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事太多我不会戳破
那她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去挑选蛋糕呢,明明在“猿猴之手”的诅咒之下已经品尝不到任何的滋味了。
仅仅是因为太宰治从东京回来吗?抑或是真的如五十岚鸣声所说,她对每个同事和下属都报以关怀温暖的态度,是一位各方面来看都优秀的上司。
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每次他真正要凑近触摸的时候,又感觉疏离得根本没有靠近过。
芥川龙之介心中突然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或许眼前的少女干部只是想要找一个机会修补他和上司之间的矛盾,或者说缓和其间的气氛。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冷淡地摒弃开来了。
在少年的心中,嘉奖和鼓励都与自身的价值和已经实现的价值挂钩,不会存在什么无端的奉献和施舍。
这种缥缈无序的感情对于他来说陌生得如“幸福”是什么一样的。
我这样的人在她心中也并没有这么重要的价值,可以让她如此上心吧?
这样想着,芥川龙之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顿了顿,无奈地道:
“非常感谢您,但我想……太宰大人现在并不想看见我。”
“是吗。”玛奇玛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道,没有继续深入话题的意思。
此时对感情认知细腻的少女干部被委婉地拒绝后,话语变得不解风情起来,她垂眸,语气自然地道:“我对此并不敢兴趣,龙之介君,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蛋糕和列车会按时间到达,我不喜欢勉强别人的。”她轻轻地道,每当谈及与“支配”相关的话题,玛奇玛总是泄露出罕见的反感与无奈。
芥川龙之介这才隐约地感觉到适才思索后说出拒绝的话语是不合适的,甚至很轻巧地拂去了某些隐晦的心意。
尽管她没有直接地表现出不悦,但淡漠下来的眉眼却让人清晰地看出跟她邀请时神情的不同。
而用办公室部下经常购买的恋爱杂志里的话术,即可以用“踩雷”二字来准确地形容。其中拒绝女孩子精心准备的邀约是绝对不可以做的十大禁忌之一,而用顾及他人的感觉做拒绝的借口,是禁忌中的禁忌。
玛奇玛也没有继续说些宽宏安慰的话语,比如什么“不会的龙之介君”、“怎么会这样呢”哪怕客套的语句。
她只是淡淡地抚摸着把文书角落的标号,然后按照顺序以触感代替视觉阅读。
对于眼前的少女干部来说,邀请太宰治和他的直属部下一起举办回归的小型聚会,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僵硬与否没有直接的联系。
她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一般,前一秒降下甜美的甘霖,让人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毫不费力、无需回报的承接,下一秒便释出雷霆一般的冷淡。
那……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芥川龙之介甚至隐约地感到挫败和厌烦。这种揣摩不定的态度和不安的隐层改变,让他警备一般地在心底拉起红线。
但冷峻又阴鸷地抬眼,触到她那双莫名令人心安、有着神秘圆圈纹路的双眸,他又无力地开始谴责起自己逾矩的想法来。
我在想什么呢,她有什么义务来安慰我?
仅在已经预定了蛋糕后被我无礼地拒绝,我还在想她会能够进一步地邀请或安慰我,我也只是她临时的部下而已。
芥川龙之介对于自己模糊不清的情绪感官变得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尝试开口道,挽回什么本就不存在也不需要他挽回的东西:“玛奇玛干部……”
玛奇玛抬眼,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好似厌烦了目前索然的话题,平淡地打断他,“芥川君,你今天来,究竟要跟我确认什么呢?”
平淡而公事公办的语气,身上闲适的气质从她垂眸,伸指摩挲着打开织田作之助为她打印的盲文版本的文件开始,突兀地过渡到了有些冰冷的禁欲气息。
桌上被挪开到角落的萨摩耶狗狗玩偶没有再躺在它的女主人膝盖上,而是孤单地趴在冰凉的办公桌角落,和一盏没有开启的台灯并肩地垂着脑袋。
——无论我说些什么,她都已经不在乎我是否愿意一同吃蛋糕或者去横滨站接太宰大人了。
芥川龙之介此刻清楚地认知到这个结果,哑然地止语,没有再出说他想说的话。
其实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本人也不会知道从开启的双唇中吐出的究竟是道歉的、质问的还是模糊的语句,只有真正出口的,才是能够被称为“认知”的事物。
低眸用指腹抚过文字的少女很明白这一点,她甚至预料到从临时部下唇中要说出的那些关键词,但真正慈悲的干部总是需要让部属清楚,不是所有的拒绝都会获得回旋的机会的。
十分钟前,芥川龙之介还满身阴郁地敲开干部办公室的大门,想要从少女干部的口中获得一些并不凛然的解释,但现在他却想着与此无关紧要的事物,还需要由上司说出冰冷的话语,把话题拖拽回来。
他默了默,没有再言语,而是澹然地将谈话状态切换到议事的模式,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位优秀的黑手党成员,尽管失落或惘然,也不会轻易摒却冷酷的意识来混淆即将谈论的正事。
这是一个与黑手党相处的不容忽视的优点,同时也是一个与异性相处的不容忽视的致命缺点。
那些恋爱杂志里谈笑风生的恋爱综艺博主,如果看到此时少年俊秀眉间的寡然,估计会大叫着不要让他靠近我的领域里来啊的话,并谴责他:她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说不说就真的不说吗?这么快就切入到工作里,你好歹说一些吧!
少年冷峻的面容泛着病态的白,显示出并不如他那霸道异能一般强大的身体状况,他沉声道:“我来找您是为了今天所执行的委托任务。”
玛奇玛等待一般地让指尖在某页停驻,让盲目的信息接受渠道空出来,收到这个回答,她轻轻地抬眼,瞥了一眼前方少年干事的位置,停留的时间很短,仿佛并不存在的错觉,复又低下头,纤指继续滑过行段。
“芥川君,从他口中,你应该得到了不少的情报才对。”玛奇玛道,她翻过一页纸,看不出心情的好坏,“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知道少年会获得她
所给的资料以外的情报,她也并没有隐藏起来的意思。
原本以为玛奇玛会避讳这个话题,但很显然,一切在她眼中都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给予去做任务的部下的。
像是某种僵持的拔河,可以轻松地放手让对方的节奏获得胜利,也可以继续执拗地朝后拖拽,直到耗尽体力迎来胜利或失败。
玛奇玛端坐在雪茄椅中读着文件,恬静的侧颜在光线的照射下带着几分介于少女与女子间朦胧模糊的青涩,并不深邃逼人,而有种甜涩清冷的美感。
她低垂的长睫微颤,让人想起合起翅膀停在溪边石头上喝水的蝴蝶,等待着微风,翩跹后抖落凤尾端的鳞粉。
芥川龙之介银眸微黯,像被藉慰,又像被灼烧般逃避,有些生冷地直入主题地问道:
“维纳特失踪到他出现在黑池巷的这段时间,是您将他羁押在Mafia本部的地牢里吗?”
“是的。”玛奇玛回答得很干脆,她翻阅文书的动作甚至都没有顿涩,“我需要高效地榨取相关情报,挑选并控制一位合适的人选花费了安吾不少力气,他很辛苦。”
能够以掩人耳目的高保密为前提、甚至于连最初负责追捕港口游轮爆炸案的芥川龙之介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的情况下做到这些,已经不是单独情报部的统筹范围内了。
“他是何时被您收押进入地牢的?”芥川龙之介问道。
“唔……从游轮登岸的那天开始,疏散人群的时候我便锁定到了这只离群的老鼠,饵料是一颗十分诱人的绿宝石戒指,我特意参加了横滨当地的名人宴会,方便传输给线人接触他的途径。”
但坂口安吾做出的贡献并没有她此刻暗含隐藏的话语那么少,而是从油轮租赁的开始、到爆炸案发生的每个环节都细微地监控。
少女干部操控的远不止这些,她看似诚实宽宏的谈话,又被密密匝匝的语言层层掩映起来。
但世上是没有密不透风的阴谋,交错的事件与手段跌进,也容易被浮于表层的锐利眼眸,窥到其间的错漏。
那位一直亲手操持此事的高级干部,纵使漫不经心地微笑,也让整个计划不可避免地露出尽量藏起的一角。
甚至于离开时,也要留下嘴里说着“不中用”的下属,进行似关怀、又微乎其微的朦胧警告。
少女的记忆回到了几周前黄昏便早早离席的宴会,似乎想到什么,她道:
“本来还想让他回巢穴多接触几天他的同伙,来获得更多的情报的。但在宴会拿到戒指后,他却依仗着背后的组织,肆意地于混乱的黑池巷边缘地带杀人、劫财挥霍,在未被情报部收押入地牢前,甚至要被自己的同伴因为太过声张咬住喉咙杀死了,真是让我十分困扰。”
“为了避免还没有使用他的价值,便落到异能特务课或警视厅的手中,此后第四日,我便循着戒指中游隙魔具的指引,找到了他。”
第42章 明明就他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她的身侧……
听到她平淡叙述的话语,保留着黑手党敏锐性的少年依然尽责地持有怀疑,但这种怀疑并不锐利,在说出口之前于心中被磨平了棱角,但仍不可忽略的显赫存在着。
他继续出声道:“那尾崎干部那边……”
玛奇玛把阅完的书页放在一旁,间次排开,像摊开的扇面,她读盲文的速度很快,虽比不上能够直接看见的、暂时被封闭的双眼,但没有滞断她办公的效率。
“她知道这件事,我很尊重这位干部。”面对少年的提问,她道,“使用地牢并不是什么荆棘丛生的难事,龙之介君。”
“我告诉尾崎干部,我需要一间牢房来存放情报部的犯人,在我拥有这份权限的前提下,我依旧提供了涵盖首领办公室公章的使用书。”
“她是位宽宏善雅的人,很轻松地同意了我的请求,并问我是否需要人手来代替拷问,我谢绝了她的好意,不愿再多添冗沉。”
“我也需要单独的情报渠道,港口游轮爆炸案里牵扯的事物棘手而复杂,情报部需要做到职责内的最好。”
“可是您为何还要把他放走,再抓回来呢。”芥川龙之介蹙眉,不理解地道。
玛奇玛耐心地回道:“安吾一直负责他的相关事宜。在他出事受到调查后,地牢内压榨出的情报保密性并不能受到保证,保险起见,我需要转移地点,而且……这是个不错的诱饵。”
说到这,玛奇玛已经读完了并不繁琐多页的文书,最近情报部没有直属的任务,她的秘书员与助理也已经将经过整理后需要她本人过目的文书挑选出来,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我已经失去了对此事的管辖与指挥权,再插手就是逾矩,微渺的饵料钓到鱼后也没有必要再活着,他已经联系上了我们守候的对象并发表了遗言,等到太宰回来后,收网的时刻就快到来了。”
她黃瞳里如金浆蜂蜜一般搅动着难以阅读的情绪,轻轻吐出“太宰”二字时长睫轻颤,音调醇绵却不厚重,伴着悦耳的声线,如端坐禅寺中念一本蒙尘的古经,周身散发着沉静却意味古朴深长的气息。
玛奇玛看起来诚实的话语半真半假,掺着理所当然的逻辑表话,让人窥探不清。
如果她真的能够清淡地把这一切的话语权都抛诸脑后,就不会再与竹山株社进行单独的谈话,也不会再把已经在地牢成为俘虏的维纳特放出。
在哪里联系都可以,为何非要让他带着满身伤痕、老鼠般在黑池巷内逃窜呢?无非是不想落在其他人的手中罢了。
她拿起钢笔,在文书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凹陷的下划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温和地道:“真难得啊。”
少女干部很是自然地在严肃的话题后吐出感叹的话语,稀松平常又带着几分微凉的含义,直接又听不出她想要意指的是良好的或是糟糕的事物。
但芥川龙之介敏锐的预感却告诉他,这种很难得,并不知道为人称道或珍爱。
少女干部低头认真工作的样子是很富有魅力的,就像某种老套的恋爱杂志术语所说的一般——“认真工作中的人最好看”。
她低眉时,眼角微扬的弧度便如月牙,纤细的眉放松地平舒开来,散发出不锐利的凛冽气度。
平日里的稚嫩娇俏感在此刻褪散,反而如少年漫画里强夺豪取的闲适女总裁,处理文书或是审视报告时总是谦雅宽和地淡然观阅。
当她从这种沉淀下来的稳定状态中淡淡抽身,掀眼去瞧她的部下时,带着偏友善感的居高临下,则会让人认知到“被注视着”的真正含义。
这样被注视着、某些方面又很迟钝的少年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仍旧不是很能听懂她突然的转折。
感到心中有什么在被温润的流水淌过的痕迹,他出声关怀,又像是在做僵硬的报告:“怎么了吗,玛奇玛大人。”
她的字迹笔锋太锐利,甚至隔着薄薄的纸页抵着少年的未知迷蒙的心思,泅开一团晕开模糊的黑墨,以缓慢的同化交融的方式,吞噬掉如警告书般描绘在他生人勿进防线上的戒文。
玛奇玛把签完字的文书竖起,指腹按在边缘调理平整,轻轻地放在桌角,“这周龙之介君你与我说的话,都没有这半个小时内你向我提问的字数多呢。”
她动腕,抬起食指与中指,夹在指节的钢笔尾端抵着少女的唇瓣中部,冰冷的金属与柔软的粉唇形成鲜明的对比,禁欲办公的氛围里,从她被钢笔压得微凹的唇面,添加了几分说不出的氛围。
她语气平淡,像在思考,留有适才说正事时的疏离余温,“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龙之介君。”
“没有。”芥川龙之介反应过来的时候,否定的语句已经随着通过缄默的唇齿沉静地吐出了。
口腔中的犬牙抵了抵舌尖 ,提醒一般地痒痛,他有些厌恶这种无序感,甚至于精神内部会如漂浮在一旁的幽灵一般审视自己的状态。
察觉到有什么在冷如冰窖的心室中侵蚀发酵,少年干事不露痕迹地自省,这次他的回答正式了些:“这是没有的事,玛奇玛干部。”
玛奇玛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道:“很干脆的回答呢,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回答少女干部的,是他始终无声的沉默。
或许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又或许是顺着这个话头会得到什么让眉头微蹙、心头紧锁的回答,芥川龙之介甚至有些自我嘲讽地垂眸,冷峻苍白的容貌带着几分凌然,如观赏失败画作的贵族。
但无论他是否开口,他的临时上司都选择说出预备好要说的话,玛奇玛把钢笔别在尾部的盖帽合上,毫不保留情面地道:
“不意外的答案呢,我是因为我对你有意见,才会这样问的,芥川。”
少女的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少年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双沉冷的目中略略黯淡的神色,她伸出手,指尖恰好够到台灯旁的萨摩耶毛绒玩偶。
因为俯身拿取的原因,她探出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在宽大的雪茄椅和办公桌前显得娇小可爱,但那双读取不出任何感情的长眸抬起时,又澹凉得令人心惊。
指腹搭上玩偶黑色桂圆核一般的鼻尖,她轻轻用贝甲点了点,道:“你会在工作上主动对我开口,但面对我私人的提问,却闭口不谈。”
少女干部微微偏头,耳边两络修饰脸型的碎发自然垂下,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她把玩偶放在脸庞,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绒毛,罕见的依恋与宠溺随着暖光软化。
“你讨厌我吗?龙之介君。”她抱着玩偶,轻得像在喃语。
芥川龙之介看着她与纯白的萨摩耶玩偶凑近的精致容貌,赭色的麻花辫从她修长的颈间露出几乎被遮掩完毕的一点,冷酷的黑手党身份与少女亲和的外貌交织,低眉包容一个没有生命的填充物时,甚至于有些难以描述出的神性。
他看着这样的玛奇玛,觉得现在就像是无端的试炼一般,可是自己明明是根本说不出什么任何凛冽的话的啊……
像被热水冲泡软的巧克力,微苦的甘醇质感和咖啡、糖分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细腻的热可可咖啡,在唇齿间回甘变涩,吞下时带来熨烫心灵的暖意。
他尝试寂静下来,却只听到自己苦软如湿漉的新竹般的声音,遥遥地传递过去:“我,不会讨厌您的。”
“永远吗?”玛奇玛掀眼,隔着宽敞的室内距离朝他望去,玩偶眷恋一般从她微松的指尖自然滑落,贴上她的侧脸,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拂开,老老实实地落在少女的怀中。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有保质期,郁金香、铜锣烧、罐头、巧克力……,芥川龙之介,你的这句话也有保质期吗?”
芥川龙之介的喉结微动,在褶皱分明的外领巾下滑过轻鼓的丝绸弧度,顺着熨烫平整的领口,再往下是他有些茫然的心脏。
他想说一声敷衍又得体客套的“或许吧”,但看着少女罕见露出的有些寂寞的神色,他说出口的话语,却变成了:“我不会开启它的……保质期。”
原本以为自己会说例如:我会努力不让那一天到来的生涩话语,最终出声的,却是这样否定句式的话语吗?
如果要触碰到可以使类似“喜欢”或“讨厌”这样观念改变的事情,他最终选择的还是不再去开启它,等到那一天需要做出“去讨厌”的抉择,他会选择无疾而终地离开。
这并不符合年轻冷酷的游击队队长的素来形式风格,以往他遇到阻碍他的繁琐事务、那些令人厘清不能的朦胧概念,少年便残酷又孤独的横冲直撞,一个人肩负起向前的职责。
属下畏惧他不容旁人插手或帮助的独断与果敢,同时也钦佩他这样做的勇气和与之相匹敌的力量,是与否在他的眼里是十分清晰的,包括追寻的事物和渴求的认可。
在某种程度上,他这样孤独的人,也在拒绝没有投射进视野范围内的接触,如果要厌弃,要么是彻彻底底的恨与不甘,要么是居高临下地蔑视嫌恶,没有第三种选择。
此刻他甚至逃避勉强一般地做出了第三种选择,这让他自己都陷入了近乎茫然的怀疑中。
我是这么地抵触那一天的到来吗?甚至连试想释然地去厌恶,纯粹地去恨都做不到吗?
我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呢?说不出“我永远不会讨厌你”这样的话,欲盖弥彰地说些空洞的话语,好像……越来越不像我。
芥川龙之介这样想着,自我挫败地呡唇,神色也渐冷,如质朴的玉,没有温度地躺在河床中等待被挖掘开采,雕琢成器。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回答呢?室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看着这样的他,玛奇玛突然回想起太宰治在郁金香前轻描淡写说的话:
——“我还是相信我这位部下,至少在某一点上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这点……是我很厌恶的一点。”
没有得到预想中回答的玛奇玛突然明白了。
眼前少年最大限度的宽宏就是在哪一日需要与少女干部针锋相对或者相看两厌的时候,违背他的原则,不再浑噩地恨或讨厌,而是沉默地让它消散。
他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她的身侧。
哪怕他会奋不顾身地去保护这个保质期不被开启,无端地一直等待并守护它到凋零,也不会把它的枯萎视为一种永恒。
令人纠结反复的爱,不同于可以不假思索地选择的感情,前者会顾及对象的所作所为以及品德性情,后者则是一种近乎偏激和执着的忠诚与追随,混沌或拙劣阴暗也没有关系。
显然,后者并不是给她的,她想要的也不是前者。
玛奇玛明明不在乎看不到一切,此刻却感到好无聊,还有说不上来的感受,她很久很久没有感知到了,这让她甚至失落。
一直在等待着的她本来想说我可以给你承诺,我也永远都不会讨厌芥川的,我想要平等的等价交换,这是给你的回报,只要你站在我的身侧,当我的部属也好,我会把很多事情分享给你。
观察人类,并做出模仿行为的她尝试这样跟很多人做出承诺,被精心、真心选中的他们接受,并愿意回报更多的事物,很少的一部分会冷笑着反驳伤害她,最后被时间和事与愿违化为尘土。
……
抱着狗狗玩偶,她低头,眉间有些寂落,很轻咬了一下它的毛绒耳朵,像被抢夺一直想要玩具的小女孩,孤零零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当初从贫民窟里捡到的芥川的是玛奇玛,或许问话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她想要以上司或者善良支配者的身份与他相处,像对喜欢的小狗一样,但从她见到芥川的第一面开始,就已经不是时候了,这个孤独的少年已经有了自己追寻的轨迹和事业规划,强大而混沌的憧憬目标。此刻他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源泉,对玛奇玛更贴近于少年对温柔理智少女的爱慕,是一种纯粹的、缄默的对爱与光的渴望,还有点距离感,估计他也没想过事业与爱恋这二者,在将来会产生矛盾。
第43章 超跑女神(二合一)我想让中原干事带……
芥川龙之介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倒不如说很多时候他们之间都没有连贯的对话,短瞬的阶段性发言占据了两人独处的大部分时间,像被按重点剪辑的电影片段,拼凑到一起,缝隙处是各自缄默的思想。
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两人无言地对立着,但都尝试着了解到对方的思想,这就不算是完全相隔的孤岛。
办公室里的挂钟并不是寂静圆滑地走针类型,而是一秒一顿的老式原木款,当室内陷入寂静时,时间流逝的声音便刻在指针上,在正厅里格外清晰。
“这样吗。”玛奇玛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澹然的神色,仿佛适才眉间的几缕少见的落寞都是少年的错觉。
她也不像是会有愁绪的人,负面情感的外露都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见过,
包括当她轻咬萨摩耶玩偶的耳朵时,眉目都是舒朗淡冷的,甚至没有蹙眉,只有微垂的睫透着几分凉意。
玛奇玛把萨摩耶玩偶重新放回桌子上,站起身,道:“我知道了。”
萨摩耶玩偶耷拉着耳朵,看起来失意又难过地趴在桌上,这次与它相伴的不是什么不开灯的台灯,而是冰冷的笔记与办公手册。
或许它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种消遣带着放松色彩的娱乐玩偶,与整个冷调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它象征着少女柔软又莫测的一面,握着没有温度的钢笔的纤软手指,也会温柔地抚摸它的脑袋,当她变得凛然的时候,又那么矛盾地置在厅中,像个异类。
她站定,朝着门的方向淡声:“暂且先退下吧,芥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很快太宰干部就会回来,这件事你可以告知太宰干部,他会接过话事的权柄,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玛奇玛有时会厌倦地去了解需要探知的人类。
眼前颔首转身离开的冷峻的少年部下,在她眼中已经被划分到某个特殊的阵营中去,既不是现阶段她的敌人,也不是她能够完全利用的人。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跳出群体,游离于这个界限之外,难以探寻与理解,她观察他们就像是隔着玻璃瓶查看其中贮藏的物体,在瓶盖被开启前无法触摸到实际。
那位初次见面就一眼看出她很多隐藏在姣好皮囊下的冰冷与阴暗的Mafia干部,漫不经心的眼神底下是冷清莫测如深渊的虚无,优越俊美的眉目甚至倾斜出没有实质恶意的“厌恶”,只是面无表情地观察这个非人类的它届物种。
她不反感这种被“看破”的感觉,但这种惊人的敏锐程度并不源于共情和善良的感知,而是某些方面同质、都异于人类的相同感。
那样的表情,他察觉到了什么呢,仅凭看见的一眼吗……
玛奇玛若无其事地如此想着,手指搭在办公桌的边缘上,轻轻地扣响。
作为干部适用的高级定制桌具,桌子的高度都是被计算好的,恰到能够连接到少女自然垂下手臂的手腕,让她能够不费力地触到正中的电话。
听着少年离开时办公室门合上的声音,她指腹摩挲着电话上凸起的烫金数字,良久,随意地按下几个数字。
如果五十岚鸣声此刻在办公室内,则能够轻易地认出这是通往某位干部候选者办公室内的专线。
玛奇玛是清楚中原中也的私人号码的,她的记忆要存下一段数字轻而易举,但她素来的习惯是在手机屏幕上拨打他人的私人号码,桌台上这种老式但私密的电话机更适合用来说些严肃的问题。
“你好,我是玛奇玛,我找中原先生。”她很礼貌疏离地道。
对面的接线员接得很快,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开始讶异这居然是少女干部亲自打来的。
通常这部电话机都是由五十岚鸣声或坂口安吾拨出并代替玛奇玛传递简讯和命令,情报部拨来此办公室内的电话屈指可数。
接线员在下班的联谊时已经从情报部门的同事那边听到了一些带着桃色花边的传闻,比如让他的直属上司中原中也和Mafia干部玛奇玛的不可告人的二三事。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情报部的员工对此事讳莫如深,且对获得玛奇玛小姐的恋爱权有着又羡慕又畏惧三百尺的矛盾态度,但他还是和其他同事一样,不可抗拒的互相传递着摩斯密码加密一般的绯闻。
但看着拨来的号码,接线员开始发热发散的脑袋又急速地冷静下来,这种办公室之间相连的号码,总不能够是恋情的递交桥梁,且由干部打来,只有可能是要紧吩咐的事情。
接线员的声音平静,又充满了尊敬严谨,甚至带着几分忐忑地转述了中原中也还在执行任务不在办公室内的情况。
这位高级干事的日常非常忙碌,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坐在办公室内喝茶或是处理文件的时间,他更偏向于前线的行动派一类,冗沉的文书基本上由他的手下整理并在夜晚的时间呈递。
“请你问问他在我下班后有没有时间,来办公室找我一趟吧。”
玛奇玛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她态度很好,听起来心情也不错,让接线员想起这位干部和自己上司的一些传言,果然这样如沐春风的美少女上司是谁也拒绝不了的啊。
这样想着,他开口尽职地问道:“请问是什么事情呢?我好代为转达中原干事。”
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物他现在可以顶着中原中也做事不喜欢被打扰的习惯立马拨过去,顺便给尾崎干部打个汇报,如果是并不要紧的、可以等第二天再做的事,他还是不要在当下凑这个霉头了。
自从中原干事浑身超低气场地从情报部回来后,整个部门就陷入了一碰雷就会被他冷笑着道:你真的会做事吗不会做就自己滚着跳进横滨湾吧的氛围当中。
以前遇到犯错的手下,他还会烦躁又沉声地教一教指正,现在又像不知道被碰到哪跟一点就烧着的火药线一般,冷着眼说一句“是吗你做得烂成这样还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做吗”便转身离开了。
部门的员工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归结到了他在情报部遭遇的大挫败中去,故事流传的版本从自责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美少女上司再到告白被拒十三次不等。
想到这,接线员突然脑中出现一个大胆到甚至荒诞、但也并不是首创的想法——中原干部他,是在跟谁闹别扭吗?
一个猜测,不一定对:这个谁就是此刻打电话来的玛奇玛小姐,而且这是这么多天内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情报部的员工曾在下班后的联谊中评价道:“在恋情的博弈中,不主动的一方是没有办法夺得先机的。”
而中原中也除了每天沉着脸进入地牢用非暴力手段拷问坂口安吾,并且得不到任何的情报之外,就只有安静地加班和休息了。
他开始希望现在打电话过来的玛奇玛说出的见面理由不是给现在残酷的局势火上浇油,这样的主动听起来是某种壮烈的鞭笞。
不过转念一想,想见面的话什么样的理由都是成立的,只要想见面,就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所以就算是凛冽的命令,我也会怜悯又善良地粉饰一番,让中原干事看到希望的。接线员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玛奇玛那边的声音轻柔地拖长,像在思考后做出轻快的决定:“唔,下班后,我想让中原干事带我去兜风,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心愿,但如果他的副驾驶并不空闲的话就令人烦恼了,如果康介君你能够帮我问一问,我会万分感谢的。”
……
短瞬的沉默后,接线员开始消化少女轻易说出口如春风般和煦的信息。
她说的是什么来着。谁要让谁带谁去兜风啊,这个线是Mafia内务联系的专线没错吧,她刚刚叫我什么?哦那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居然是可以被她记住的吗?中原干事新买了车吗,摩托车还是跑车啊,买了多久啊,我要还五十年的房贷可以抵三分之一吗?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机械地说出了:“好的,我会如实地转告中原干事的”这样充满职业素养的回答。
当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后,接线员如梦方醒地把电话放在挂断搁置弦上。
他茫然又不知所措地反应过来,开始咬牙,又由衷地觉得感动。
有没有搞错,这根本是无需加以粉饰光听一遍就可以幸福地晕厥过去的消息啊,难不成主动的一方居然是善良的玛奇玛吗,真是天使一般的人物啊。
太好了,中原干事居然有这样的福气,很快他们就会开着跑车驾驶在霓虹漫布的横滨繁华街道中吧。
如果不是害怕中原中也把他们装进水泥桶从陡峭的坡度上滚下去,他
甚至想要和同事一起在横滨港湾大桥放出烘托氛围的烟花,来庆祝这位仁慈的干部把他们从中原干事的超低气压中解脱出来。
可是今晚不会要加班吗?虽然任务没有那么沉重了,但是这几个晚上中原干事都是连轴转的,搞不好这位不开窍的干部候选者,会学习他的搭档以解决不省心的下属的麻烦事来回绝少女的邀请。
想到这里,接线员面容沉峻,凝重地拨通了通往尾崎红叶办公室内的专线。
他的声音十分严肃,如明日就要举组织进攻一般地道:“尾崎干部您好,十分抱歉在此时打扰您,但我觉得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嗯,没错,是关于中原干事的事;对,没错,您猜得很正确,玛奇玛干部在刚才的确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Mafia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有着料事如神的才能一般,很默契地答话,这位雅艳清冽的美人并不相信真诚爱情这种东西,但不知为何,却对手下和同事的花边新闻轻松地推动着,像是观察虚假的、隔着帷幕上映的歌舞剧,等待着哀伤物语的结局。
接线员摇头,汇报道:“不,不是她要让中原干事给她买结婚戒指,还没有到那一步,对的,还是急了点的,不过性质确实是差不多的,她想要让中原干事下班后带她去兜风。”
“嗯,好的。我会转告中原先生的,感谢您。”得到指令后,接线员恭谨地挂断了电话。
一切完毕,他熟练地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道:“是我,通知办公室的组员,今天去横滨中华街喝酒。别问为什么,晚上不会加班了,消息可靠,定位子吧。”
……
面无表情地踩断跪在地上哭嚎的敌对组员的手指,中原中也让属下拿着手机,在身后开启免提,连续接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尾崎红叶打来的,告知他今晚上不用加班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也榨不出来情报,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如让太宰治回来的时候亲自来,放过自己会比较好。
第二个是森鸥外打来的,告知他太宰治今晚会回到横滨,或许他们可以开个香槟促进一下搭档之间的友好感情,好为了港口黑手党呕心沥血专心奉献。
第三个是下属藤原康介打来的,语气温和又带着期冀地告知他,让他把跑车擦亮换身好看的衣服迎接玛奇玛干部的驾临,并委婉地表达了美少女精心打扮坐摩托车后位可能发型会乱的意见。
他冷着脸曲起膝盖,靴履踩在敌对组员的肩膀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简讯,中原中也抬腿将眼前的男人踹翻在地,面容淡漠地告知身后,叫他挂断电话。
看着面前气质随着接通电话明显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是好坏的上司,他身后的下属试探性地把手/枪递给他,中原中也接过,面上看不出喜怒,一边上膛一边道:
“你刚才一直在愣着发呆吧,就这么好听吗?电话。”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修长的手指搭上漆黑冰冷的枪身,带着赏心悦目的锐利感。
听到他寒冷出声的下属深深低着头,几乎要把头埋到地底下去。中原中也并不是一位治下严酷的上司,但扣动扳机后响起的枪声,仍旧让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
在地上翻滚的男人发出一声哀嚎,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被沉闷地一击毙命,而是被精准的枪法打中大腿,痛苦地流着汗。
“他都有声音,你不会说话吗?”身前的干部声音平稳,没有素日训斥属下的燥郁或不悦的阴冷。
只是单纯地询问,在他身后奉着手机的下属却立马鞠躬,连忙摇头,冷汗涔涔地低头道:“属下知错,不、不敢评论您的事宜,甘愿回去领罚。”
“你低头听得认真,被偷袭的敌人一击毙命也察觉不了吧,这是你一贯的缺点,还不知道改吗。还有,如果现在连我的问话都不会回答的话,就滚下去领退役的礼金吧。”
干部候选者完全不留情面地道,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把手/枪抛回下属手中。
他的子弹已经在追击的过程中用完,自带的手/枪也因为用枪托果断地击碎逃跑异能者的肋骨而轻微地损坏。
SHIM的情报已经由情报部散发至他的手中。这次的敌对组织还招揽了几个恼人犯事的小组织和异能者,他这几日的职责就是将它们连根拔起,不要干扰到主事件的调查。
迎着属下敬畏又叫苦的目光,中原中也没有说话,整了整帽子。
他赭色的中长发有着稍卷的弧度,自然地搭在肩头,衬着俊美深邃的五官,像欧洲画像里从东方来地浪漫的吟游诗人,但眼里的眸光却凛冽,造成割裂的美感。
随手指向身旁的部下,他冷声道:“你,替他回答。”
被指到的部下心想为什么啊我彩票连续买了十年没有中奖,福报就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被我的上司叫起来,回答怎么回答看起来都是死亡结果的回答吗。
身后的同事都装作听不见地扮演起透明人,默契地五个人一起拖拽地上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敌方组织成员,堵住他的嘴并强制地把他捆起来,给中原干事创造一个良好的对话环境。
为什么啊,为什么中原干事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欣喜若狂的神色啊!那可是玛奇玛干部,超级美少女上司的邀请,难不成他们还在冷战中吗,还是说关系恶劣起来了,情报部的成员在酒后吐出的话真的能够相信吗,比起情报来说或许是浑话比较恰当吧!
被选中的部下擦了擦汗,提点鼻梁上的眼镜,踌躇地道:
“这……我觉得尾崎干部的决定是正确的,您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呃,太宰干部回来也是个很好的消息,可以分担您现在肩头的繁琐事务。”
“呃,至于玛奇玛干部……”说到这,他叫苦不迭地顿了顿,眼神闪烁地抬头,观察年轻的候选干部面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颔和清冷的眼神。
他用要赴死的觉悟闭眼,道:“下班后您既然空闲出了时间,考虑考虑与玛奇玛干部的约会也是理所应当,这样的放松时刻确实是很难得的,您的……呃,跑车也很帅气,人也出色,一定会是非常愉快的体验的。”
说完他就迎着前端压着敌方成员的同事近乎尊敬的眼神,感到浑身都虚脱地等待着来自中原干事的处决。
出乎意料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没有用冷酷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宣布他的死期,而是有些不自然地垂眼,手掌撑在下颚,认真思考出声:“居然是约会吗。”
且不说他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目前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回答,这就足够了。眼镜部下如此几乎解脱般地想。
中原中也看他一眼,整了整外套的衣摆,压唇蹙眉,语气有些被戳穿什么的燥郁:“这么拘谨做什么,速川。这是什么无比艰难的问题吗?”
眼镜部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勉强笑容,这在素来冷面的他身上着实罕见,看来他确实被电话中的内容和眼前中原干事这段时间莫测的性情折磨得不清。
中原中也没有再追究他的面目管理,这段时间他下属的神经一直随埋头工作的他而紧绷着。
因为上司琢磨不透的
心情而忐忑的下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道:“晚上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调整下这段时间的状态。”
话音落下,下属们便丝毫没有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指令。他们如蒙大赦地点点头,动作利索地把被打晕的俘虏按照流程扣在刑具椅上,沉稳的面容下是几乎受到天使赐福的、被治愈的心。
这位倒霉又幸运的敌对组织成员因为三通电话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没有被一击毙命,又因为三通电话可能今晚都会孤独地在伸手不见不知的漆黑地牢内度过一夜了。
看来情报部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啊,只是一个下班后兜风的邀请就能够被拿捏甚至没有经验到要询问手下的中原干事,真是照应到了那句:“恋爱中的男人最和蔼”的话。
他们显然已经心照不宣地把眼前干事的行径归结到“恋爱”的范畴中去了。
比起这位年轻的干部候选者,这群Mafia的忠诚成员很多都已经建立了家庭,或者有着非常多的可以轻松谈起的恋情,比如适才那位戴着眼镜的部下,下班后在东京新宿区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想到这,中原中也看着他们默契地垂头向后一起退下的身影,突然出声:“等等。”
黑衣的属下们忐忑又绝望地回头,迎来的却不是反悔的话语。
中原中也也很少临时地改变计划,他只是如千千万万的没有恋爱或约会经验的毛头少年一般,沉峻严肃,假装隐晦曲折地问道:
“你们觉得,我的跑车里……哪辆比较适合今天下班开。”——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周董单曲《超跑女神》
第44章 求婚这件事那她接受了吗?
中原中也吩咐属下下班前把车泊好,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灰色西装,肃穆又不显得古板,衬得俊美的容颜矜傲又带着几分亲和的吸引力,去买花的时候惹得店员捂着脸包扎花束,店里的顾客频频投来目光。
在颈间齐整领口下格外显眼的橙红领带是下属推荐给他的,虽然素日里几乎不会穿跳色着装的中原中也一开始并不接受。
但属下谏言说是这样不会让他看起来像是要赴晚宴缔结婚约那样过分正式的家族长子,那样就太过了,更符合他拿着一束精心挑选包裹后的卡布奇诺玫瑰在跑车旁等待的氛围,颇有几分风流但不旖旎的意味。
对于这个基调,中原干事很是受用。他向来是想要对想做的事游刃有余的,太过紧迫的气氛会让他觉得紧绷和不自然。
坐上电梯的他按下楼层,迎着同乘电梯部下鼓励的目光,突然想起玛奇玛现在还处于受伤看不见的状态,那么自己特意换一身衣服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的确实没错,从他进入大厦大楼开始,欲盖弥章的味道简直要透过他橙红色的领带透出来了,路过的员工一部分认为他现在要代替Mafia参加宝石商会并狂揽九十亿元,一部分了解绯闻的员工毫不怀疑他随时可以从那束粉红焦糖边玫瑰里掏出戒指来。
而两个部门的员工交流群已经把玛奇玛打办公室专线邀请中原中也下班后去兜风的行径,归结为彻底的文雅式高段位调情。
流传的版本从两个人在法国就已经相识相知,到他们已经秘密订婚并且邀请了正式婚礼时尾崎红叶作为伴娘、森鸥外作为见证人了。
……
顶楼的森鸥外一边抱着爱丽丝,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监控屏幕里,中原中也调整好呼吸和领带的褶皱从电梯里出来,情报部众办公室员工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开始装作没看见的场景。
“这是中也君咩。”怀中的金发女孩脆生生地道,带着几分嫌弃和好奇。
成熟沉峻的男人抬手把她发尾的蝴蝶结耐心地系好,拖长了尾音,道:“是的喔,爱丽丝。”
“他要去哪里,今天这么精心地打扮,要去情报部求婚吗?”爱丽丝看着屏幕,问道。
看着爱丽丝精致如玩偶般的容颜,森鸥外撩起她鬓边的发丝,轻轻地别在耳后,声调如为她讲述一本睡前故事般柔和,“有可能,谁知道呢?”
坐在主人与随侍兼一职位的男人怀中,爱丽丝难得乖巧地没有抵抗他凑得太近的拥抱,她般环着森鸥外宽大的肩部,道:
“那林太郎跟玛奇玛姐姐求过婚吗。”
不用谁来点明,爱丽丝就已经读取了屏幕上的信息,并认知了中原中也所谓的“要求婚对象”是玛奇玛,这是缩在首领办公室内玩蜡笔和娃娃的小姑娘所不能够理解到的,她轻易地说出了暧昧又禁忌如冰的话语,是人形异能的一重事实很轻易地流露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Mafia内的谁来看估计都会给出“否”的答案,理所当然到甚至不需要犹豫或怀疑,在这个冷酷的男人眼里,一切都将以组织的利益至上,不能够利用的、甚至于感情都会被舍弃。
更何况是暂时的合作伙伴,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如今的与如今的朋友部下还未相识,比他还没有成为Mafia的首领之前,还要之前。
面对近乎一种轻呢的自问自答。森鸥外神色不变,琥珀般的红眸如粹冷的石榴冰沙,面上温柔地吐出令人意外的答案:“求过呢。”
“那她接受了吗?”爱丽丝从善如流地道,从他的怀里半坐起身,上半身趴在他的肩颈之间。
森鸥外沉默了一瞬,看着爱丽丝那双宝石般的蓝瞳,他的音色悦耳,如醇酿的红酒,入喉甘甜微涩:“没有。”
他在落音的一瞬回忆起那些还未褪色的画面,其实也全不是玫瑰色的场景,最开始的接触便包含裹挟了利益的谋取与带着目的的相处,在其中,有时他也分不清这是算深思谋虑后做出的行为,还是头脑一热的不理智计划。
在这些杂糅的因素之下,故事的结局就像是注定遗憾的吟咏诗,写到一半便无疾而终了。
人被问到不是很想回答的问题,对自己的人形异能也会撒谎吗?还是说这个几乎等同于自我剖析的结果还是朝着想要抛之脑后的方向行驶的呢?
爱丽丝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她伸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把森鸥外的领口弄得乱七八糟,如一条入水的游鱼从男人无奈松开臂膀间隙滑下。
踩着全铺法兰绒的地板,她娇纵得像是倨傲的贵族小姐,扭过头,发间新戴的宝石头饰烨烨生辉,“太差劲了啦,林太郎,亏得我是那么地喜欢你,在这一点上你居然连中也君都不如。”
男人装作没有看到她身上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占有欲,修长的手指隔着贴合指隙的手套抚上爱丽丝的发尾,轻声道:
“没有办法,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在可以操纵的范围内的,它们可以被转化为最大化的利益,但与之相对的,是沉重的代价。”
这样晦涩的话题对于年幼的爱丽丝来说还是太过于难以理解了,她没怎么说,也没做出进一步多深奥的评价,只是依据着设定好的性格与年龄问道:
“不管!林太郎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不许别人再欺负你,就算是玛奇玛姐姐也不可以。”
话音落下,看着森鸥外对她露出的心都要化掉的温柔神情,金发的女孩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抬头道:“当然啦,林太郎也不要去伤害她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爱丽丝?”森鸥外有些意外她问出口的话,面上仍是和煦清俊的斯文笑容。
作为Mafia的首领,男人早已经能够在各类事件之前保持喜形不于色的成熟温雅表情,甚至还能跟淡然地打趣观摩,就算是对着自己的人形异能,他也未褪下过这层习惯性的防备。
爱丽丝像其他渴望关爱的小女孩一样有着非常强烈的独占欲,虽然嘴上嫌弃着森鸥外太过于亲近的行径,但如果哪天感到被冷淡了反而会倨傲又不情愿地贴上去。
阴晴不定的金发洋娃娃也会甜蜜地微笑,很乖巧地贴在他身后,本质上她是离不开森鸥外的,无论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对于她来说,没有善于恶的概念存在,民间的各式话本里的内容她就算阅读了也不会改变任何的价值观和思想认识,内心和脑内都空洞无比的同时,又被变相地填满。
作为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她的一切都凭依于她的制造者,她的思想根源也是森鸥外意识里作为“取悦与寄托”,独立出来的一部分。
所以她说出的任何话,做出的任何行径都不会引起森鸥外的不悦与厌烦,也不会越界地超出森鸥外的预期和接受范围。
就像是用木偶表演开与自己对话的一幕戏剧,操偶师突然讶异于木偶吐出的话语。
爱丽丝清澈的蓝瞳看不清任何情绪,原本也就是虚无的,透彻的蓝是名为“自己”的镜子,倒映着男人的成熟俊冷的脸。
她的动作娇蛮,鲜活且无一丝的僵硬,与那些在幼时闺阁里便被宠溺惯坏的富家千金反驳人时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其他人的死活什么的我才没有闲心去管,如果可以的话世界上只剩下林太郎和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我总觉得……她对林太郎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当然不可能比我还要重要!”她的语气变得犹疑起来,结尾的强调音像是某种火漆印烙上的后缀。
“……”
森鸥外沉默着,居高临下地审视吐出话语的爱丽丝,或者说审视更深处不为人知的隐秘部分,他的眼神冰凉清冽,带着几分深沉,又像在思考什么。
人形异能之间会共感吗?会溯源一般地感知情绪吗?
或许会吧,这本就是源于同一根源的,彼时的爱丽丝形象还不是现在金发精致如宫廷贵族般的女孩,而是穿着护士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原初的她对于“玛奇玛”这一角色的认知更为深刻,但共同相处的时间仍旧稀少。
适才踏入东京大学医学部学习的他遇到了身为教授助理的玛奇玛,那时的他对自身异能的研究与剖析微渺如雏,很大程度上都在从事异能学研究的玛奇玛影响下进一步构造稳定。
之后……
“你怎么会这么想,爱丽丝。”森鸥外垂眸,轻松道。
他张开臂膀,把金发的小女孩拥在怀中,语气宠溺,黏稠如融化的糖浆:“没有什么能够比你更重要了。”
……
“所以他是来接玛奇玛小姐的?”素来缄默的织田作之助此刻神色奇异地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壁看向走廊的中原中也,对一旁的五十岚鸣声出声问道。
五十岚鸣声手脚利索地把办公用具整理好,头也不抬地道:“很显然,织田君,走廊深处的那一间办公室正属于我们的干部大人。”
这位素来的干部助理背景板保持了极好的办公素质,倒不如说今晚不用加班让他一秒也不想耽搁,立马收拾完最后一丝今天可能会造成加班的琐事并把它们封存在“明日开启”的箱子里。
“他们感情……很好吗?”织田作之助犹疑着开口。
饶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万事屋此时也忍不住问出声,中原中也自加入组织,就从来没有传过任何与异性的绯闻,他是一位埋头苦干胜过“007”的勤勉且实力强大的干部,被讨论最多的无非也就是“双黑”的战绩和他新买的跑车与摩托车。
一传绯闻就是跟这位空降的美少女干部,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理所当然的呢?
第45章 粉红法拉利(三合一)给你的礼物,是……
“该怎么回答你呢,织田君。”五十岚鸣声轻叹一口气,寡言如透明人的办公室助理在这方面确实比较苦手,作为属下揣测领导的感情动向显然不在分内的范围内。
总不能回答“他们甚至……还不是很熟悉”这句话吧,双方也都不是随便的人,玛奇玛肯定在就职前就已经把中原中也的人生简介熟读并背诵了,不仅如此,她还掌控着更多的、连少年本人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但反过来,中原中也对这位相处还没有几个月的少女干部又了解多少呢?
大概是两个人被逼迫着在相亲场景见面,中原中也除了眼前薄薄的一张写着身高、年龄、体重的基本单以外,也就只能够尴尬地询问对方想要吃点什么的关系了吧。
正如织田作之助所说,如果不是公务上的往来,他们说话的次数都掰指可数。但有时感情的发酵来得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
中原中也作为Mafia的干部,能触及到他的地位并且随心所欲地谈话的女性屈指可数,工作中能做到的,要么是他的上司,要么是他的平级。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闲心去接近他的女性下属。
放眼工作外,就是繁琐的加班时间了,几乎占满了他闲暇的所有空隙,期间也不是没有其他女性因为他俊秀的外貌和气质对他示好感,但统统以公务繁忙的理由被拒绝在外。
长到这个年纪,他也就是个完全不知道恋爱为何物的青年。
“大概是差不多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吧。”五十岚鸣声做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作为旁观者他实在也搞不清故事中心主角到底在想什么,有着怎样的确切感受。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锁在抽屉中,道:“今晚太宰干部就要回来了吧。”
作为情报部第一阶队的职工,这份半公开的消息算不得什么秘密,面对他突兀的话题转折,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道:“嗯。”
“那你们这几天可以好好叙叙旧。”五十岚鸣声若有所指地道:“跟安吾一块儿。”
就在织田作之助要询问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完公文包,把黑色西装外套整理平整,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
中原中也推开门时,玛奇玛正垂目,指腹摩挲着的今日份的盲文报纸,读完最后一行,旁边的萨摩耶玩偶孤零零地躺在桌面的角落里,脑袋朝下趴着,看起来很寂寞。
“玛奇玛干部。”他站在门口,没有擅自进去,抚着门框出声道。
少女干部把报纸缓缓合上,顺着边缘对整齐,放在桌面的角落,刚好蒙在萨摩耶玩偶的背上,像枯黄的落叶盖住潮湿地里长出的蘑菇一样轻柔。
比起她严苛谨慎的部下,玛奇玛没有什么慎微的强迫症一说,舒适与随感更贴合她的心意。所以她感到手下报纸搁置的滞阻时没有把报纸从玩偶的身上挪开,放在平整的桌角,而是缓缓起身,没有再管它究竟该在哪个合适的位置。
“是中也来了啊。”她很礼貌地道,实际上现在推开门来找她的也就只有这位干部候选者了。黑手党里的寒暄与礼仪,总是这样的场面。
她沿着办公桌的边缘,步伐缓慢移动,指尖微点着檀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如啄木鸟在啄一颗钝木。
像是一种信号,观察到她的不便,中原中也很有眼力见地上前,走到少女干部的身旁,一只手拿着花束,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绅士地道:“我来帮您吧。”
他几乎没有顿涩的、娴熟自然的动作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风度翩翩,手里握着宝石生意的干部候选者无论在国外还是横滨经常出入会场所,仪态与外貌矜贵优雅地无可挑剔。
他侧身时,露出浅灰西装下的毛绒针织马甲,腰际的鳄鱼皮腰带很好地显出了他劲瘦的腰身,解开两根最顶端纽扣的水蓝色衬衫,露出颈间束缚着的纯黑装饰性项圈,俊雅但不古板,甚至露出几分野性难驯的性感张力来。
——恋爱中不占据主动权就是非常失败的开始。这是他属下在给他泊车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恋爱万金油指南。
“我给您带了花。”
他道。
从等候到送花,干部候选者一系列流程都非常地丝滑顺畅,是可以被Mafia所有认识他的人用欣慰甚至惊讶的眼光看待并称赞上一句“开窍了啊看不出来啊还不知道你有这个天赋”的杰出程度。
可惜少女没有任何多余敞亮的视线可以欣赏这悦目的场景。
看着她抬眸望向自己时蒙上一层雾般的柠檬色眼瞳,中原中也微微敞开向前的持花的手变得有些僵硬了,被烟熏落暮般的卡布奇诺玫瑰衬着的俊美容颜生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懊恼。
她应声搭上自己臂膀的纤白玉手又好像消散烦闷燥热的细腻温玉,让他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不自觉地褪色。
“送给我吗?谢谢你,中也。”察觉到了什么的玛奇玛说着,伸手从他的手臂覆上他稍凉的修指,隔着面料阔挺的西装外套游离,短暂的触碰却带来刺麻的痒。
“很抱歉我的眼睛暂时欣赏不了这样弥足珍贵的鲜丽,希望你不介意我用手指来感知它的绽放。”不等他回话,少女干部便不容置疑地说出温馨怀善的话语。
她收起两指,挪动指尖,如小人走路一般地自花/径抚摸到红丝绒质感的细腻花瓣,像在心尖上行走蔓延的荆棘,将要刺入时不温不火地收紧、摩挲。
她缓慢低头,轻轻嗅闻,触感和嗅觉取代了她的视线,感知出了少年精心挑选的礼物,“是玫瑰呢。”
“虽然不知道品种……”
她俯身,将玫瑰花束虚拢在怀,这一动作免不了与他的怀臂相接,清幽的香味传递来,让中原中也俯视着她精致的眉眼,生出一种她就这样与那束玫瑰花一同被拥在怀里的错觉。
她从他略显僵硬的手中接过那束卡布奇诺玫瑰,柔软的指尖如效用一流的软化剂,轻易便让候选干部冷酷扳动枪械的修指松释,抽身时,中原中也竟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土壤被拔出深种其间根系的黯然空洞感。
就在他准备站定时,玛奇玛微微掂起脚尖,贴着他的耳廓,微笑道:“但我很喜欢。”
说完,她很自然地撤身,将花束拥在胸前,黑白色的办公室中,花坛内的郁金香已经悄然地合上了花瓣,纯白的衬衫被精致的包装纸压出了褶皱,沾上露水的痕迹。
她侧颜,很浅淡的微笑却压过醺黄色与咖啡色渐跃的玫瑰,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花,道:“可以告诉我它的花语吗?”
中原中也看着她抱着花站在黑白色调的办公室中,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的屏风恰好地拥在她身后,像高奢服装品牌封面杂志上的摩登少女,有着成熟禁欲的气息和稍显稚嫩可爱的面容。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很多思索的画面,最后启唇时,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似乎是觉得这时候如果扭扭捏捏的不利于战况的发展,他晦涩地道,有些干巴巴地:“温柔,卡布奇诺玫瑰的花语是如咖啡一般的温暖、温柔。”
“我觉得这很适合您。”他补充道。
“还没有说完呢,中也君你。”玛奇玛没有很受用的样子,晃了晃怀里的花,她显然清楚这束花的含意,虽然花朵总是会厌恶她身上传来的气息而枯萎,但她还是很喜欢栽培一些有着鲜艳气息的事物。
她歪了歪头,“我记得……不期而遇的喜欢。它们还有这一重意思吧。”
少女干部吐出的呼吸并不炙热,但中原中也却感觉被灼烧到了一般,他虽然被叮嘱要在恋爱中占据主动权,但是从进了办公室开始他就感觉到节奏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就像是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但少女干部显然不打算让他接话了,她把花抱在怀里,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道:“中也君,我要惩罚你。”
她微微蹙眉的时候看上去很凶,但又很可爱,跟认真生气的时候澹然冰冷的姿态不一样,这时候就像是跟讨厌天气和口感极差的酒品作对的美少女闹脾气一般。
让原本听到她话语心中下意识一惊的中原中也紧绷的下颚微微放松,但又升起她是否真的因为自己的不坦诚而恼怒的担忧。
少女干部撤远的距离不慌不忙,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现在被剥夺了视觉这一事实。
她站定在离落地玻璃窗很近的位置,下午的阳光温暖又有些黯淡地照在她的肩上,投下狭长的阴影,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中原中也小指微动,莫名地想要上前两步。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动了起来,赭发麻花辫的少女捧着怀里的花束,屈膝小步地跑着,猛地扑到了干部候选者的怀中,玫瑰花瓣随着她的轨迹零落地掉落在地面。
中原中也下意识微张的臂膀措不及防地接受到了少女的重量,明明要比战场上咆哮袭来的异能猛兽轻上得多,却让这位擅长操控重力的异能者被带的身形轻晃,差点没有站稳。
他还在震惊与怔愣中,少女温热的吐息却凑到他的唇边,她空出一只手来,与他做出保护动作的手掌贴合,缓慢地十指交握。
“作为必须接受的惩罚,你要这样牵着我走,未经我的允许不许放手。”她的眼眸明明不如以前流淌着烁金般炙热的金黄,朦胧如融化的柠檬糖,却仍旧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回答只能是好,或者好的。”她施下命令的口吻,眼中深渊漩涡般的纹路如恶魔刻下的蛊惑纹章,“现在,说话,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感觉现在被灌入了好几杯加糖很多的浓稠咖啡,甚至淹没了五感的敏锐,只堪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速川那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就算拿上玫瑰花,穿上西装,没有主动权的日子不也这样一塌糊涂地来临了吗?他在一片混沌中冷情地想。
……
“所以现在在搞什么啊。”戴眼镜的速川看着手腕的表,跟他同为泊车小弟的同事悄悄地吐槽上司的不守时,他晚上还和办公室的同伴约了横滨中华街的酒局,需要回去换一身行头。
“明明吩咐了中原大人要抓紧主动权,怎么主动到现在还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呢,康介君,你说我们不会等不到人吧。”
速川眉头微蹙,开始担忧起来,不过很快他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到了什么凛然的训斥与目光,他又迅速补充道:“还是要相信大人的,不差这多等的一会儿。”
名叫康介的接线员也很担忧,不过显然跟他体贴的同事担忧的不是同一个点,他看着眼前的改口自然的速川,冷冷地道:“比起这个,速川,我们把车泊在大厦门口,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中原中也购入的跑车与摩托车都是价值不菲的车型,且大多有着张扬野性的摩登外观,但他还是会根据要去的场合与要见的人甄选车型的,而且不会多高调地在本部招摇过市。
以往每次都是泊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内,这次毫不遮掩地停在大厦门口,简直是从未有过的案例。
“你懂什么。”速川冷笑,撑了撑鼻梁上的眼镜,道:“难道你要让他带着玛奇玛干部走过歪歪扭扭的车库,在灰暗满布的密闭空间内给女士撑开车门吗?这样也太逊了。”
康介显然没有被这种说法折服,他部分赞同他的观点,但更多的还是带着质疑地把视线转向身后的跑车,补充道:“如果你选的不是一辆粉红色的14款法拉利LaFerrari的话。”
这辆饱和度高到张扬的蝴蝶门敞篷超跑堪称张扬地停在Mafia大厦门口,在下班的时间段惹起走出大厦的员工频频回头,有人小声地问起这是谁的车,却在看到招牌一般的部门员工康介与速川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简直是绯闻中心旋转的粉红色暴风一般的存在。
“哈?”面对同事的
质疑,速川挑眉,“难道要选中原干部车库里的那辆橘红色兰博基尼吗?粉红色才是适合约会的最佳首选好吗。”
重点完全错了啊!橘红色和粉红色在招摇的点上又有什么不同吗?
“这样明显更显眼了好吧!你想让全组织的人都知道中原大人要带他的女上司去兜风这件事吗?”康介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提起他的胸口。
速川不紧不慢地拂下他紧捏着自己领口的手,平淡得好像把车选好泊到这里来的行径不是他做的一般道:“你怎么说的这么具备情/色意味,你也很不对劲啊,速川。”
“而且这件事还需要昭彰什么吗?我们除了能祝福以外,就只能在员工群里刷‘切勿传谣哦要记得我们还没有结婚’这个两只猫猫互相交换钻戒的表情包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机,名为“相亲相爱横滨小组”的群内正不断地冒出新消息,一看就知道洋溢着八卦与粉红的气息。
康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速川有些冰冷的似感慨一般的发言:“自从龙头战争与那件事后,‘旗会’也跟解散没什么两样了,让中原大人感受下有温度的事物,是很难得的事啊。”
黑手党的名声后是跟“平安”不相关的动荡生活,如果不负责任地跟与组织不相关的人生命轨迹相交,很容易便陷入无尽的牵挂与担忧之中。
敌对组织的报复通常惨烈而具有针对性,连精英的成员有时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待在温馨家庭中的普通人呢?
很多的黑手党成员都选择跟组织内的同事组成家庭,都是因为双方都做好了身后冰凉一片、相互搀扶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