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生了(加)
昨日还晴朗的天今日乌云遮天北风呼嚎, 风中夹杂着雪粒子。
刘世盛手抄在袖子中,在门外驴车旁等着家人,他的新妇正与他娘在院子分年礼。
今日他穿着一身学子样式石青色棉衣直裰, 村里人的衣物色泽大都是透着质朴的灰扑扑短褐。他这一身已是极为体面, 因着他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他娘也愿意帮他维持他的这份体面。
刘世盛宽腮阔嘴眉庭方正, 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端方君子,大家都在说他是个当官的面相。
今日新年第一日, 都在出门拜年走亲戚,此时村里人不少, 刘世盛也笑着与村人拜年打招呼。
村里人还都是比较愿意和他们家交好,毕竟都在说他以后是秀才老爷。
“世盛, 今日去你外家?”“咱们村的后辈小子就属你最端正, 这一身穿着真是精神。”
“可不是啥, 一看就有秀才老爷的姿态。”
听到这话刘世盛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婶子说笑了。”
不远处有一辆驴车正在慢悠悠使进他们村, 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
“麦姐儿冷不冷。”李杨树把薄被搭在麦姐儿身上。
周秀玉在一旁走着,“也不必盖了, 眼瞧着还有两步就到了。”怕小孩下车后来不及进门被冻着了。
这还是萧怀瑾第一次用驴车载着自己夫郎,因着路程短, 大家都慢悠悠地走不急着赶路,萧怀瑾也就牵着驴走。
李家其他人都走着,装年礼的背篓放在板车上。只有李杨树和麦姐儿与一堆年礼坐在板车上摇摇晃晃的被驴车拉着。
“娘刚还说你们怎的还未到,让我出来看看。”李杨树的大舅舅才出门就看到前来的一行人。
常秀娘摆手:“在老庄子那耽搁了一会。”
即使平日也多有见面,但过年到底是不同的,人人都互相高兴地寒暄。
“梅姐儿,你们可算是来了, 我就等着你来与你玩呢。”大舅舅家的三表妹也轻快地从门里飞奔出来,与李梅树牵着手,又对着李壮山他们道:“小姑姑父新年好,大表哥大表嫂,二表哥二哥夫,三表哥三表嫂新年好。”
“兮娘也新年好。”常秀娘笑道,从怀里拿出一个麻线串的几个铜子塞给常兮娘。
“多谢小姑。”
李杨树下了板车后,萧怀瑾第一时间为他披上大氅,他怕麦姐儿也凉着了,于是让麦姐儿待在自己身侧,也用大氅把她裹着。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常家门,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刘世盛。
应该说是一直盯着李杨树。
泛着金丝线的鹤氅和白净的毛领,衬的他一向挺括的面颌都温润不少,面如桃花的气色看着康健非常。
最近他一直都在质问自己,为了科举放弃李杨树值不值,以前他毫不犹豫都会说值得,但自从他与恩师女儿成亲后,抛开他目前学业文章有极大长进不说,就自己真正心悦的人来看,似乎又觉得不值了,他根本不喜新妇。
唯一令他比较愉悦的就是他这次就有可能一举成为秀才,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刘世盛收回视线,皱眉看着院子里提着年礼的新妇,脚步小如轻莲,虽说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但他越看越不喜。
李杨树与萧怀瑾过了三日在别家只需坐着嗑瓜子聊天,到点吃饭,吃完也不洗碗的热闹日子。
初二李杨树的玩伴宋生生回娘家拜年。
“你快生了吧。”宋生生拉着李杨树,两人在村子里闲转。
李杨树感叹道:“是啊,不足一个月了。”
宋生生:“真快,我这还没动静呢。”
李杨树安慰道:“你也不必着急,哥儿本来就一两年内怀上。”
宋生生的苦恼不欲与他说,只高兴的说着其他的:“你这身可真气派,如今你看着可愈发的像贵夫郎了。”他只能看出李杨树的衣裳不便宜,但不知晓多贵。
李杨树:“别瞎说,你是不知晓,我们是羊粪蛋蛋表面光。”
以前在一起傻乐的两个玩伴,各自成亲后仿佛都长大了般,没有了以往的那般疯闹,只是在一起静静聊着各自的琐碎。
初三李杨树他两是在老庄子二伯家吃的饭,他大姑母来给他爷奶拜年。
还有才成亲不久的穆兰兰也来了。
这个从小就与李杨树不对付的表妹,主要是李杨树不给穆兰兰的脸,穆兰兰也恼羞成怒过几次。
如今她嫁的人在县城当吏,自觉还是高李杨树一等,但没想到李杨树竟然给她翻白脸!
她不是没看到李杨树进门时身上披的大氅,脱下大氅后内里还是棉衣,同她一般体面了,她体面还说的过去,毕竟是吏员娘子,可李杨树嫁的不过一个泥腿子,内心鄙视一番她这个表哥多半是外强中干。
李杨树也不接她的话茬。
初三过完后,李杨树他们初四在家歇了一日,有苏昭汉的帮忙,再加上年上实在也没什么要忙的,李杨树的懒骨头都快歇出来了。
初五这天轮到他两在家忙,他爹娘和大伯二伯三家都会来。
李杨树把他们买的年货全装盘摆出来,金桔一端上桌立马就不一样了,虽说金桔很贵,但李杨树也并没有吝啬,装了满满三碗。
点心蜜饯都是县城买的上好的。
因着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也没有来的很早,巳时初他爹娘他们先进的门,随后就是大伯二伯两家人也都陆续来了。
大黄似是没有见过家里来这么些人,跟在李杨树腿边狂叫。
被李杨树喝止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家人,又摇着尾巴在众人脚下蹿。
常秀娘眼尖,一进柴门就看见了堂屋上摆放的牌位:“那是牌位?”
以前来时并没有看见,一时间大家都涌到堂屋去看。
萧怀瑾站在旁边,“成亲后就想着把他们二老接回家供奉,年前才去刻的。”
李壮山点头,“就该如此,我给亲家点根香。”
萧怀瑾让苏昭汉送来一根点着的蜡烛,李壮山就着蜡烛点了三根,拜了拜插进香炉。
一大家子凑不出一个识字的,也没人知道牌位上写了‘大将军’三个字。
“都坐院子里吧,屋里太挤了,我们就把桌子放外面了。”李杨树招呼着大家去外面。
“院子还是空了些许,太大了,前面就种了葡萄树和樱桃树,开春后应该再种些其他的。”张彩姑在院子左右看,她似是和李杨树之间没有甚么龃龉了,就像寻常人家奶奶和孙哥儿那般。
李杨树微微一笑,接话,“奶,之前季节不对,开春后会种。”他奶不再阴阳怪气,他也不会揪着之前的事杠着。
张彩姑似是欣慰道:“嗯,如此日子才是越过月有盼头。”
“娘,人家杨哥儿日子本身就过的好,您也不用担心。”大伯娘笑着打趣,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侄哥儿压根就是深藏不露,别看住的茅草屋,没见院子里灶台旁忙活的人吗。
今日主要是苏昭汉在灶上做席面,家里的三张方桌都摆在院子里了,害怕不够,灶台前的小桌也搬出来给小孩们单独开了一桌。
萧怀瑾把年前买的鞭炮和地老鼠都拿出来给小孩玩。
“谢谢叔夫。”几个半大小子得了鞭炮和地老鼠在西边空院子里玩。
堂哥家的哥儿姐儿围着秋千挨着玩,秋千比较高,时不时要叫一个大人把他们抱上去。
“你们这秋千做的太高了。”赵知夏抱完这个侄子,不一会就要抱那个侄女,累的给李杨树抱怨。
“知夏哥你快坐着歇会吧,他们会自己爬上去的。”李杨树压着赵知夏坐在桌前,顺手给他塞个金桔。
他们家的秋千虽说高,但是也稳当,还有靠背,小孩自己爬上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槐树与李向山和其他几个堂兄弟都围在一张桌上嗑瓜子吃点心,萧怀瑾与他们同坐一处。
李向山磕着瓜子四下看,“你们院子还是没怎么有变化,菜怎的种少了,把花养那般多作甚。”
养花也不见得能吃,菜种虽然种的不算少,但也不多,只够两人日常嚼用,若是卖钱那是不够的。
萧怀瑾也磕着瓜子陪聊:“够吃了,西边的到时再看着种几棵果树。”其实他不打算种,那边作为练武场正正合适。
李杨树大伯家的二堂哥李丰文,和二伯家的三堂哥李柏和五堂哥李平安来他们家里少,倒是之前李槐树与大哥李向山过来帮着做过篱笆墙,是以对这里更为熟悉。
他们李家三家把汉子都排了个大小,他们家的李槐树排行老四,李桐树老六,光是他们李家下一辈的汉子就六个,在村里实在算得上是个大家族。
李柏在他们院子转了一圈,发现只养了六只鸡一只羊一个小羊羔还有一头驴,就再没其他牲畜了。
“你们猪应该多养几头,这样粪肥就多些。”李柏坐下说道。
萧怀瑾‘咔擦咔擦’嗑个不停,“等开春后再看,之前养了一头,年前杀了。”他一点都不想养了,养猪太累了。
李平安拿起一颗金桔扔嘴里,看着大着肚子招呼家人的杨哥儿,都想朝萧怀瑾取取经,他与赵知夏成亲都快两年了,他每日埋头吭哧吭哧的干,可他夫郎肚皮丝毫不见有甚么动静。
他倒是不愁,可架不住他娘使劲的念叨。
二堂哥李丰文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只坐着看自己的兄弟一处说笑,与他大哥李向山完全是两面。
李向山性子疏朗,与萧怀瑾倒是能说到一块去,尤其说到他以往在战场的事,萧怀瑾都能搭上话。
一大家子的席面不少,好在很多都是提前做好的,苏昭汉一人就能在灶台前就把三桌席面忙活出来。
李杨树大嫂和赵知夏本想搭把手,见苏昭汉做的井井有条,也就歇了心思,与家人坐在一处吃吃喝喝,等着开席就是了。
苏昭汉的小哥儿在灶台前安静坐着。
虽说手下一直在忙,但苏昭汉很高兴,今日他家哥儿说不定能放开手脚去吃些好的。
前两日虽说也能吃上荤腥了,但还要先紧着他的哥哥弟弟,宝儿吃的并不多。
席面做完后李杨树招待苏昭汉一同入席。
苏昭汉拒绝了,“我就坐在小桌这边,还能看顾着这些孩子。”
见他如此李杨树不再劝说,又招呼自家人去了。
普天同庆的年节倏忽而过,各家都又忙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这几日萧怀瑾吃不好也睡不好,没事就去堂屋跪着求爹娘在下面保佑他们的孙孙一定要平安生出。
见萧怀瑾着急的嘴角都快起泡了,李杨树也难受,“你别担忧,我觉得我挺好的,期间也不见有甚么难受的,问过村里的产婆,说我这种生孩子都很快的。”
萧怀瑾想了想,不行,他得提前去把大夫请来,在村里终究是处处受掣肘,没有府城县城找大夫那般方便,无事倒还好,若是有事可大夫一两个时辰都到不了。
他正这般想着李杨树肚子就抽痛了一下,但萧怀瑾已经慌神了,李杨树只能冷静,“我似是要生了,你不要慌,先去找稳婆,让汉哥哥烧水。”
萧怀瑾脑袋懵了,反应过来后一阵风跑出房门。
苏昭汉进了房间,发现李杨树精神还好,他有过生孩子的经验,知晓这才是刚开始,萧怀瑾可能太过担忧了,方才那般慌乱的样子让他以为李杨树怎么了。
“看你气色还好,应是才开始疼,后面时间还久着,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点粥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完苏昭汉就出去了,让自己小哥儿进去陪着李杨树。
李杨树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只是时不时的阵痛,倒也能忍受。
萧怀瑾先是去找的稳婆,让赶忙去他家,又跑去岳丈家。
常秀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的赶忙带着穆秋蝉和李梅树赶紧过去了。
苏昭汉见跑进柴门的常秀娘鞋子都差点掉了,忙道:“婶子别急,杨哥儿好着,这才开始阵痛。”
直到进门才发现李杨树确实好着,心才放下。
不一会李杨树的大堂嫂林月娥也是匆匆忙忙赶来,见状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众人互相对视,显然都被萧怀瑾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吓了一跳,见到李杨树并无不妥后都笑了。
李杨树躺在床上也跟着笑——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撒花,孩子终于要顾涌出来了,接下来要开启吞金兽模式了。
第72章 弄璋之喜
稳婆到了后有条不紊的让苏昭汉烧水烫剪刀。
萧怀瑾紧随其后就回来了。
众人也不敢硬劝着他出去, 萧怀瑾就趴在炕沿陪李杨树。
李杨树忍着时不时的疼痛,还要笑着与他说,“别怕不会有事的。”
灶上那有苏昭汉在忙活, 也不用其他人操心。
萧怀瑾最后去的是李向山家, 烦他去镇上请大夫,所以后面林月娥也跟着来了。
“萧弟就别太过于操心了, 我们一屋子过来人,还能不知晓吗。”林月娥还是第一次见汉子担心自家夫郎生产担心成这样了。
萧怀瑾当然担心, 他小时候不是没听过,生小孩和养小孩最难, 他爹上峰的后院好些个小侍和小妾都是生产当日死了,他的一个玩伴都是在七岁时没养好人没了, 这些情况比比皆是, 虽说那些是个例, 但让大夫来一趟准没错, 最好用不上。
那边李向山也不知晓实情, 见萧怀瑾那般如临大敌,他也紧绷心神, 快速挥着鞭子赶驴去镇上。
偏生还遇到大夫去县城了,人不在。
李向山急的团团转, 咬咬牙一甩鞭子赶往县城。
县城的医馆还是多,有专门的女科夫郎科圣手,当然,请大夫出诊的费用不低,萧怀瑾说多少都要把大夫请回去,先给了他二两银子使着。
镇上可能三百文就能请回去,县上却是要五钱, 李向山给大夫称了五钱银子,催促道:“快点吧!”
大夫是个年纪大的,慢吞吞道:“别急,我的药箱呢。”
“师父,在这里。”旁边蹿出来一个小徒,手里提着药箱。“师父我能跟着去吗。”
“走吧。”
得了这两个字李向山才放下心,赶忙让两人坐上车。
从村里到县城驾驴车来回需要两个时辰。
李向山找大夫还花费了些功夫。
李杨树从阵痛到生产这个过程很快,痛的说不出话,额头上大汗淋漓。
想要咬紧牙关,萧怀瑾怕他咬坏牙齿,他自己胳膊伸过去让他咬着。
李杨树痛的无暇分辨,下的狠劲咬。
“怀瑾快别让杨哥儿咬你,让杨哥儿咬这小衣裳。”常秀娘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若是下嘴再狠些那一块肉都能被咬下来。
李杨树回过神也发现他把萧怀瑾胳膊咬的一圈青紫,眼里顿时泪水弥漫,让他看不清萧怀瑾的脸。
萧怀瑾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附身吻去李杨树的眼泪:“杨哥儿别哭,我不疼。”
李向山紧赶慢赶带着大夫进门时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声,随后就是小孩的‘哇哇’哭声。
穆秋蝉见大堂哥带着大夫进门,忙迎上去,“已经生了。”
李向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就好那就好。”可把他急出一身汗,他媳妇生娃时他都没急成这般。
稳婆抱着才出生的孩子,笑道,“弄璋之喜,是个汉子呢。”稳婆虽是没学识,接生的多了也会卖弄几个文雅的词。
常秀娘与林月娥一同围着小孩看,刚出生的小孩皱巴巴,只紧闭的眼睛能看出来细长,睁开后定是大眼睛,皮肤也是粉白粉白的,毕竟他的爹和阿爹都白。
萧怀瑾听到小孩哭时他把自己的头埋进李杨树的肩窝。
李杨树轻拍他的肩膀:“好了,这不是都好吗。”
萧怀瑾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红的,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递给稳婆:“多谢了。”
这时外面传来李向山的声音,“大夫赶到了,需要进去把个脉吗。”
萧怀瑾立马道:“需要。”
常秀娘几人把李杨树收拾停当,这才让大夫进去把脉。
阵仗让萧怀瑾弄的大,但李杨树自己争气,甚么都平平安安的。
兵荒马乱的送走所有人后,房间内只剩下萧怀瑾和李杨树。
被褥也都换成了新的,只房间还隐隐有血腥气。
素日这里嫌脏那里嫌腌臜的萧怀瑾此时什么话都没有,甚至还说:“窗户不能打开,现下才开春,外面还冷着,若是开了窗户受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苏昭汉挤了些羊奶,此时已经在灶台上热着了,只等晾凉兑点水就可以喂孩子了。
李向山与林月娥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吐苦水,“你是不晓得我挥鞭多狠,咱家的驴子都累着了,结果就这,得了个杨哥儿身体很康健无大碍结果。”
林月娥气到:“没有事就万幸了,让你跑一趟怎的那么多话。”
李向山有点怕自己媳妇,“嗐,我不是嫌让我跑了,萧弟平日都稳重,就今日方寸大乱了,也实属罕见。”
“谁的夫郎谁疼,我倒是觉得萧弟很好。”杨哥儿生娃时他就趴在炕沿全程陪着,哪家汉子会在媳妇生娃时在房间里,就连李向山当时在她生娃时也只是在外面急的团团转没办法。
何况,生孩子的是杨哥儿,哭的却是萧怀瑾,想到这个林月娥都乐了,“萧弟还哭了。”
李向山大咧咧道:“那不正常吗,当时你第一次生孩子我也哭了。”
林月娥斜他一眼,她怎么的没见。
李向山:“咳,那能让你看见吗,我一个爷们。”
此时已月上梢头,苏昭汉还未回去,小宝也一人坐在堂屋火盆前烤火。
苏昭汉端着温热不烫的羊奶进屋。
萧怀瑾亲自用小勺子喂孩子,想了想,又道:“吴夫郎,若是让你晚上也在我们这你可愿意。”
苏昭汉左右看看,“这……”
萧怀瑾:“我是说给你单独盖个屋子,以后方便你夜里也能帮着照顾一下,我们两人到底没经过事,怕有个什么的手忙脚乱,给你月银加五十文可行?”
“当然可以。”苏昭汉忙不迭答应,他们给他一月是二百二十文,现下加五十文,那就是二百七十文,一年下来三两多银子了,赚的比他汉子多多了,当然若是能一直留着才行。
苏昭汉出去后李杨树就道:“这也花费的太多了。”
萧怀瑾喂小孩喂的不亦乐乎:“先撑过这段时日,咱们也没个长辈照看。”
“你没事多去照看下,他们两人到底年轻,今日姑爷都没个章程了,那产房岂是汉子能进出的,也亏的咱们这是村里没人说嘴去,若是被外人知晓了还了得?”李壮山回到家就对常秀娘说。
常秀娘:“说那般多做什么,如今都好好的就行了,我没事就过去看看。”又笑道:“咱们姑爷还是个性情中人,我看杨哥儿以后还有的福享。”
次日一早,周秀玉与李槐树没急着外出摆摊。
天色将蓝时,他们两人踩着朝露往后山走,村里陆续有去地里劳作的邻里。
两人见了随口招呼,脚下不停。
“昨日咱们没赶上,今日去看看,还要给孩子准备洗三的礼,明日去了镇上你记得提醒我,这可不能忘了。”周秀玉手插在袖口里,初春的早晨也是有些冷意。
李槐树应着。
周秀玉一进门就高声笑道:“昨日我与你槐树哥回来的晚了,就没赶过来看看,可还好。”随后坐在炕边逗着小孩,“长的可真好看,可取好名字了。”
李杨树:“还没取,大小名字都没取,萧怀瑾怕是忘了这回事。”
李槐树也站在炕边弯腰看,杨哥儿就很白,生的孩子也随了他,“我看这孩子像杨哥儿。”
周秀玉:“这般小能看出个甚么。”
萧怀瑾从外面进来,“槐哥,你们今日不去出摊?”
李槐树:“今日不去了,没有集就先歇上一日。”
萧怀瑾笑,“那可正好了,我想把西边挨着堂屋的猪圈拆了再盖个茅草屋,需要你来搭把手。”
“走,出去看看,今日向山哥应该是不在,我去叫平安小子和李柏哥来,再把咱爹叫来,咱们几人弄的快的话也就两三日能成。”
萧怀瑾:“不必,咱们今日上山去砍些木柴,建屋子我找茅匠来就行,找上几个小工,也花费不了多少。”
两人揣着干粮拿着砍刀和麻绳进山了。
周秀玉这边陪着李杨树说话。
“还要在床上坐一个月。”李杨树叹口气,这才第二日他就想下床走走。
他到底年轻恢复的很快,下面只剩一点不适了。
“那也要坐满一个月,月子病不能留,不然病根难除,忍忍就过去了。”
两日过去就是洗三,萧怀瑾和李杨树只请了亲友,简单操办了一番。
洗三这日给苏昭汉搭的茅草屋也做好了。
苏昭汉带着自己的宝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给自家汉子和阿公说了后就住进萧怀瑾家了。
“你就这般让你夫郎去别人家住?”吴老夫郎看着带着孩子轻快离去的苏昭汉莫名不满。
吴四倒是无所谓:“正经去做工的都是在主家住着,何况和每月多给了十个子,以后我夫郎也能每月孝敬您一百一十文了,这还不好?”
吴老夫郎撇撇嘴,又笑着对自己儿子道:“这样就好,你们的银钱娘都给留着,等你们以后有小汉子了也是要送去学堂的。”
吴四笑着点头,他阿爹怎么着都不会害他,而且他大哥二哥三哥家的孩子都在上学堂,他只是没有汉子,若是有了那也定是能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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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改了点BUG,把周秀玉取掉了,又加了些,看不看的都不影响[比心]
第73章 萧星初
日子过的很快, 平常安静的茅草屋小院,今日人来人往。
孩子满月这天萧怀瑾终于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星初,萧星初。”李杨树晃着悠车, 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
“这取名还得是有学识的人来起, 星初,这名字和我家铁柱可真真是天差地别。”同村的一个婶子笑道。
外面热热闹闹, 屋里也不亚于外面,媳妇夫郎都围着长开了的萧星初在看。
洗三办的简单, 满月这日萧怀瑾卯足了劲办,让亲戚乡邻都来热闹一番, 还是没让乡邻搭礼,只管来吃。
都这般了, 乡邻的好话更是多。
“这孩子咋长的, 浑身都雪白雪白的, 黑亮亮的大眼睛, 还不哭, 瞪着着个大眼还打量咱们呐,真跟个神仙下凡了似的。”这话夸张的, 把李杨树都逗笑了。
“谁说不是呢,这十里八乡的谁见过这般漂亮的孩子。”倒也没掺假。
常秀娘进房门招呼着这帮媳妇夫郎们:“外面席面好了, 大家快出去坐席。”
众人都出去吃席了,李梅树还趴在悠车上看,她这个侄子长的真好看。
李杨树:“你还不跟秋蝉出去吃席,仔细等会没你坐的位了。”
李梅树撇撇嘴:“我等会找大嫂去坐。”
“你不是小孩子了,下半年就要说亲了,小性子要慢慢收起来,不然等你嫁了人, 谁还会如咱家人这般惯着你。”李杨树掖紧孩子的背角,见孩子冲着他乐,他也会会心一笑。
“知道了,娘也说我了。”李梅树闷闷不乐。
以往她同自己哥哥李桐树玩的很好,现下李桐树第一要好的也不是她了。
之前去逛集,一家子不分你我,如今李桐树都有了小心思,都是那个穆秋蝉撺掇的。
“给你说的人家,你们可相看了?”
说到这个李梅树倒是露出些许女儿的娇憨,轻点着头,“见过了。”那人长相还算端正,最主要的是开春的院试过了,如今已经是秀才老爷的身份了。
见她这般李杨树就知道两人是稳了,到底不是他当初与刘世盛那般。
听说刘世盛县试过了,已经赶往府城去考府试了,不过这与他没关系,李杨树也不在意。
孩子的满月,也是李杨树出牢房的日子。
苏昭汉把木桶加满热水,又给桶旁放了两桶热水这才出去。
木桶里的热水散出丝丝热气,萧怀瑾脱了外衣,站在浴桶旁用手撩水,对一旁的李杨树道:“快点脱光进去,今日非得好好给你搓搓。”拿着丝瓜络在一旁枕戈待旦。
这让李杨树不禁想到大年三十那次……
知晓跑不掉,李杨树只得说道:“你下手别那般重。”
不重是不可能的,虽然整个月子萧怀瑾没说一句嫌弃,但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若不是自家夫郎,萧怀瑾是一刻都不能忍,自己夫郎自己还得负责给洗香香了。
李杨树被萧怀瑾压在浴桶翻来覆去的搓,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加了两次水,最后给他洗完头发后,才用大布巾把他裹起来擦干放到炕上。
被褥整套都提前换了,他脚冲着炕里面,头担在炕边,被烧的温热的炕能烘干头发。
萧怀瑾就着桶里剩的水把自己擦洗了一番。
都收拾妥当后这才让苏昭汉进来收拾。
晚上萧怀瑾埋李杨树怀里正准备入睡,就听他说:“今日梅姐儿与我说,与她说亲的那个人已是秀才了,你也有学识,怎么不想着考科举呢。”
萧怀瑾抬头,没撑住笑了,捏着他软乎乎的脸,“那是我不想考吗,谁不晓得当官威风,嗯?”“快睡。”
当初他启蒙西席都换了好些个,直到最后一个才治住了他,可他从小皮,耐不住性去学那些之乎者也,总想着耍枪弄棒。
后来没有人管他了那更不会去学了。
李杨树还以为今日萧怀瑾把他这般搓洗,晚上定是不会放过他,谁知他并没有那般做,只埋在他怀里美美睡了,还害的李杨树紧张了好久。
毕竟两人好久没有亲热了,猛不丁的他还有些害羞,他可没忘萧怀瑾那些恶劣行径,真不知晓他从哪学的。
四月过半,花圃的花开的艳丽,芍药已长满半个花圃,绯红凝白都绽放的出彩。
萧怀瑾从堂屋搬出来一摞花盆往花圃走,趁着清晨天凉,先移栽进花盆中。
他蹲在花圃里用小锄头小心地挖着芍药根茎。
“全都拉县城里卖吗。”李杨树在菜地里摘胡瓜,见萧怀瑾拿了十多个花盆。
萧怀瑾:“县城卖的价更高,我顺带去一趟县衙核验,顺带给路引加盖印章。”
他要去一趟府城,试着找转运司看看,之前认识了闵州钟家的管事,若是没这个门路就不说了,即是有这个门路那就少不得去钻营一番了。
听说刘世盛那个棒槌开春县试府试都考过了,现在已经是童生了,他虽然学四书五经没耐性,也没有科考天赋,让夫郎当不了秀才夫郎什么的,但好歹也要让夫郎过的好些。
“今日就去?”李杨树手里拿着两根胡瓜从地里出来。
“嗯,等会吃完朝食就去。”
李杨树去灶上做朝食,萧星初被在悠车里在院子晒太阳,宝儿就坐在旁边坐着看小弟弟。
不一会苏昭汉背着一背篓的草回来了。
自从李杨树出了月子,苏昭汉一早起床就去打草,朝食都是李杨树做,萧怀瑾吃完就会去地里看看。
他还是隔三差五雇曲木帮着拔草,只现下地多,还有挨着上河村那里的十亩地,光是他们两人也干不过来,萧怀瑾就隔几日找些人在地里忙活一两日。
好在家里伙计不多,也不忙乱。吃完朝食苏昭汉一般就开始拆洗,他们家天天都有换洗的衣裳,尤其小孩子的尿片最多。
两人都没事时,李杨树抱着萧星初,苏昭汉带着宝儿,一块出去挖些野菜,初春的野菜丰富,每次出门回来都能挖很多不同的,还有草药。
吃完朝食萧怀瑾又在花圃忙了大半天才移栽完那些芍药。
李杨树帮不上忙,就在旁边帮他扶着花盆。
最后一盆移完,李杨树起身去堂屋那里把靠放的板车推过去。
“十六盆,不算少了,近几日刚好是簪花时日,说不等能卖个好价钱,只是可能不像成老爷那般好哄骗了。”萧怀瑾搬完最后一盆花,顺手把手里的一只绯红芍药簪在李杨树耳边。
萧怀瑾往苏昭汉那边看了眼,发现并没注意到他们这,这才探头快快地在李杨树唇上印下一吻。
簪着花又面带笑容的李杨树让他忍不住就想亲近。
李杨树正浅笑着抚摸着耳边的花朵,一时不察就被他偷袭了,眼里满是无奈,小声道:“吴夫郎还在,你好歹谨慎些。”
“好看,你怎的总是用布巾缠发,也不见你戴我给你送的银钗。”杨哥儿身上没有一个首饰。
问起来就是,“我不爱带那些,布巾就很方便。”李杨树转身替他去牵驴,耳边带着一个绯红的大芍药,脸色粉扑扑的,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人娇还是花红。
萧怀瑾套好驴车,李杨树给他用褡裢装了两个葱花发糕还有四个包子,竹筒也装满了煮开的水,“路上赶车不要太快,若是在县城忙的晚了也不要赶夜路,在县城待一晚再回来。”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等着我回来你收银子就是了。”萧怀瑾拉着驴车出门,门外又没人,看着李杨树簪着花还对他絮絮叨叨的,不由道:“你再亲我一下。”
李杨树真是服了他了,可人却靠过去同他吻别,李杨树身量长,不需垫脚,只微微仰头。
萧怀瑾一手牵驴一手搂着李杨树劲瘦的腰肢。
过了一会两人才分开。
李杨树轻抿着被他舔吮的湿润润的嘴唇,心想:也亏得他们这边僻静没人,这般实属过分了。
“你下午让吴夫郎回去,就说让他休息一日,让明日晌午再来。”萧怀瑾闻到李杨树身上清浅的味道不由意动。
李杨树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说,但想着也是时候让吴夫郎回去歇歇了,自从他生娃后吴夫郎在这干的都没有停歇过。
“好,那我收拾下然后带宝儿回去。”吃完晌午饭苏昭汉听李杨树让他回去歇息一日,也不多问。
他在这虽说没有个停歇的时候,但可比在家里好太多了,他在家劳作的比在萧怀瑾他们家还要多,更何况还没银钱。
他从年前在这已经待了两个月了,银钱给发了一个半月,年上他来帮忙的那几天的月钱还给翻了个番。
李杨树已经给他了四钱并十八个铜板,他只给家里阿爹了一钱五十文,剩下的钱他都在自己手里拿着。
苏昭汉洗完锅碗后带着宝儿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这是加盖的,虽说盖的不精细,但遮风挡雨的不影响,和他在家的那个屋子并没差多少,没有盘炕,只有一个竹床,床旁边有一口稍破旧的箱子。
箱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和两张小凳,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家具了。
苏昭汉从箱子里最角落翻出二两碎银和一串铜钱,铜钱是六十八文。
想了想只拿了二十文,其余还是放进箱子里,虽说银钱不能离身,但他宁愿相信李杨树。
箱子虽是破旧,但也结实,还带了个锁子,锁上箱子把钥匙揣进怀里。
他牵着宝儿出去,李杨树还在院子里用风车逗孩子,“杨哥儿,那我就先回去了,多谢你们了,我明日晌午再来。”
闻言,李杨树抬起头,灿笑着:“好,汉哥哥回去好好休息,近日都辛苦你了。”
耳边的芍药当真衬的他俊美,别说萧怀瑾这个枕边人了,就是同为哥儿的苏昭汉都觉得李杨树很美,怪道村里老人总说小时候那些孩子就属杨哥儿最俏,长大了倒是多了些棱角,但依然还是好看的。
苏昭汉带着宝儿并没有先回家,初春时节正是赶集的好日子,他终于可以带着他的宝儿去好好的赶一次集,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二十文,笑着想,这次他的宝儿想买什么他都可以满足了。
往岁与吴家人一起去赶集,他至今都忘不了,宝儿的堂哥人手一串糖葫芦,他的宝儿只能嗦着手指流口水,偷偷在堂哥糖葫芦上摸了一把,想着嗦口甜味,他堂哥还哭着给他阿公告状。
当时吴四也在,但奈何吴四也没钱。阿公又说汉子上学堂累,需要吃点好的补补,哥儿就不必了。
虽说他阿公没有因为宝儿堂哥的告状而打宝儿,但宝儿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串糖葫芦。
只手上沾了些糖汁,他都说不出让宝儿别舔的话,因为宝儿舔着甜甜的手掌笑的很高兴。
李杨树在家闲着也无事,打算出去采摘些野菜。
如今萧星初还小,不能背在身上,只能抱着,他天天这般抱着,胳膊肉都硬了,后来找了篾匠,让帮着编了个大号的提篮,把孩子放里面就能提着走了。
虽说萧星初是个拖油瓶,但李杨树很喜欢带着他到处晃。
孩子醒着时眼神骨碌碌的透着机灵。
竹林郁郁葱葱的,从竹林小道走出去便是山脚,近几日山脚的人多,走一段就能看到人,李杨树走到山脚便不再往里走。
里正家的孙夫郎也在这片采摘野菜。
“王夫郎。”李杨树跟他打招呼。
“嗳,你怎还带着孩子出来。”王夫郎看到他手臂上挎着的篮子装的是孩子。
“在家无事,没人帮我看孩子,只能带着一块出来的。”李杨树把另一个手上提着的空竹篮放在一个大石头上。
王夫郎:“你们不是雇了吴夫郎帮忙吗。”
“吴夫郎今日休一天,就我自己一人了。”
两人随意扯了两句。
山脚的这边有榆钱树,最近榆钱比较繁盛,可以摘回去做卖饭。
李杨树没敢把孩子放在石头上,一直挎在胳膊上,只一只手去摘树上的榆钱,一簇簇的榆钱嫩绿喜人,如此慢慢摘也摘了不少。
这里附近还有一颗枇杷树,只不过已经被摘光了。
李杨树又看到一片野葱,随手薅了两把。
有一处三月泡还未被人摘完,他挎着孩子不好扒拉,干脆站在一旁摘一颗吃一颗。
王夫郎在不远处摘榆钱,见他那般不由好笑道:“带着孩子摘野果,咋看咋命苦。”
李杨树知晓他是与他开玩笑,并不恼。胳膊上这小崽子,萧怀瑾挎上都命苦,别说他了。
这时从山上下来一个背了满背篓山货的妇人。
是孟春果,李杨树本想同她点个头,见她低着头并不看他,又想着萧怀瑾让他别与孟春果玩,也就当没看见了。
他本来就不爱与孟春果玩,只不过两人都嫁本村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点头之交便好,现下看来,点头之交都不必了。
王夫郎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到底没说什么。
若是李杨树不知道他与孟春果那事,那就是萧怀瑾有意不让知道的,若是从他这里说出去,万一找他麻烦怎么办,他还是不多嘴了。
孟春果看到李杨树了,故意远远的就低头走,她脸上有一条很长的丑陋红痕。
若说她现在恨不恨李杨树还真不好说,她以前也只是嫉妒他,只是对比依旧风光的李杨树她觉得抬不起头,但她肯定是恨萧怀瑾的,她每日睡前必要诅咒一番萧怀瑾才能安然入睡。
后来她也回过神来,当初若不是赵小花说那些话,她能做出这事来吗,还说什么萧怀瑾家底厚,家底厚就一直住茅草屋?
她爹比他好运,腿骨长好后并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只有她脸上的疤痕永远消不下去了。
好的一点是,她嫁的丁一柱不算什么太差,对她还行,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她已经认命了,现下只同丁一柱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丁一柱家在大河边,这里离着村道和村口近,住的都是些村子里分家分出来的人还有外来户。
孟春果背着背筐回到家中,推开柴门,院子不大,只有两间茅草屋。
丁一柱去地里锄草去了,他倒是是个勤快汉子,家里的薄田也打理的精细,只脑子不甚活络,只能做个庄稼把式,没事出去打些短工挣些铜板补贴家用。
孟春果把装有山货的背篓卸下,今日她采的采药多,晒干后卖给药馆也能得两个铜子。
做完这些活后她进到房屋,从炕角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大荷包,这里装的是他们家全部的身家。
沉甸甸的也有一大包,里面装了有五钱碎银和三百多文铜板,都是她成亲后让丁一柱交给她的,每次丁一柱在镇上挣得几个铜板都会交给她保管,如此快一年下来也攒了不少,她从中掏出一文。
今日官道那边有小集,她去买块豆腐,给丁一柱做些好的。
她想她现在应该知足,虽说她天天咒萧怀瑾,但好歹萧怀瑾没有对她下死手,她选的丁一柱这个人她算是满意的,除了穷没有其他大毛病。
赵小花过年回娘家的样子她也见到了,说是嫁去镇上了,可结果呢,被当牲畜一般驱使着整日干活,年纪轻轻就显出一股人老珠黄的疲态。
以前交好的手帕交如今已老死不相往来了,孟春果也提不起心劲去怨这个恨那个了,她怕了。
她的远方表哥死的悄无声息,她也怕哪日悄无声息的她人就没了。
现在的日子平静的令她很安心,就算在路上遇见李杨树不打招呼,也没见萧怀瑾找她麻烦。
若是遇到萧怀瑾,他对她连个眼神都欠奉,这也让她很放心。
孟春果叹口气,这般就很好了。
毕竟,她的日子还算和美。
“春果,我回来了。”丁一柱身板不算魁梧,整个人瘦伶伶的,但还好胜在有力。
孟春果把荷包放到箱子里,笑着同他道:“我去买些豆腐,见天的吃野菜,今日咱们吃点好的。”
丁一柱很感动他媳妇对他这般好,压着就想要一发,孟春果也没有阻止他,两人连炕都没有上,站在地上只褪了裤子就完事了。
“我去买豆腐了。”孟春果收拾停当就出门了。
丁一柱送她出门,眯着眼看远去的背影,他很满意被吓破胆的孟春果,好拿捏的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的日子也比单身时舒服太多了,虽说媳妇脸上的疤痕丑了些,但有人做饭洗衣了不说,还能给暖被窝。
脆嫩嫩的野菜装了一竹蓝,李杨树到处转了转,顺手摘了两颗柴胡根须,也不贪多,打算回去。
“王夫郎,你在,我先回了。”李杨树说了声,一手挎孩子一手挎着野菜就走了。
山脚这边顺着下去就是他们村的田地,往右的竹林道就是去他们家。
李杨树没有拐去竹林,直接下山去田那边。
近来都是萧怀瑾在地里忙活,他都没来看上一眼,虽说有找人帮忙,但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萧怀瑾是真不会干地里活,看着声势浩大的干完了,实则干的马虎又勉强,这是他爹娘说的。
历经冬寒的小麦长势喜人,李杨树站在自己地头,发现并没有多少杂草,小麦也长的不错,这才放下心。
至于上河村那里的十亩地,太远了就不去看了,想来应是差不离的。
回到家后李杨树把孩子从竹篮里抱出来又放回悠车里,萧星初不饿的时候也不闹,安安静静自己睡觉。
但饿了就不一样了。
李杨树正在灶上做饭,听到一声嘹亮的嚎叫,心想,坏事了,吴夫郎走之前喂过一次,后面他去后山挖野菜竟是忘了给孩子喂奶这回事了。
萧星初嗓门极大,李杨树七手八脚的打开后锅锅盖,重重松一口气,吴夫郎热了很多羊奶在后锅,足够孩子今日的口粮了。
尽管李杨树一刻没停,兑好羊奶端到他儿子身边,还在嚎叫,闭着眼嚎。
李杨树把他从悠车里抱出来,用勺子舀一勺吹凉喂给他。
萧星初咂巴嘴嘴吸完,勺子离去又开始嚎,嚎的李杨树都没脾气了。
喝完一碗奶这才乖了。
李杨树捏着他的鼻尖,“你是不是小魔星,嚎的方圆五里都能听见了。”
萧星初听不懂,嘴里吐出个奶泡泡,李杨树忙竖着抱他,给他轻拍着奶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74章 拆秋千
明月高悬, 官道上踢踢踏踏的驴蹄声夹杂着驴脖子下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萧怀瑾甩着鞭子催毛驴赶路,今日卖完花有些晚了, 在县衙又费了会功夫, 好在路引这事办好了。
回到家里发现屋中还亮着油灯,蜡黄的浅光透过窗纸, 看起来很温暖。
萧怀瑾卸下驴车时轻手轻脚,生怕搅扰了屋里的一大一小。
把驴牵到草棚那拴着。
萧怀瑾推开房门, 悄声道:“星初睡了?”
发现没人回应,这才发现李杨树侧躺在炕沿和衣而睡了。
萧怀瑾附身亲吻他的脸颊, 李杨树觉得脸痒痒的这才迷糊地睁开眼,声音些许沙哑, “怎么才回来。”
“嘘, 小声些, 孩子还睡着。”萧怀瑾手轻轻搭在他唇上。
李杨树转头看了下萧星初, 发现他睡的还算老实, 没有醒来的迹象,毕竟不久前才给喂饱, 距下一次喂奶还得一两个时辰。
“我先去洗漱,你要是困了就先进被窝睡, 这是今日卖花的钱。”把身上的荷包给李杨树,说完萧怀瑾就出去了。
李杨树被他这么一闹反倒是清醒了,倒出他给的荷包,也懒得起身在炕尾拿戥子,估计了一番,碎银约莫有四五两的样子,铜板数了数, 是一百三十二文。
那些花算是养了一年,卖四五两,也还算可以,下来还有天葱还能再卖一些。
灶上后锅温着孩子的口粮,前锅还有些许热水。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每日都要擦洗一番,就把灶膛的火封住,能浅浅烧一晚,无论何时都能有热水用。
萧怀瑾打了一木盆的水,就站在菜园旁淋洗。
今日的月亮格外亮,明日天气应是很好,是个好日子,正好卖花赚了些,可以带着夫郎和孩子去镇上逛逛,好久都没有出去逛过了。
萧怀瑾擦洗干净后进屋,发现李杨树睁着眼躺在炕上没有睡。
“怎么不睡了。”萧怀瑾吹灭油灯。
屋子猛然黑下来,李杨树还有些不适应,睁着眼睛好一会才适应黑暗。
月光透过窗纸,屋子并没有多暗。
萧怀瑾爬上炕,搂着他说:“睡不着了?”
李杨树点点头,可能小眯了会,醒来就不困了。
正合萧怀瑾的意了,本来见他如此困顿想着今日先放过他。
“这可是你说的不困,哥哥,我们来做些让你困的事,比如……”剩下的话在两人双唇间被摩擦的含糊不清。
如今旁边有个娇气的小东西,萧怀瑾不敢放开手脚,李杨树也不敢出声。
两人里衣还未褪下,旁边的小家伙就轻哼一声。
如此两次,萧怀瑾差点不中用了,怒视着旁边的小崽子,怎么能这么烦人!
气冲冲地揽着李杨树坐起。
“你要做什么啊。”李杨树用气音问道,都怕吵醒小家伙,万一醒了那可太能嚎了,感觉一村人估计都能被吵醒。
“搂着我。”萧怀瑾托起李杨树朝屋外走。
李杨树被他抱在怀里,双臂搂着他脖子,慌乱间只能双腿夹在他腰上。
出了屋子,外面更是亮堂。
李杨树心里七上八下的,怕萧怀瑾胡来。
黑蓝色的天幕上挂着明亮的玉盘,照的人无所遁形。
秋千是去年秋季装上的,今年春季要拆的。
苏昭汉依着李杨树昨日说的,晌午回来继续上工,只还没走到,就在半路看到李杨树提着装了孩子的挎篮在前面走,萧怀瑾在后面苦哈哈求饶。
不知萧怀瑾说了什么,李杨树突然就回身,气愤地拧着他耳朵。
李杨树脸色涨红,拧着萧怀瑾的手使了力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把、秋、千、赶、紧、给、我、拆、了!”
萧怀瑾被拧的吃痛,微躬着身子,一点都不像人前那般凌厉,反而有些呆呆的。
田淑娥一推开家门就看到这幕,不由讶异道:“这是干甚呢。”
李杨树松开手中被拧的通红的耳朵,低声打了个招呼,“田婶子。”随后就离开了,看方向是回娘家了。
萧怀瑾站在原地幽幽怨怨的看着远去的人,想追又不敢的样子,当真有几分可怜。
田淑娥也震惊,李家哥儿的性子是从小就厉害又傲气,但没想到长大还是个能对自己汉子动手的主,关键他汉子那也不是一般汉子啊,他怎么敢的。
她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竹篮,显然是打算去采摘山货,此时竟也是不着急了,把竹篮放在门口,又慢悠悠挨个打开自家的木门。
哦,门口还有门槛,于是也慢悠悠卸下,突然卡住了,就不走心的左右晃动。
实则眼睛一直在看萧怀瑾。
突然萧怀瑾面无表情撇了她一眼,不巧对视上了,吓的她手一哆嗦,门槛跌回原位。
心里暗骂,这萧怀瑾当真不是个脑子有病的?李家杨哥儿对他动手,他不撵上去打杨哥儿,反倒瞪起她这个无辜的外人了,她不过就是看看热闹而已,跟她有甚么关系。
这个大的新鲜事,她真的想找人说说,但看情况只能和自家汉子念叨念叨了。
苏昭汉也不知道怎么了,李杨树与他对上时只点点头,就错身走了,看脸色非常气愤。
这……萧怀瑾做了甚么了,苏昭汉牵着孩子站在不远处,他到底是去跟着李杨树还是等会跟着萧怀瑾回去。
萧怀瑾喉头动了动,看到苏昭汉,招手。
苏昭汉牵着孩子走到他跟前。
“你回去热些羊奶端到我岳丈家去,你先去杨哥儿那陪着他,我下午过去接他。”
苏昭汉回到他们家后先去挤羊奶,昨日温的那些已经没了。
随后加入锅中煮沸,往灶膛塞柴火时发现灶膛里似是有被烧了的纸张?
苏昭汉心下好奇,用木棍把残缺的纸张扒拉出来些许,发现是张两人面对面抱着,挨得极近,其中一人还仰头抓着旁边的两条绳子,似是荡秋千的图?有点分辨不来。
烧的只剩下一半了,还有其他残缺,但都看不出来甚么。
显然是一本图画,就这般被烧完了,苏昭汉心下可惜,如今纸张多贵的,就这般浪费,不过他也管不到,毕竟这是李杨树和萧怀瑾的家事,他做好自己的活计就行。
他烧了羊奶,用竹筒装了满满两大筒,这才拉着宝儿又赶往李家去。
走之前见萧怀瑾拿着锄头,拄着锄头把站在秋千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还突然笑了……
苏昭汉一头雾水的离开。
李杨树此时被萧星初吵的头疼,“上午不是才给你喂过的吗。”
常秀娘也头疼,不知道她这哥儿在闹什么脾气,“你有什么事就和姑爷好好说,回娘家算怎么个事,你赶紧回去,别饿着星初了。”做外婆的心疼外孙,抱着萧星初来回走。
但架不住萧星初魔音贯耳,又给放回去了。
李梅树也是惊叹,“他也太能哭了吧,平时不是很乖吗,今日怎的这般了。”
李杨树倔强,“不回去,娘你给我烧点米稀,我先凑合喂些给孩子。”
常秀娘也没法了,只能去厨房给熬稀饭。
穆秋蝉已经被吵的离开房间了,不是小舅母不爱外甥,实在是外甥太能嚎了。
苏昭汉还没走到李家就听到小孩大声的哭嚎,听着声音似是没饿狠,但他脚步不敢慢。
常秀娘这边稀饭刚煮上,李杨树就见到苏昭汉提着篮子进来了。
“我带了羊奶来了。”
李杨树还没放松,常秀娘倒是先阿弥陀佛了,“快给星初喂,孩子饿惨了都。”
过了一会彻底安静了。
苏昭汉在房间里看着萧星初,常秀娘把李杨树拉出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常秀娘怕是甚么严重的事。
见李杨树支吾着不回,急的常秀娘想拍他一巴掌,又怕她那姑爷给她脸色看,只能跺脚拍自己大腿,“哎呀,你这孩子,急死娘了,有事你就给爹娘说,就算萧怀瑾他再厉害娘也不让你吃亏,没事你就回去和怀瑾把事说开,你这是甚么意思。”
这让他怎么说。
李杨树是晌午前不久才醒来的,起来就盘问萧怀瑾。
萧怀瑾拿出那一本春宫图时他就明了了为什么萧怀瑾会那些花样!
昨日晚上实在是让他震惊不已,他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在院子中那般,昨日月色还那般明亮,与朗朗乾坤下又有甚么区别,虽说两人衣裳从始至终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但还不如在被窝里脱光了来的正派!
萧怀瑾吭哧着挥舞锄头,松秋千架的土,当初搭秋千时用了两日,拆了它倒是很快。
秋千架的两处坑窝萧怀瑾填上土拍实,把秋千架和秋千凳都挪到篱笆墙下靠着,当初坐这个秋千凳还花了些钱呢,才用了不到一年,当真是可惜。
萧怀瑾并不着急去接李杨树,先让他冷静会,下午再去找他吧,吴夫郎拿过去的那些羊奶应该够孩子一下午的口粮了。
今日太阳很好,他拿了一把木叉进羊圈。
小羊也不小了,此时跟在母羊脚边来回转。
萧怀瑾把羊圈里的软柴全给换了一遍,见干净了才罢手。
又转去鸡窝,早上没有收蛋,当初养的十只鸡现下已剩三只了,如今天天在下蛋,每天都能收三四颗蛋——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秋千享年三十章,卒。
第75章 和好
晚霞初现, 农人扛着锄头回家吃饭,平日里灰扑扑的衣裳在这漫天通红里都有了浓重的色泽。
萧怀瑾带着大黄,在去岳丈家的路上不断碰到扛着锄头的村人, 都浅笑点头与人打招呼。
还未进李家门, 在外面就与李壮山和李桐树撞了个正着。
“怀瑾?这会怎的来了,可吃了?”李壮山卸下肩头的锄头。
“岳丈, 我来接杨哥儿。”
李壮山疑惑,他家杨哥儿不能自己走回去吗, 怎么还要来接。
“萧哥,没吃的话一起在这吃个晚饭。”李桐树招呼萧怀瑾。
“不了, 家里做好了,我就过来接杨哥儿回去。”萧怀瑾笑着推拒, 他做了拿手好菜等着赔罪呢。
三人一起进门。
常秀娘在厨房余光扫见李壮山进门, 没抬头高声道, “回来了, 快洗洗手就能吃饭了。”
苏昭汉也在一旁帮忙, 他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起进门的萧怀瑾。
李壮山:“怀瑾也来了, 说是接杨哥儿。”
常秀娘听到这话才猛的抬头,见萧怀瑾在后面跟着。
“丈母, 我来接杨哥儿。”
常秀娘立马从厨房里出来,双手拽着身上的襜衣擦擦,语气热络,“杨哥儿在我们房里,快去吧,等你一下午了。”
李杨树原本的房间已经用作杂货间了,此次回来也是在爹娘房里待着。
在房间里听见了外面动静的李杨树立马躺倒装睡, 好歹是要给萧怀瑾个台阶下,不然娘家里也没他的房间了,到时还得自己回家,那就太下脸面了。
此时房里的萧星初正睡着,宝儿在床上趴着自己拿着个花绳玩。
萧怀瑾进门就发现只有宝儿一人醒着。
李杨树躺在萧星初旁边。
萧怀瑾虚虚趴在李杨树上面,“杨哥儿,醒醒。”
李杨树这才装作迷瞪的样子,见是他又立马怒视 ,一套连招下来自以为装的天衣无缝。
萧怀瑾想笑,又怕惹的他又生气,忍的肚子都酸了,“我错了,画册都被你烧了,我以后不会干混账事了。”
李杨树轻哼一声,不接话。
“你看大黄也想你了。”萧怀瑾稍稍起开一些,指了指炕下面蹲坐哼唧的大黄。
一下午都没见自己主人了,突然看到李杨树,大黄激动的双腿扒炕壁站立着吠叫。
萧怀瑾把头埋在他怀里,左右蹭着耍赖,“哥哥,你就再饶我一次嘛,我还小,你得容许我犯糊涂啊。”
李杨树胸前还有些许不适,被他这般一蹭,头皮都发麻了,慌乱得推开他:“行了行了,你若是再做那混账事瞧我怎么打你。”
萧怀瑾捉着他一只手轻轻‘啪’地打在自己脸上。
李杨树被他无赖的撑不住笑了。
萧怀瑾也跟着笑,在他捉的那只手上轻吻。
李杨树又觉得给他好脸太快了,收起笑,抽出手。
“把星初抱上回家。”说完他先起身把宝儿抱下床。
得了令的萧怀瑾赶忙抱起睡的香甜的萧星初,小孩的美梦被人搅扰,眉头微皱,张嘴就嚎,气性不小。
偏生当爹的是个促狭人。
萧怀瑾双手轻捏萧星初的小嘴,于是小孩的‘啊—啊—啊’声就变成了‘呜—啊—呜—啊’
发现嚎叫的不爽利,小孩也就安静地窝在自己爹怀里继续睡。
“娘,我们回去了。”李杨树站在厨房外对常秀娘道。
苏昭汉立马从厨房出来。
常秀娘忙道:“在这用过饭再回去也不迟。”
萧怀瑾一笑,“丈母不必了,我在家做好了。 ”
常秀娘:“那就好,你们回去好生过日子,有什么的说开就好了,两口子在一起哪里不拌嘴的,过去了就行。”
李杨树:“知道了娘,放心吧,我们回去了。”
这边话音还未落,那边李梅树挎着穆秋蝉的胳膊亲亲热热进门了,两人都背着满满一背篓的野菜。
“杨哥哥,你这是回家呀。”李梅树见到萧怀瑾抱着娃,他杨哥哥提着装小孩的篮子,就知晓两人大概是和好了。
李杨树:“嗯,我走了,你们赶紧吃饭吧。”
几人走之后,穆秋蝉还心有余悸:“可算是回家了,小外甥人小气性不小,饿了嚎冷了嚎睡不好嚎,下午待了半日脑瓜子都嗡嗡的。”那小孩还不是哭,就是干打雷,还会看人眼色,眼珠子骨碌碌的。
李梅树也笑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晓随了谁,杨哥哥性子那般好。”
常秀娘心里暗想:还能随了谁,定是随了他爹,大炮仗得了个小炮仗,这就是什么蔓蔓结什么瓜,再说了杨哥儿那性子也算不得多好,以后那孩子还指不定是个什么混世魔王。
“行了,赶紧放下背篓吃饭。”常秀娘催促道,今日有苏昭汉的帮忙,她多蒸了好一些发糕和野菜馍馍。
初春的晚风轻柔又裹挟着凉意,赤霞铺满远山的山头,红光洒遍茅屋顶。
萧怀瑾抱着孩子,李杨树提着挎篮跟上。
苏昭汉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拉着宝儿在后面走着。
几人回去后,苏昭汉就把灶上热的饭菜给他两端堂屋,他自己拿着多出来的那份带着宝儿去自己房间。
宝儿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跟着李杨树他们吃的比较好,脸上已经肉嘟嘟了,随了他爹的小塌鼻都被挤小了。
堂屋。
萧怀瑾:“过两日得你自己在家了。”
“你要做什么。”李杨树不解。
“我去趟府城,路途远,光是单趟就需要三四天,再加上我需要再府城停留几日,一来一回估摸着也十来日了。”
李杨树忘了这事,路引已经办好,可以出远门了,“是你之前说的事?”他好奇。
萧怀瑾:“恩,闵州钟家的车船最为闻名,但漕船和画舫也不差,钟家管事给我送的书信写了漕船还有画舫的具体尺度和载重那些,我这次去府城先去转运司,然后再跑趟那些青楼,咱们府城的烟花地不少,画舫的需要的也多,去碰碰运气。”
手上的筷子顿了下,又道:“再过半个月吴夫郎与咱们说定的时日到了,不如咱们与他签成长工契约算了,先签上三年,这样我不在家,也有个人陪你。”
李杨树有点犹豫,三年太久了,但目前来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还真有点支应不住,虽说家里牲畜少了,可现下地里活也得照应着,如今正是杂草疯长时,还是要多去地里看看。
“现下一年给吴夫郎的是三两二钱,若是三年就是九两多了。”李杨树放下筷子,还是有些舍不得。
萧怀瑾:“是不少,但咱们现在十二亩地,一季进项扣除赋税和短工花销,至少稳稳的有六两了,这还是往少的算,我昨日卖花还赚了四两多,是以吴夫郎这点花销还是供得起的。”
李杨树这才答应,“那我等会找吴夫郎说说,看他有没有意愿,若是他行,那咱们就找里正做保人,到时你还要去一趟里正那。”
“当然行的。”苏昭汉听到李杨树这般给他说,当下就激动不已。
别说三年,就算三十年都行。
李杨树笑道:“那好,明日怀瑾走之前去一趟里正那做个保,咱们把契签成三年的。”
苏昭汉心跳的砰砰的,本以为赚个六钱就顶天了,没想到还能再干这般久,那可是一年三两多啊。
随即又想到自己每月还要给他阿公一百一十文,眼神闪了闪,垂眸看着床上睡的香甜的宝儿。
天际泛白,萧怀瑾牵出毛驴套上板车,板车后装了些干草黑豆,都是驴的口粮,还有一把大弓和装着羽箭的箭囊。
虽说现在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天,到处都是野草,但长途出行还是喂些豆类给补补。
苏昭汉从里正家签了长契回来,先喂了鸡羊,又烧了一大锅水,用粗竹筒装了四大筒,还有一根粗长竹筒装的凉水,这是以防路上找不到水源给驴备的。
李杨树接过苏昭汉装好的水,“路上注意多喝水,晚上不要走小路,顺着官道走。”把竹筒放到装满干草的板车上。
萧怀瑾就听着他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