年年都是他们自己收。
萧怀瑾挥着镰刀,‘嚓嚓’地割麦,动作间能看出俨然是个利索干练的农家子。
李杨树也卸下羊脂玉镯,穿上麻衣,与萧怀瑾同在一处割麦。
烈日灼烫,李杨树直起身擦擦额头的汗。
萧怀瑾:“你去板车那休息,剩下的我们三割。”
还未割过一半萧怀瑾就说这话,是怕他累着了,他并不是累。
“我去拿水葫芦,有些渴。”李杨树放下镰刀往田头走。
李杨树走到板车那,拿起水葫芦喝水,却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96章 私据心重
吴四把木叉靠放在墙上, 掸了掸衣裳上的麦秸秆。
当初被分家时在村长里正见证下,只拿到一亩地,他一人从昨日下午割, 到今日上午也就割完了。
他家兄弟多, 再加上说是按照汉子的人头分,他家只有宝儿一个哥儿, 自然是吃亏。
还是村长在中间说和,这才又给他添了三两银子。
他给了苏昭汉二两五钱, 只给自己留下了五钱。
他到后院里,从背篓里抽出早上割的羊草剁碎扔到羊槽里。
母羊嚼着鲜草吃的香, 一旁瞒姗的小羊缀在它肚子下面吃奶。
这个母羊是他分家后去下河村买回来的,为的就是给昭汉生孩子准备的。
可昭汉与他和离了, 不回来, 也不见他, 眼瞧着就到生产日子了。
吴四出门锁上柴门, 往后山走去。
“阿爹, 去后院歇会吧。”宝儿扶着苏昭汉往后院去。
拾翠的弟弟青烟一人正在后院屋檐下乘凉发呆。
见宝儿搀扶着他阿爹过来立马起身,拘谨道, “苏叔叔,宝儿。”
苏昭汉扶着后腰, “青烟,你去前院坐着,顺带给咱看着院子。”
“嗳”青烟瞟了眼宝儿,往前院去了。
苏昭汉估摸着自己也就最近这十来天就要发动了,虽说杨哥儿给他说在他家里生无妨,到时会给他找好稳婆和大夫。
他不想这么做,杨哥儿对他够好了, 他不能生娃了还赖在他们家,毕竟他只是长工而已,没这个道理。
苏昭汉暗自想着: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了。
只是心里不着急是假的,他过年回娘家时刚说了和离,他的哥嫂哥夫郎都指着他骂,以为他和离后想回娘家,直到听说他并不回家后,这才不骂了,转成了冷嘲热讽,爹娘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他只当听不懂罢了。
宝儿还在一旁,他已经八岁快九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苏昭汉不敢乱了阵脚,不然还连带着宝儿也着急没章法。
这两日抽时间先回娘家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在娘家至少撑过一个月,过了月子他再带孩子回到这里。
若是实在没法子,就只能赖李杨树这里了。
只是到时刚出生的小孩要喝米糊,他需要借一下灶,少不得要麻烦。
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歇腿,他这次怀孕比怀宝儿时还辛苦,小腿酸胀无人帮他按揉,只得暗自忍耐着。
“苏叔叔,吴叔找你。”青烟的声音自窗户那传来。
苏昭汉闭眼,沉声,“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见。”
青烟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吴四。
今日萧怀瑾一家子都没在,他才同青烟一起进来了。
早知昭汉对他如此厌恶,可再次听到他这般冷言冷语还是让他难受。
喉部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生,轻咳一声,这才道讷讷小声说道:“我……你月份就到了,我在家里都准备好了……”
他想问问昭汉要不要跟他回家生娃。
他停下不说,苏昭汉也不接他话。
沉默蔓延,青烟看看一旁快哭的高大汉子,挠挠头走开了。
宝儿看着他阿爹紧闭的双眼,推开房门,狠狠心道,“爹爹,你回去吧。”
“你怎么回来了!”李杨树惊喜地看着不远处身着一身湖绿色轻罗半臂的哥儿。
“杨哥儿!想死你了,快让我瞧瞧,这么久不见脸还是这么嫩。”宋生生高兴地掀开李杨树的斗笠,掐他的脸蛋。
李杨树很意外,至少四年没见过了,“过年你初一回娘家,我初一不在,你怎么素日里无事也不回家找我聊聊。”
宋生生拉着他手往树荫下走,“哪里无事,我都快忙死了。”
“忙甚么呢,一年到头也不见回娘家看看。”李杨树见他如今举手投足之间似是比以往飒利了些。
宋生生:“我家那口子在我们成亲第二年就琢磨着我们去府城做小买卖,刚去时是走街串巷,后来我们摆摊卖炸签子,如今在府城盘了一个店,每日都在店里守着,哪有空闲回家。”
李杨树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瞧瞧,这一身绫罗绸缎。”挤眉弄眼,“想来在府城混的如鱼得水啊。”
宋生生如今在外闯的多了,也没了往日他们在娘家时的那份矜持了,掐着李杨树的腰与他打闹。
从小的玩伴,自是知晓哪里是弱点。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笑,悦耳的笑声顺着风传到萧怀瑾耳里。
萧怀瑾停下手头动作,直起身看向田头,他眼神好,自是看出与杨哥儿说话的是当初他娶杨哥儿时挡门的那个哥儿。
两个发小在一处笑的开怀,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萧怀瑾似是看到了李杨树小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
宋生生:“说真的,你们要不要也思虑思虑去府城闯一番,到底比你这整日在庄稼地里刨食来的好,你瞧瞧你这一身麻衣灰扑扑的,好歹把自己捯饬一番。”
看他脸蛋又疑惑,“不过你这脸倒是保养的不错,还如以往那般葱嫩,让我香一个。”说着就要亲他脸。
李杨树震惊于发小如今的变化,躲开他,“你如今去了趟府城,怎么性格外放如此多。”
宋生生笑吟吟,“做买卖多了,南来北往的都说上一说,自是与以往不同了,你嫌弃我?”
李杨树抖抖肩膀,“倒不嫌弃,怪怪的,不过你也别小瞧我们村里人,我现在可是小地主,我们在上河村那还有三十亩地呢。”
或许等麦子收割完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还有三百亩地也能是他们的了,不过还未定下。
宋生生挑眉,“可以啊,真成了地主老爷乡绅员外郎了,怎么发的,一下子买那么多亩。”
李杨树:“怀瑾卖花的钱买的。”
宋生生点头,府城卖花的也多,人人都爱簪花,花市生意确实不错。
“你们在村里日子也悠闲,青砖瓦房住着,还有这么多地,哪像我们在府城里只赁了个小小的铺子,平日里就在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住着,逼仄的紧。”
李杨树:“赚钱的营生。”
宋生生撑不住笑了,“这倒也是。”他这两年日子愈发好过了。
随即又神神秘秘附到李杨树耳边,“我这次回家怎么听说赵小花被人休了,她是女子,按理说不应是五年无所出啊,甚么情况。”
李杨树先是捂着耳朵一阵揉搓,随后摊手耸肩,“你知晓的,我就不爱搭理她,她那些事我也懒得探听。”
宋生生笑话他,“怎的成亲了还是这般敏感。”又唏嘘一番,“多半是她那嘴受的报应。”
两人对视一番,显然都想到,当初宋生生成亲时,赵小花给大家在背后学嘴萧怀瑾。
“萧怀瑾对你咋样。”
李杨树,“好着呢。”
宋生生笑的意味深长,“看你这般敏感的样子,想必晚上两人很恩爱吧。”
李杨树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愤道:“宋生生你怎么成亲后如此荤素不忌了!”
宋生生搂着他的腰仰头哈哈笑。
这时李杨树突然被人从他怀里扯出去。
“说甚么呢如此高兴。”萧怀瑾把李杨树从宋生生怀里拉出来就放开了手,似是一个无心之举。
李杨树怕被萧怀瑾听到两人之间豪放的话,催着他离开,“没什么,说些闲话,你快回去割麦子。”
萧怀瑾委屈地看着他,“我渴了。”
李杨树:“额,去喝水吧。”
明显是不想让萧怀瑾在这里待。
萧怀瑾只能走到板车那喝水,一口口喝的极慢。
那边宋生生和李杨树在咬耳朵。
不知说了甚么,杨哥儿脸颊爆红,煞是好看,萧怀瑾收回视线,仰头大口灌水,喉部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李杨树顺着宋生生眼光看过去,也垂眸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宋生生在说:“他对你看的如此紧,我是哥儿又不是汉子,他吃哪门子的醋?”
李杨树也觉得萧怀瑾对他的私据心很重,成亲五年,他总觉得好似才成亲一般,这般想着脸就红了。
宋生生:“你真是嫁到宝了,谁能想到当初村里不好惹的人性子这般好,且长相还占尽了便宜。”
李杨树乜他,“好似你家汉子不好一样。”
宋生生嘴唇上挑,“怎么不好,好的很。”
能看得出来,宋生生过的比在娘家还好,性子飒利了许多,当然做了夫郎后脸皮也比做哥儿时厚了。
宋生生,“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生个老二,我都生三个了。”
李杨树苦恼道,“我也不知晓,想要个女儿哥儿就是怀不上。”房事几乎日日有,可怀不上有什么办法。
宋生生附在李杨树耳边给他教容易怀上的姿势。
李杨树绞着手指,听的耳朵都烧红了,那些姿势他们好似都有过。
宋生生笑了,轻捏着他耳朵,“你在我这脸红个甚么劲,给你说的听到没有。”
李杨树怒拍他的手,反而道:“谁如你一般,脸皮厚如斯。”
宋生生抱臂哼笑,“我脸皮厚,方才谁听的那般认真。”
两发小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有人叫宋生生。
“嗨呀,跟你聊起来竟是忘了,我是来地里找我娘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下次见了聊。”
李杨树舍不得跟他这么快就分开,好久都未见了,拉着他,“那你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宋生生冲他摆摆手,“会的,你若是有机会也去府城玩玩,到时我招待你,我就在府城三井巷。”
李杨树还沉浸在与发小刚见面又要分开的愁绪里,唉声叹气,他们都长大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麦子往板车上堆,斜着眼看他。
李杨树这才抽离情绪,笑道:“割了不少啊。”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用手掌裹着他耳朵摩擦,似是要蹭掉甚么般。
他手中除了棍茧,还有这么多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蹭的李杨树头皮发麻。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不高兴了,任由他揉搓他早已通红的双耳。
好一会萧怀瑾才放下手,拿起镰刀又回地里。
李杨树好笑地跟上去,还要他哄才行。
不过也不着急,回去了再说。
晌午,青烟给四人送了一次饭食,几人匆匆扒几口又继续干活。
萧星初中午在外家吃的,歇了响后,在院子里与弟弟妹妹们玩。
他本想与姐姐玩,可麦姐儿已八岁多了,早已到了给家里帮着做活计的年龄。
家中地也不少,连带着她家一共十五亩地,家里人都去地里了,留下几个小萝卜头,常秀娘在厨房准备下午吃食,麦姐儿就帮着洗菜打下手。
萧星初在外面与稻姐儿景书和骁尘玩九连环,他玩其他三个弟弟妹妹看。
常秀娘看了眼在树荫下玩的四个孩子,对麦姐儿说:“麦姐儿,你去奶的房间橱柜上拿蜜饯给你和弟弟妹妹们甜个嘴,有个一小包,就在橱柜上放着。”
闻言,麦姐儿放下手中的菜,抽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这才去她奶的房间取蜜饯。
橱柜面上有一小包,麦姐儿打开看,是金桔蜜饯。
许是奶奶记错了,并没有一小包,里面只有四个了。
麦姐儿拿着蜜饯去找四个小的。
“来,给你们分蜜饯。”麦姐儿把四个金桔刚好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个。
萧星初也很开心,素日里他爹爹阿爹都不让他多吃甜的,有蜜饯吃当然高兴。
麦姐儿给他们分完,收起油纸包往厨房走。
萧星初见姐姐没有吃,嘴里含着圆滚滚的蜜饯,含糊道:“姐姐,你怎么没吃。”
麦姐儿回身看他,笑道:“姐姐方才在房里吃过了,你们玩,姐姐给奶去帮忙了。”
萧星初抿着嘴里的蜜饯,见另外三个小的都吃的一脸高兴。
眼神骨碌碌转,已经大半日了,想来他爹爹消气了吧,这会回家去看看,顺带问阿爹给姐姐拿些蜜饯吃。
不过他一人回去还是有些危险,带着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应该无事吧。
这般想着,往厨房去:“外祖母,我想带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一趟。”
常秀娘手里揉着面团,揶揄道:“不怕你爹爹打你了?”
萧星初罕见地赧然,强撑着小大人似的说,“都这么久了,应是消气了,我带兄弟姐妹们回去,想来也会给两份面子。”
常秀娘对麦姐儿道:“看好你弟弟妹妹们,不要瞎跑。”
如此萧星初带着麦姐儿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还深吸一口气。
麦姐儿疑惑,“星初做了什么事惹得二叔夫生气了?”
萧星初摆手,“没有的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可那探头探尾的谨慎样可不是那般说的。
“景书,骁尘,你两打头阵。”萧星初把两个的小的推进门。
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往院子里走。
青烟就在厨房门口边坐着,与苏昭汉在闲聊,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两小孩走到院中才发现。
青烟出去一看,外面还有三个,其中一个是他家少爷,“少爷,您回来了。”
萧星初:“青烟,我爹爹和阿爹呢。”
青烟:“老爷和夫郎去地里了。”
萧星初面上一喜,这才带着麦姐儿和稻姐儿进门。
“你忙吧。”萧星初直奔堂屋,堂屋长条案上有个攒盒,里面很多零嘴。
麦姐儿还心有担忧,怕二叔叔和二叔夫知晓了生气。
萧星初拉着他们坐屏风后的桌上,打开攒盒,挨个给分。
麦姐儿手拿酥酪,犹豫,这玩意也不是蜜枣金桔那种便宜的。
倒是稻姐儿和景书还有骁尘拿着就吃,他们平日里极少吃这种好吃的点心。
萧星初催促麦姐儿,“姐姐,吃啊,好吃。”
麦姐儿这才小口吃着,只心下有些不安。
苏昭汉还让青烟给几个小孩端了茶水,怕他们吃的噎住了。
萧星初有了兄弟姐妹陪着,胆子更大了,跟大家把攒盒里的零嘴分的快吃光了。
这时,院子传来他阿爹的声音,“等会我去接星初回来。”
萧星初赶忙把攒盒盖好,放回原位。
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假意喝茶。
麦姐儿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至少他们身为小孩偷吃大人让少吃的点心蜜饯就是不对的。
起身拉着萧星初,“跟姐姐出去给二叔叔认错。”
萧星初不情不愿。
麦姐儿:“乖乖的。”
萧怀瑾这才跟着出去。
后面三个小的不在状态,懵懂地也跟着出去。
李杨树帮着萧怀瑾拍打身上的灰尘,话音才落,就看到麦姐儿牵着萧怀瑾从堂屋走出来。
“麦姐儿来啦。”
麦姐儿拉着萧星初走到李杨树身边,仰着头看,“二叔叔,我要给您认个错,您家的点心蜜饯被我们吃完了。”
李杨树弯腰捧着麦姐儿的脸:“这是甚么错,二叔叔买回来就是给你们吃的,若是不够吃让苏叔叔帮你们再取出来些,吃饭了没。”
麦姐儿摇头,“奶奶在做了。”
“那你们留在二叔叔这里吃了晚食再走。”李杨树顺手呼噜了下星初和其他三个小的脑袋。
稻姐儿景书和骁尘听到这话都很高兴,岂料麦姐儿还道:“二叔叔疼惜我们,只家里还要给爹爹他们送饭食,爹爹他们在地里还未回来。”
麦姐儿带着三个略显遗憾的三个小的回去了,手里还拿着李杨树给的一包点心。
萧怀瑾对着萧星初笑的皮笑肉不笑的。
萧星初扒着阿爹的腿,萧怀瑾也不管他,总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
夏季傍晚的风没有午时那般热。
李杨树和萧怀瑾吃完晚食,泡了个热水澡,在院子里披散着头发晾。
微风吹过肌肤还带着一丝凉意。
萧星初在西边院子满头大汗的扎马步,他爹爹嘴上说的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明就是折腾他。
苏昭汉犹豫一天了,还是决定先回娘家看看。
他从后院出来,对坐在椅子上晾头发的李杨树道。“杨哥儿,我明日想回娘家一趟。”
李杨树:“好,我记得你娘家不近,明日让石安送你去。”说完又问:“汉哥哥你快到日子了吧。”
苏昭汉点头:“嗯,约莫就这十来日左右。”
李杨树也是怀孕过的,自是唠叨一番,“那你注意些,这两日你手上的活计先让拾翠分担着,稳婆那边我明日去给说下,还有,家里没有羊了,羊奶就让隔壁曲大哥给天天送着,我得空去跟他们说,你不用管,你快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萧怀瑾仰躺在椅子上并没说话。
这么多年,苏昭汉还是有些不敢在萧怀瑾面前放肆。
萧怀瑾有时很好说话,有时并不好搞,他生孩子不是件小事,不能为着这个再麻烦杨哥儿和萧怀瑾了,不然就太过于没有礼数,让人厌烦。
苏昭汉笑道:“杨哥儿不必麻烦了,我明日回娘家就是为着这事,我爹娘那边会照顾我的。”
李杨树张张嘴,不知晓要说什么好,好半天:“那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
他自己在娘家都没有房间了,苏昭汉会有吗。
等苏昭汉回后院,李杨树郁郁不乐,喃喃道:“汉哥哥和离后都没个住处,我们做哥儿的只能依附娘家和婆家。”
可是他娘家对他已是极好了,他都没有独属于在娘家的屋子,他不敢想家中众多兄弟一起住的苏昭汉家又是怎样的。
萧怀瑾睁开眼,歪着头看眼神忧戚的李杨树,伸出手掐住他的后勃颈,“杨哥儿,你这甚么毛病,抬别人家棺材到自家来哭,嗯?”
手上一使劲李杨树上半身就被他按到了怀里。
“你做什么!儿子还在院子里。”李杨树下半身还在椅子上坐着,上半身匍匐在他腿上。
“他背对着,看不见咱们。”萧怀瑾弯腰,一缕湿法垂落到李杨树眼前,继续道,“咱们家里地契名字都是你的,你在这惆怅个甚么劲。”
李杨树歪头看他,脸贴着他腿面不说话。
萧怀瑾俯身叼着他耳垂吮吸轻扯一番才放开他。
今日萧怀瑾算是和他耳朵对上了。
苏昭汉回到后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从墙角拿出荷包取了二两银子的散银,铜钱又取了五串,每串都是一百文,其余的又放回墙角藏着。
“阿爹,我们真的回姥姥家吗。”宝儿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过年时他还记得他阿爹说了和离后,他的舅舅舅母都怕他回去住。
苏昭汉到底是对爹娘还存了一份期待,想着自己是他们的哥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不管吧。
他和离后并没有带着宝儿回家叨扰他们,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昭汉摸着宝儿的脑袋,“咱们就住一个多月,明日先回去问问。”宝儿跟着他也受尽了冷眼,好日子竟然都是在李杨树这里过的,也不知晓是悲哀还是庆幸。
吴四挫败地坐在家里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空洞。
他想:汉哥儿宁可回娘家都不靠他,他都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有什么用。不如明日把羊卖了吧,出去找份长工的活计,总比每日在家混沌度日的好。
等他赚了更多了钱再回来找汉哥儿,如果汉哥儿不厌恶他的话,他还是想和汉哥儿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汉哥儿咬着牙说他恶心,他就难受的想哭,半年了,他都不敢想起那日,也不敢细思以往他觉得欢喜的时日汉哥儿竟是暗自忍耐的同他假意周旋。
只是想对着晚霞伤心一会的汉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幸好这边左邻右舍离的远,无人看到他的丑态,也无人听到,小声哭变成放声痛哭。
反正这里无人能听得到,他决定明日离开了,再哭最后一场吧,出去了再重新过活。
晚霞渐渐暗沉,直至月上树梢。
田旁茅屋一户人家,疑惑,“谁哭的这般惨?”顺着声音从篱笆院墙看过去,似是吴家的?
“还能谁,打儿子也不挑白日打,非得晚上扰人清净。”孙秀莲把炕上黑乎乎的被罩扯下来,翻着白眼,不满道。
曲木:“行了,我也就问一句,快换了被罩睡觉,今日累的紧了。”
孙秀莲撇撇嘴,家里就那两亩薄田,累哪门子的累,“行行行,铺好了你先歇着。”
“啊啊啊……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
萧星初哭的声泪俱下,这次是真被打出泪花了。
萧怀瑾按着他,眯眼:“还下次?你爹我以后哪来的下次机会藏私房,好不容易攒那么多,你小子倒好全给你爹我抖个干净。”
萧星初抹着眼泪:“你那件事就不对,我这是匡扶正义。”
萧怀瑾被他气乐了,照着屁股又是一下。
“啊!阿爹快回来了,我要告你状……”萧星初喊的有力,之后有气无力道。
萧怀瑾把他翻过身抱在怀里,嫌弃地捏着他鼻子,把他鼻子下的两桶清鼻用手捏下来。
萧星初使坏扭头把没擦干净的鼻涕蹭他爹衣裳上。
“你给你阿爹告状我就还揍你,你可以试试看。”萧怀瑾点着他的额头威胁。
萧星初哼地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扬树从娘家回来就看到萧怀瑾坐在房间椅子上抱着儿子。
“星初睡了?”李扬树走上前看。
萧怀瑾轻声道:“恩,被我揍了一顿,刚睡着。”
李扬树笑着瞥他,自己做的错事还有脸教训儿子,“把他抱回他屋里去吧。”
寂静无声好眠的夜晚前夕,一直是萧怀瑾甚爱的。
夜里窸窸窣窣声里裹着水渍声让这夜晚多了些不能示人的旖旎。
李扬树的耳朵一向敏感青涩,素日里都是被人温柔对待的,今夜却被人逮着借口好好亵玩了一番。
一双有力的铁臂紧紧箍着他,使他头都不能摆动,只得无力的在人怀里被肆意地含玩着。
李扬树身子不自觉轻抖,声音低哑,“夫君,别玩了……”
萧怀瑾轻吻嘴边似要滴血的耳垂,他今日看到那个哥儿与杨哥儿那般亲密的咬耳朵时他就恨不得把两人扯开。
可那人是杨哥儿的友人,他不得无礼,见那人竟然还搂杨哥儿的腰,这才忍不住上前把两人分开。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杨哥儿的偏执的私据心愈发的重了。
这不怪他,都是杨哥儿惯的。
此时若是杨哥儿呵斥一声他或许会停下,可杨哥儿从不制止,甚至任由他的放肆。
他只会在他怀里软声说一些让他认为欲拒还迎的话。
本就红的滴血的耳廓又被人含住了。
李扬树认为自己制止了,可他管不住萧怀瑾,一次次夜里被欺负的,忍不住泄出破碎的泣音——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此章,敬萧星初的完整童年。
第97章 又买地了
卯时正刻, 东方既驾。
西边院中‘梆’的一声。
李杨树睁开眼眸,推着怀里还未醒的人。
萧怀瑾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 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星初在院子里开始练射箭了,你不起来去看看。”
萧怀瑾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蹭蹭, 慵懒道:“这会还早,先让他自己玩会。”
脸颊下贴着一个小小的软肉, 萧怀瑾迷糊地转头就咬了上去咂摸。
李杨树‘嘶’地一声,抱着他的头, 劝道:“那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若是无事咱们一起去怀口镇看看, 把地买了。”
萧怀瑾含糊道, “不急。”这会有些清醒了, 往上挪了挪, 亲了下眼前的红唇, 把杨哥儿翻了个面,捞起他劲瘦细腰, 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是想要老二吗,我以后每日早晨也多多出力, 争取让你早日怀上。”
李杨树双手死死抓住被褥,他后悔了。
后悔给萧怀瑾说要老二的事了,若是他知道萧怀瑾能用生老二这个事缠磨他一辈子,打死他不会说的,可话已说出,此时只能被动的再次卷入欲潮。
西边院子有萧星初专门的靶子,还有依着他的身量打造的小弓。
萧星初半扎马步, 侧身拉满小弓,小脸无甚表情,单眯一只眼对准靶子。
‘咻’
‘梆’
一只箭稳稳扎在靶子上,虽是没射中中心,多练练就好了。
他对练拳法和棍法不甚热衷,但甚是喜爱射箭。
不用爹爹催,他自己卯时就能起床练射箭。
若是射箭累了就从房间搬出细瓷壶练投壶。
他爹爹说了,让他考功名的同时不能落下射御,若是一个精通骑射的将军的孙子连射箭都不会,那真是有辱门楣了。
他爹爹还靠他以后重振家族荣光呢,想不当草包,每日早起多练才是正理。
一人在院子扎马步练弓箭,半个时辰后拾翠才从后院出来去厨房准备朝食。
再过了一刻钟苏昭汉与石安从后院出来,石安牵着驴车。
苏昭汉走到厨房,“拾翠,宝儿麻烦你照看一番,我应是能快快回来。”
拾翠从笸箩里拿出两个粗面馍塞到苏昭汉手中,“这两个你和石安拿着路上吃。”
苏昭汉和石安驾着驴车慢悠悠晃着出村。
萧星初又练了一刻钟的投壶,他的好爹爹这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
素日里都是他阿爹先起,今日怎的爹爹先起了。
萧星初抱着细瓷壶,挎着他的小弓往他爹那边走。
“爹爹,我今日射中靶心十三次!”萧星初脸颊因着扎马步而通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