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树昨日累惨了, 这一觉睡到辰时初才睁开眼帘。
看了眼怀里的萧怀瑾,睡的正香甜。
李杨树想到昨日, 萧怀瑾这次太过了,竟然在浴桶里就那般,抱着他回到炕走的那两步不分开不说,还故意使坏。
越想越觉得可气,见萧怀瑾还未醒,李杨树从被窝里伸出手轻打他的脸颊,“太坏了。”
萧怀瑾并未被拍醒, 反而是李杨树胳膊被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才想到昨日闹的太晚,没有穿里衣,两人就这般赤身拥着睡了,萧怀瑾紧实有力的腿还沉甸甸压在他腿上。
李杨树胳膊肩头上大大小小全是牙印,没眼看,收回裸露在空中的胳膊,换了个姿势,两条手臂都抱着萧怀瑾。
他们这五年间房事不可谓不多,可他再也没有怀上第二个孩子了,虽说有了星初很满足,但在农家人的想法里,还是多子多福的好。
李杨树不由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似是还能感受到一片酸麻,耳尖红红的想,明明怀瑾每次给他的都很多,怎么就怀不上第二个呢。
李杨树也就随意想想,并未多心,哥儿本就难孕,有了星初已是极好。
躺的有些久了,萧怀瑾还未醒来,他看向窗外,今日的光太过亮了,也不知晓什么时辰了。
李杨树放开萧怀瑾,轻手轻脚地坐起身,衣裳在炕上放着,被烘的很暖和,穿在身上不冷。
推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漫天飞雪,被冷风吹着打在人脸上还有些许刺痛。
李杨树看到苏昭汉从大门进来,给手里哈口热气,双手搓着取暖。
“杨哥儿,你起来了,洗漱热水这会要给你端来吗,还有朝食我做好了,见你们一直未起,我就放后灶上热着。”苏昭汉见李杨树出门了,赶忙从大门处快步上前,离着很远对他道。
“不忙,我先去看看星初,雪大路滑,你走慢些不必心急。”李杨树见苏昭汉脚下飞快不由劝说。
苏昭汉到底是慢了下来,“星初已经醒了,早晨我给他吃了朝食,此时估摸着正在读书。”又道:“我方才出门看了看,这会子到处都是雪,风又大,雪不好扫,一扫就又落上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先锋章,12点还有下一章~
第86章 垂钓
李杨树朝着东主屋走, 听他如此说,“那便等停了再扫不迟,这雪估摸着要下一整日了。”
苏昭汉走到房檐下, 跺跺脚面的雪粒子, 芦花鞋面覆的薄薄一层全被震了下去。
西屋屋檐下还是放着大黄和狸花的窝,大黄听到有人说话从窝里探出个头, 又缩了回去。
李杨树进到萧星初的房间,他此时在窗前小桌子边, 仰坐在给他专门按照小孩身量打的太师椅上,手上的书本举得老高。
李杨树:“你这是个甚么坐姿, 坐没坐相的。”
萧星初见到阿爹,并没有因为阿爹说他就害怕, 反而放下书把头扭到一边, 重重‘哼’了声。
李杨树知晓他是因为被冷落了不开心, 走到他的小桌子边, 蹲下身, 摸着他的头,眼神温柔:“找你爹爹起床去, 前几日还在吵着要爹爹,现在爹爹回来了可是开心了。”
萧星初侧着脸往自家阿爹的方向送了送。
李杨树失笑, 真是和他爹学了一手的歪门邪道……在他那小嫩脸上‘吧唧’一口。
小孩的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开心地跑去西主屋叫他爹起床。
李杨树让苏昭汉端了热水在耳房洗漱一番,等进屋时就看到萧怀瑾打着哈欠正在穿衣,萧星初蹬了鞋子在炕上撒欢。
“今日雪大,本想说咱们就在家窝着歇一日,忽又想起今日是腊八,娘让咱们回家吃一顿腊八面去。”李杨树坐到炕边, 朝着萧星初伸手。
萧星初冲到李杨树怀里,扭着身子咯咯直笑,两个爹都在他身边,他就兴的手舞足蹈。
“今年的雪怎来的这般早,这才刚进腊月。”萧怀瑾从炕上下来穿鞋。
萧星初已经横倒在李杨树身上耍赖了,萧怀瑾穿好鞋后从李杨树怀里单手拎起他,夹在胳肢窝往耳房走。
从小便是这般玩的萧星初更是乐的发出一串串孩童无忧的笑声。
李杨树跟在身后说:“恐怕今年是个寒冬年。”亏得萧怀瑾当初坚持要建暖阁,外面不管再怎么冷,只要屋里烧上炭火就很暖和。
苏昭汉已提前把热水送了进来,萧怀瑾洗漱一番,这才牵着萧星初从耳房的门走出去。
当真是乱雪倾天,寒风裹着冰雪直钻骨头缝。
萧怀瑾见萧星初脖子没有个围脖,头上也未戴帽子,伸手在萧星初脖子上摸了摸,“不冷吗。”
萧星初被自家爹的冷手冷不防袭了脖子,吓的‘啊’一声,小拳直接砸到他爹大腿上。
“小崽子,用大多力砸你爹呢。”萧怀瑾大手掌着萧星初的头顶。
李杨树笑道:“谁让你不着调,冷手就摸星初,咱们先去吃朝食,堂屋也暖和不必戴围脖。”
苏昭汉把后锅上热的朝食端到了堂屋。
肉糜粥、萝卜干、肉片炒切条、野葱拌豆腐、凉调焯菘菜、冬笋鸡汤、还有一笸箩肉菜包子。
萧星初早上起的早,与苏昭汉父子一同用的朝食。
此时就坐在一旁端着一碗鸡汤稀溜溜喝。
他们家堂屋不再是放着那些农家物什,正位摆放的条案供奉的是萧怀瑾爹娘的牌位,前方一张八仙桌,有两张太师椅,两侧也各自摆放了三张太师椅与小几,墙上挂了三幅长卷山水花鸟画。
吃饭的方桌被一竹屏隔开。
桌子上除了朝食,还有一个装着零嘴的攒盒。
萧星初喝了小半鸡汤就不喝了,扒拉着攒盒找点心吃。
他倒不怎么喜糖,但对甜点心情有独钟,尤其是糯米酥酪。
“不许多吃。”萧怀瑾只许他拿一块,随后就收走了点心盒子。
萧星初摇头晃脑的,有的吃就行,他喜欢这软软糯糯奶香很足的点心。
李杨树见萧怀瑾收走攒盒就想笑,萧星初喜欢吃糯米酥酪就如他以往喜食带骨鲍螺一般。
平日星初也听话,只过嘴瘾,并不多吃,再者说,这种点心很贵,之前家底并不如何多,只是不想委屈萧星初,才经常买,每次买的也不甚多。
萧怀瑾吃完放下碗,看了眼窗外,“咱们晌午去蹭饭,这会咱们三个要不去山脚或者河边玩玩,摘冬笋垂钓,你们想干什么。”
萧星初举着手,雀跃着,“都要都要。”大人才选择,小孩子都要。
他虽人小,但很喜与阿爹和爹爹上山挖野菜挖草药。
萧怀瑾在他三岁时找手巧的篾匠编了个小巧的背篓,自那之后每次出去玩都要背着背篓。
李杨树道:“先回你房间取围脖和虎头帽戴上。”
萧星初‘吧嗒吧嗒’跑出去了。
他快五岁了,已经会自己穿戴了,李杨树也不管,顶多就是等会给他整理一下。
李杨树本想回屋换上一身麻衣。
萧怀瑾一脸阔气:“别换了,咱们有银钱了,不怕废几件不值钱的衣裳。”
李杨树撑不住笑了,这才不到一日,萧怀瑾就开始习惯他们富了。
即是如此,不换就不换吧,棉衣穿着还是暖和。
出门前李杨树去厨房给苏昭汉说,“汉哥哥,我们出去玩玩,等会晌午我们回家,你就不用给我们做饭了。”
苏昭汉这会正在厨房处理猪肋,“啊,那我这……”看看手下的猪肋,晌午打算做排骨炖萝卜的。
“你给你和宝儿做的吧,不必等我们。”李杨树说完就走了。
苏昭汉忙道:“杨哥儿,等等,那我带着宝儿回家一趟,赶在你们回来前。”
李杨树笑道:“无碍,地窖里的菜和厨房存的肉你自己看着带回家些。”
苏昭汉望着李杨树一家子出门,这才返回厨房,案板上的排骨都已经剁的差不多了。
解下襜衣往后院走,宝儿还在床上赖着,今日天冷,他就让宝儿多在炕上赖会。
后面萧怀瑾他们曾住的屋子把茅屋顶换成了瓦屋顶,如今他和宝儿就在这住着,冬日里也不冷,烧上炕之后更是暖和。
素日里不说他了,宝儿也不大愿意回那个家,但没办法,还是要时不时回去一趟。
这五年间他在这里攒下了十四两多了,若不是期间断断续续给家里拿的,他恐怕早已攒够十六两了。
许是给家里拿回去的太少,惹怒那个毒阿公了,再加上这五年他没有给吴家生下一个小汉子,他那个阿公竟是撺掇着吴四要休了他!
真是毒夫。
若是他真的离开了吴家,他还能待在萧怀瑾他们这,可宝儿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再让宝儿与他住一起了。
宝儿才八岁,还照顾不了自己着。
见自家阿爹板着张脸,宝儿有些怕,软软道:“阿爹,你怎么了。”
苏昭汉扬起一抹僵笑,“无事,宝儿起来穿衣,今日阿爹带你回去一日,想不想爹爹。”
宝儿沉默不语,只低头穿衣。
苏昭汉摸摸肚子,其实已经有了三个月,但他没有给吴四说过,更没有给萧怀瑾他们说,他怕他会失去这份工。
风雪不见小反而有渐大的趋势,苏昭汉披着蓑衣,裹着宝儿顶着风雪回家。
幸好他赚了银钱,宝儿如今内里穿的衣裳是棉花填的,比往年暖和不少,不用再冻的直抖。
“手别抖,是你要出来垂钓的。”萧怀瑾让萧星初举着钓竿站在凿出来的冰洞前。
山脚下的河面已冻住,冰洞是萧怀瑾用锄头凿出来的,冰洞旁全是冰渣子。
已经举了好久,萧星初手臂抖的握不住了。
李杨树倒是看的不心疼,用萧怀瑾的话来说,这般也是锻体。
一家三口带着斗笠蓑衣在这漫天飞雪的山脚,围着冰洞守株待兔。
就在萧星初差点撑不住时,鱼竿在往下沉,显然有鱼上钩了,“阿爹,爹爹,快看,有鱼了!”
萧怀瑾接过鱼竿,察觉手上的分量还不轻,遛了一会儿才提竿,一条约莫四斤的大鲤鱼。
“今日的蒸鱼有了,去岳丈家不必空手去吃白食了。”萧怀瑾乐。
萧星初把头上的斗笠往上掀了下,短手抱着胳膊,扬起小下巴:“大功臣在这儿呢。”
萧怀瑾笑,蹲下:“是是是,你大功臣,来让爹爹香个。”
自家爹爹亲完后又把脸侧倒阿爹那边。
李杨树也蹲下在他脸蛋上亲了口,萧星初这才乐的眉开眼笑。
趁着小崽子乐颠颠地蹲下去扒拉鱼,萧怀瑾从他头上越过胳膊,揽着李杨树在他唇上盖了一下。
李杨树怕被萧星初看到,忙推开他,见萧星初还傻乐着,不由瞪了一眼萧怀瑾。
当爹的在儿子面前没个正行,已经被学去了时不时就要人亲脸蛋的毛病,若是再学些其他的看他这当爹的怎办。
萧怀瑾咧着一口大白牙笑的明媚又无赖。
李杨树虽说眼睛瞪他,可挑着的嘴角可不是生气的样子。
钓完鱼又去挖冬笋,竹林这里曾是李杨树惧怕的地方,他早已不受那事影响了,只因他夫君给他的安心足够多。
萧星初提着自己的小背篓,里面还装着自己的战利品,走在爹和阿爹前,手里还拿着一把趁他手的小锄头,似是过家家般。
见到一颗短胖的黄笋,“这里有。”见阿爹和爹爹都围着他站好。
他放下他手中的小背篓,挥舞着小锄头吭哧吭哧挖。
偏他一张小脸挖的很是认真。
看的李杨树和萧怀瑾纷纷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7章 被骂了
雪下了一整日未停, 村里路上已积了厚厚的雪层。
常秀娘把手里两兜林檎果干分给李杨树和周秀玉:“风雪大,夜短,都早早回去吧。”
李杨树接过麻布兜, 他娘给装的不少。
萧怀瑾拿过李杨树的大氅替他披上, 又顺手拿过门边靠的油纸伞。
“姐姐,等雪停了我再找你和弟弟去玩。”那边萧星初还拉着麦姐儿说话。
麦姐儿如今八岁了, 出落的愈发秀气,只性子倒是个爽快的, “好,姐姐带你们去大集玩, 到时可不许与景书在一起皮。”
李景书是李槐树的老二,比萧星初小半岁, 喜欢跟在萧星初屁股后面, 可萧星初又喜欢跟在他姐屁股后面。
“姐姐你偏心, 只带两个哥哥, 我和弟弟也要一起。”说话的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 声音脆生生的,旁边还有一个拉着她的三岁弟弟, 这两个都是李桐树与穆秋蝉的孩子。
麦姐儿捏着她的脸:“都带,怎么会忘了你们两个小机灵呢。”
李杨树:“星初, 走了,回头再和你姐姐玩。”再不走就真晚了,此时天色已慢慢擦黑。
萧星初还依依不舍非要麦姐儿抱抱他才肯走。
周秀玉笑道:“从小星初就粘麦姐儿。”
李杨树:“麦姐儿对他好,他当然喜欢麦姐儿。”他每每过年给麦姐儿和稻姐儿的压岁钱最多,麦姐儿每次都会在大集上买很多好吃的给下面的弟弟分。
见萧星初还拉着麦姐儿絮叨:“我爹爹说要给我买个投壶放家里玩,姐姐你要记得过来玩。”
李麦秋拉着萧星初和弟弟往李杨树那边走,“知晓了, 快些随二叔回去吧。”
周秀玉拉过麦姐儿和景书,对李槐树道:“走吧,咱们也回。”
李杨树把萧星初遮在大氅下,萧怀瑾撑开伞与李杨树同撑一把先行离去。
周秀玉这边还要先给景书和麦姐儿戴帽子围脖,看着撑伞远去的一家三口,对李槐树道:“我看咱们也买把伞的好,杨哥儿他们伞一撑就走,潇洒的紧。”
李槐树抄着手,“买。”
李壮山:“你们可别学姑爷那般浪费,好好的打甚么伞,要是觉得雪大了就披蓑衣回去,一天天的出摊累死累活挣那两个子,还要买些不实用的。”说完犹觉不够,又继续叨叨:“他们家的帮工竟然一做就是快五年,家里也没几个活,杨哥儿又不是做不了,非得多余花那么些钱。”
周秀玉笑着与李槐树对视。
李槐树:“爹,你这话可对咱们姑爷说过?”
李壮山没话说了。
他这当爹的也就只能在他儿子面前摆摆阔。
常秀娘与穆秋蝉一同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听到这话,不由失笑,“你爹怎么没说过,四年前就说过。”
萧怀瑾要是能被说动才怪,杨哥儿竟也任由着铺张。
索性他们家地多,每年出息不少,也够养活一个帮工了。
穆秋蝉也很羡慕这个二哥哥,听闻未出嫁前在娘家是个样样能干的,后面去了夫家反而不用干活了。
甚至他们家那个庄子竟然都是二哥哥在管着,二哥夫都不插手。
眼瞧着天黑了,路还不好走,萧怀瑾与李杨树走的村子正中旁边的那条道。
有人家把门口清扫了一番,雪没那般厚,走起来也不费劲。
路过一家门口,好似听到里面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还夹杂着哽咽。
李杨树张望了下,对萧怀瑾道:“汉哥哥的家。”
两人不约而同屏息听,里面的骂声渐渐清明,是个汉子在说
“……我不就是为了能与昭汉能再给家里生个汉子,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孩子也同几个侄子那般送去学堂,可现在有了孩子,阿爹你竟然还污蔑昭汉的清白,是不是我吴四的种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让我休了昭汉绝不可能,你们眼里从来就没有我和昭汉,咱们明日就叫来叔公村长和里正,以后我们有没有汉子都与你们无关了,若是我们自己有本事我们自行让孩子去念书,若是无本事那也认了。我给家里操劳这么多年,给阿爹没少上交公中,还请阿爹一并还我。”
一道更为刺耳的声音响起:“反了你了,你说我不看重你们,可你没看看夫郎给家里做了多少活?还怪我让你休了他?苏昭汉这贱蹄子五年来不给家里帮忙不说,总共加起来可是只给了将将二两,每次都说东家拖着没给,哪日我要是见了萧怀瑾那小崽子,非得好好问问他,看看你们到底谁在撒谎。”
约莫是时日久了,久到小河村的人忘了萧怀瑾是个活阎王,平日里背地里也会打趣两番,关起门来骂也是常事。
萧怀瑾听的眉头高挑,又看看身边的夫郎和儿子,舔舔后槽牙,到底忍耐下来,没直接踹门,把伞递给李杨树。
李杨树忙拉住他:“你要做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
萧怀瑾:“无事,我就去问问苏昭汉回去了没。”
李杨树这才放开他,他也想知道,刚刚听着仿佛要休夫郎,这可不是玩笑话。
‘笃—笃—笃’不紧不慢地沉重敲门声在这压抑的风雪天多少显得有些诡异又有压迫感。
堂屋里的人互相瞅瞅,他们家人都在这,谁会在这天气敲门,天都快黑了,还敲的如此诡异。
下一刻,门外传来声音:“我是萧怀瑾。”
吴老夫郎这才意识到他方才骂了萧怀瑾,有些许紧张,但又想到萧怀瑾这几年都在好好过日子,不惹到他也没多可怕,这才敛了敛神色。
下意识使唤:“老四家的去开门。”
苏昭汉拉着宝儿往出走。
今日实在没法了,眼瞧着吴四就要被家人压着给休书上按手印了。
若是他走了,宝儿这辈子都毁了,不能就这般被扫地出门,只能告诉他们他怀孕了。
吴家人不是东西,吴四也是个拎不清的,但他怀的到底是他的孩子,若是他还有一丝良心,就会与他阿爹反抗到底。
苏昭汉打开大门,萧怀瑾径直往里走。
他这才想起萧怀瑾不好惹,怕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再出个甚么事就不好了,忙走出门对李杨树道:“杨哥儿,你进去劝着点吧。”
李杨树想着萧怀瑾应当是气不过被人骂了,上门说两句,但见苏昭汉一脸不安,这才把伞给了他让他看着萧星初。
吴家有一间瓦片房,但此时他们都坐在茅草屋堂屋里。
萧怀瑾一进门就能看到许多人在那。
屋里鸦雀无声,众人就看着萧怀瑾犹如进自家房门一般进来了。
“方才是哪个老东西骂我了。”萧怀瑾觑眼扫量一圈。
吴家男儿多,此时老大老二老三都在,吴四见萧怀瑾进了堂屋,只点头示意一番,随后追了出门。
吴老夫郎腿软站不住,此时稳稳坐在椅子上,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看向自己三个儿子,期盼着能来一次人多势众。
吴老大沉声:“许是萧兄弟听错了。”
萧怀瑾轻哼,“听没听错我自有判断。”
吴老大:“那你待如何。”这里是他家容不得他来撒野,只眼睛还未瞪起,看到萧怀瑾拿出的东西就萎顿了。
萧怀瑾从怀里掏出匕首,“当然是让他闭嘴了,还能如何。”真是不巧,今日出门冰钓时随身戴的还未来的及取。
刚把匕首从刀鞘中抽出,冷不防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听着还有些生气。
李杨树皱眉:“你在做什么?”
萧怀瑾麻溜把匕首又揣回怀里,“没什么,就与他们理论理论。”
李杨树:“理论要带刀?”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般难免太不给人面子了
萧怀瑾:“……”只想威胁一下而已。
李杨树又看向吴老夫郎:“老夫郎,您不能看我们怀瑾老实就欺负我们,你骂没骂我们也听到了,今日这事您道个歉我们也就一笑置之,不要为了口角破坏咱们乡邻关系,你说对吧。”
吴老夫郎这才站起来,“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该打。”说完在自己嘴上轻拍一下,又道:“我不过是疑惑我们老四家的怎的这五年才不过二两,这不是话赶话了吗。”
萧怀瑾张嘴就要骂‘放屁’,被李杨树按住了。
李杨树笑着对吴老夫郎道:“我们给了汉哥哥,汉哥哥自是给了你们,我们早前签了契的,即是汉哥哥没异议,咱们也不好说甚么,对吧。”
吴老夫郎讪讪陪笑。心里暗恨,他方才分明看到萧怀瑾张口就想骂,这李家哥儿也不是个好的!
苏昭汉把萧星初与宝儿护在身前用伞挡了严实。
吴四跑出来,神色愧疚又紧张,“都是我错了,既然你已有孕,等咱们分了家,我就带你回家好好养胎,咱不去做工了,左右一年赚不了几个钱,我做短工养你。”
苏昭汉看着他:“若是我这一胎是个哥儿或者女儿呢。”
吴四讪讪道:“说这些胡话做什么,咱们定能生出汉子的,以后还要让他去学堂呢。”
苏昭汉是真的累了,吴四不坏,对他也算关心,就是固执又蠢笨还重男轻女儿和哥儿,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更恶心,还不如是个纯纯坏人,那他也不会一次次对他抱有一种期待了。
李杨树与萧怀瑾从门里出来。
苏昭汉低声道:“你回去吧。”
吴四:“啊……那明天分家。”
苏昭汉:“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些家底他看不上,他也不信能给吴四分甚么好的地,毕竟他没给生下个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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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进城买马
待李杨树和萧怀瑾出去后, 吴老夫郎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抖着手指着外面对自己老汉说,“李家哥儿要不听听他在说什么, 萧怀瑾老实?那是好性的人吗?亏他能说的出口!”
匀了口气, 继续道:“苏昭汉那蹄子定是藏钱了,若是老四想分家, 可以,就把田旁的两间茅草屋分过去就行, 我看他们两口子本事都大,看不上咱们家这点家底。”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四进门了。
吴老汉对着他的老夫郎使了个眼色, 又对一旁的儿子儿媳挥挥手让回去歇着。
吴四还未走到堂屋就见家人四散各回各房了,伸手抹把冻僵的脸, 不明白, 他到底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般, 他的哥哥弟弟家里都后继有人, 独独他和昭汉没有。
这次他爹和阿爹属实太过分了, 他不想休昭汉,即使没生下汉子他也舍不得休他, 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何况这一胎未必就不是汉子。
沉沉叹口气,想着明日还是把村长叫来分家吧,若是不分家,指不定家里还要怎么对付他汉哥儿呢。
鹅毛大雪下了一夜终是止了。
村里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覆了厚厚一层雪,有那勤快人家趁着天刚擦亮就起床除雪。
卯时末李杨树就醒了,心里惦记着驴棚会不会被雪压塌,起来后还未洗漱就先去后面看了下。
此时苏昭汉也不过是才醒,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推门而出就见李杨树亲自到后罩房来看,“怎这般早就醒了。”
李杨树:“无事,时辰还早你歇着吧,下了一夜的雪,我怕棚塌砸伤驴,过来看看。”
见驴棚好着,驴跪卧在软柴上休息,李杨树这才放心朝前院走。
进了房间把萧怀瑾摇醒,“起来了,驴棚上的雪要铲下来。”驴棚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茅草顶,若雪太重,不及时清扫干净,茅屋顶一不小心就会被压垮。
萧怀瑾哼哼唧唧把自己埋被窝里。
李杨树见他赖床,也就不再叫了,打算出门自己去搭着梯子铲雪。
或许是萧怀瑾这几年惯的他太厉害,总是有事先找他,其实这般小事他不必去叫萧怀瑾他自己就能做了。
不能让苏昭汉爬高上低的,昨日苏昭汉给他们说已有身孕了,李杨树想着他近日定是不能再做重活了,还未想到更深的,毕竟家里也就喂驴洗衣做饭的活,冬日活更是不多。
苏昭汉怕他们觉得自己怀孕了,会不好好做活,当时还道,“你们放心,活计我不会落下的。”
李杨树怕他多想,忙道:“那重活也是万万不能做了,汉哥哥以后先做灶上的活计,其他活先放下。”主要怕他有个甚么闪失了,他暂时做也是一样的,以往本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他当初怀萧星初时,萧怀瑾可没让他做过甚么,其实让他来说苏昭汉回家养着最好,但昨日那情形,他若是回家处境应是也不会太好。
没想到萧怀瑾倒是说的直白,“吴夫郎,只做灶上活计也是行的,可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工钱自是没有以往那般高了,你也知晓我给你开的工钱在镇上都能算是独一份了。”
苏昭汉忙应下:“这是自然。”
如此苏昭汉的工钱由以往的三百二十文降到一百六十文。
即便这样,也已经算很好了,比他五小叔在别人家做长工也就少了四十文。
是以,今日李杨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操心自家驴棚,萧怀瑾不起床,只能李杨树自己去铲了。
李杨树裹紧棉衣,用布条扎好头发,从厨房下的杂物间拿出一把铁锨,拎着往后罩房走。
当初起房时给后面留的地方不小,原堂屋旁那片空地的角落还打了一口井,平日里在这里洗完衣裳,直接在后院就晾晒了。
原来的堂屋也是换成了瓦顶,里面分成两个房间,分别砌了土炕,以防有人来了还能有个地住。
堂屋屋檐下靠立了一把木梯。
李杨树搬着木梯往驴棚那走,苏昭汉又听到声音,就知晓李杨树想扫雪,刚出门就看到李杨树一手扛着梯子一手拎着铁锨。
“我来吧。”苏昭汉忙上前想从他手里接过木梯,自他来到这里做工,好似在萧怀瑾那里,认为杨哥儿不能做甚么粗活,他自是也不敢让李杨树做这等活。
李杨树闪开些许,“你才三个月身子,还是当心些,我能自己做,你不用管。”
萧怀瑾知晓杨哥儿性子,说做什么定是要去做的,杨哥儿出去后他也没多赖床,若是再赖下去,指不定杨哥儿自己就爬梯子把雪除完了,那就不是一个汉子让夫郎做的事。
可还是迟了一步,萧怀瑾来到驴棚时李杨树已经爬到梯子上正用铁锨把茅屋顶的雪往下铲,苏昭汉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
萧怀瑾走上前对苏昭汉道:“我来扶着。”
苏昭汉这才让开位置。
“雪厚吗。”萧怀瑾仰着头问。
李杨树往下看了眼他,“有点,你扶好了。”他手下利索,没过一会就把屋顶雪全铲了下来。
大块雪砸下来溅的人满腿,更别说驴了,被溅到的雪冰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杨树把铁锨扔下去,这才扶着木梯慢慢下。
还未到下面就被萧怀瑾揽着腰抱了下去,吓的惊呼一声,见苏昭汉并没有在一旁,这才松口气,气的瞪他。
萧怀瑾没管他瞪不瞪的,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扛着木梯往堂屋屋檐下放。
李杨树捡起地上的铁锹追上去。
这一切都被旁边房里的宝儿看到了,他扒在窗台上从窗户缝往外看。
萧叔叔和李叔叔的相处一点都不像他爹爹和阿爹,他们也都对萧星初很好很好。
年纪小小的宝儿时常想,为什么他爹爹不喜他呢,他爹爹从来都板着一张脸,只在他阿爹面前稍微有个笑脸,可他阿爹从来都没笑过,幸好,他阿爹还是疼爱他的。
吃完朝食,萧怀瑾把驴拉出来套上车。
板车里铺的软柴和被褥,角落放着背篓。
李杨树把萧星初抱进车厢里,随后自己再上去。
萧怀瑾牵着驴车出门,天冷,他给驴腿和身上都裹了麻衣,蹄子下绑的草绳。
村里的路被厚雪覆盖,萧怀瑾也不赶驴,晃晃悠悠拉着夫郎和儿子往村口走。
待萧怀瑾和李杨树走后,苏昭汉想了想,还是带着宝儿回家一趟。
常秀娘抓了把瓜子在屋檐下磕,冬日里一旦来了雪,人就彻底惫懒了,除了吃喝,其余事都提不起劲做,这会磕着瓜子在屋檐下愣神。
院里的雪早早被秋蝉清扫干净了,后院茅屋顶的雪也被儿子清了,现下还真找不出个活来干。
正这般想着就看到萧怀瑾驾着驴车停在他们门口了。
“姑爷,你们这是去镇上?今日可没大集了。”常秀娘往门口走。
萧怀瑾从驴车上跳下来:“丈母,我们去县城,你们要去吗。”
常秀娘:“这……县城那般远,买甚么还要去县城。”
今日萧怀瑾他们是去给儿子买马买弓,镇上没有太好的,只得去县城,只难免路远了些。
李杨树正欲和走出门的他娘说话,旁边萧星初就很大声的叫‘姥—姥—’
常秀娘喜笑颜开的,“哎,我的乖孙。”伸手在他那小脸蛋上摸一把。
今日李杨树给萧星初带了个虎头帽,耳朵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上也围着厚厚的围脖,此时围脖已经被他掀下来了。
“今日确实也无事,这会子还早,我去问问你爹他们想不想去,要是去的话咱们一起。”常秀娘吐出瓜子皮,心下也想去,但觉得路远还有些犹豫。
于是进门去问。
只未曾想李桐树的两个小孩很高兴,吵着都要去。
常秀娘这才出门对萧怀瑾说,“那咱们便一起,你们去槐树家看他们去吗。”
萧怀瑾又驾着驴车去李槐树家,麦姐儿和景书也是非常想去,毕竟没有小孩不愿意出去玩。
今日他们在家无事,镇上没有集,李槐树他们也没有出摊,一家四口窝在一处烤火。
见麦姐儿也要去,萧星初乐的要从板车上蹦起来,揭开盖在自己腿上的小被子,“姐姐,快来我这,我这暖和。”
萧怀瑾见儿子一副没有姐姐在旁边坐就不行的样子,一阵好笑,从驴车上下去,把麦姐儿抱到他们板车上。
麦姐儿也是从小就坐二叔夫家的板车,被抱上去并无扭捏,落落大方喊人。
“我也想坐。”李景书扒着车辕板。
若是李景书坐上来,那剩下李桐树家的那两个也定是要坐的,都是以往的经验。
李杨树盘起腿,“星初和麦姐儿排排坐好。”调整好座位,这才让萧怀瑾把李景书抱上来。
李槐树驾着驴车带着周秀玉。
两辆驴车在桥前的村道上等着,不一会又一辆驴车过来了。
不出意外。
“我也要坐那个板车和姐姐在一起。”稻姐儿指着李杨树他们的板车。
最终萧怀瑾这边带着李杨树和五个小孩赶路,李槐树那边带着周秀玉和穆秋蝉,李桐树带着李壮山和常秀娘,一家子热热闹闹出发了。
赶着驴去县城需要一个时辰,此时天还早,到了县城也不过是辰时末。
萧怀瑾也未曾想一大家子一起出来,只是见丈母家门开着,就礼貌问了下,不过既然是一起出来了,那就一起做打算。
只逛大半日下午又要赶回去,难免逛不好,今日在县城住上一晚,就先提前订上四五间客房——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89章 找老师
县城到底大, 纵横至少都是三里,街道更多。
萧怀瑾先带着众人去了客栈。
常秀娘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客栈的牌匾, 对萧怀瑾道:“姑爷啊, 咱们来这里做甚么。”
萧怀瑾招手加来一个店小二,“咱们只逛一日难免时日太紧, 今晚在这落脚,明日回去也不迟。”
说完让店小二替他拉着驴, 他进去定房间。
李壮山以前也在这客栈住过通铺,一人一晚也不过十文, 他们这些人定了天也就一百多文,当即道:“住一晚也好, 如今不忙, 咱们在县城好好逛下。”
萧怀瑾办这些庶务轻车熟路, 不一会就从里面出来, 手里拿着四把钥匙。
其中两把分别给李槐树和李桐树, “槐哥和桐弟住五号六号房,这两个房都是两张床。”
又把天字一号的钥匙递给李壮山:“岳丈与岳母住一号。”“咱们一起去逛也行, 分开逛也可,今日逛完后就回这里下榻, 驴车交给店小二,店小二会帮着照看。”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常秀娘看看如此多的人,“那咱们便分开去逛,人多也转不到一起去。”
各家孩子又归各家带着,萧怀瑾把自家的驴车递给李壮山,“岳丈,我同杨哥儿走着, 板车你和丈母使。”
李壮山忙摆手:“这怎么行,我和你娘走着,你们不必管我。”
萧怀瑾:“岳丈若是不用我就让店小二牵回客栈后院了。”他要去买马,牵着驴不方便。
见萧怀瑾是真不用,李壮山这才接过驴车。
几人的驴车,就萧怀瑾整治的舒服,常秀娘坐进去还打趣一番,“杨哥儿素日坐的就是如此和软的板车,真真是享受的紧。”
以往都没甚么机会在冬日里坐一次他们的板车,都是孩子们和杨哥儿的地盘。
萧怀瑾带着李杨树和萧星初往东市去。
“等会咱们买完马先去县学给萧星初找老师。”萧怀瑾和李杨树拉着中间的萧星初慢慢往东市走。
李杨树自是没有异议,这次来县城除了给萧星初买马买弓,还要把夫子请了。
萧星初这些年没少跟着爹爹和阿爹来县城,没有那般的兴奋,甚至觉得离开姐姐还有些无趣,被两个爹牵在中间安静地跟着走。
先是去钱庄兑换银票,李杨树挎袋背着五个大银铤沉甸甸的,好在有大氅遮盖,不至于被人盯上。
又走了两刻钟,一家三口才走到东市,这里都是卖牲畜的。
萧怀瑾也没多少挑马的经验,但到底自己小时候有过自己的马,还是能判别优良品种的,在卖马的这条街来来回回看了会,又问了些看中的马匹价格,最终停在其中一个马贩摊位前。
那马贩见萧怀瑾正在看他这里最好的一匹良驹,再加上这一家的穿着,就知晓是个懂门道的主。
“这位客官,您看的这马正是我这最好的品种西北番马,如今边关不少的优质战马用的都是这种,您看这毛发光亮,外形矫健,虽说现在不过才两岁半,可神韵警觉透着灵劲,品种稀缺,也是我这最好的一匹马,您若是买了,回去养上一年半载的就可以骑了。”又看到旁边还有个小孩,“再养上半年到三岁,还能偶尔让孩子轻骑一番玩乐。”
萧怀瑾问了价钱。
马贩在袖中给萧怀瑾比了个手势,诚心想买马的懂行人他自是不会糊弄太过。
萧怀瑾面色不变,这种良驹价格自是高一些,马贩给比的是一百五十两。
这还是小马,若是成年马,二百两往上都不在话下。
他又去看一匹品相一般,性子非常温驯的普通成年壮马。
马贩跟他他身后,继续介绍。
这种马就便宜了,五十两就能拿下。
萧怀瑾其实不算懂马,但他爹给他的第一匹马就是他方才看的西番战马,难得的良驹,对于熟悉的马他倒是能分辨出好坏。
但在这种地方买东西,最忌讳的便是脸上带上表情。
李杨树觉得有些贵,买那个五十两的就行,可再低头看看萧星初,他爷爷还曾是大将军,没道理孙子只配用杂马,他们又不是没钱。
他们用五十两的可以,给星初买好一点没关系,
萧怀瑾与李杨树对视一眼,就知晓他也想给儿子买最好的。
与马贩拉扯两句砍价。
马贩:“客官,是这样吧,您也诚心要,这匹普通马我给您便宜十两,可这西番马若是再给你便宜我可就不赚甚么了,也就赚个辛苦费,小马驹在路上运转相当艰辛。”
萧怀瑾知晓这战马不算太贵,假意沉吟一番,也就应下了。
“不过,我门不在赤阳县住,在石板镇往西二十里的小河村,需麻烦你帮我送过去。”萧怀瑾同马贩商量。
马贩一口应下,这事不难,大半天时日也就送过去了。
签了契书,萧怀瑾:“不要想着把小马驹给我换了,我只要这匹马,这匹马的我已识得,若是我收到的货不对板,那咱们届时就拿着契书去县衙。”以防万一丑话先说。
马贩:“客官你且放心,做我们这行的,最紧要的就是守信,小马驹明日下午一定给您送到。”
一百九十两买下两匹马。
萧怀瑾牵着那匹成年壮马走了,李杨树牵着儿子走在一旁。
去西市配了马鞍。
萧怀瑾拽着缰绳翻身上马,多年都没摸过马了,虽是平日驴没少骑,可到底不一样,比驴高上不少。
李杨树抬头看萧怀瑾,意气风发的,也跟着笑。
萧怀瑾又下马,“杨哥儿,你骑上去试试看。”说着掐住李杨树的腰往上送。
李杨树猝不及防,慌乱间只得紧紧抓住马鞍。
“不怕,与骑驴差不离,这马很温顺。”萧怀瑾笑意盈盈,看看旁边也仰头看的儿子,又把儿子放上去与杨哥儿同骑。
萧星初开心地咯咯直笑:“爹爹,好高啊。”
萧怀瑾:“和你阿爹坐好了。”
李杨树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大氅裹着怀里的儿子,晃晃悠悠被萧怀瑾牵着走。
县学在城南落座。
路上走的时辰加上买马用的时辰,等三人到县学门口时已快午时。
此时快到学子散学吃晌午饭的时辰。
萧怀瑾:“正好,等会教谕也散值有空闲,咱们这会去找教谕引荐。”
李杨树还在马上:“你把我放下去。”
萧怀瑾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中提了个临时买的礼篮,里面装了酒水烧鸡点心和肉干,对萧星初说:“星初你手抓紧马鞍。”
萧星初乖乖点头,他这才单手搂过李杨树的腰把他从马上抱下。
若是李杨树多练练也能自己上下马,此时还是对这个高度有些许害怕,只能让萧怀瑾帮他。
李杨树下来后萧怀瑾又把萧星初抱下来。
萧怀瑾牵着缰绳,左右看看,不远处有卖面的摊位,“你和星初在这等等,我把马放面摊那让代为照看一番。”
李杨树给萧星初整整衣裳和帽子,发现并无不妥,“等会见了老师切记要知礼谦逊,给老师回话前先说……”
“回先生……阿爹,我知晓的,你不必紧张了。”萧星初拍拍李杨树的手背示意他阿爹安心。
见萧星初神情轻松,李杨树也放下心了。
萧怀瑾提着篮子,牵起萧星初,李杨树跟在后面一起进县学棂星门。
班房值守的老人给萧怀瑾他们指了教谕所在的明伦堂东侧房。
此时教谕还未散值,一家三口在明伦堂东侧房门口等了会。
没过一刻钟便响起了散课的钟声。
他们又等了会,这才看到一个身着绿色长袍胡子花白的人回来。
萧怀瑾连忙上前躬身做礼,“学生见过大人。”
“你们是?”老教谕摸着一把胡须疑惑。
萧怀瑾拉过萧星初,“学生萧怀瑾,这是我家小子,学生想给家里小子请个举人老爷回家做西席,奈何学生对县里的举人老爷不甚了解,这才来请教大人帮着举荐一番。”
“小子萧星初,见过先生。”萧星初人不大,作揖倒是板板正正。
老教谕见他如此可爱有礼,也甚是喜欢,连道‘好’。
李杨树是第一次面对有品级的官员,虽说只是个八品官,可也有些无措,但萧怀瑾与儿子都甚是游刃有余,他也故作面上波澜不惊。
教谕打量他们一家,只当是富贵人家给孩子请西席,这倒不难,从县学里出去的举人有那么几个是家中贫寒的,去给富贵人家做西席正正好。
老教谕打开房门,“我这里倒是有个人能举荐,进来详谈。”
萧怀瑾的延师之礼备的是一年二十两。
老教谕没甚么异议,萧怀瑾的延师礼算是丰厚的,于是坐在书桌后面写下一个住址,“你们去永安镇柳家村找穆敬之。”
萧怀瑾接过教谕写下的住址,“学生谢过大人。”
萧星初也跟着拜谢,李杨树虽是没说话,但在后面也躬身致谢。
老教谕见一家子诚心找老师,也心中甚慰,且还给他的好学生推荐了个好差事。
出了县学,萧怀瑾这才弹弹手中的纸张,“永安镇在石板镇的东北方向,离的也不远,咱们后日再去,可好?”
李杨树笑着说:“也好,咱们今日先把礼备置全了也不迟。”这件大事算是有了眉目。
三年一届的乡试,每次只有几十人中举,来之前萧怀瑾还说尽量先找举人,若是不成再找秀才,没成想如此顺利——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90章 听闲话
太阳高照, 可晒在人身上并不温热。
街上身穿麻衣的人无一不是佝偻着身子,双手插袖取暖。
萧怀瑾手上提了一大堆给老师买的上门礼,“我去把这些东西放房间, 之后去成衣阁买些新年衣裳。”
小二极有眼色的上来接过萧怀瑾手中的缰绳。
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在马上并未下来, 在客栈门口等着。
不一会萧怀瑾便双手空空出门了,牵着马往城西去。
卜家成衣阁是县城最大的, 他们还是去那里。
上次奢靡的在这里买衣裳还是五年前,后来盖了房后家里银钱紧张了一两年, 只在这里给萧星初买过几身。
一家三口在成衣阁俨然是熟客了,李杨树也再无以往的不自在。
萧怀瑾把李杨树的褡裢卸下来自己挎着, 还有三个大银铤并一些碎银,挺沉的, “你先进去看, 给星初和你都多挑几件。”
李杨树看萧怀瑾背着银钱带着萧星初走了, 把他一人留在成衣阁, 不明所以。
这时经常随同他们的姑娘见李杨树这个大主顾来了, 自是热络地迎上来,“萧夫郎, 您楼上请,这次还是给您家孩子买衣裳吗。”
李杨树随着那姑娘去往二楼, “嗯,需要三身男童的衣裳,两身女童的衣裳。”
二楼还有几个贵妇人在。
李杨树并未多看那几人都是谁,左右不认识,只等着姑娘带他去另一处。
“表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杨树循声望去。
“穆兰?”李杨树都忘了,穆兰是嫁到县城来了,她夫君是徐秀才的大儿子, 现下是县衙的户房典吏。
穆兰与另外三个贵妇人正围着中间一个穿金戴银上了年纪的夫人吹捧。
“主簿娘子,那位是妾身的表哥。”穆兰向中间那位年纪大的夫人福身。
被称为主簿娘子的夫人顺着看过去,是个眉眼间温和的清俊哥儿,又看看身边长相明显比他表哥差了些意思的穆兰,唇角轻扯,“既是熟人,让过来聊扯两句也无妨。”
以为是穆兰想借此让她亲戚与她攀谈上,言语间尽是上位者的轻慢。
穆兰快步走到李杨树身边,对他道:“那位是主簿大人的娘子,我门今日闲着出来游街,表哥怎么从村里大老远的来了。”
李杨树,“冬闲无事,出来逛逛。”
“过去和主簿娘子请个安,可千万别小家子气在人眼皮子底下露了怯。”穆兰眼神挑剔地看着李杨树身上还是五年前的大氅,未免太上不了台面了,伸出带着细金镯子手腕抚了抚头上的梅花鎏金步摇。
李杨树:“……”早知如此,这衣裳不买也罢。
随着穆兰去主簿娘子那边,身后的姑娘也随着一起。
穆兰为了展示自己与主簿娘子的熟稔,上前挎着她的手,指着李杨树:“主簿娘子,我表哥啊从小可是他们村有名的俊俏哥儿,您瞅瞅。”
李杨树躬身见礼,“民夫郞见过主簿娘子。”举止有礼不谄媚。
主簿娘子随手摆了下,“不必拘礼。”
围着的那些夫人见主簿娘子并不欲多搭理,又纷纷扯开其他话头。
成衣阁的姑娘拿上来一套又一套的衣裳,那些夫人挑选空档就聊扯其他。
穆兰也围着主簿娘子,也有意在李杨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吏员娘子的身份。
“主簿娘子,最近听大人们都在说漕商一事,可是有新的漕粮运道要开吗。”穆兰张口闭口都是大人。
随着李杨树上楼的姑娘已给他拿了几套衣裳,本想着离着他们这些人远一些。
但听穆兰张嘴闭口都是大人,李杨树就停在她们身旁听,他已不是以往那种听到大人就想躲开的泥腿子。
许是听多了萧怀瑾总给他说在府城请什么吏员什么大人吃饭,从那些吏员嘴里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渐渐也打消了他对官老爷的天然恐惧。
最早还是听萧怀瑾说他有意接近前知府大人家的仆从,这才得知前知府嗜兰如命。
此时又听穆兰说什么漕粮,让他不禁想到萧怀瑾就是卖给府城的官府一批漕船这才赚了这般多。
主簿娘子,哼笑一声,“你这小妮子倒是消息快,府城那边换了一批新漕船,听说数量是之前的一番,有上百艘,等建好就会多开几条运道,防的是庞杂船队拥堵。”
“这次咱们府城可真是大手笔。”
“听说府城那边的转运司早几年前都想换,只一直用着旧船缝缝补补,还是前段时日与闵州钟家签了契。”
“这次闵州钟家可是赚翻了,上百艘漕船。”
李杨树心想:可不是赚翻了,给儿子都买上西番战马了。
随后又一个夫人说起另一件事,“听说府城柳家与钟家也做了生意。”
“柳家,可是那个娶了陆家嫡女的柳家?”
“可不就是那家,陆家本家家主可是上京的少府监。”
之后就从这些夫人谈吐间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是翻来覆去说她们知道的一些后宅消息。
前面说的事其中大半还都是李杨树已经听过的。
有一位话音一转又说到其他上,“我家夫君前段时日买了个茶引,没成想倒手还小赚了一笔。”
“嗨,可再别说了,我家那位给我赔死了都。”
接下来几位夫人在一处抱怨一番。
彻底把李杨树晾在一旁。
过了会穆兰似是才想起自己的表哥,见李杨树在一旁默默翻看孩童衣裳,上前,“表哥,我们都是吏员娘子,谈笑间都是政务,你别介意啊,这也对我夫君有帮助,你若是一人觉得闷了就让丫鬟给你上些点心,表妹这边还得陪着主簿娘子。”
这是认定李杨树听不懂她们之间的谈话。
李杨树微微笑道:“无妨,我也挑好了,我先下去了,我们今晚在同福客栈落脚,我爹娘和槐哥桐弟一家都在。”说完又对那个主簿娘子见礼一番,随着陪同的姑娘一处下楼。
在楼上李杨树并未怎么挑选,光顾着听她们说话了,虽是废话一堆,但也不是没用。
比如那个漕粮运道他就很好奇。
萧怀瑾不知带着萧星初去哪里了,半天还未回来,银钱都在褡裢里,他即使挑好衣裳也无法付钱。
那姑娘见他只挑了几身孩童衣裳,又不见说要付银钱,遂很有眼力见地说,“萧夫郎不若再给您挑几件衣裳,虽说小孩过年穿新衣,咱们大人也对自己好些,尤其您这种身量好的,那更是要穿好一些才气派。”
李杨树随她又去看大人衣裳,他倒是没有给自己挑,给萧怀瑾挑了一身石青色长袍——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