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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敛骨吹魂

在历霜准备离开前, 焦青钰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盒,放在了桌上。

历霜没动那盒香烟, 握着快喝光的奶昔杯和狗绳摇头:“我不抽烟。”

焦青钰抬眼看向他, 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我也不抽了。”

历霜愣住了。

焦青钰身子微微前倾, 伸出食指, 将烟盒往历霜的方向又推了推:“你想怎么处理, 就怎么处理。”

这个动作让历霜彻底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眼睛微微瞪大:“为什么?”

他这几天有意无意地就玩“yan”梗, 每次焦青钰都沉默不言, 甚至有些无语。

结果今天突然转性,乐意把罪魁祸首给他了?

焦青钰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街景, 慢慢地说:“我现在已经听不见那个声音了,所以烟也没有用了。”

“声音?”历霜不知道焦青钰说的声音是什么。

他看着这盒烟,心想:管他什么声音呢,既然解决了, 他也没必要多问。

他伸手拿起烟盒。

烟盒因为经常被塞在口袋里而皱皱巴巴, 黑金的条纹浮在包装上。

历霜不抽烟, 但看过便利店卖烟草的架子。

“我记得这烟还挺贵吧?”历霜说。

“从红毛那拿的战利品。”焦青钰回答。

历霜:“……就跟通关后开宝箱一样?”

焦青钰:“差不多。”

“难怪……”历霜若有所思。

他就说焦青钰这边打工,那边怎么会买这么贵的烟,完全不符合他行为做事。

介于以往他与焦青钰明争暗斗,和焦青钰的心眼子,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适当地怀疑道:“这不会是障眼法吧?其实你家里有一箱。”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我总共就抽过四次,没烟瘾。”

焦青钰第一次抽烟,还被烟味呛得咳嗽了好久。

他那时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那些声音无时无刻在撞击他的耳膜。

那天他看着落寞的院子,心里的困苦和孤寂像块巨石压着,胸口憋得像塞了个随时会炸的炸药。

炸药的火线从天边蔓延到他手上的香烟,星光帮他点起了火。

很呛人,滋味不是很好。

他抽了几口就丢了。

第二次抽烟,是从姥爷家里出来后,被训斥一天的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抬头便看见了火烧云。

像映山红那样铺展开的火红,连远处的青山都像被烈火烤过,烫得他眼睛发疼。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边走边抽。

第三次是五月份,他刚从医院回来,就听见李丰月哭哭啼啼的声音,一问才知道红毛抢了他的零花钱。

他当即去找红毛要钱,最后一人打五个,总算把钱拿了回来。

再是听到红毛口出狂言,说他的谣言。

那天他本身就烦闷,算是撞上枪口上了。

第四次,就是历霜看见的那次。

当时他觉得历霜管的太多了,很烦人,怎么也不会想不到,将来的自己会心甘情愿把烟盒递过去,让历霜帮忙处理。

他为什么不想抽了。

原因很简单。

他终于有了新的学习方向,不再像以前那样困在原地。

从前,焦虑像块巨石压着他。

他怕自己学的都是无用功,怕永远没机会见到爸妈,更怕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看不到一点光。

别说哥哥的愿望,连他能不能离开这里都成了奢望。

可现在,通过历霜的平板,听着历霜分享的联赛内容,甚至历霜朋友圈里那些细碎的日常,都成了他摸清城里教材的方向。

当他做出联赛题目的那刻,他的身体轻盈了。

这种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前路清晰可见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香烟本就是他发泄情绪的出口,可如今他有刷不完的题海可以专注,有对未来的渴望可以奔赴。

那些曾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声音,没法左右他的脚步,他又何必再依赖烟来麻痹自己呢?

焦青钰凝望眼前的人。

历霜笑得依旧轻盈,便利店的灯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一根根的香烟。

也许对历霜而言,那些话、借出的平板,只是他的礼仪和举手之劳。

但焦青钰还是很想感谢他。毕竟他们本可以成为陌路人。

历霜微微抬眼,他们对上了视线。

焦青钰心跳晃了晃,下意识蜷起拳头,视线直直迎接历霜。

“这么说来,你第四次抽烟,就被我抓包了?”历霜顺手把那盒烟收进了口袋。

焦青钰点点头,没反驳。

“你确定给我了?”历霜再次确认一遍,“明天要是问我要回去,我可不会给你啊。”

“我知道。”焦青钰确定道。

于是历霜带着这盒香烟回了家。

第二天早晨倒垃圾的时候,他又遇到了焦青钰。

焦青钰刚从早餐店回来,他看见历霜,开口询问:“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全都泡水里了,”历霜拎起垃圾袋,“尸体在里面。”

“我以为你会把它撕开。”焦青钰瞥了眼历霜的白色手套说。

“太费时间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死灰复燃,”历霜笑了笑,“还不如泡水里,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也是。”焦青钰点了点头。

他们俩完全没意识到,拎着黑色垃圾袋说这句话有多恐怖。

旁边的路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在他们俩在路上要报警之前,把香烟两个字说了出来。

两人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避免了一场乌龙,扔完垃圾就一起回去了。

历霜边走边问:“要去爬山的用品都准备好了吗?”

“都有。”焦青钰淡淡地回答,“带个三样东西就够了。”

历霜却有些意外:“三样?”

“水,手机,驱蚊液。”焦青钰已经是老手了,他们每次去看萤火虫都是这老三样。

他觉察到历霜的诧异,问道:“你不是?”

历霜沉默了。

直到历霜带焦青钰回家看买来的东西,焦青钰才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可以说除了上述说到的东西,历霜还买了一行李箱的东西。

什么收纳袋、露营灯、压缩椅子还有小型的烧烤箱,全都铺在客厅地板上,一时还没落脚的地方。

焦青钰只能站在外面,而历霜站在那些物品的中间,像集市里摆地摊的老板。

唯一不同的是历霜穿着一件樱花粉的条纹长袖,淡淡的粉色衬得他时尚又帅气。

焦青钰望着如此壮观的景象疑惑地问:“你这是要去旅游?”

历霜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他们说这是野外露营必备。”

可他们又不是露营。

只是看个虫子而已啊?

焦青钰算了算其中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再扭头问历霜:“总共花了多少钱?”

历霜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五。”

焦青钰:“……”

看个萤火虫花了一千多?

他们几个去萤风山那么多次,消费最高的那次还是因为忘了带水,所以每人多花了两块钱。

焦青钰欲言又止,历霜心态倒是极好,拿起自热火锅,笑着说:“没事,等我走了以后,这些都给你们吧。你们要是想出去玩,就不用买装备了。”

焦青钰听到了关键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走?”

“二十几号吧?”历霜整理东西,语气轻松回答,“得提前去学校报道。”

焦青钰没再说话,默默蹲下身,伸手帮历霜一起理东西。

两人一个从左边开始归类,一个从右边开始整理,他们把要带的东西和不要带的东西分到两个集装箱里。

不知不觉间,手里的东西越理越少,最终在客厅中间慢慢交汇,膝盖碰到了一起。

历霜看着焦青钰想事情出神的模样,笑着用登山棍戳了下焦青钰的胳膊:“怎么了?难道还在想昨天的事?”

“说起昨天,他之后没有再回来过了。”焦青钰回答。

直至焦青钰下班,他都没有再看见文佩。

按理说,文佩要是得知那是真货,肯定会回来找焦青钰的事,可是最后没有。

难道真让历霜说对了?那些都的假货?

“不会吧,真让我试出来了?”历霜低声笑了两下,站起身来。“你可以把这招学了去,下次再用这个方法,看看能诈出几个装货。”

焦青钰摇摇头,拿完最后一个东西,也站了起来:“学不会,我不认识牌子。”

他们俩把最后的两件物品放好,盖上了集装箱的盖子。

芳沁从卧室里走出来,就看见好侄儿和好邻居儿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画面很和谐,这样就对了。

芳沁也不打扰他们,倒了杯水又回卧室看电视剧去了。

历霜和焦青钰只听见“呯”的关门声,一同看向芳沁的房间,却发现没人出来。

两人又开始聊刚才的话题。

历霜将此话题命名为:如何对付装货。

历霜双手交叠地放在大腿上,一副专家的模样:“这种东西随便瞎说就行了,那些人只是想拿出来显摆,其实一窍不通。”

焦青钰从旁边拿了笔和本子,边写边问:“你怎么知道他一窍不通?要是真的懂呢?”

历霜觉得焦青钰一本正经写字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记的。

尽管心里这么吐槽,历专家还是清清嗓子,认真地说:“就像你似的,你会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在底下拍个桌子说‘nice,做对了’吗?”

焦青钰摇了摇头:“但你说的这种人,我班里好像有。”

“放心,每个班都有,他们实力不算最好,却巴望着所有人关注他们,”历霜微微倾斜身子,愉快地笑了,“这时候只需要你这种世外高人轻轻一指点,他们就很容易破防了。”

历霜说完,焦青钰也写完了。

焦青钰抬头看着历霜,直截了当地说:“你对心理学好像很有研究。”

“可能跟我经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长辈有关吧,那群老油条,一句话三个坑,不研究点,怎么能好好的脱身呢?”历霜眼睛微弯了点,闪着精光。

不同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似乎说起那些人,他就有点戒备。

焦青钰一直没问过历霜家是做什么的,但总觉得历霜身份不简单。

“你家……”

焦青钰话刚说一半,历霜突然竖起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焦青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下一秒,历霜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

焦青钰眼里的历霜,模样从模糊变得清晰,好似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没等他反应过来,历霜微凉的指尖已经轻轻滑过他的眼下。

这是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焦青钰整个人都僵住了,像电脑死机一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微凉的触感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历霜捏着一根细小的眼睫毛,对着灯光说:“你还掉眼睫毛啊。”

焦青钰:“……”

“也是,你的眼睫毛挺长的,”历霜吹了一口气,把睫毛吹掉了。

历霜心情变得很好,他刚刚就看这睫毛不爽,现在终于有机会拿走了。

正巧这时候厨房里热水壶发出来“叮咚”的提醒。

“水开了,我去倒个水。”历霜哼着小曲,起身去厨房。

历霜走后,焦青钰才攥紧了沙发的布料,撑着身体大口喘气,仿佛刚找回呼吸的节奏:“哈——呼……”

好奇怪?

不就是脸上拿走脏东西吗?心脏怎么像被保龄球撞过的瓶子,稀里哗啦地乱跳,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而且头还有点晕……

而且历霜沐浴露的香味也闻得见……

而且……

“而且”两个字越来越多,在他的脑子里堆成一团乱码,最后“嘭”得炸开!

“难道是中暑了?”焦青钰摸着自己的额头,“没啊。”

客厅最多只有25度,哪来的中暑?

正想着,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焦青钰打开一看,到九点了。

历霜抱着热水壶出来时,就看见焦青钰在穿鞋子。

他放下水壶走过去问:“怎么了?”

“今天约好了和赵棠去图书馆,”焦青钰麻利地穿上鞋子,拉开门,“她应该到我家了。”

历霜也换上室外的拖鞋:“她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焦青钰:“……不知道。”

历霜:“……快去开门。”

果不其然,当历霜把铁门打开的时候,赵棠正在用力拍打焦青钰家的铁门。

眼见就要用抬脚用踹的了,焦青钰喊了一声:“棠姐!”

赵棠猛地停住脚,回头看见快步走过来的焦青钰,以及站在门口的历霜。

赵棠冲历霜点了点头。

等焦青钰走到她面前,她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写满疑惑:“你怎么会从他家里出来?你住他家了?”

焦青钰面不改色地回答:“没,偶然碰到了。”虽然上次住过了。

赵棠笑道:“上次吃小龙虾,小胖还说你们俩不怎么聊天,看着关系挺尴尬的,我看不是挺熟的啊?”

“现在是挺熟的,”焦青钰扭头看向历霜。

历霜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是这么站在那里,抱着手臂,姿态从容地冲他扬扬下巴。

焦青钰感觉那阵保龄球的感觉又要来了。

也是这时候,赵棠的目光落在焦青钰的脖子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紧张地声音不由大了一点:“你脖子怎么这么红啊?你过敏了吗?”——

作者有话说:如果热恋期两人要和好(2)

狸狸:狸狸:(裸体围裙)宝宝今天真的不做吗?

小钰:(起立了)做

和好了

——

欢迎评论!!!

第42章 敛骨吹魂

焦青钰遮住自己的脖子, 没想到热成这样,难道他真的感冒了?

可是他没有发烧啊。

焦青钰想当然地回答:“应该是忽冷忽热,过会就好了。”

赵棠信了:“想想也是, 你这体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感冒。”

毕竟这人就跟金钟罩附体了似的, 免疫系统异常厉害。

初二那会, 全班季节性感冒, 一个接一个地请假, 最后班里就剩下焦青钰一个人,甚至喉咙都不哑。

所以一般有什么大考、或者体育考试, 班里同学都会拜他, 祝愿自己当天身体健康。

焦青钰和赵棠两人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全被历霜看在眼里。

包括赵棠油光发亮的麻花辫;焦青钰低着头,毫无表情地讲话。

焦青钰穿着黑白假两件, 外头看上去黑色短袖配长袖,实际上是一件衣服,宽大地盖住大腿,裤子是随意的五分裤, 露出的小腿又长又直。

不熟悉焦青钰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在生气, 但历霜从上至下地扫视焦青钰, 看不出半点不开心。

都说靠一个月的相处就能了解一个人,看来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历霜这样想着。

不过焦青钰脖子有点红,是过敏了吗?

有赵棠的肤色对比,历霜才发现焦青钰这处不同。

他观察了一会儿焦青钰, 确定应该没什么事后才放心下来。

两人终于聊完了,走之前跟历霜挥了挥手。

“拜。”历霜也礼貌地说了道别,“路上小心。”

“嗯。”焦青钰最后看了眼历霜,转身走了。

历霜也回到家里, 开始干自己的事,先打扫卫生,再是练习小提琴,再帮芳沁摘菜。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就这么忙活过去了,马上到了吃饭点。

历霜悠闲地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椅子随着身体的晃动前后轻轻摇摆。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快要睡着。

正巧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看清来人后一下子坐了起来,赶紧点开对话框。

【二舅】:狸宝,你们交代的事我都做好了

【雪球】:这么快?舅舅神速啊!

【二舅】:开了个早会,顺便点了一下那个经理,让他别什么样的人都结交,分清趋炎附势的。

【雪球】:不愧是我们最伟大的舅舅【大拇指表情】效率就是高。

历霜这里刚夸完,二舅又发来消息。

【二舅】:不过你当时直接说出你的身份不就好了,他肯定不敢再招惹你

【雪球】:我觉得不行,我可不想沾上垃圾

【二舅】:也是,看他经常问老陈要东西,脸皮应该挺厚的,保不齐你说完后他就直接缠上来了

【二舅】:对付这种人还不如直接从源头入手

“还得是二舅,懂我。”历霜心满意足地点头。

【二舅】:不过这件事要处理的话,我看还得处理个两三天,期间你得注意那个人的动向

【雪球】:好的~

【二舅】:记得让你朋友也多注意点,小心点

【二舅】:你那朋友现在在你旁边吗?

【雪球】:不在,他去图书馆了

【二舅】:图书馆?

焦青钰与赵棠今天要去的图书馆,是得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能到的,由政府补贴建造的图书馆。

图书馆外观与大城市的差不多,三层楼,每层楼都有单独的自习室,对面就是一条河。

他们俩这次主要是借书。

很多外国书籍或者专业书籍只有这里有,每当一个月的免租期重置,他们就会来这里借书。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俩,毕竟他们这群人里就他们俩爱看书,只能组队同路了。

两人一进图书馆就分开找书,找了半小时,最后在自习区碰面。

赵棠捧着一堆大学才看的外国经济贸易、商业杂志,最上头叠着几本漫画;焦青钰则拿了几本科普类的书和外国名著。

他们俩默契地不言,面对面坐着,慢慢翻阅书籍。

彼时阳光明媚,图书馆安静无声,像是隔绝于世界,成为了一些人的乌托邦。

在这里有很多穿着朴素,甚至穿着工作装过来看书的人,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焦青钰在看《双缝干涉实验》,不知看了多久,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刚刚看的那页夹了一张纸条。

他以为是赵棠给的,看向赵棠,赵棠立马耸肩,指了指他身后那几桌。

焦青钰沉默着,打开了这张纸条。

【我也很喜欢这本书哦,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希望可以一起阅读。我在b2第三个,如果不行的话就把纸条扔了吧。】

“……”焦青钰沉默无言地把这张纸重新放回书里,略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他突然听见对面传来轻轻的敲桌子声,他又抬头。

赵棠对手机打手势,焦青钰拿起自己的手机。

赵棠果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赵棠】:你就这反应?

【焦青钰】:谁给的?

【赵棠】:没署名吗?是一个挺漂亮的女生,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

【焦青钰】:哦。

焦青钰没什么兴趣,想继续看书。

却因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他选择边等边看书。

半分钟后,赵棠又发来消息。

【赵棠】:你别哦了,纸条写了啥?

【焦青钰】:她说她也喜欢这本,想跟我一起看。

【赵棠】:那你的想法是——

【焦青钰】:她想要书就自己去拿。

【焦青钰】:干嘛问我要?

【赵棠】:……

焦青钰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怼了一下,他望去,看见了赵棠眼里的无语。

赵棠摇了摇头,继续打字。

【赵棠】:我怀疑你是我们这里最晚谈恋爱的

【焦青钰】:为什么?

【赵棠】:你说为什么?

【赵棠】:我甚至怀疑你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焦青钰】:我又没有情感障碍,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棠】:……你确定你知道?

【赵棠】:这可不是喜欢奶茶的那种喜欢啊

焦青钰的手顿住了。

啊?

两个喜欢不是一样的吗?喜欢还有区别吗?

没等他想明白,赵棠又发来消息。

【赵棠】:行了,别想了,你肯定是最后一个。我赌赢了请你吃饭,你要不是倒数第一,你和你对象请我吃饭

请吃饭到无所谓,但说他最后一个谈的,他不大信。

焦青钰自觉情商挺高的,没赵棠说的那么顿感。

要是真喜欢上谁,他肯定很快就会发现的,到时候直接说了就行,拒绝就被拒绝,接受就在一起。

……所以那些爱情剧为什么能分分合合那么多次?

焦青钰突然想到和历霜一起看的那本大桥爱情剧。

最后竟然能纠葛那么久,怎么做到的?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继续想。

他把纸条叠好,放在一边,准备等出去时扔了。

这时候,历霜发来了消息。

焦青钰推了下卡在鼻梁上的眼镜架,想也没想地点开了消息。

【历霜】:请看帅狗来了

【历霜】:【图片】

图片里,灯笼带着一副黑框的墨镜,憨厚地吐着舌头。

焦青钰见过这副墨镜。

就在那“一千五百元”的露营器材里。

历霜总共买了两副墨镜,一副小的,一副大的。

原来小的是给灯笼玩的。

【焦青钰】:好的。

【历霜】:可不可爱

【焦青钰】:嗯。

【历霜】:这么冷漠?

【历霜】:唉,灯笼可是让我第一个发给你看的,你这反应也太伤它心了,它要哄不好咯。

焦青钰一怔。

他知道历霜在胡说,灯笼怎么可能会看手机。

一般来说,胡编乱造的人被抓包时会心跳加速,可此时,他这个明辨是非的人反而心跳加速,打保龄球的感觉又来了。

难道他……

现在不能待在空调房里?

焦青钰的推断是有根据的。

之前几次打保龄球都是在开空调的房间里,出了房间后他就好了。

这不是空调的原因是什么?

既然找出原因了,那之后找机会解决就好。焦青钰这么想着,就暂且放下了这件事,继续看书。

等吃饭的时刻一到,他抓起纸条,丢进了大门口的垃圾箱里。

“你可真利落。”赵棠感叹。

“吃饭。”焦青钰说。

从图书馆的一楼后门出来,就是便利食堂,有十多种套餐,全都有荤有素,人均十元。

焦青钰买了狮子头套餐,赵棠买了份鱼香肉丝套餐。

两人坐在窗边,默契地忘掉纸条事件,边聊方才书里的内容,边吃中饭。

焦青钰不爱说话,主要还是赵棠在说。他听着赵棠从当今热门、时代风口,聊到投资股市的风险。

在他们这群人里,赵棠的思想已经很成熟了,渐渐有未来女企业家的影子。

赵棠吃饭前进过走道的报刊,买了一本城市月刊杂志。

这种杂志一般是做生意的人看的,里面罗列了全国各地经济发展、时尚人文、企业理念。

赵棠吃完最后一口饭,慢慢翻着杂志,突然眼前一亮:“这次竟然有青碧的采访?”

正在吃最后一口饭的焦青钰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

哦,赵棠在民俗大会上曾经提过。

“你以后想去的那个集团。”焦青钰说。

“对!”赵棠点头,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这次采访的是他们以前的董事长。”

“以前的?”焦青钰问,“退休了?”

“啥退休啊,”赵棠将自己的麻花辫潇洒地甩到后面,“他现在才四十八岁,他把董事长的位置给了他妹。”

“为什么要让位?”焦青钰不理解,“可以让他妹做副董啊?其中有隐情吗?”

“那群老板的事我哪会知道啊,我只知道历如宜上任后,就对他们方源集团全方面打压,方源做是什么青碧第二天就会出同样公关,”赵棠想了想,笑道,“这可能就是死对头吧。”

“那谁做的好?”焦青钰问。

“两家龙头原本主攻的方向就不一样,没办法比,”赵棠说,“非得比的话,青碧产业覆盖面大,有几个领域哪怕不涉猎也会进行投资,现在这个董事长敏锐度很高,每次出手都在风口上。”

“那换的还是有道理的,应该是看中了她的水平。”焦青钰放下筷子,“还有你,你还真是了解啊。”

“那当然了,为了将来能进公司,我现在遇到青碧相关的东西我就会看。”赵棠说累了,干脆把杂志放在桌上,给焦青钰看。

焦青钰望去,照片里是一位深棕色大背头,脸上有点皱纹,但眉眼不失锐利,成熟又英俊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接受采访。

照片底下是一段介绍。

【历见风,原青碧集团董事长,现集团董事兼首席运营官,掌管青碧()集团旗下电子数码、娱乐传媒等分公司。

这一举动,表面上是横向调动,实则是他为妹妹(历如宜,现青碧集团董事长)布局的第一步。他深度整合了硬件、渠道与未来娱乐形式的接口,为历如宜日后在“科技+内容”领域的探索铺平了道路,与对家方源集团也有充分的战略准备。】

剩下就是一对一对话的采访,焦青钰没仔细看。

他的注意力在这张脸上。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男的……

“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让给他妹了,”赵棠指着中间的那句话证明自己没说错,结果发现焦青钰并不搭理他,“怎么了?”

焦青钰眉头微蹙,沉思着说:“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人。”

赵棠不以为意地耸肩:“我也看过啊,财经新闻上呗。”

焦青钰摇了摇头。

他平时根本不关注这类财经内容,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绝不是来自新闻报道,而是更贴近生活的地方。

“我前段时间看见过……”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开始翻找记忆碎片。

一张张模糊的画面闪过,最后,灯光倏地定格在某个熟悉的场景。

他的身体猛地一怔,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

赵棠被他这匆忙又紧张的举动整得更懵了,凑过去问:“怎么了?”

焦青钰没有回答她,手指不停往下翻。

赵棠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看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半分钟后,焦青钰终于停住,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机转向赵棠,告知自己刚刚找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什么呀?你表情怎么变这样了?”赵棠笑着凑过去。

此时的她还在心里调侃焦青钰搞那么神秘。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焦青钰给她看的,是历霜三月份发的好友圈。

内容很简单,一句话,配了一张图。

句子是:【永远英俊帅气、无敌好男人二舅舅生日快乐~】。

而配图,是一张在包厢里拍的合照。

身穿校服的历霜坐在那里,帅气地比出“耶”的手势,肩膀轻轻靠着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宽松的棉质棕色长袖,揽着历霜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透着股随和的亲切感。

更重要的是。

这位中年男人,除了发型是更为随意的散发,那张脸和杂志上的历见风,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小钰:我可是高情商天才,怎么可能不懂?

呯呯呯。

小钰:确诊空调病。

狸狸:(扶额)

热恋期后。

狸狸模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又不是情感障碍~

小钰:……

然后做了个爽,和好了

——

欢迎大家多评论!不然我总觉得我写的差差的呜呜呜

第43章 敛骨吹魂

食堂嘈杂的声音, 提醒沉默中的二人,这是现实,不是做梦。

赵棠仍旧不敢相信, 手指颤抖地放大图片:“如果……这个二舅不是玩梗的话, 那他就是历见风的……”

焦青钰点了下头:“嗯。”

赵棠:“也就是说, 他是历如宜的儿子。”

焦青钰:“嗯。”

“而历如宜是青碧集团的董事长, ”赵棠说着说着, 声音小下来,“那么历霜就是……”

历霜就是青碧集团的合法继承人。

传说当中的——大少爷。

“我想到他有钱, 没想到那么有钱啊!”赵棠震惊。

“这算多有钱?”焦青钰对行业内部金额没多少概念。

赵棠:“我们俩打工三十年的钱大概能抵得上历霜信托金的十分之一。”

焦青钰:“……那确实挺有钱的。”

说清楚后, 赵棠第一件事就是捧着自己的脸,大惊失色地担忧道:“那上次吃小龙虾,我们让他输了那么多次, 二牛还笑话他不会玩,啊啊啊,他会不会把我封杀了啊?!我以后可想进他家公司啊?”

“他没那么小心眼。”焦青钰立马回答。

赵棠觉得有道理,放松下来:“也是, 我看历霜之前的行为处事, 他家教肯定很好。”

历霜平日的讲究模样, 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真想用权利压制别人,早就公开身份了。

焦青钰之前也怀疑过身份特殊,如今一切怀疑都有了答案,他竟然不觉得惊奇, 反而觉得有点合理。

难怪那天历霜问文佩经理叫什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因为他在青碧有人脉,会注意青碧对外的形象,再加上经过历霜朋友以前的事, 像这种用集团名字招摇、还恃强凌弱的文佩,历霜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不免大胆猜测,历霜虽然什么也没提,但私底下肯定有所准备。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回去的时候问一问好了。

“那你呢,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赵棠的声音让他回神。

“说什么?”焦青钰疑惑地看着她。

“你跟他接触的最多,你没有想说的话吗?”赵棠提醒他,“比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公开身份。”

这没有什么好问的。焦青钰自己都能回答出来:“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上班,只是过来放松的,没必要跟我们说这些加深代沟隔阂的话。”

公开身份,应该面向将来可以合作的商业伙伴,而不是他们这群每天看着稻田长大的乡下孩子。

这对历霜将来继承家业没有任何用处。

赵棠何尝不懂这点,但她对焦青钰的反应很是好奇,这人怎么能那么淡定。

她笑道:“你现在知道了,难道就不会另眼看他了?”

“我们除了家境不同,其他有什么不同?”焦青钰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另眼看历霜,像平时那样相处不就好了?

他们吃一样的饭,说一样的语言。

甚至还吃过同样的米饭,睡过同样的沙发。

哦,一起睡过沙发,脑袋靠在一起的那种。

焦青钰想到这件事,空调病又来了。

他盖住发烫的脖子,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拿回来:“他这个身份只是告诉我们,他不属于这里,仅此而已。”

沉默无言的赵棠,突然扬起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嘿哈哈……”

笑了好一会儿,她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巴,饶有余韵地说:“焦青钰,你知道我为什么乐意跟你做朋友吗?就是因为你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你不也是吗?”焦青钰问。

“不,我会想很多很多,比如羡慕,又是嫉妒,最后还有点自卑,”赵棠把餐巾纸丢进菜盘里,“又在感叹,人的分水岭还真是胎盘。”

焦青钰:“你……几秒钟能想那么多?”

赵棠:“……?”

赵棠有点无语了:“不要太在意细节,重点是这个吗?”

焦青钰尝试寻找重点:“为什么会想那么多?”

尝试失败。

没找到。

赵棠看了他一眼,在感情方面,焦青钰真有点呆得像机器人:“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遇到的跛子吗?”

“嗯。”焦青钰点头。

他们小时候,赵爸的饭馆每天都会来一位衣着破烂的跛子,他的脸被烧了一大半,拿着个巴掌大的小铁碗进行乞讨,也不是为了钱,就为了讨口饭。

这跛子以前是读过书的,结果家里着火,家里人全死了,他的脸和腿也烧毁了。现在年过半百,孤苦伶仃,所以老客人都会分几口吃的给他。

后来跛子渐渐不来了,焦青钰也快忘了他,赵棠提及才想起来。

他不知道赵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们都是投钱投食,顺手打发了,”赵棠顿了顿,“可你不一样,你当时拿出包里的本子,让他帮你把所有课本的书皮上写名字,最后才把钱给他了。”

赵棠还记得,当时焦青钰认真数着写完的练习册,跟跛子说:“总共十二本,每个名字两块钱,总共二十四元。”

这是跛子一次性收过最多的钱,半张脸散着喜悦的光芒。

焦青钰想起来了,点头道:“因为你们说他读过书,那应该能写字,字确实挺好看的。”

他回忆了一下,又说:“有点行书和草书,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

“你应该不知道跛子后面去哪了吧,”赵棠笑着说,“跛子在写的时候,引了好多人围观,其中礼品店的王老板看上了他的字,不仅喊他当员工写对联,还教他画门神,自那之后,我们这里过节用的对联和门神画,都是跛子在家里写的,他还换了名字,现在叫黄复来。”

赵棠去年见过黄复来,他说,取自《将近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是非常好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那挺好的,”焦青钰点头。哪怕年过半百,有一个新开始,总归值得恭喜。

赵棠看着焦青钰如此认真的模样,笑了。

和焦青钰做朋友着实有趣,她从来不用担心会不会被挑拨离间,因为焦青钰是真君子。他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在他的眼里,所有人的灵魂都是平等的,只是人格不同。

不过他这种性格,将来不适合当大官,更不适合卷入商战。

适合商战的,至少是能小隐隐于市的人,譬如……

赵棠看向杂志上的人。

都说外甥像舅舅,她似乎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将来叱咤风云的历霜。

赵棠合上杂志,最后进行收尾:“不过我也该像你一样,回去后像往常那样对他,不然莫名其妙疏远或者恭维了,他肯定会觉得别扭。”

“对。”焦青钰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必要告诉我们,但我们还是得告诉他知道这件事了,不然我总觉得怪怪的,像是之后的接触成了演戏。”赵棠想象自己要装不知道的画面,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我也是这么想的。”演技倒数第一的焦青钰觉得很赞。

他们俩的演技其实五五开,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所以一群人里,就他们俩聊天会比较直接。

“我今天不一定能见到他,你要是看见他了,就跟他说一声吧,”赵棠怕焦青钰上去就是质问,赶紧提醒他,“润色点说,别直接撞上去说。”

“我懂的。”焦青钰微微扬起下巴,“我挺会聊天的。”

赵棠:“……哪个人说的?”

焦青钰:“山鸡。”

赵棠:“这个山鸡也太阴险了,怎么这么害人!”

焦青钰:“?”

赵棠哈哈大笑,这顿中饭至此结束。

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回自习室继续看书。

下午五点,他们又在食堂解决晚饭,最后待到晚上八点才离开。

他们一人抱着一摞借来的书,在公交车上拿书作为撑下巴的工具,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好在他们是在终点站,司机在下车前把他们两个叫醒了,俩睡懵的人缓缓走下车。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头顶的天空缀满了星星,星光细碎又明亮。

柏油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拉出短暂的光带,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拜拜。”

赵棠打了个哈欠,在十字路口与焦青钰分道扬镳。

焦青钰抱着书,没办法看手机,但他想想,现在这个点应该也没什么人找他,索性也不休息了,铆足了劲把书抱回去。

结果走过两个港子,他竟然遇见了历霜,还有橘猫。

上次是他背对着历霜逗猫被发现,这次是历霜背对着他,蹲在橘猫前,用狗尾巴草逗橘猫。

可惜橘猫压根不领情,扒拉两下就累了,“啪叽”一声躺在地上。

历霜的听力似乎很好,焦青钰不过是往里面走了两步,历霜就听见了动静,倏地转身。

焦青钰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瞬间不动了。

历霜见到他时,表现的很是惊喜:“你回来了啊?这么快。”

“嗯。”既然被发现了,焦青钰脚步重了点,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说我在这里遇见橘猫了,让你过来。”历霜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焦青钰,“你不是看见消息才来的?”

焦青钰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是。”

历霜笑道:“那我们能见面,属于运气好了?”

焦青钰确信地点头,上下打量历霜。

历霜穿着和上午版型相同的衣服,只是颜色不再是粉色,而是咖啡棕。

在昏黄的路灯下,倒像是什么电视剧的男主角似的,英俊又文质彬彬。

历霜轻笑了一声,指向旁边的小台阶:“你拿了好多书啊,你要不先放下来?”

焦青钰确实抱累了,弯腰把塑料袋放在台阶上。

“都是你买的?”历霜问。

“借的。”焦青钰答。

历霜走过来,蹲下后看侧边的书名,一个个嘟囔过去。

嘟囔到最后一本《重演》,历霜惊喜地说:“这本好看啊,我在家里看过。但你怎么不拿下册?”

“下册没了。”焦青钰说。

“你要是不介意等,我可以让家里人把那本邮寄过来。”历霜说。

橘猫见没人搭理它,赶紧爬起身,尾巴绕着焦青钰的小腿蹭。

焦青钰也蹲了下来,摸着猫拒绝:“太麻烦你了。”

历霜是喜欢逗这只橘猫,但身体上还是抗拒接触的,见橘猫缠上了焦青钰,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和橘猫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他的音量也随之变大了一点,但依旧很柔和。

“我好久没看那些书了,放在角落吃灰,还不如给有想法的人看。”历霜非常大方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历霜已经决定好了,焦青钰也不再推脱,谢了两声。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逗着橘猫。

头顶的月亮洒下乳白色的淡光,让他们的身影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几分钟后,焦青钰斟酌着开口,语气很平淡:“赵棠买了一本杂志,我们在杂志上看见你舅了。”

焦青钰觉得这已经很委婉了。没有提历霜的身份,只提了他舅的身份。

赵棠就应该听听这句话,多么委婉,多么高情商发言。

“我舅?哦……财经杂志啊,”历霜恍然大悟地笑道,“我说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原来是因为知道我家是干嘛的了。”

焦青钰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从见面起就不自觉地黏在历霜身上了。

能理解,今天和赵棠反复提起历霜的事,潜意识里会多几分关注。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脚边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说这件事?”

“因为没必要说啊,我来这里是为了放松身心,又不是来参加员工培训的,”历霜往焦青钰身边挪了挪,手背轻轻搭在脸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呢?你知道我的身份后是什么反应呢?”

“没什么反应,”焦青钰淡淡地回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历霜看着焦青钰的脸。

短簇的头发下,月色勾勒着立体的鼻尖,眼睫留下浅浅的阴影,抿着嘴唇,手指顺着橘猫的毛发。

真是和平时一样平静。

历霜自打能接触人之后,就被历如宜带入各个领域的晚会进行人脉建交。

他在此处,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他一眼就能分辨清楚。

知道他身份后,贪婪的人露出讨好的目光;虚伪的人露出蛇蝎心肠;想要好处的人开始虚与委蛇地交流。

哪怕是那些人的小孩,小小年纪就已经贪图权贵,互相攀比出生与家世。

他猜过焦青钰的反应,就是如此淡然的。

毕竟焦青钰的性格摆在那里,他对所有人都很公平。哪怕有人要揍他了,在揍他之前都能有和平的对话。

所以他对历霜的身份肯定不是很在意。

真有意思。

“我曾想象过你知道我身份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我竟然猜对了。”历霜笑着说,“就是像现在这样,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焦青钰认真回忆起当时在食堂搜朋友圈的场景,坦诚道:“一开始有点震惊,但又想开了,因为你之前的表现能看出来,你不缺钱。”

不过没想到这么不缺。

见焦青钰如此坦诚,加上身份已经挑明,历霜也不卖关子了,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那天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我二舅今天把那个经理喊过去谈话,不出一礼拜,你应该能听见文佩的惨叫了。但这一段时间,他还是目中无人的疯狗,你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你。”焦青钰答谢道。

“这不能算帮你,我这是为了青碧的形象。”历霜又问,“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有。”焦青钰秒答。

在历霜好奇的注视下,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讨好你,也不会依附你,也不会道德绑架你,你放心,我们可以知道,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最终都会像现在这样和你相处。”

焦青钰说完这段长难句,巷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橘猫都不叫了。

历霜沉默许久,才说:“……这段话是赵棠教你说的吧?”

焦青钰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段是赵棠在公交车上让焦青钰背下来的。

历霜:“因为你说不出这么委婉的话。”

焦青钰:“?”

“开玩笑的,”历霜弯了弯眼睛,声音突然放轻,“我不想听别人的话,我想听你的真心话,如果让你说,你会说什么。”

历霜的声音太轻柔了,柔软得像一片羽毛。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明明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却像在耳边低语。

焦青钰用袖子蹭了蹭发痒的耳廓,才抬眼说:“我们依旧是朋友。”

话音落下时,他正好和历霜的视线撞在一起。

电光火石直接劈向了他的心脏,从内到外的焦灼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对方的脸颊更加贴近手掌,流淌着月色的双眼微微弯着,声音带着点笑意:“嗯,我们依旧是朋友。”

怦怦。

巷子太安静了,焦青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在敲锣打鼓般喧闹。

他不免咬牙感叹:该死的空调病。

……等等。

可现在没空调啊?——

作者有话说:小钰:不对。

狸狸:看吧,这里都是好人。

小时候的狸狸。

大人:哇你就是历霜少爷吗?(准备握手)

狸狸:(拿出消毒喷雾)噗嗤————————————

——

好!!!!!!!!!!!!!明天时间回归正常!!!!!!!!!!

第44章 敛骨吹魂

既然没空调, 那他心跳为什么时快时慢的?

难道得了心悸?应该不会吧。

但那又怎么解释他的心扑通扑通?

焦青钰就差给自己把脉了,想了一晚上的病症,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

空气晴朗, 早上罕见的只有二十八度, 像是为他们看萤火虫而特地降的温。

焦青钰晒完衣服, 看了眼手机, 刚回完爸爸发来的短信,红毛传来了消息。

焦青钰眉头一皱, 很快就松开了。

毕竟红毛一般都是找历霜聊天的, 除非有什么大事要说才会来找他,比如文佩的事。

果不其然,红毛开口就是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红毛】:你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文佩突然跟我们骂骂咧咧, 说你们害他朋友跟他吵了一架,没后台了!

【焦青钰】:他先来挑衅,我们回了几句而已,没揍他已经不错了。

【红毛】:原来如此, 那是他活该了

【红毛】:我早说了他这么炫耀迟早翻台车, 果然

【焦青钰】:他也跟你们炫耀过?

焦青钰这么一问, 红毛像是找到了知己,开始大吐苦水。

焦青钰收拾完东西,回厨房熬粥,一边看红毛发来的消息。

原来自打文佩和那位“好友”交好, 还在城里时就在他们的群里炫耀,有时候他们打游戏发限定装扮的抽奖链接,文佩就会说朋友送他了这个角色的限定套装,并不算难得。

他们去什么店里买东西, 文佩就会说这个玩意儿他家里多的是,诸如此类,烦人的很。

其实很多人都不搭理文佩,只是他一直在群里,有时候为了脸上的面子,回发几个红包,大家顺势恭维他一下,所以目前没有人明面上和他撕破脸,但实际上有聚餐都不叫他。

【红毛】:我也是才知道,文佩他原名叫文大庄啊,为了显得自己高端,去市里前先换了名字

【焦青钰】:嗯

【红毛】:他家认识那个经理也是他爸花了好多茅台好酒认识到的人脉,要是因为他断了关系,我看他爸应该会揍死他

【红毛】:你们做的真漂亮

【焦青钰】:和我们没关系。

【焦青钰】:对方不是傻子,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只会炫耀和帮倒忙的人。

【红毛】:也是哦

这些混迹名利场的人,最需要的资源就是“互惠互利”。文佩除了提供虚荣的夸赞和情绪价值,就没有任何可以帮忙的地方。

再加上还惹到了公司老总,只要陈经理反应过来,一定会极快做出抉择。

历霜的推波助澜,只是加快了文佩被抛弃的速度。

焦青钰不大想聊文佩,感觉一大清早看见这个名字很是晦气。

他简洁地打断了这件事,问红毛果园怎么样了。

红毛说他们已经找到犯人的行动规律了,这两天不上班,先让他放松警惕。

红毛说不去果园的这两天,康大哥请他们吃了烤肉、带他们出去玩,像对自家小孩那样对待他们。

焦青钰看过红毛的好友圈,有好多最他们几个人和康大哥下馆子的合照。

【焦青钰】:挺好的,都有事做。

【红毛】:行了,我该汇报的都汇报了,我去找皇上

【红毛】:历霜了

【焦青钰】:……

连皇上两字都用上了,这两人平时私底下到底是怎么对话的?

【焦青钰】:你成太监了?

【红毛】:???

【红毛】:我是军机大臣!

【焦青钰】:哦。

【焦青钰】:还以为你终于绝育了。

【红毛】:?

焦青钰真是这么想的。

红毛再像之前那样天天泡酒吧、隔几天换一个对象,迟早被抓去做绝育。

焦青钰关了手机,慢慢喝皮蛋瘦肉粥。

吃完早饭,焦青钰出去走走,路上偶遇了芳沁,芳沁看着很是高兴。

“当然高兴了,自打听狸狸说要上山了,我就特别高兴。”芳沁紧紧握着焦青钰的手,像是在把极其重要的事交给他,“你们去的路上小心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焦青钰点头保证。

“他可能路上反应会很大,你们别太见怪。”芳沁担忧地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焦青钰说。

芳沁欣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期待:“要是能顺利度过这关,他心里的阴影应该能少一大半,说不定以后能彻底好起来了。”

这段芳沁顺势而说的关心话,焦青钰却听了进去。

如果会出现陪伴十多年的心理阴影,那么当时受到的打击也一定不小。

芳沁曾经说过,历霜小时候就是这样,那遇到那件事的时间线,可能在小学以前。

那个时候,历霜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真相肯定最好由当事人说,这件事也许会像那天他朋友的死一样,是难以开口的心结。

那天历霜的眼神实在悲伤,平时神采奕奕的他,在那刻抚摸着床单,像陷入了漫长的回忆。讲到死亡时,他这个作为旁观者都会心痛几秒,更别说是历霜了。

所以在历霜自愿开口前,焦青钰就当做没听过这件事。

他现在只要保证好历霜在爬山的时候不会发病就好。

焦青钰丝毫没有发现,他对历霜的关心已经比平日要多出好几分。

这种微妙的变化,提醒不到他这个感情迟钝的人。

他像往常一样跟着芳沁走进屋,刚穿过客厅,就看见历霜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历霜率先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此时的历霜换上了一身黑白色的运动服,领口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显得干净又利落。

焦青钰先说了句早好,再说:“你这好像我们学校的校服。”

“是吗?你们校服这么好看呢?”历霜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我们学校校服是黄白色的,丑的不行。”

焦青钰想起那张合照,校服确实一言难尽,但历霜穿着不丑。

于是他回答:“还好吧,不难看。”

历霜:“正面看还好,背面有个大logo,每次跑操,感觉全上海的外卖都来了。”

焦青钰:“……好形象。”

这里聊完,历霜又转向喂灯笼的芳沁:“姑妈,我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她都打到我手机上了。”

芳沁赶紧放下狗盆掏手机,发现确实有俩未接来电,一拍脑门:“诶唷,和小钰聊太开心,开了静音没看见。”

芳沁回拨过去,走进厨房,顺手关了门。

历霜笑着问焦青钰:“你们聊什么呢?连这个都能忘。”

焦青钰如实地回答:“聊你爬山,怕你中途出事。”

“哦……”历霜认真地保证,“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历霜说的完全准备,就是从头遮到尾。

不仅套上了手套、袖套还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最后戴上一副墨镜,腰包里装着两瓶小罐的消毒喷雾。

他转身时,焦青钰的第一反应是:“你不热吗?”这已经比他冬天爬山穿的还多了。

历霜拍了拍焦青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沾上土比热中暑更可怕。”

焦青钰平静地看着他:“可热中暑了不是会直接倒在地上吗?”

历霜:“……”

最后历霜抛弃了口罩和眼镜,其他还是保持不变。

打完电话的芳沁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全副武装的历霜,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去养蜜蜂呢。”

“去之前肯定不这么穿,到山脚下再换上,”历霜开始拆卸手臂上的防晒袖套。

“你们什么时候去啊?”芳沁问。

“六点之后吧。”焦青钰回答,“那时候天不黑不亮,刚好。”

“晚饭呢?”芳沁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去赵益和他爸爸店里吃。”焦青钰回答。

赵益和他爸的饭馆离萤风山很近,店面不大,却很干净。

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墙上还挂着几幅旧照片,卖的都是现炒现做的本地菜,味道很地道。

赵益和他爸,简称老赵哥。老赵哥给他们几个去看萤火虫的人安排了一间包厢,还拍着胸脯说:“你们只管吃就行了。”

没过多久,菜就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喷香扑鼻的小炒黄牛肉,鲜辣够味的蒜爆黄鳝,还有干锅牛蛙,酸菜鱼等等好多大菜。

他们七个人就像被投喂的鹌鹑鸟一样,吃得速度远赶不上上菜速度,圆桌很快就被堆得满满当当,赵益和赶紧去厨房喊停。

吃饱喝足的李丰月坐在位子上翘起脚尖:“真!真好吃!”

大家赞同地点头。

“不然他们怎么那么爱去赵益和家蹭饭呢。”小胖一时开心,把这么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赵益和果然捂着胸口,开始假哭:“原来你们是为了找我爸,不是为了找我啊。呜呜呜。”

“我是,”山鸡举起了手。

赵益和又有了希望,期待地看着他。

山鸡:“我是为了你的游戏机。”

赵益和:“……”

赵益和嗷呜一声,又趴下装哭了。

这时,历霜喝了一口菊花茶,淡定地说:“手艺确实很好。”

坐在旁边的赵棠听见这话,悄悄凑到焦青钰耳边,压低声音调侃:“完了,我现在听他说话,总有种自带收购的buff。”

目前只有他和赵棠两个人知道历霜的身份,他们也想跟别人说,但以他们俩对二牛和山鸡的了解,这两人在得知消息后,肯定会手足无措,之后讲话就会弥漫一种不自然的尴尬感。

所以还是等以后再说,反正也不影响。

焦青钰看了眼观赏包厢的历霜,问:“他收购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赵棠:“……重点是这个吗?”

到底谁说他会聊天的?

赵棠瞪了眼,山鸡莫名其妙地毛骨悚然,对赵棠耸了耸肩。

晚饭过后,一行人收拾好东西,朝着萤风山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路的人,毕竟再过几日就没有萤火虫了,大家都赶着这几天过来守着位置。

其中有些人脖子上挂着好几台相机,一看就是摄影爱好者。

“萤火虫,它,它们常栖息在温暖,暖,潮湿,水多,多的环境,”牵着焦青钰走路的李丰月显然兴致高涨,一路在背昆虫小知识。

他穿了件亮色的卡通罩衫,像件迷你雨衣,斜挂在腰间的大水壶也印着同款图案,走路时水壶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走在李丰月另一侧的历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厉害。”

李丰月用手比划会跳的蛐蛐:“那边还有蛐蛐,可以,以抓进筐子里,逗,逗蛐蛐玩。”

“可是你又没带筐子。”历霜扫了眼李丰月身上的装备,除了水壶就没别的东西了,“难道用水壶吗?”

“可,可以用狗尾巴草,做,做笼子。”李丰月说着,指向身旁的焦青钰,“小钰哥哥,哥,会。”

历霜顺势看向焦青钰。

焦青钰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夸赞并不感兴趣。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荧光边的长袖衫,一条挡蚊子的黑色长裤,十分干净。

历霜当即遮住嘴巴,夸张地惊叹道:“哇,小钰哥哥你好厉害,还有这个技能啊。”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

李丰月立刻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小钰哥哥,能,能做一个吗?”

历霜也跟着凑过来,故意模仿李丰月的语气:“小钰哥哥,我也要。”

焦青钰:“……”

在场的人里,除了李丰月,其他人显然都跟历霜一样,最喜欢的娱乐项目就是调侃焦青钰。

一有机会就不遑多让,上赶子对焦青钰犯贱。

曹骏掐着嗓子:“小钰哥哥~我也要,我也要~”

“小钰锅锅,人家想要狗尾巴草的小狗~”小胖说。

“小钰哥哥~人家想要你编辆suv,2.9T,V6。”赵益和说。

焦青钰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身后几人一眼:“……再闹,我把你们塞进草堆里。”

赵益和立马不满地嘟起嘴巴:“历霜先起头的,你怎么不说他啊。”

一旁的赵棠看不过去,淡淡说:“因为你们的语气比他贱,是吧。”

她说着,还朝焦青钰挑了挑眉。

赵棠心里暗自琢磨,焦青钰不说历霜,肯定是因为知道了历霜的身份,觉得不好开这种玩笑。

可她不知道,焦青钰压根没考虑那么多。

他只是单纯觉得历霜刚刚那个语调没带多少恶意,挺可爱的。

焦青钰没觉得用“可爱”形容一个人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平时也常这么说李丰月,早就习惯了。

“就是这里了吗?”历霜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众人齐刷刷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幕下的萤风山巍峨耸立,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静,能听见蝉鸣与虫叫交织的声音。

他们来到了山脚的正门,正门门口亮着两盏路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蜿蜒进深山,直至隐藏不见。

如果是这种路,那还好。

可来之前,焦青钰给历霜做过功课,这条路只是引导上山的主路,若想看到萤火虫,得在中途拐进一条没有路灯、没有护栏的泥土路。

光是站在门口,看着枝繁叶茂,历霜感觉自己的心跳快飙到一百八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装备,对众人说:“我换装备,你们先进去吧,在转弯口等我就好了,不耽误时间。”

大家起先还挺犹豫,但历霜再次说没关系,他们也就只好同意了。

“行吧,反正从这里走,就一条岔路,我们在那里等你。”

赵益和摆摆手,率先带着其他人往石板路走。

等历霜换好衣服、收拾好背包,抬头却发现——原本跟着进去的焦青钰,正靠着路灯看手机。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简短的发梢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与周围的树影叠在一起,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

历霜顿了顿,再快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焦青钰抬起头,随手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淡地问:“好了?”

“嗯。”历霜点头。一想到接下来要走的路,心里还是有点发紧。

他以为焦青钰会问“你紧张吗”,或是“想回头吗”,可焦青钰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明亮的路灯下,朝着历霜伸出了手。

“路很滑,拉着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两人都挺耐热的。

热恋期,两人拉手。

小钰:好热。(走到另一边拉还有一只手)好了。

狸狸开始犯剑,狠狠抱之,脸颊贴之:热就忍忍,就不热了

两人回到家满头的汗,一起洗澡,然后做了。

——

啊啊啊啊可恶的老登,上班被欺负了呜呜呜…………

下一章就是最关键的一章了!!!!!!之后就是无敌宇宙爆炸的暧昧甜甜甜

第45章 敛骨吹魂(记得看作话)

焦青钰的手很柔软, 温温热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完全没有他自己说的 “老茧多又粗糙”。

两人手拉着手,没有多余的话语, 沿着铺着碎石的小路, 慢慢向前面的大部队靠近。

枝叶被晚风拂动的摩挲声, 围绕路灯飞旋的蛾虫, 远处山林里隐约的虫鸣。

这些对经常来山里的孩子而言,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可对历霜来说, 每样都足够新奇又陌生。

随着大马路上的嘈杂声越来越远, 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不停敲打。

恍惚间,眼前的枝叶开始扭曲变形, 渐渐变得腐烂发黑,路灯像是长出了獠牙,一股刺鼻的恶心臭味慢慢向他靠近。

历霜的呼吸瞬间变促。

就在这时,他感觉掌心的力道突然加重。

那下一秒, 那些扭曲的幻象突然消失, 腐烂的枝叶变回翠绿的模样。

臭味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不像桂花那样淡雅,很浓郁持久。

“好香啊。”历霜环顾四周,想找什么花。

“这是九里香,”焦青钰停下脚步, 轻轻拉紧了他的手,示意他看向左侧。

历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低矮的灌木丛开着许多白色小花。

花瓣微微向外翻卷,在朦胧的夜色下, 像星星点点。

“九里香,又是石桂树,不过大家更熟悉的名字可能是七里香,”焦青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序成圆锥状聚散状态,生在植株顶端,也有生在叶腋的,阴干之后可以作为中药……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焦青钰说着转头,却发现历霜压根没看那些九里香,反而一直盯着自己。

焦青钰下意识把头扭到另一边。

历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些小白花,嘴角带着点笑意:“我在想,你真的跟机器人一样,在科普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和李丰月天天讲解,说惯了。”焦青钰说。

“那你照顾我,”历霜一顿,声音慢慢悠悠的,“也是因为照顾李丰月照顾惯了吗?”

焦青钰猛地转向他,历霜狡黠地笑着。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焦青钰选择不回这句话,像扫描人员一样打量面色平静的历霜:“状态还行。”

“是还行,以前去林子都觉得难受,现在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来赏花了。”历霜半开玩笑道。

以前光是在门口就会想起腐烂、肮脏难闻的气味,现在不同了,那些气味如烟消散,花香占据了他的呼吸。

看吧,走进山里,也没那么难。

只是他自己困在原地。

“走吧。”历霜说。

焦青钰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向前走,渐渐能看见大部队的背影。

大部队也刚到没多久,赵益和看见他们俩,高兴地招手:“你们来了!”

大家都自动忽略了两人拉着的手。

毕竟这条路确实不好走,拉手防止滑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人觉得奇怪。

拉着李丰月的小胖汇报情况:“刚刚好几个人进去了,都在抢位置。”

焦青钰也在这时悄悄松开了手,冲大家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往里面走了。

“前面路窄,走的慢点。”焦青钰像是对大家说的。

但历霜觉得他是对自己说的。

大家听从指挥,继续慢慢往前面走。

路边的路灯越来越少,仅有的几缕薄光透过茂密的树丛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最后,他们拨开路边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路况清晰的沿山小路出现在眼前,小路侧边是一片平缓的斜坡,斜坡下面,是一片宽阔的杂草草坪,草坪尽头,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焦青钰说萤火虫喜欢潮湿的地方,所以小溪边的观赏位置是最好的。

“大概还有两分钟,就能看见小溪了。”焦青钰说。

历霜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焦青钰。

按照焦青钰对这条山路的熟悉程度,他本该早就走到队伍最前头,可一路上,焦青钰总是走几步就下意识放慢脚步。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历霜心里清楚,焦青钰是在悄悄等自己,怕自己跟不上队伍。

焦青钰真的挺会照顾人的。

历霜想。

大概是天天当幼师训练出来了。

当他们真的看见小溪时,沿山小路已经占满了人,有些人直接爬到树上架机位。

“这里人太多了,换个地方。”曹骏说。

他们绕开人群,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分钟,终于又看见了视野开阔的草地。

只有寥寥几个人站在沿山小路上调整相机参数。

“就这里吧,大家别跑开,自由活动吧。”赵益和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坐在路上,拿出包里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赵棠活动筋骨,拍摄他们现在在的环境,小胖早没了体力,坐在地上休息。

相比之下李丰月就是太有活力了,走到焦青钰旁边问:“小钰哥哥,要,要喝水吗?”

焦青钰抱臂扫视环境,听见李丰月的声音才低头。

要不是他们这里有人开了手机灯光,他差点没看见李丰月。

“不用了,我不渴。”他摇头说。

李丰月又走到历霜拍照的旁边,拉了拉历霜的衣角,等对方低头了,他乖乖地举起水壶:“历霜哥哥,你,你喝吗?”

“谢谢,”历霜摸了摸李丰月的头发,“但我也带了。”

李丰月只好自己抱着水壶喝起水来。

他们没聊多久,随着摄影师父们的一声:“来了!”

所有人都关了手机灯,目光从别处转向了溪边的草坪。

夜色重新裹住整片草坪,大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起初,草坪还是安静的,只有晚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两点微弱的绿光从草丛里慢慢飘了起来,像揉碎的月光粘在薄翼上,忽明忽暗。

如果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

紧接着,风轻轻吹过,十几点、几十点萤光跟着苏醒,从草坪各处冒出来。

有的贴着地面低飞,光带扫过青草的纹路;有的往空中飘去,升至半人高的地方,慢悠悠地转圈。

还有几只凑在一起,叠着光团,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光痕。

没真见过萤火虫的人,比如历霜,总以为它们会像灯泡那样发出耀眼的光。

可实际上,用肉眼看,单只萤火虫的光只有小米粒那么大,带着暖调的、朦胧的淡绿和黄。

数量少的时候,它们藏在叶缝间,几乎看不见踪迹;等成千上万只一起飞起来,整片草坪像是突然“亮”了。

“咔嚓,咔嚓咔嚓——”

照相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滋滋不绝地响着。

相比焦青钰他们几个单纯来赏萤的人,这些摄影爱好者要忙碌得多。

有人半跪在地上调整焦距,有人举着相机追着萤光移动,拍了十几秒就忙着换地方找角度,生怕错过最佳画面。

其中一位扛着单反的大哥,注意力全被相机画面吸住了,走路压根没注意到蹲在路边的李丰月。

他往前挪了一步,小腿刚好撞到李丰月的后背。

“不好!”大哥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伸手只碰到李丰月的衣角。

李丰月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啊!!”李丰月的惊呼声划破夜色。

“丰月!”历霜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想也没想直接扑了出去,伸手牢牢护住李丰月的后脑,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自己则后背朝下,跟着一起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咚!”

其他人听见动静回头时,一道黑影飞快地窜下斜坡。

“怎么了?”赵益和下意识往旁边看,才发现刚才站在身边的焦青钰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圈天旋地转后,历霜终于感觉到身体落在了柔软却刺挠的地方。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全是杂乱的杂草,鼻尖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怀里的李丰月蓄满了泪水,哽咽着大哭:“霜,霜哥哥,呜呜呜”

历霜慢慢坐起来,抱着李丰月问:“你有没有受伤?”

历霜有点庆幸,还好下面是草坪,要是半山腰,他们俩已经滚到山底了。

李丰月摇了摇头,除了身上沾了些泥土,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擦伤。

他在看见历霜的脸后,哭声突然更急了:“但是你,你是不是有事?怎么,么,脸上有血。”

“血?”历霜现在就只有胳膊和后背有些酸痛,脸上倒没痛感,但却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抬手擦了一把,对着头顶的月光仔细看了看。

指尖沾着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深褐色的淤泥。

淤泥……

淤泥!

历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抱着李丰月的力气慢慢变弱。

“你们没事吧?!”顺着斜坡滑了下来的焦青钰急急忙忙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历霜的肩膀。

他从没看过历霜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紧,转头冲刚下来的赵益和大喊:“二牛!你先把丰月带上去!小胖你上面搭把手!”

“诶!”赵益和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李丰月,又担心地问,“你们呢?”

“我先看看他的情况,待会就上去。”焦青钰语速飞快,目光紧紧锁在历霜身上,“你们上去后先照顾好丰月。”

这斜坡看着不陡,下去容易,上来却要费些劲。

赵益和抱着李丰月,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赵棠和小胖趴在斜坡顶端伸手等着;其他摄影爱好者也顾不上自己的相机了,纷纷围过来搭手。

特别是那个撞到李丰月的大哥,半个身子露在空中,一只手抓着另一个人,硬是抓着赵益和的手臂,把他们俩托上来。

赵棠赶紧掏出纸巾给李丰月擦眼泪,撞人的大哥则半跪在地上,满脸愧疚地道歉:“小朋友对不起,真对不起!叔叔没看到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我没事……”李丰月哭得一抽一抽的,“但历霜哥哥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往下望去。

那两人面对面坐在杂草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历霜,你看着我。”焦青钰跪在草坪上,双手牢牢攥着历霜的肩膀,试图让他从混乱的情绪里抽离。

可历霜像没听见一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指甲无意识地刮过自己的手臂,像是把脏的地方全都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