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知了
“去去, 你们家里还盖房着,多回去忙,我们这里能忙的过来, 不用你们帮。”
常秀娘推着他两回去, 不让帮忙。
“那这些杏子给你们留一些。”李杨树指着萧怀瑾提着的竹篮。
留下杏子后两人回家了。
家里的工匠还在夯土,瞧着再有一日就能盖了。
苏昭汉正在堂屋照看孩子, 顺带搓洗孩子的衣物。
外面太阳热,萧星初在外边最热时要待屋里, 苏昭汉也就搬着木盆坐在堂屋门口洗衣。
萧怀瑾把杏子递给李杨树,去同工匠说话。
李杨树提着两个篮子进堂屋, “汉哥哥,等会吃饭时给工匠们也洗几个杏子给分分。”
“好, 上河村那边可好。”苏昭汉随口和他拉家常。
李杨树往萧星初那边走, “还好, 用不了几日也就完了。”“今日乖不乖。”后一句是弯腰对着悠车里的萧星初说的。
萧星初见到自家阿爹乐的啊啊直叫, 伸出手要抱抱。
苏昭汉还未说什么, 悠车旁的宝儿倒先脆生生道:“小郎没有不乖。”
李杨树笑着点他鼻子,“是吗, 是宝儿看的好,等会阿叔给你糕点吃。”
宝儿抿嘴直乐, 阿叔家的糕点很好吃,他喜欢。
苏昭汉手下麻利洗着衣裳,嘴角的笑意渐深,他宝儿不再是一整日不发一言了。
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回房间,萧怀瑾看到也跟着回去。
“我方才问了张工匠,若是今年雨水不多,他们抓紧着干, 能赶在十月前盖完,最晚不过十月中。”萧怀瑾逗着孩子的嫩下巴。
李杨树:“赶在入冬前就很好,只是,咱们如此一来岂不是冬日要烧很多柴火,今年咱们要把柴火多捡些。”
“嗯,没事我就去捡柴,咱们靠山不愁,若是柴火不足就去县里买炭也行。”萧怀瑾说完,又看着李杨树:“你不是总说我去年不带你进山摸知了吗,不若今日我带你去?”
李杨树有些犹豫,又看看怀里的孩子,今日离开孩子实在是太久了。
萧怀瑾从他身后搂着他与孩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吴夫郎一人不也把孩子照顾的好好的吗,咱们不走远,抓一些够吃就行。”
如此李杨树才应下了,其实心里还是想去摸知了的。
六月的晚时月明星稀,柔和的白光洒在泥土地上,不用火把也能轻松辨别路径。
萧怀瑾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手在后面拉着李杨树。
摸知了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火把。
萧怀瑾找了处人不多的地方。
晚间正是知了从土里往树上爬之时。
“不少呢。”萧怀瑾举着火把往树上看,有些已经爬很高了。“你举着火把,我爬树。”
李杨树接过火把,嘴里还说:“树下的就够了,还爬上去做什么。”
萧怀瑾不听,三两下爬上去,顺手把枝干上的知了全摸了扔进李杨树抱着的背篓里。
李杨树也不管他,趁着火光在树上摸知了。
突然从上方掉下来个什么,吓的李杨树以为是萧怀瑾掉下来了。
赶忙单手抱住,确实是萧怀瑾……的头。
他小腿勾着树枝,整个人倒吊在空中。
见把杨哥儿吓了一跳,萧怀瑾‘嘿嘿’一笑。
李杨树还把他头抱在怀里,见他竟还没皮没脸的笑,一时恼怒手掌轻拍他的脸颊。
声音脆响,其实也不疼,萧怀瑾睁大眼眸,“你打我!”顿时气的在空中做了个抱臂的姿势,撇过头不理李杨树了。
“是我不好,我看看,疼了吗。”李杨树一手还举着火把,不能定住他的头,只得追着他的脸看。
他往右手边看萧怀瑾就撇到左边脸,他往左边看,萧怀瑾又撇会到右边脸,哄不好。
李杨树只得手掌着他的后脑摩挲,忍不住埋怨,“谁让你那般吓人。”
萧怀瑾气哼哼。
“你还不下来,这般吊着头不难受吗。”
萧怀瑾还是气哼哼。
李杨树实在无法了,探头过去亲吻他,如此萧怀瑾才不躲。
先是轻吻被他打了一巴掌的脸颊,又见萧怀瑾悄咪咪撅着个嘴,不由好笑,但还是由着他了。
且不说倒吊在空中脑子会不会懵。
只亲吻夫郎就些许不便。
萧怀瑾放下抱臂的双手,搂着李杨树靠近。
李杨树制止他,“快下来吧。”
萧怀瑾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才腰身收紧一个仰身坐回树干上。
上面的知了不少,萧怀瑾没摸太高的,只把中间的一些摸了。
一棵树摸完换另一颗。
近一个时辰,就摸了小半篓,不少,可也不多,炸炒出来也就两三盘的样子。
李杨树笑道:“今年能吃个够了,咱们回吧,做好了给吴夫郎他们也分一些尝尝”
“也不多,都咱两自己留着吃吧。”萧怀瑾也爱吃知了,油炸或者炙烤都行,外壳香脆肉质紧实,以往他吃这一盘子没个五两吃不到嘴里,如今在村子里倒是能吃个尽兴了,还不花钱。
李杨树笑话他:“大晚上的可是说梦话了,好歹也给吴夫郎与张工匠他们分点。”
萧怀瑾这会子倒是小气了,“不想分。”“咱不给他们分好不好,他们想吃让他们自己来抓,明日还有知了,让吴夫郎还有张工匠休个晚半晌。”
见萧怀瑾铁了心的不想分,李杨树也不强求,都是小事。
萧怀瑾见李杨树还是笑着,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就生气,心情甚好地拉自己夫郎往山下走。
路上还遇到了同样举着火把的村人。
仗着天黑看不见,萧怀瑾十指相扣把李杨树锁死在手里就是不放。
李杨树只得匆忙和相邻问好,催促着萧怀瑾赶紧回家。
他们不打算卖知了,回家就上锅油炸,这可苦了在旁边茅屋休息的工匠们。
苏昭汉在堂屋里也闻到了那霸道的香味。
工匠与苏昭汉都想着,知了不过是些不要钱的野味儿,东家定是会分与他们些。
李杨树举着油灯,萧怀瑾在灶台前油炸,炸好捞出来撒上一些盐,这般食之甚美。
萧怀瑾把炸好的知了装进大的笸箩里,若是用盘子装那得两三个盘子才行。
炸好知了后,萧怀瑾同李杨树往回走。
看都没看不远处一众期盼的眼神。
张工匠都觉不可置信,他们东家素日很大方的,今日怎的了。
不管东家咋想的,实情就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个知了,甚至知了腿都没,只余空中萦绕的肉香。
太可恨了,大家虽是晚食吃的干饭,肉菜也多,可还是顶不住这香味。
还没走到柴门口的萧怀瑾似是想起什么,又转身。
六个壮汉以为东家想起来要分他们些知了。
谁知。
萧怀瑾端着笸箩笑着道:“张工匠,明日下半晌你们提前放工,工钱照算,你们可以自己去摸知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惦记他手中的。
六个壮汉:“……”
谁都不想理萧怀瑾,知了而已,至于这般看的紧……自己摸就自己摸。
可。
“师傅,好香啊。”其中一个帮工汉子使劲嗅闻。
张工匠:“……”他能不知道香吗,偷摸也使劲吸两口。
张工匠:“赶紧睡吧,明日咱们手下麻利些,东家虽是这般说了,咱们也不能拖活,做完了明日的量再去摸知了也不吃。”可恶还是太香了,真想现在就带着徒弟们去。
宝儿也被馋的紧,萧怀瑾手里抱着笸箩,勉强分出三个给宝儿。
随后萧怀瑾就抱着一大笸箩的炸知了回了房间。
李杨树笑着与苏昭汉道:“汉哥哥,你们明日下午早些放工,你带着宝儿也去后山摸知了去,这两日不少。”
苏昭汉忙道谢:“如此就多谢了。”
李杨树把孩子从悠车上轻轻抱起,这会孩子已经睡了,还好没吵醒。
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李杨树就看到萧怀瑾吧笸箩放在炕的小几上,一口一个的吃知了。
“有了知了就忘了孩子是吧。”李杨树打趣他。
“哪能,那不是你在那嘛,快过来吃。”
这一次萧怀瑾是真吃了个自在。
两人吃了一半过了个嘴瘾,剩下的一半放在橱柜上,明日吃也是可以的。
七月酷暑,藏在树间的蝉,孜孜不倦的发出响声,聒噪的鸣叫令人心烦。
萧怀瑾站在房门外看着六个工匠只身着短褂单袴,带着个斗笠在烈日下筑墙。
青砖房已起来一半多。
“杨哥儿我去下河村了。”萧怀瑾把手上的斗笠扣在头上,回身对房里的李杨树道。
“我陪你去吧。”李杨树知晓萧怀瑾是去找舅舅他们买芙蕖花。
之前的天葱花卖的并不好,只赚了六百文。
还好家里地的出息有不少,后买的二十亩麦地没有出息,剩下的十二亩地,除去夏税和长工那些,能留下个五两八钱。
是以李杨树心里并不慌,倒是萧怀瑾总在琢磨着赚钱。
“不用了,天热,在外面晒的难受,你别出来了。”萧怀瑾心情不甚好,主要一大半原因还是因为天热,还没有冰用,再加上家里最近花钱如流水。
盖完房手中还能剩下三十来两。
主要,今年的墨兰状若颓靡,届时开不了花,那年底就没多少进项了。
是以在夏季再卖一次芙蕖,能赚多少是多少。
虽说萧怀瑾拒了,可李杨树还是从房里出来了,身着一身浅青色半臂加下裳,上衣内里是素罗汗衫。
在这炎炎夏日,别有一番清凉。
李杨树也就是近几日才开始穿萧怀瑾给他买的招摇的罗衫,当真是越穿越舒适,怪道有钱人都爱穿绫罗绸缎,比麻好太多了。
“把你晒黑了怎么办。”萧怀瑾拉起李杨树的手摩挲他细白的手背。
萧怀瑾心想:杨哥儿的手被他养的越来越细嫩了,手心的茧子都没有多少了,这很难不让他志得意满,他的手倒是茧子不少了,但他是汉子。
李杨树拍掉他的手,去堂屋叮嘱苏昭汉一番,如今他越来越能放得下心,让苏昭汉独自带他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2章 摘花
萧怀瑾套上驴车, 李杨树侧坐在板车的缘板上,打着油纸伞。
摇摇晃晃出村。
“娘。”
七月晌午暑气渐升,上半晌又无事。
常秀娘干脆就拿着鞋底子去村里串门子, 与一些媳妇夫郎坐在树下纳鞋底拉家常, 听到杨哥儿叫她。
还未等常秀娘说话,一旁村长媳妇就没口子的夸。
“哎呦, 我就说杨哥儿愈发的俊了,你瞧瞧, 这竟是认不出来了。”
田秀娥也在一旁附和着:“我看呀,杨哥儿这通身的气派, 不比镇上的大户人家差。”
常秀娘嘴里说着哪里哪里,“也就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罢了, 都是我家姑爷舍得给杨哥儿拾掇。”其实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谁不喜欢自家哥儿体体面面的。
常秀娘见他们两人走近, 也不起身, 用针尾搔搔头, “你们这是去哪。”
李杨树与那些妇人夫郎问好, 这才说:“去外家一趟,舅舅他们近几日不是收莲藕了, 我们过去买些花叶。”
“去吧。”这事杨哥儿前几日就与她说了。
常秀娘看着远去的驴车,思衬着。
她家杨哥儿真的越看越像那种富家哥儿, 一身浅青色的半臂映得肤白脸嫩,打着一把水墨画的油纸伞,微风拂过颊边的碎发,当真可人。
不过这下她倒是知晓她家姑爷靠何赚钱了,可芙蕖花真能赚那般的多?若真是这样她兄弟那不早成富家翁了。
萧怀瑾的驴车驾的并不快,慢悠悠在村道走着。
村道去往官道,途径一条石桥。
他们村的小河是后山流下的山泉, 前面还有一条稍宽的河横穿他们的村道,这条河途径上河村、小河村和下河村。
路过石桥时李杨树看到有两人在桥下阴凉处摸鱼虾。
定眼一看,认出来那是孟春果和她汉子。
丁一见到萧怀瑾他们还笑着问候,“你们出去啊。”毕竟萧怀瑾成亲还请他吃席了,春果她家与他之间那些事也早过去了,如此倒也不必影响邻里间的和气。
萧怀瑾嘴角勾笑,“嗯。”瞥了眼一旁的孟春果,发现她低着头都没敢抬,勾着的那抹笑变成了讥笑。
李杨树也笑着说:“你们忙,我们有事先走了。”
孟春果听到驴车‘吱呀’地离去这才抬头看。
李杨树愈发的光鲜,虽说她好不容易理清了混沌的思绪要与丁一好好过日子,也不敢再恨李杨树。
可每每看到萧怀瑾与李杨树越过越红火的日子,都让她心在滴血,这比让她自己日子过的差都难受。
那一柄油纸伞她可能这辈子都不配有。
又神色不明地看了眼丁一,方才丁一对萧怀瑾的问候已不是邻里间那种随意的问候,言语里带了些讨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难道不知道她脸上这条丑陋的伤痕怎么来的吗,她又是为何嫁给他这个穷汉他不知道吗。
不。
他知道的。
丁一弯腰收笼,“还记恨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孟春果眼神闪躲,低声道:“没有的事。”
丁一起身,摸着她不甚明显的肚子,“你如今有了身子,不要想的太多,对身体不好,等会回去炖鱼汤给你补补。”
孟春果也跟着摸摸肚子,满脸柔和,是啊,他们有孩子了,还是好好过吧,“好。”
想开了又去帮他提笼。
李杨树坐在萧怀瑾后面,还用一个蒲扇给他们两人扇风。
吹过的风都夹杂着滚烫的热浪,蒲扇扇出的风也不见得凉快。
“你也别扇了,仔细等会扇的浑身是汗。”萧怀瑾转头说他。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蒲扇,“我还不是怕你热。”
下河村不远,两人顺着官道没说两句就到了。
那条途径三个村的河流只有小河村要跨桥,下河村的河流蜿蜒在他们村后面,河面更宽。
故下河村才有那么大片大片的池塘。
上河村虽没有池塘,但水流够大,县里建的水碓就在上河村。
只小河村的地界夹在山与河流之间,不算太大,出村还要跨河。
李杨树嫌村道太过于颠簸,到下河村官道口时就下来走着了。
萧怀瑾牵着驴车走在前面,李杨树打着油纸伞走在后面。
小河村有个老夫郎背着背篓从村里出来,一时半会没认出李杨树。
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哥儿来了,一个劲的看,李杨树同那老夫郎也不甚熟悉,冲他笑笑就走了。
到了他姥姥家发现院门大敞,可没看见人。
“姥姥姥爷,大舅,大舅妈。”李杨树走进院子一通喊。
“你们两个怎过来这般迟,你舅他们都把花叶给你们留着,他们这会子在田里,我陪你们去。”张淑花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蒲扇,眼角泛着泪花,说着打了个哈欠,泪花更多了。
“姥姥,你怎的这会子睡了。”李杨树上前搀扶她。
张淑花摇着蒲扇,“昨日织布织的晚了些,早上吃了朝食打算躺床上歇个两刻,没成想睡了过去。”
这会已快巳时末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吃晌午饭。
萧怀瑾把驴栓到院子里树荫下,池塘那边没有遮阴的地方,还是不让驴过去的好。
张淑花陪着他们两人去池塘。
三人穿过稻田,直奔池塘。
萧怀瑾拉着板车走在后面,李杨树打着伞挽着他姥姥在前面。
往年李杨树舅舅把池塘的芙蕖花都是卖与货郎的,盖因四块池塘的花也没有多少。
以往他舅舅还学着别人拉出去卖,发现一支一文并不如何赚钱,还时常卖不出去砸自己手里。
后来也不想劳神跑腿了,就每年都贱卖给货郎。
镇上的人也并不特别富贵,花一文钱买个花簪一下还行,若是再贵就没必要了。
今年萧怀瑾提前说了,他舅舅就没有再卖出去。
不多会就到了池塘边。
萧怀瑾眯眼打量着,数了一个池塘的花,心下有了数,一个塘约莫十来支,四个塘也就五六十支。
他这次有备而来,多带了一身衣裳,从池塘上来可以换上干净的。
脱了身上的外衣,他只着短褂单袴下水。
李杨树站在池塘边,腿边是板车上提下来的空桶。
萧怀瑾摘完一个塘的花就全部递给岸上站着的李杨树。
张淑花,“这若不是货郎们每年能来收一些,这些花指不定都要烂塘里,你舅去镇上也不好卖,劳个半天神只赚人十来文,还不如卖货郎,可货郎也没要多少,你们一次摘这般多,可是能卖的完?”
李杨树也不确定,“先去试试,以往怀瑾也没卖过这种。”
萧怀瑾很快就从最后一个池塘里爬出来。
李杨树把手上的油纸伞让他外婆拿着,他拿着萧怀瑾的外衣上前,帮他绑在腰间。
挑着品相好的摘了有四十三朵,全插进桶里,松松插了两桶。也不少了。
除了花,萧怀瑾还摘了不少叶片小巧的荷叶,手法好的簪头娘也能用荷叶搭配着荷花一起簪,有花有叶更为清新典雅。
当然也更好卖给那些富贵人,不然单卖花多没意趣。
四十三朵花,李杨树给了他姥姥五十文,这是萧怀瑾之前同他商定好的。
“这太多了,你们这孩子真是的,往年你舅舅卖给货郎也不过挣个二三十文的,快拿回去。”张淑花板着脸。
李杨树硬是塞给他姥姥,“姥姥,你就拿着,这是怀瑾说的。”
推拒几番张淑花这才接过那一大串的铜板。
萧怀瑾换完衣裳从屋里出来套驴车。
“你们若是卖的不好就早早回来,如今这天愈发热了,不必要为了这几个小钱折腾,亏了的姥姥给你们补。”
李杨树侧坐上板车缘板,“您别担心,快回去吧。”
刘世盛今日休沐在家,本在温习功课,可妻子自从怀孕后脾气日日渐长,方才又如一个泼妇般聒噪,一气之下甩袖出门。
见到常家门口有个打着油纸伞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杨哥儿身形颀长,很好辨别。
直到驴车走远,刘世盛还在痴痴望着。
不巧这幕被张淑花看到了,她正欲嘲讽两句。
没成想刘世盛先甩袖黑着脸走了。
这给张淑花气的,“不是玩意的东西。”
李杨树不欲去镇上,“到上河村你放我下来,我去地里看看。”他们与佃户之间更像是长工,所以他需要时时去查看一番。
萧怀瑾也不强求,本身就不想他跟着跑,大热天的太受罪,去地里看看也好,那边事也不少。
李杨树从上河村官道口下来,顺着村子正路往田那边走,走了好一会才到他们的小庄子上。
“萧夫郎来了。”
今日庄上不止老夫郎和老妪都在,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夫郎也在。
问候李杨树的是个站在药材架旁正在翻动笸箩的夫郎。
李杨树:“果干可是晒完了,我见杏树桃树已经没果子了。”
“完了,这些一晒就好了。”那夫郎把果肉全翻了个面,这才把笸箩放回药材架。
药材架在院里有三个,每一个塞满了装着果肉的笸箩。
晒的杏干与桃干。
李杨树今年没有晒菜干果干,都是挪到庄子上来晒了,一个是他们那边现下也不方便了,二则这边人多,出些工钱就帮着做了。
他有这三十二亩地托底,如今花起铜板也不再抠搜了,有什么活是多又重的他就直接找人帮着做了。
他来这边能多些,毕竟自家的地还是要上心,是以他每隔一两日就来看看。
萧怀瑾倒是不甚过来。
李杨树又往后院看了看,月初他又给买了十只小鸡,两只没骟的母猪崽,被照看的都挺好。
之前家里挪过来的两头猪是被骟的,才买的那两只没被骟的,等后面长大了可以用来配种。
“这猪如今吃的多了,每日都要打满满一背篓,我看等不了几个月一头一背篓都不够吃的。”另一个头戴包巾的夫郎走到李杨树身边。
头戴包巾的夫郎见李杨树打这油纸伞,一身浅青色素罗,光是看,都让人觉得这是个香香的哥儿,与他们这些下苦力的不同。
光是人家那如剥了鸡蛋壳,不见一颗痦子的脸皮就让人望尘莫及。
李杨树笑道:“等长大了就吃的多了,到时年底给你们多分写肉。”
有了李杨树这句话,那夫郎更是笑开了花。
“你们忙,我去地里那边看看。”李杨树见庄子上都没甚么要紧事就走。
周老夫郎递给了李杨树一篮菜蔬,胡瓜茄子菘菜长豆都有。
李杨树提着离开了,庄子隔三差五会给他们送果蔬,李杨树若是自己过来了,他就顺带着提回去。
地里如今只除些碎杂草,倒也没有多少活,只有那两家的汉子在地里。
萧怀瑾驾着马车直奔成老爷他们那条街。
那里住的都是富贵人家,虽只有四五户,也足够了。
李杨树下午吃完饭在房间炕上与儿子玩,萧星初快四个月了,翻身趴在炕上被自家阿爹逗的‘咯咯’笑。
见儿子傻笑傻笑的,李杨树也跟着乐。
才回家的萧怀瑾进门就看到这温馨的场面,不禁心里暖乎乎的。
赶忙把自己收拾干净,扑倒炕上与夫郎儿子一起玩——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83章 时光
“卖了多少。”
萧怀瑾先是扑倒李杨树, 又挪到旁边,一头埋进儿子的小胸脯里
李杨树侧躺,撑着头看他, “卖了多少。”
萧怀瑾抬头, 笑意盈盈:“二百九十四文。”说罢下炕去门口旧衣篓里取出一个褡裢,沉甸甸鼓鼓一袋。
李杨树撑着胳膊稍微坐起身, 接过他递过来的褡裢。
铜板太多,荷包都装不下, 只得用褡裢装。
李杨树也不倒出来数,放到炕旁的橱柜上, 左右不出几日这些钱就要用完了。
“你怎么把一文一枝的花卖的如此贵。”李杨树虽是见过他诓成老爷,但还是好奇, 他怎么能把如此便宜的芙蕖卖的这般贵。
萧怀瑾眼角飞扬, 咧着一口白牙, “我用小叶片和花编了个造型簪我自己头上, 去了巷子后那几家我挨家挨户敲门去问, 都被我做的造型惊艳到了,自是乐意掏腰包, 四十三朵花我编了四十二个造型,一个卖七文对他们来说也不贵。”
李杨树恍然, “确实是个好方法,恐怕有些货郎也是如此卖的。”
见萧怀瑾还一脸求夸赞地看着他,李杨树撑起身子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快些睡吧,不早了。”
萧怀瑾美美地搂着自家夫郎进入梦乡,徒留儿子一人在炕里侧自己睡。
顺遂快活的日子总是流逝的飞快。
秋霜挂上枝头,秋稻也尽数入仓, 又是一年农闲时。
山脚下新盖的青砖瓦屋,虽没有雕甍画栋的华丽,也有别样的质朴。
此时院中满地的残羹等着人清扫。
苏昭汉从西厢房屋檐下拿了一把扫帚。
‘唰唰唰’快快扫着残羹,秋风落的落叶也裹着一起扫走。
昨日青砖瓦屋完工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请了李家人过来吃喝了一顿,热闹完也到了晚半晌,是以苏昭汉今日早早起来先收拾满地残羹。
李杨树今日也起来的早。
“你把这个护膝绑上,如今天冷了,你要赶三四日的路,难免会冷。”李杨树把专门给萧怀瑾做的棉花护膝从柜子里拿出来。
萧怀瑾接过,“我这次会快快回来。”只需去转运司和烟花地转上一圈问问情形。
十月的天带着秋末的泠然,清晨的轻笼在山脚的薄雾还未散尽。
萧怀瑾驾着叮当响的毛驴上路去府城。
李杨树目送萧怀瑾远去,直至看不见,这才转身回家。
身后的大门如今已是青砖门头和赭红色大门,门口还墩了两个石凳,门头上挂着红纸糊的竹篾灯笼。
院墙也不是以前的篱笆院,全换成了青砖高墙院,也多了几分安心。
院墙旁栽种的没有长大的果树,进了大门的西边是葡萄架,东北是花圃和樱桃树,菜地已没有原先那般大了。
西边还有一大片空地,萧怀瑾说等他回来给那里装上箭靶。
苏昭汉把扫的脏污堆在一处,见李杨树从门口进来,“走了吗。”
李杨树点点头,有些许失落,虽然这已是萧怀瑾第二次离开他了,但依然难过的紧。
苏昭汉好笑道:“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他们两人大抵也是才成亲,小两口难免黏黏糊糊。
李杨树这才挤出一丝笑意。
如今萧星初大了,夜里不再醒好几次,家里大人都能睡个好觉,尤其苏昭汉也不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夜里睡的好了,白天有精神,现下做活非常轻松。
李杨树提议道:“咱们朝食吃完饭去镇上赶集吧。”
苏昭汉惊喜:“咱们一起吗。”他来这做工八个月了,这是李杨树头次说要一起去逛集。
今日镇上有大集,定是也热闹的紧。
“一起,等会回我娘家再问问我娘他们去不去,现下是农闲,应是都有时间。”李杨树说完进屋去收拾,顺带拿些铜钱。
苏昭汉清扫完院中又去准备朝食。
吴宝儿从后院绕出来,“阿爹。”
苏昭汉在原地等着宝儿过来,后院的两间茅草屋换成瓦片顶,如今都做成了后罩房,他原先与宝儿睡的西边茅草屋拆了,现下他两睡的是李杨树他们原本的房间。
厨房在东厢房下面,离着菜园子不远,修的也是宽大敞亮,人在里面做饭心情都舒畅几分。
厨房的柜子打了不少,墙角还放了几个大翁,能放的东西就多了,上河村小庄子上送来的果干、菜干什么的都在厨房放着。
原先的地窖填平后,又重新在菜园前面挖了个更牢固的,“宝儿,你去地窖帮阿爹拿个茄子上来。”
地窖牢固,下去的台阶也不陡峭,宝儿进去都行。
李杨树进屋是打算换一身衣裳的。
如今他两住的是西边主屋,就是当初养猪的地界,当初萧怀瑾还打趣道,反正不是他们住。
屋子里面的衣匣又重新打了两个大的,里面能放很多衣物。
李杨树打开自己的衣匣,挑选着。
他没有拿棉帛衣裳,今日去赶集,他要背着萧星初,若是穿了棉帛衣裳被背篓挂烂就不好了。
厨房有一个方桌,几人的朝食就在厨房用的,现下十月的野菜主要是蔊菜,苏昭汉做了一盘蔊菜豆腐汤,蒸的茄子撕成条凉拌了,温了几个白面馍,煮的稀粥,给萧星初单独蒸的鸡蛋羹。
萧星初如今是羊奶、鸡蛋羹和米糊混着吃,也能被人抱坐在腿上吃饭了,他还不会说话,挥舞着手‘啊……啊……’地冲李杨树叫,可能是在叫阿爹。
吃饱喝足的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出门了。
李杨树背着背篓,里面装的萧星初,如今天冷,李杨树把萧星初裹了严实。
苏昭汉也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装着萧星初的小衣裳和一筒羊奶,衣裳是以防要换,羊奶冷了可以在集市上找李杨树他哥的面摊去热热。
原本苏昭汉说他背萧星初,可萧星初非要他阿爹背。
此次赶集,可能最高兴的莫过于宝儿了,笑容在他那红红的小脸蛋上就没下去过。
太阳升起,笼罩在村里田野的薄雾早已荡然无存。
“娘,你们要不要去集市逛。”李杨树背着孩子进娘家。
大门没有关,他娘在院子里晒果干。
“林檎全晒了?”李杨树看着他娘翻动笸箩。
“嗯,最后一点了,过两日晒好后你过来给你拿回去些。”“怀瑾呢。”常秀娘手上大力翻扬。
李杨树:“他去府城了。”
常秀娘:“又去了?”春季就去了几天,回来他们就买了地盖了房。
许久没见萧怀瑾有第二次动静,他们以为府城那边的钱只能赚一次呢,如今快入冬了又去。
李杨树点头,又问:“大集,要不要去,秋蝉与梅姐儿呢,你们若是不去我就走了。”
常秀娘:“秋蝉有孕了,去不成,梅姐儿让她在家里做针黹活,明年就要成亲了,再野的没边,去了婆家后人家骂的是你娘。”最后一句是带着些无奈,小女儿惯的有些懒。
李梅树听到动静从房里跑出来。
“娘,我也想去,让我陪杨哥哥玩玩吧,好久没与杨哥哥一起逛集了。”
常秀娘放下手中的笸箩,重重戳了一下她额头,“你啊。”
这个戳额头动作看的李杨树莫名心脏一跳,让他想到萧怀瑾作弄他那次……萧怀瑾才走没一个时辰,他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李杨树摇摇头,赶走脑子里的萧怀瑾,笑着同他娘道:“娘,就让梅姐儿跟我去玩吧,偶尔一次无伤大雅,那些活等她回来再做,一整个冬闲,有的是时日。”
苏昭汉见李杨树出门,身后跟着的只有李梅树。
李梅树冲苏昭汉颔首。
苏昭汉:“梅姐儿。”
李梅树:“嗯。”又推着李杨树的背篓朝村口走:“杨哥哥,快走,我等不及了。”
李杨树被推的顺势往前,“今日集上人多,去了镇上你走在哥哥后面看着你的好侄子。”
李梅树探头到萧星初面前:“我当然会看好我的侄子了,你说对不对,对不对。”点点萧星初的鼻子。
萧星初不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乐的直笑。
李杨树给他头上带了个虎头皮帽,脖子围着一圈白色兔毛领子,有一片白毛已被他的口水打湿,对着自己的小姑姑还乐的直吐软舌。
眼神灵动,鼻头精致,软嫩的脸颊更是令人垂涎。
李梅树越看越喜欢,扒着背篓凑到萧星初脸上‘叭叭’直亲。
今日赶集的人多,官道上时而会有驴车经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路过一辆空驴车。
李杨树招停他:“师傅,去石板镇吗。”
驾车汉子:“去的,每人五文,小孩不算。”
不算贵,几人上了驴车。
李杨树提把萧星初裹好,只余一双桃花眼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到了镇外李杨树数了十五文给驾车汉子。
苏昭汉也掏出了五文,见李杨树已经给了就又把自己那五文放入怀里。
李梅树是个不操心的主,反正有她杨哥哥在。
镇上人多,苏昭汉抱起宝儿。
李梅树倒是没忘她杨哥哥的叮嘱,走在身后手一直搭她侄子身上没离开,这么好看的侄子当然要看好了。
李杨树今日出来带的铜板不少,带了二百文,并五钱碎银,装的挎袋沉甸甸的。
以防被贼惦记上,他给挎袋还装了件小孩外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装衣物的挎袋。
镇上熙熙往往全是人,农闲让人都暂时松快了下来,都挤在镇上热闹一番。
“杨哥哥,那里有卖松子糖的。”李梅树看到一处卖糖的,薄薄的松子糖看着就油香清甜。
李杨树给买了一大包,花了十八文。
李梅树笑的开心,捧着松子歪头看着李杨树:“还是杨哥哥对我好。”
李杨树被她带的也勾唇浅笑,如今李梅树还是未嫁人的小姑娘,能多开心段时日也是好的。
她嫁去的那家虽说汉子已是秀才功名,到底上面压着婆母,若是成亲了就不如做姑娘这般自在了。
见李梅树打开松子糖吃的怡然自乐,李杨树忍不住道:“给宝儿分几个松子糖。”
李梅树这才捏出一块递给宝儿。
后面几人无论是吃炸素签还是喝热饮,李杨树都一起请了,既然是出来玩,开心是紧要的,再说了,也花不了多少。
满打满算才花了不到一百文。
一直逛到下午申时初。
几人意犹未尽走出镇门。
李梅树还在身后叽叽喳喳,“方才那江湖把式真把剑吞肚子啦!我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老天,他怎么做的。”
李杨树也玩的挺好,集上还是热闹,笑道:“若是让你知晓了,人家还怎么干这行的营生。”
“那个摆摊投壶的我看挺赚钱,就没一个人中大点的彩头”李梅树还在琢磨镇上方才见到的。
听她说这个,李杨树轻笑一声,“那时他没遇到厉害人,有那等投壶很好的,只咱们镇上不多,若那摊主遇到个厉害主,他就干不下去了。”
当初萧怀瑾可是中的最大的彩头,但只要了他一大包瓜子和一把麦芽糖,也算是五文钱便宜买的瓜子了,没让摊主亏本太过。
冬季的冷意岁岁如常。
李杨树这日领着萧星初往家里走,见到门口停放着驴车,赶忙带着儿子回家——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发的匆忙,先发再改错字
第84章 归来
萧怀瑾回到家中, 迫不及待想见杨哥儿,驴车都来不及放,进了院门就喊杨哥儿。
苏昭汉从厨房探出头, “杨哥儿带着星初去后山挖野菜, 已有一会儿时日,应是快回来了。”
萧怀瑾忍不住, 跑出门想去后山找杨哥儿。
刚出门就看到竹林那边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人。
“阿爹,你慢点。”萧星初今五岁, 身量已经快长高到自家阿爹的腰那里了,提着菜篮子慢慢走。
李杨树着急回家, 儿子又磨磨蹭蹭,如今萧星初大了, 不好抱, 只得随着他的小脚步慢慢往回走。
平日里和村里小孩玩的时候跑的飞快, 偏这时候墨迹。
李杨树抬眸看到萧怀瑾从门里出来, 往他们这边跑。
急的李杨树也想加快脚步, 奈何有个拖油瓶。
偏偏拖油瓶见到飞奔过来的爹爹,说:“哼, 就不走快,让爹爹亲不到阿爹。”
小孩的话总是直戳要害, 近几年萧怀瑾与他偶有亲热,时有不察就被星初看到了,偏萧星初是个人小鬼大的,促狭的本事倒是遗传了他那爹三分。
李杨树听到孩子这般说,不由尴尬。
三言两语间萧怀瑾就跑到两人眼前。
竟是不顾一旁的萧星初,搂起李杨树就亲了一口,眼神精亮, 声音里带着狂喜,“杨哥儿!这次成了!”
李杨树本想呵斥他,可见他这般说,他也不由双手搂紧萧怀瑾的脖子,惊讶道:“竟然真成了。”
萧怀瑾重重点头:“百艘漕船全定新的,钟家与官府签了契约后就把抽成兑给我了。”
李杨树:“抽成多少。”
萧怀瑾放下他,从胸口拿出九张银票,“八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
李杨树手有些抖,随即赶忙装回萧怀瑾胸襟里。
两人痴痴互望,成亲快五年,他们发财了。
这时两人腿间挤进来个小东西,撑着两人的腿,把他们分开。
只见萧星初短小的胳膊抱臂,一会眼神夹一下这个,一会眼珠子转到另一边瞟一下那个,一言不发,就看他这两个爹当着他的面还能做什么。
萧怀瑾狠狠揉了一把萧星初的头,小崽子。
萧星初气呼呼地拍点他爹的手,道:“你们每每在一处从来就看不到我,我还是你们的孩子吗。”
李杨树好笑,这不服不忿自家亲爹的劲确实是随了怀瑾的根。
“回家。”萧怀瑾蹲下抱起萧星初,李杨树提上被放在地上的竹篮跟在他身后,心还跳的很快。
九张银票,八张一千两,一张五百两。天老爷,这真的不敢想。
驴车还在门口,萧怀瑾把萧星初放板车上。
李杨树快步上前取掉门槛,萧怀瑾牵着驴车进门。
李杨树恨不得直接进屋,但还是耐着性子等萧怀瑾卸下板车,又牵着驴去后院茅草棚。
吴宝儿在厨房屋檐下玩,见萧星初回来了,立马跑过去想和萧星初一起玩,这个弟弟很漂亮,他喜欢和漂亮弟弟玩。
萧星初大抵也知道他爹和阿爹估计没心思理他,于是随宝儿一起去屋檐下玩,他提的竹篮里装了好一些野菜,两人可以玩斗草,虽说他并不想玩,可没有什么好玩的了。
李杨树在房间等的心焦,见萧怀瑾进门,他立马拉着人:“再拿出来我看看。”
萧怀瑾拿出那九张银票。
李杨树接过后坐到窗边桌旁一张张地看,双眼满是稀奇和惊叹。
萧怀瑾就趴在他对面看着他看银票。
李杨树放下手中银票,看着萧怀瑾都不知晓说什么好了,眼里不自觉汇聚出两汪泉水,突然暴富让人茫然无措。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把他搂进自己腰间,摩挲着他的发丝,“才八千两就值得你这般哭了。”
李杨树见他说的轻巧,不由破涕为笑道:“说的好听,你这五年间每年都去两三次府城,哪次不累。”
说完又推开萧怀瑾,从炕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箱,放到桌上打开。
“五十二两五钱,还有这么一串铜板,不到一贯。”他们家咱们虽说盖完房后只剩了不到十两,萧怀瑾的墨兰花后面再也没开过,好在地里每年出息都稳定,这般攒着也有五十二两了。
如今再加上萧怀瑾拿回来的这些,他们这五十二两都能当零用了。
萧怀瑾手抓一把散银,“今年咱们能放开手脚买东西了吧。”言语里尽是跃跃欲试。
李杨树眼角看他,他就知道,没有钱都想买很多贵重物件,有了钱还不得撒开欢的用。
李杨树收起八张一千两的银票,把那张五百两与五十二两多放在一处,“只能花这么多,其余的还是不能乱花,你不是还要给星初找举人名儒吗,那不得花上许多,以后星初若是真有考出这个山凹的本事,那咱们做爹的,少不得要给星初留够游学的盘缠。”
虽说自己夫郎只肯让他花小头,但已经很好了,五百多两不少。
“好吧,那抽空咱们去县上,先给星初买匹小马驹,还有投壶,院子里的箭靶我再找人做个好的,星初的弓箭重新换把趁手的。”萧怀瑾凑到李杨树身边。
李杨树笑着与他亲吻。
两人这边还未挨上,门口就传来大力拍门的声音,“阿爹,爹爹,爹爹,阿爹。”
萧怀瑾不由低骂:“这小崽子叫魂呢。”
李杨树搂着他腰的手不由轻拍他背,“瞎说什么呢,快点出去。”
萧怀瑾这才放开夫郎劲瘦的腰朝外面走。
萧星初与宝儿玩了一会儿斗草就不耐烦了,让爹爹陪他读书。
四天没见爹爹了,没人给他念书,阿爹识字不多,还都是他给教的,没法给他念。
李杨树拉开萧星初,“先让你爹爹洗洗,一路风尘仆仆回家也疲乏了,明日陪你好不好。”
萧怀瑾捏了把萧星初的脸颊,“先让你阿爹陪你。”
近几年来家里的帮工只有苏昭汉,院子后打了个井,用水也不用找曲木帮着挑了。
沐浴用的热水这事都是苏昭汉在烧,他们房间旁边有个专门沐浴的耳房,如此提水倒水也方便。
只不过苏昭汉的工钱年年在涨,是萧怀瑾提出给涨的。
只因他要水实在过于频繁,早晚都要用水。
家里只有苏昭汉一个帮工,难免要累上些许,不加长工那就加钱。
萧怀瑾沐浴完太阳也落山了。
一家人坐在堂屋用完饭,萧星初还想让阿爹抱着他,听爹爹给他念书。
“明日再给你念,回你房间去。”被萧怀瑾无情地撵走了。
萧星初气的抬脚踹了一下紧闭的房门,这才走了。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的想法。
萧怀瑾牵着李杨树去耳房,这四年里,每次两人分开,再次相聚后都是一场炽热交融。
尽管每次都只是分开十天半个月的,可他们都很想念对方,是以每次这时候的杨哥儿也是最主动的。
李杨树被他牵着垂眸看向青砖地面,“你不是洗过了吗。”
萧怀瑾:“给你洗。”——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85章 冬日
北风呼啸, 带来一场漫天白雪,一夜之间将小河村装裹的素面朝天。
如此冷的天,青砖暖阁里相拥的人还在梦乡里没有醒来。
刺白的光透过窗纸打在暖炕上, 照的人眼睫根根分明。
萧怀瑾的头埋在李杨树脖颈处, 侧身抱的很紧,团花棉被下的姿势看不到, 想来腿也缠绕的紧。
似是被扰人清梦的白光搅扰了,萧怀瑾皱眉, 缓缓睁开乌黑浓密的眼睫,因着亮光太甚, 萧怀瑾的眼睛低压,一脸凶相。
抬头看了眼自己白嫩嫩的夫郎, 这才舒展眉眼有了笑意, 凑上去轻咬那粉软的颊肉。
李杨树被人扰了也没气性, 默默转开脸继续睡。
萧怀瑾昨日才赶路回来, 此时也懈怠了, 加之贪恋此时的温暖的被窝,复又埋在夫郎那有一大片痕迹的脖颈处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