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呢喃着同一句话:“我好脏,好恶心……好脏!好脏……好脏……”
在他混乱的脑海里,那些腐烂的枯枝烂叶、黏腻的淤泥仿佛全都缠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脑袋嗡嗡发疼,心脏也疼,被泥土碰到的地方冰凉又炙热。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那些东西灼烧他的身体,他是不是快要化成灰烬了?!
熟悉的臭味又钻进鼻腔,眼前闪过模糊的血肉,还有堆成山的腐烂垃圾。
接着,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而他的骨灰,就像烧尽的煤块,在灰色里裹着细碎的颗粒,肮脏地撒了一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胃酸一次又一次往上涌,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句:“好脏,我好脏……”
“你不脏!你看着我!”焦青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历霜!”
“你别碰我!”历霜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恐慌,“别碰我!我要水……我好脏,我要水!!”
他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想要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他怎么能那么脏?
他怎么……
下一秒,历霜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焦青钰抓着他沾满淤泥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自己干净的脸颊上。
历霜瞳孔骤缩,惊慌失措地想抽回手:“你干什么!”
可焦青钰什么也没说,只是牢牢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墨黑色的双眼透着坚定与不容拒绝。
直到历霜的挣扎渐渐变弱,焦青钰才缓缓放下手,将他两只沾着泥的手轻轻攥在掌心。
历霜一片空白,错愕得看着焦青钰。
焦青钰原本干净的脸颊上的有两道黑漆漆的印子,挺翘的鼻尖都有一点黑泥。
只剩下那双眼睛依旧干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没有丝毫嫌弃。
“你看,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了,”焦青钰将攥着的手轻轻往上抬了抬,声音清冽又平静,“历霜,你一点都不脏。”
“你……”历霜说不出话来。
“深呼吸,慢慢来。”焦青钰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这样的动作,芳陆英也做过。
以前他情绪崩溃时,芳陆英也这样做过,拉着他的手强迫他对视,给他做心理暗示。
此刻,焦青钰脸上的泥印像一道光,慢慢照进他混乱的思绪: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里是长满青草的草坪,是干净的大自然,不是堆满垃圾的垃圾桶,不是那些让他噩梦缠身的脏乱场景。
历霜闭上眼睛,跟着焦青钰的节奏,缓缓吸气,再慢慢呼气。一次,两次……
来回十多次后,喉咙里的酸涩感渐渐消退,胸口的窒息感也轻了很多。
焦青钰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肩膀也不再紧绷,才轻声问:“好点了吗?”
历霜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萤火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焦青钰的身后。
它们像散落的星子,又像细碎的光斑,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萤光里。
在广袤的夜空下,他们一同望向漫天飞舞的萤火,溪水声潺潺流动,如同轻柔的此刻。
焦青钰攥着他的手,依旧带着温热的触感。
驱散了他最后一丝恐慌。
焦青钰的注意也被萤火虫吸引了。
他看着一只停在自己袖口的萤光,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新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萤火虫。”
“谢……”
历霜想说谢谢,被焦青钰打断了。
“谢谢的话,上去说吧。”焦青钰垂眼看他。
那双眼里映着淡淡的萤光,冲淡了他平日的清冷。
历霜一愣,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嗯。”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但这次,似乎一点也不痛苦——
作者有话说:小钰:!!!怎么掉下去了!(一秒冲下去)
狸狸:啊,心动了。
恭喜啊,两人都心动了,虽然历霜目前只心动了百分之50。
——
这篇斟酌用词了很久,终于写满意了。
我从开始写就想写这一幕,浪漫又热血,又有人文关怀。
我不想塑造英雄救美的断桥效应,我要写本来就是英雄惜英雄。历霜只能是帮助别人时受到压力,而不会等别人去救。之前也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不然太像狗血八点档了,他们是独立的,是无依附的人格。
敛骨吹魂,不仅是死而复生,也是历霜的一次重生。他在此刻,真的活成了自己,将来的历霜,有美好的未来。
漫天萤火,这是上天送你重生的礼物。
第46章 敛骨吹魂
历霜好在只是胳膊腿有些酸痛, 爬回沿山小路倒还绰绰有余。
两人刚踏上平整路面,撞人的大哥就差给他们俩磕头了,紧张地检查历霜的身体:“怎么样?哪里疼?”
“没疼的地方, 就是沾了点泥。”历霜如实回答, 他是真没觉得哪里特别疼。
可大哥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语气反倒更急了:“不行, 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要是脑震荡了咋办!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刚刚把电话给这小姑娘了, 你们到了给我打电话!”
没等历霜再说拒绝的话,大哥已经拎着相机包往山下冲, 脚步快得都能看见残影了。
赵这边赵益和与曹骏也围了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历霜。
哪里疼,手有没有问题,胳膊有没有问题等等。
跟杜比音效3d循环一样, 要不是焦青钰说了一声安静,这两人还能问好久。
李丰月则抱着历霜的大腿,脸上挂着眼泪,抽噎着问他有没有事。历霜耐心安抚他, 小家伙才慢慢止住哭泣。
赵棠从背包里掏出整包湿巾纸, 递到历霜面前:“先擦擦脸。”
他们在上面, 听不见历霜和焦青钰的对话,并不知道他刚刚在底下差点发病了,只当他洁癖会不舒服。
历霜刚抬起手想接湿巾,手腕却被焦青钰拦了一下。
湿巾纸也被他顺手拿了过去。
“你不要动。”
焦青钰重新戴上眼镜, 左手轻轻托着历霜的下巴,让他微微偏头,右手拿着湿巾仔细擦过他耳侧沾泥的地方。
历霜的视线落在地上,看不清焦青钰的表情, 只能听见焦青钰平静的声音:“你要是有哪里骨折了,越动,断的越厉害。”
历霜忍不住笑了:“自己两坨黑印还在脸上呢,先照顾我来了。”
焦青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擦完耳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
暖黄的光线稳稳照着历霜脸,连细小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用右手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颌线,一点细小的泥痕都没放过。
历霜一动不动地仍由焦青钰摆弄自己,目光却落在焦青钰脸上那两坨黑漆漆的泥印上。
怎么还挺顺眼的,配合焦青钰那双阴沉又漂亮的眼睛,有种狂野感。
好像埃及法老。
等焦法老擦完最后一点泥渍,历霜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净,仿佛刚刚掉下去的不是他。
直到这时,焦青钰才开始擦自己的脸。
他擦自己就擦得十分随意,抓着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也没检查自己擦的干不干净。
两人刚收拾好,赵益和他们也背着包凑了过来,都说要陪历霜去医院。
历霜却摆了摆手,让他们留下来继续拍萤火虫,最好能拍长段视频。
历霜的理由很简单。
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好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像话吗?
理由简单又实在,大家拗不过他。
最终决定让焦青钰和李丰月陪着去医院,其他人留在原地拍照。
“那检查好了告诉我们。”小胖不放心地说。
“对啊,不然我们玩也玩不好。”曹骏说,“要是真骨折真有事,一定得说啊,我们立马就去了。”
“知道了。”历霜挥了挥手。
历霜刚转身,焦青钰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背你吧。”
“不用。”历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活动了一下胳膊,“我真没骨折,我要是骨折了还能自己爬上来吗?”
焦青钰却不松口,语气平淡却坚持:“人在遇到危险时会爆发肾上腺素。”
历霜又说:“肾上腺素能维持到现在?”
焦青钰被堵得说不出话,知道不能强求,只能退了一步:“行,要是中途你哪里有痛感,就跟我说。”
“行,焦医生,我都听你的。”历霜笑着打趣他。
他们三个人和其他人道了别,开始原路返回。
历霜是真没事,前面两个人倒像是有事,走几步一个回头,走几步一个回头。
历霜知道他们是怕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晕倒了,但动作真的很搞笑。
要不是这件事本质是一件很温暖人心的事,他真的能当场笑出来。
难怪李丰月喜欢和焦青钰玩呢,这两人脑回路大差不差。
好不容易走上石子路了,焦青钰牵上他的手,他牵着李丰月的手,三人就这么慢慢走出了树林。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银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正是之前那位大哥,他探出头招呼,让他们仨上车。
他一开始还以为大哥说送他们去医院是随口说说,说不定早就开车溜了,没想到对方真的守在门口等他们。
这倒也不能怪历霜多想,当今社会,没公安介入还能如此诚信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多的都是撞了人就跑的,反正那里也没监控。
再想起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拉他们一把的相机佬们,人性的璀璨比萤火虫的光还要亮眼。
在去医院的路上,历霜跟芳沁撒了个谎,说他们看完准备吃宵夜,晚点回去。芳沁也就信了,让他好好吃、
他们再给李丰月的家长打电话,说李丰月今天在焦青钰家过夜。
两边讲完后,他们才放心地走进医院。
镇上的医院在周末开设门诊不是很多,他们先给历霜挂了普通科。
他们在等叫号的时候,先去厕所把脸和手上剩余的泥都洗了,再用消毒水消了一遍。
“爽啊。”历霜洗干净手的那刻,心情好到要唱小曲了。
虽然他现在对那些泥土的阴影没那么大了,但手掌里又湿又干的触感,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是朝上的,生怕碰到什么东西。
旁边的焦青钰也把脸给洗干净了,路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伙子不是在玩cosplay。
焦青钰刚擦完脸,就见历霜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一动不动。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握住历霜的胳膊,声音比平时急了些:“怎么了?手疼吗?”
没等历霜回答,他已经掀起对方的袖子,手掌轻轻包裹住历霜的小臂,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揉搓,试图缓解可能的酸痛。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见历霜有点小伤,或者表情不对,他都会跟着紧张。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总觉得这样做就是对的。
“现在呢?疼吗?”焦青钰边按边问。
“你的手法看起来很熟练啊。”历霜笑着看焦青钰,“经常这么给自己按摩?”
“嗯。”焦青钰低头,再按了几下,松开了,“现在好点了吧。”
“焦医生手法好,我当然好多了,”历霜转着手腕逗焦青钰,“挂号费多少钱啊?下次来还能找你吗?”
“……”焦青钰不回答他。
刚好李丰月从隔间出来,他立马转移视线,拉着李丰月去洗手。
历霜轻轻地笑了。
几人干干净净地从厕所出来,正好轮到他们。
医生一边听大叔讲解案发过程,一边对两人稍作检查,没发现什么外伤,就让他们转挂到骨伤科。
骨伤科医生看了眼焦青钰,拿着单子说:“你这次又怎么了?”
三人的视线同时在两人之间移动。
这两人什么情况?
“怎么?你们俩认识啊。”大哥问。
“算是,”焦青钰靠墙站着,“这个科室就两个医生。”
“他经常来,”医生说,“最频繁的时候一周大概来四次,让他静休他也不听,把这里当他家了。”
“今天不是我。”焦青钰没表情地回答。
大哥不知道焦青钰平时也没表情,还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劝劝他:“医生也是关心你哈,别生气。”
焦青钰:“……我没。”
历霜笑着帮焦青钰解释:“他没生气,他脸就长这样。”
大哥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尴尬地赔笑。
李丰月乖乖地问医生:“医生,那他有没有,有事?要,打针吗?”
对李丰月而言,医院最大的病就是打针,如果历霜为了救他而要打针的话……
李丰月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医生被逗笑了,抽了两张餐巾纸给李丰月:“诶唷小朋友又不是你受伤你哭啥啊?”
大叔赶紧把故事跟骨伤科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点了点头,说他们俩运气好,那条斜坡没锋利的石子,底下又是草坪,两人还穿着长袖长裤,身上没有多余的外伤。
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让历霜去拍了张上半身,包括胳膊的片子。
半小时后,x光照出来,医生看着照片点头:“挺好的,没显著骨裂等,你身上疼就是打滚多了,跟运动后的肌肉酸痛一样。”
“没后遗症?”焦青钰手搭在桌上,认真地说。
历霜看向焦青钰。
“没有,但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这几天就别做重活了。”医生说。
“他的胳膊和手没事吧,他要拉小提琴的。”焦青钰又问。
医生:“没,他的骨头比你健康多了。”
焦青钰:“……”
焦青钰扭头不讲话了。
这还闹别扭了。
历霜忍不住笑了一声,轻拍了两下焦青钰的手背。
焦青钰又转回头看他,历霜歪了歪脑袋,对他露出浅浅的笑容。
焦青钰缩回手,退到墙边,一个人站那里。
医生握着这张照片左看右看,还给历霜前还夸赞道:“你的脊椎长得挺标准了,这张照片都能当范本了,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和他聊两句。”
医生指着焦青钰。
焦青钰不情不愿地留下,历霜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在外面等你。”
他们走之前顺手关上了门。
医生跟焦青钰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们站在医院大门口,望着门口停着的、没亮灯的救护车,一时都没说话,空气里透着点安静。
历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山鸡发来的十多张照片。
因为不能开闪光灯,照片都是一片漆黑中有着几个亮点。
好不容易有一张好看的,结果是旁边单反佬们分享给他们的照片。
“有时候真希望,人一辈子没有病痛。”大哥触景深情地感叹道。
历霜和李丰月都抬起头看他。
大哥秃了个脑袋,在大厅的光下像个电灯泡,说这段话的时候莫名有点搞笑。
历霜还没笑呢,就听见大哥问他:“哦对了,拍片子花了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历霜连连摆手:“不用,都医保报销了。”
大哥的面色凝重起来。
“那不行的,你们俩也是因为我不当心受伤的,要是跟医生说的一样,那地方多个石子,你们俩现在就躺医院了。”大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支付宝扫码。
“不用不好意思,叔这点钱还是有的,收了吧。”
历霜无奈,只能收款了。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焦青钰终于从诊室里出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他们中间站定。
大家都等着他说点什么,他却半句不提,只淡淡说了一句:“回去了。”
大家也没法刨根问底,坐上车回去了。
不过他们也没撒谎,他们还真的在中途停下吃宵夜了,吃到个九点钟,大哥把他们送到巷子的马路口。
他们和大哥告了别,走回巷子。
历霜和焦青钰各牵着李丰月的一只手,李丰月开开心心地甩着他们俩的手。
月色朦胧,洒在青石板路上,风里带着点夜晚的凉,还有李丰月唱着的儿歌声。
焦青钰瞟了眼淡定自若的历霜,问道:“你还难受吗?不是身体的难受。”
历霜知道焦青钰什么意思。
他们俩现在说话跟加密似的。
“不难受,”历霜看了眼脏兮兮的衣服,知道焦青钰想问什么,“可能是刚刚被逼了一下,这点脏了还是能接受的,只要味道不大就行。”
历霜的衣服多为沾到的泥土,在山里的时候就擦掉了好多,再加上本来就是防水速干的运动服,用医院的水冲了一下,现在就只剩下几块印子了。
芳沁要是看见了,也能解释是他不小心蹭到了。
“你的洁癖现在好多少了?”焦青钰又问。
历霜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摸向路边花坛里开着的小野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时,心里还有点细微的紧张,可触碰到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排斥感却没出现。
他收回手,笑着说:“现在可以这样了。”
换作以前,他绝对做不到随手摸路边的花草。
挺好的,他想,他越来越正常了。
要是让芳沁,还有在上海的爸妈知道,他们肯定会特别开心。
三人继续往前走,焦青钰盯着他的手指说有所思:“要是让你摸萤火虫呢?”
历霜想了想,摇头说:“那还是不行。”
他们在草地上看萤火虫的时候,有几只就想飞到历霜身上,历霜跟僵尸一样,立马一个弹射起立。
奔向斜坡要上去。
“啊,好可惜,”一直乖乖听着的李丰月突然开口,还以为历霜只是单纯讨厌虫子,嘟着嘴遗憾地说,“我,我还想给,给,历霜哥哥看,看蛐蛐!”
“以后再看吧,迟早都能看的。”历霜笑着说。
“其他肢体动作呢?”焦青钰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真的亲身试验过,让我现在说,我也说不出。”历霜说,“比如睡觉啊,在躺下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其他地方的床单,这总得实践吧。”
“那来我家吧。”焦青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历霜,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今天可以实践。”——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
国庆连上九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7章 敛骨吹魂
这个提议虽然好, 但历霜还是有点纳闷:“为什么突然想到去你家?”
“除了我家方便做实验,还有谁家方便。”焦青钰说的有理有句。
是啊,现在唯一方便又适合实验的地方就是他家了。
而且历霜也挺想看看自己经过这么刺激, 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而且他也很想跟你再玩一会。”焦青钰拉了拉李丰月的手, 奖池继续叠加。
“嗯嗯!”李丰月不停地点头, “可, 可以吗?”
此时李丰月身后要是有尾巴, 肯定已经甩的飞起来了。
真可爱。
历霜本来就没想拒绝,摸了摸李丰月的脑袋:“好, 等我回去洗个澡再过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焦青钰牵着李丰月先回家, 历霜则转身进了自己家。
历霜刚进门,就撞见从卧室出来的芳沁,她看见历霜, 惊喜地说:“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还以为得吃到十点多呢。”
“散的比较早。”历霜手搭在扶梯上,“我先去洗澡了,待会还得去找焦青钰。”
“行啊,”听到对方是焦青钰, 芳沁还是挺放心的, 也不用问缘由, 笑眯眯地走近历霜,“怎么样?萤火虫好看吗?”
“好看。”历霜想起草坪上的景象,语气里带着点回味,“真没见过那么多萤火虫。”
“你人呢?没事吧?”芳沁话锋一转, 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还是更担心历霜的身体情况。
历霜斟酌着,把在山上发病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刻意省略了为救李丰月滚下坡的细节。
他太了解芳沁了, 毕竟芳沁一直觉得他什么事都想搭把手算是个毛病。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因为救人才滚下去的,芳沁肯定要紧张了。
“从山里出来后,我就发现我可以摸点小花小草了,可能这就是不破不立吧。”历霜如此说道。
“好!好一个不破不立!”芳沁眼睛闪着喜悦的光,不停地打量历霜,嘴里喃喃着,“我就说呢!换作平时,你身上这点水迹就够你开始折磨自己了,现在却没什么反应。”
芳沁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可是看着历霜曾经有多么痛苦。
如今竟然能摸小花了!他们家阳台终于能种东西了!她终于能带历霜去公园逛逛了!
芳沁不由地幻想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几个就去野营,到时候我们租个帐篷,就坐在那儿边吃边玩,还能去做漂流,在船上打水仗……”
历霜哭笑不得,他也就能摸个花花草草,芳沁已经开始勾勒具体行程了。
“姑妈你继续想吧,我去洗澡了。”历霜往上走两步,又停下补充,“也不知道几点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好,”芳沁回完这句话,回屋继续想象了。
历霜洗完澡后,换了一套领口画着云朵的深蓝睡衣。
他走到焦青钰家的铁门前,没敲门,选择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说话,对方也没说话,但他能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开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下一秒,门开了。
焦青钰拉着李丰月的手,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院子里迎接他。
两人也都洗好澡了,各自穿着宽松的睡衣。客厅的灯光从他们身后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李丰月显然穿得是焦青钰的衣服,版型大了一倍,连裤子都不用穿了,踩了双拖鞋就出来了。
他拉着历霜的手,兴致勃勃地跟历霜分享自己和焦青钰刚刚都干了什么。
无非是一起洗澡、从衣柜里找到他上次来时忘记的短裤等等。
到别人家过夜这件事,对小孩子来说很新奇,难免亢奋。
历霜耐心地听着,一边给焦青钰使了个眼色。
焦青钰心领神会,弯腰一把抱起李丰月:“去卧室再聊。”
三人一起上楼,历霜推开焦青钰的卧室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试试。”焦青钰依旧抱着李丰月,语气简洁直白,“趁我们还没躺过。”
历霜点点头,先坐在床沿感受了一下,然后慢慢躺下身。
双脚踩着地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指尖轻轻蹭过身下的床单。
“什么感觉?”焦青钰问。
“软软的,”历霜活动了一下手臂,掌心贴着丝滑的面料,感受着布料的纹理。
以往碰到陌生的床品,那种渗入皮肤的瘙痒感总会准时出现,可这次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能触摸到的细腻质感,还有焦青钰用的洗衣粉味。
淡淡的柑橘香,清新又好闻,一点也不刺鼻。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别人的床上感觉到安心。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这些线头也没有变成吃人的毒蛇缠绕他的身体。
这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床。
“还有呢?”焦青钰又问,“身体什么感觉,有无反感的反应?”
“你这几句话听着像写科学报告,”历霜忍不住笑了,却还是乖乖地仔细感受,然后如实回答,“身体还好,不痒,也不刺挠,反而嗅觉灵敏了很多,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其他就像是我躺自己床上一样,没什么感觉。”
李丰月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看历霜躺床上,还以为历霜也要住下,一时高兴地挥动手:“历霜哥哥,是,是想和我们,一,一起睡吗!”
历霜胳膊肘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这张不大的双人床:“这床顶多就睡两个人,三个人睡不了。”
“我可以挤一挤。”李丰月认真地说。
“算了,你好好睡觉吧,哥哥我就是来串个门的。”历霜站了起来,摸了摸李丰月的脑袋,“找你小钰哥哥有事。”
“啊——”李丰月瞬间耷拉下肩膀,满脸的遗憾,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
“确实到你睡觉的时间了,”焦青钰把他放下来,“你先看会儿书,我们俩聊一会儿,待会我过来陪你。”
“好。”李丰月乖乖地爬上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漫画,乖乖地看了起来。
历霜见李丰月这么乖,笑着说:“跟我小时候一样,一点也不怕一个人睡啊。”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挺聪明,一下子夸了两个人。”
历霜呵呵低笑:“走吧。”
两人走之前没关门,方便李丰月有事就喊他们两个。
他们来到客厅,历霜坐在沙发上,焦青钰端来两杯水。
历霜接过焦青钰的茶杯后问:“其他人怎么样,回家了吧?”
“他们后面又去吃了宵夜,”焦青钰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他们挺担心你的,问你结果怎么样了,我在车上就回他们了,你看。”
历霜凑过去看手机,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字,不自觉往焦青钰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历霜不怎么在意,注意力都在聊天记录上。
这几段聊天记录实在搞笑。
每个人都问焦青钰:“历霜怎么样了?”
焦青钰一一回过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擦破了一点皮,睡一觉就好了,身体比我还健康。”
历霜忍不住乐了,指着最后一句话问焦青钰:“你怎么连这句话都复述过去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焦青钰眼下淡淡的青影,更别提焦青钰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但回答地不假思索:“原话原意。”
“我看你被医生说破防了,一直记到现在吧。”历霜一下子猜中了焦青钰的状态。
焦青钰抿了抿嘴,眼珠子挪到右下角,声音轻了点:“没有。”
历霜眨了眨杏眼,盯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了水: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继续看聊天记录,焦青钰这么复制黏贴地回话,回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焦青钰终于反应过来了,问曹骏:“你们不是在一起吃宵夜吗?为什么一个个问我?”
山鸡回答:“因为他们问完后就不说,让下一个去问,下一个也不说,所以所有人都来问你了。”
焦青钰看到这段话后的反应是回答。
【焦青钰】:你们是被烧烤整咸了吧?
咸了,闲了。
历霜看到这句话感觉被冷笑话之神的刀刃劈中了头盖骨,笑得他直拍沙发。
“好土的谐音梗啊哈哈哈哈!”他攥起拳头,当做麦克风垫在焦青钰嘴前,“焦老师,我想问问,你发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发这句话是出于想逗乐他们的心理吗?”
“……”焦青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长按消息准备删除,“我删了。”
历霜手疾眼快地挡在屏幕上,忍着笑意说:“别啊,我不笑你了,你把这段截图发给我好吗?”
焦青钰歪了点脑袋,眼神里满是不解:“你要干嘛?”
历霜认真地说:“我感觉可以做成表情包,发给我同学。”
焦青钰:“……”删得更快了。
焦青钰删完消息,不说话了,慢慢喝着水。
而历霜还在回味那句冷笑话,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虽然平时焦青钰讲话就有种人机感,但真来这种人机都不一定说的冷笑话,反而挺有意思的。
历霜清清嗓子,开始聊之前没来得及聊的话题:“前面骨科医生叫你留下说什么事?”
焦青钰的声音瞬间平静下来,往后靠在沙发上,肩胛骨抵着柔软的靠垫:“就是让我注意别再乱动,乱使用身体,硬碰硬,做事前先想想会不会对自己有伤害,别一股脑就冲上去肉搏。”
历霜听完这段,第一时间想说:神医啊!
“他说的还真有道理啊,你做什么事都是能动手就不动口。”历霜说。
历霜回忆那刻。
焦青钰莫名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毫无顾虑地攥紧他的手,就这么贴在自己脸上,完全不怕他会挠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怕呢?
历霜声音下意识变柔和,看着焦青钰说:“我发病的时候,你就是直接冲过来了,胆子真大,你就不怕自己受伤啊?”
“因为你比我危急。”焦青钰果断地说,“我不可能看着别人在我眼前伤害自己。”
历霜愣了愣,深深地吸气后,感叹道:“像你这样直接攥住我手的,目前除了我爸,就只有你了。”
焦青钰皱了下眉毛,疑惑地问:“为什么只有我?你学校里没发过病?”
在他看来,他这个举动再正常不过。
稍微不正常的一点就是让历霜直接贴着自己,没有考虑到历霜用这种力度抓挠身体,那么也能用这个力度对抗别人。
轻则刮伤,重则刮出血。
可那时候情况紧急,他哪有空考虑这些。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历霜再伤害自己,哪怕让他抓点别的东西也好。
“发过病,但你抓我的时候应该知道吧,我的力气其实挺大的。”历霜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掌,淡淡地笑了,“大家就像医生说的一样,首先先考虑自己身体能不能接受我的误伤,所以很少有同学会直接来帮我,都是找别的东西先压制住我,再叫老师过来,哪像你和我爸那么莽撞。”
焦青钰听见压制这个词,出现的第一画面就是将人压倒在地。
就像他之前压制陆康那样,把人按在马路上动弹不得。
压制历霜?
历霜的力气是大,他攥紧历霜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历霜挣脱的力度,如果不是他旗鼓相当,很容易被挣出去。
可一想到平时优雅得体的历霜,有那么几次被一群人围观,还被狠狠压在地上,他心里就莫名发闷。
更何况历霜现在说得这么轻松,显然是经历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
历霜知道焦青钰的沉默是生气了,手掌盖在焦青钰的手背上,等那人看向自己时,才淡淡一笑:“他们事后也都会和我道歉,所以我早就不介意了,毕竟他们也很无奈。像我妈,我妈也想像我爸那样硬抗,可每次都会被我弄的青一块紫一块,我恢复神志后更加愧疚了,就跟我妈说多找几个人抓着我的手,之后我妈就这么做了。”
“说是这么说……”焦青钰还想为他辩白一下。
历霜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我希望大家能明哲保身,我不想因为我而伤害到别人。”历霜看着焦青钰,“就像你不想看见我伤害自己那样。”
客厅的微黄灯光落在两人眼底,温柔又安静。
沉默片刻后,焦青钰轻声说:“历霜,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历霜笑着挑眉,反问,“你也不错。”
“你……”
焦青钰还想再说点什么,楼梯口突然传来李丰月怯生生的声音:“小钰哥哥……”
两人同时扭头。
李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指着他们交叠的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现在,是,是在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小钰:难道不幽默吗?
收到这句话的山鸡:救救我,快冷死我了……………………
狸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了,之后不会那么极限了,会早点发,这两天有事!!!
——
我不行了,有读者说开门那里幻视老公上完班对象拉着孩子等老公……………………我不行了啊啊啊我要笑死了
第48章 敛骨吹魂
话音落下, 客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历霜与焦青钰四目相对,焦青钰稍微瞪大了眼睛,历霜则低头笑了起来:“现在的小孩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哈哈哈哈哈谈恋爱!”
焦青钰没作声, 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历霜冲李丰月招招手, 让他走到自己身边, 轻轻拉着小孩的手, 耐心问道:“谁教你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是谈恋爱?”
李丰月丝毫没觉得不对,一脸认真地解释:“因为爸爸和妈妈, 谈恋爱, 爱,的照片,跟你们, 们,现在的动作,作一模,一样。”
李丰月再结结巴巴提及他在家里经常看爸妈拉手, 靠得很近。
小孩对感情的认知全都来源于最亲近的人, 在李丰月眼里, 拉手、靠近,就是对一个人散发喜欢的方式。
难怪李丰月那么喜欢肢体接触,还没认识几天就喜欢让他抱着。历霜想。
李丰月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解释:“我妈妈说了, 了,我只要喜欢谁,谁,男生女生, 生都没问题。我以为,为,你们也是一样的,的。”
历霜和焦青钰都愣住了。
“……”
怎么说呢,阿姨思想真前卫。
结果两人的沉默,让李丰月情绪更低落了,以为自己惹他们俩不开心了,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历霜笑着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我们没生气,我们俩刚刚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阿姨思想还挺超前的。”
“真的?”李丰月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历霜的肩膀上。
历霜看了焦青钰一眼,示意焦青钰说点话。
焦青钰也点头:“嗯,我也没生气。”
李丰月怯生生地抬头,焦青钰用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李丰月这才露出笑容来,看着放松不少。
“但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和别人说,”历霜继续耐心引导李丰月,“有些人会反感一接触就说是谈恋爱的,当事人没说,你就当没发生过,知道了吗?”
这就像班里谁帮了谁一把,其他人就来起哄说他们在谈恋爱一样。
李丰月说者无意,但别人听多了就会有隔阂,让人反感。
“嗯。”李丰月乖乖点头。
“你下来找我们有事?”焦青钰适时转移话题,问李丰月,“还是上面太无聊了?”
“我想喝,喝水。”李丰月乖乖地说。
焦青钰便牵着他去厨房找杯子,还特意挑了个带卡通图案的杯子。
等李丰月喝完水,又把他送回房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焦青钰重新回到客厅。
历霜见此情景,不禁拍手:“你真会带孩子。”
“是他比较乖。”焦青钰回答。
“但我教他那两天,他还是会闹,阿姨来了他才乖了,所以还是你会带娃。”历霜笑着把话题又绕回他身上,语气里满是调侃。
反正这顿夸赞怎么样都得接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沉默片刻,他换了个话题:“你饿不饿,吃点再回去。”
于是两人走到餐桌这里,焦青钰用电饭煲做了碗简单的拌饭。
饭上铺着翠绿的青豆、酸甜的番茄丁和咸香的香肠肉,几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也夹杂其中。
焦青钰甚至还放了几块牛腩,要是外头卖这道菜,至少得买几十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做这么丰盛?”历霜在动筷子前,顺口一问。
“谢谢你当时救了李丰月,”焦青钰拉开椅子,在历霜旁边坐下。
“原来是因为感谢啊~”历霜夹起一块牛腩,声音故意扬了点,“我还以为你单纯想对我好,才给我这么多好吃的呢~”
焦青钰的手顿了一下,垂眼避开他的视线:“再不吃就凉了。”
历霜也不逗他了,慢慢品尝起来。
米饭软糯,牛腩鲜香,配料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当宵夜不当正餐,简直有点暴殄天物了。
总之这顿饭吃得历霜十分满足,他吃饱后,帮忙收拾了碗筷。
眼见快十一点了,他这次真要回去了。
走之前,历霜瞥了眼沙发,问焦青钰:“你们家不是有很多房间吗?那天为什么睡沙发上?”
今天李丰月来了,他看焦青钰依旧只睡在自己的卧室里,才想起这件事。
二楼明明还有两个房间,房门一直敞开着。
历霜看过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所以焦青钰当时为什么不睡那两间空房,非要挤在沙发上?
“因为那是他们的房间,我不想破坏里面的布局。”焦青钰回答,“等他们下次回来,里面依旧是走之前的那些东西,就像他们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焦青钰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但人活着,总得需要一个期盼和念想。这就是焦青钰的念想。
历霜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抬头望向门外的月光,银辉洒在地面上,温柔又安静。
他轻声说:“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叔叔阿姨回来看见你把家照顾的井井有条的,一定会很开心。”
“嗯,谢谢。”焦青钰说。
历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焦青钰关上铁门,站在刚才历霜看月亮的位置,也抬头望了望夜空。
半分钟后他才转身进屋,轻轻关上客厅的门。
走上二楼,蹑手蹑脚地走到李丰月的床边,在熟睡的小孩身旁躺下。
看着李丰月,焦青钰又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们俩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焦青钰只觉得童言无忌,全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伸手帮李丰月掖好被角,他平躺着看向天花板,脑子里渐渐放空。
沉沉的夜晚,只有一缕月光从窗口溜进来,落在床沿。
他闭上眼睛,渐渐坠入梦乡。
当历霜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打开卧室门,就听见楼下传来芳沁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但其他人的音量没芳沁那样大,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历霜心里嘀咕着,没多想,随手抓了件外套下楼了。
走到最后一节台阶,他这才看清和芳沁聊天的人是谁——原来是焦青钰和李丰月。
两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李丰月手里还拿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听着,焦青钰则偶尔应和两句。
焦青钰终于开始穿短袖了,白色的宽松短袖和五分裤,手臂上的那道伤疤已经淡了很多,远远看去像是没有似的。
焦青钰虽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是整个人干干净净,时不时附和地点头。
看着像个待机的机器人。
芳沁似乎特别喜欢李丰月,捏着他的脸,笑得跟花似的:“诶唷,怎么那么招人稀罕啊,给阿姨当小儿子好不好?”
历霜:“……”怎么见着个人就要认儿子。
历霜走了过去,三人看见他,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特别是李丰月,坐在沙发上摆动双腿,想让历霜坐在他们中间。
历霜摇了摇头,站那里回答道:“哥哥还得练习呢,你们聊。”
“练习什么?”李丰月疑惑地问。
“小提琴。”历霜弯下腰,好心地温,“你想听吗?”
“想!”李丰月立马坐端正举手,“我,我想!”
相比之下,焦青钰不仅淡定,神情还有些凝重,盯着他看:“你的手……”
有芳沁在,焦青钰不好说后面的话。
但历霜听懂了,翻转自己的手掌展示给他们看:“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酸痛,才要练习。”
“行。”焦青钰也没话说了。
这时,芳沁看了眼手机,站了起来:“那你们玩,我先去找李二嫂了。”
历霜看着她背上包的动作,顺嘴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啊?平时不都是下午打麻将吗?”
“呃,上次说了,”芳沁回答时声音有点卡克,但很快就好了:“有事,所以这次早点去了。”说罢,芳沁露出一个她心虚时才会有的表情。
历霜总觉得奇怪,还想再问,被芳沁堵了回去,推着他的后背去楼梯口:“好了,你快去拿琴吧,别让小朋友等急了。”
等历霜洗漱完,拿小提琴下来时,芳沁早走了。
溜得真快。历霜看着空荡的院子想。
历霜走李丰月的面前,又换成温和的笑脸,“我来了。”
这是李丰月第一次见真的小提琴,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过。
如今看见历霜手里的小提琴,李丰月眼里都是惊喜,想摸但又不敢,不好意思地问历霜:“可以……摸,摸摸吗?”
“可以啊。”历霜点头,甚至把小提琴直接递给他了。
李丰月坐在沙发上,爱不释手地抚摸小提琴。
焦青钰提醒他:“小心点,别弄坏了。”
历霜耸了耸肩:“没事,这把是我们家最便宜的,坏了就坏了。”
“你不介意,但也不能这么惯着他,”焦青钰说,“再便宜也肯定有几百块吧,弄坏了我们还是会赔的。”
对发红包都是几百元打底的历霜而言,一千是便宜,五千也是便宜;但对上小学的李丰月而言,一百元都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更别提这小提琴不止一千。
李丰月立马收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还给历霜:“我,我不碰了。”
“行吧,”历霜接回琴,将琴身垫在下巴下,手指迅速摆出标准的握弓姿势,“你们要听什么?”
“随!便什么!”李丰月哪怕说不出具体曲目,声音依旧透着雀跃。
历霜随手拉了一首练习曲。
琴声响起的瞬间,李丰月立马停下晃腿的动作,睁大眼睛盯着历霜,满脸惊叹。
历霜指尖灵活地调动琴弦,节奏时快时慢,婉转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余音绕梁。
焦青钰静静看着历霜。
历霜本就生得惹眼,哪怕刚起床没多久,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此刻专注拉琴的模样,也像站在百万观众的演播厅里演奏般耀眼。
不知不觉间,第一首曲子就结束了,李丰月激动地鼓掌起来。
历霜微微一笑,又开始拉第二首。这次的节奏更快,技巧性也更强,却被他演绎得游刃有余。
窗外是夏日的晴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琴身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莫名的开心与畅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历霜收起弓杆,抬眼时,正好看见焦青钰在李丰月耳边说话。
李丰月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跟着晃了晃。
“好!好好听!”李丰月激动地拍手。
“谢谢。”历霜放下小提琴。
“这么看来,你的手指没事。”焦青钰盯着他的手臂问,“胳膊呢?酸吗?”
“还行。”历霜活动了一下胳膊,转了转手腕,没什么不适感。
“那就好,”焦青钰慢慢站了起来,“我们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我们先走了,我送他回家。”
李丰月也跟着站起来,小手攥着焦青钰的衣角,一步不离地跟着。
“好。”历霜说,“路上小心。”
李丰月走到鞋柜这里,又跑过来抱了抱历霜的腰,小脑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拉着焦青钰的手离开。
两人走后,客厅重新恢复宁静。
历霜走到餐桌旁,掀开保温罩,拿起芳沁早上买的豆浆喝了起来,同时点开手机刷着视频。
半小时过去,等他收拾好餐桌,焦青钰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焦青钰】:历霜,我可以把你的微信给赵棠吗?
【雪球】:ok
【焦青钰】:好。
不过几秒,微信便出现了新的好友通知。
来人名叫“曌”,备注是:“赵棠。”
历霜这边刚通过,赵棠下一秒就发来消息。
【赵棠】:我是赵棠,你好。
【雪球】:什么事啊?
【赵棠】:没什么,就是觉得昨天让钰传话问,显得不那么得体,所以再次过来慰问你
【赵棠】:应该没有后遗症吧?
【雪球】:没有
赵棠和焦青钰都是聪明人,但两人说话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特别是打字时,更能看出来区别了。
赵棠喜欢一段话将前因后果都说完整,不让人留下一点把柄,就像她上次让焦青钰说的那段话。每一段的后面一句都在圆前面的话。
这也是他立马就发现不是焦青钰说的原因。
“天选考公女。”历霜想。
相比之下,焦青钰的回答总是异常简单粗暴,像是写了几张草稿纸的过程,最后做了个选择题,试卷上写了个“C”。
“天选IT男。”历霜又想。
【雪球】: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都好的差不多了
【赵棠】:那就好
【雪球】:没想到你竟然会找焦青钰要号码
【赵棠】:不是我问他要的
【赵棠】:最开始我就只是好奇问了一声,还有问了点别的东西,他就问我要不要拿到号码,我说要也行,他刚刚就给我了
历霜一愣。
没想到是焦青钰自己提议的啊?
【雪球】:没想到他还挺细心
【赵棠】:他本来就挺细心的
【赵棠】:他在某些方面比我还细心
历霜挑眉。
赵棠说话的艺术可不比他差,还顺带夸了自己一句。
【雪球】:你说话确实艺术
【赵棠】:好歹也是将来要混职场的,不艺术点怎么混
【赵棠】:说起来,将来我说不定还会成为你的下属嘞,我要是再有点野心,现在就跟你攀关系了
赵棠既然能直接说出攀关系这种话,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敞亮。
他就喜欢和这种敞亮人打交道。
【雪球】:哈哈哈哈,也不一定,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雪球】:说不准你还成为了别的公司老总呢
【赵棠】:哇
【赵棠】:鸡皮疙瘩起来了
【雪球】:?
【赵棠】:你和焦青钰说了同样的话,字都没变!
“同样?”历霜重复这个词。
如果是焦青钰的话,倒真有可能,毕竟在某些时候,他和焦青钰总会不谋而合。
【赵棠】:他是个坦荡的人,你也是
【赵棠】:我早就觉得你们俩能做朋友,现在看来还真是
【雪球】:能和焦青钰做那么多年朋友,证明你也坦荡
【赵棠】:坦荡也有,但有趣是第一
【赵棠】:和钰做朋友可有意思了,看似木讷,实则不然
“叮咚。”
这时,院门外的门铃突然响了。
历霜扫了眼赵棠后面发来的消息,暂时收起手机,走到院子里,隔着门问:“谁啊?”
开门的瞬间,一束紫红色的花束突然闯入视野。
那是一束很普通的花束,没有名贵的花卉,只有一些野花。
野菊的细碎花瓣带着浅紫的晕染,紫菀的花茎挺拔,缀着深紫色的花苞,还混着几支开得烂漫的小碎花,粉白、浅黄的花瓣挤在一块儿,最后用狗尾巴草简单绑着。
阳光一照,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让这束没经过任何精致包装的花变得有生命力。
而花束后面,李丰月坐在焦青钰怀里,小脸上满是得意,故意打着节奏:“当当当!惊喜!”
历霜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李丰月仰着小脸,稚嫩的声音带着骄傲:“小钰哥哥说,说,历代艺术家,家表演结束,束后都会收到鲜花。”
李丰月把这束花递给历霜。
历霜没伸手,缓缓抬头,看向焦青钰。
花束的簇拥下,焦青钰的脸依旧帅气逼人,平直的眉骨下,墨色眼眸亮得像浸了光,没有平时的冷感。
焦青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声音和平日一样坦荡:“你应该收到过很多花,但谢谢你愿意为我们表演,希望你喜欢。”
历霜想到赵棠后面发来的话——
“看似木讷,实则不然。”
“甚至浪漫有余。”——
作者有话说:狸狸:哇,鲜花
摘野花的两个人:这个好,这个好,这个也好,都摘了
——
我的妈,加班了………………………………………………………………………………好命苦
好消息,下一章又换标题了!
第49章 风月常新
历霜想起那时他们两个嘀嘀咕咕, 原来是在讨论这件事。
“原来你们去摘花了,我还以为你们真走了。”他笑呵呵地接过花束,洁癖好点了之后, 动作越发自然熟练了。
“我们选了, 好, 好久呢!”李丰月见历霜开心, 自己也开心, 抱着焦青钰的脖子说,“太好了!他, 他好像很喜欢!”
“嗯。”焦青钰点了下头。
“当然喜欢了, ”历霜握着这捧花爱不释手,“我要把它养进瓶子里。”
虽然没有店里那些品种花名贵,但这就胜在他们二人的真心实意, 让这束花显得情义深重。
而且这也是历霜最喜欢的配色。
他就是很喜欢紫色红色这些别人说“俗”的颜色。上次中午吃饭,他偶然和焦青钰提过一嘴,没想到焦青钰记住了。
历霜把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浓郁的香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 属于山野草木的清新, 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味道。
他听见焦青钰说:“先把水放外面半小时,根部剪斜口放进去。”
“好,我知道了。”历霜抬眼看向他,嘴角还扬着, “你们现在就走了?”
“真走了,答应阿姨早上送回去。”焦青钰掂了掂李丰月。
“拜拜!下次见,见!”李丰月开朗地挥手。
“路上小心。”历霜挥了挥手。
焦青钰把李丰月放下,拉着李丰月的手走了。
历霜往前跨一步, 望着二人的背影。
两人的后脑勺看着都圆滚滚、毛茸茸的,步子很轻快,晃着相连的手,很快消失在了转角。
历霜依旧没有进去,他又低头看着这些花,忍不住露出笑容。
心情非常非常好,好到就像这些花儿一样明艳,被热乎乎的阳光暖着身子。
“哟,好漂亮的花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历霜抬头。
李二嫂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眼神直往他手里的花上瞟。
“李二嫂好,出来散步呢?”历霜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么好的太阳,出来走走,”李二嫂对这束花格外感兴趣,“这花谁送你的啊?我记得这花在树上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爬上去摘它哈哈哈,它果子也挺好吃的。”
如今四五十岁的李二嫂精神头依旧十足,说起往事时眼睛发亮,不难想象她小时候是个多活泼的姑娘。
这就是历霜为什么喜欢跟大家聊天的原因。
因为他能从这些细碎的话里,拼凑出小镇的过往。
比如十几年前,现在集市的地方还是一条河;比如曾经有洪水冲过的地方现在又种上了新的农作物,比如他们要是办婚礼,就会在那棵百年的银杏树下拜堂。
他们讲这些故事时,总像李二嫂这样绘声绘色,远比书上的文字鲜活多。
“我感觉这里的人基本都会爬树吧?”历霜问。
“那可不,”李二嫂拍了下手。“我们小时候经常爬树上看落日,我跟你说,南边有一个位置特别好的树,坐那儿看落日,诶哟不要太惬意哦。”
李二嫂说着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锤了锤自己的腰:“可惜你二嫂现在年纪大了,腰不行了,想上去都不上去了。”
“想上还是能上的,就是麻烦了一点,”历霜不想给李二嫂泼冷水,“景色天天都有,你想看就一定能看到的。”
李二嫂笑呵呵地说:“所以我喜欢跟你聊天,还是你会安慰人。”
历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夸赞,顺口问一句:“不过二嫂你出来散步,那现在家里谁在打麻将啊?还是说三缺一?”
李二嫂却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拍了拍历霜的肩膀,笑道:“今天还没开始打麻将呢,哪来的三缺一啊?刚好,芳沁在不在?叫她上我那打麻将去。”
还没打麻将……??
历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很快恢复平静:“她有事出去了,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李二嫂点头:“那行,你要是有空,跟她一起过来玩玩呗。”
“嗯好。”历霜礼貌地点头。
李二嫂走后,历霜没急着回家,反而转身走向停车场。
果然,芳沁的车不见了。
他盯着空空的停车位,攥着花束的手紧了紧,才慢慢往回走。
芳沁没去李二嫂家?那她去哪里了?
而且去的地方是不可说的吗?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芳沁很少撒谎,特别是对他。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不知不觉间就走回了家。
他走进客厅,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指尖快要碰到屏幕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瞒过芳沁。
既然他撒谎是为了让她不担心自己,那么反过来想,芳沁瞒着他,会不会也是不想让他担心呢?
“算了,”历霜这样想来,最后还是没打电话。
等回来再说吧。反正他这个姑妈藏不住事,迟早自己憋不住会和他说的。
历霜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去厨房找花瓶。
他按焦青钰说的,接了瓶自来水放在窗边晾着,再去二楼写题目去了。
写到十一点,他下来给所有的花剪了斜口,轻轻插进花瓶里。
他抱着花瓶左看右看,从厨房比划到客厅,从沙发走到鞋柜,最后选择放在餐桌上。
他趴在餐桌上,看着这些娇艳欲滴的的鲜花,脑子忽然冒出焦青钰爬树摘花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里,焦青钰在紫花树下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得像棵年轻的白杨,风吹起他的衣摆,身后是潺潺的流水。
他轻巧地爬上树,指尖挑挑拣拣,选出最艳丽漂亮的那株,小心地摘下来。
焦青钰也会像他一样闻香气吗?
那刻的焦青钰应该会垂着眼,双眼大小不一的褶子不再明显,长长的睫毛投着浅浅的阴影。
嘴角抿成柔和的弧度,鼻尖小心翼翼地凑近花朵,像只悄悄躲进花丛里的温顺刺猬。
“好神奇啊,”历霜用手指戳了戳花瓣。
越接触焦青钰,越觉得这人神奇。
他就像是万花筒,外表冷淡平静,一旦透过镜片往里看,里面藏着五彩缤纷的世界。
看着聪明,却不擅长口舌之争;看着人机,其实心思还挺细腻的;看着特立独行,但朋友成群结队,无一不为他着想;看似被困在高地,却事事不怕,事事有打算。
看着事不关己,但有必要事都会出手相助;心直口快,觉得奇怪就会直接说出来。
明明他一开始还想躲着,忧虑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闭上眼睛都能见面了。
“也是真行啊。”历霜感叹自己想的太多,再次打开手机,点开焦青钰的头像。
好友圈依旧空白一片。
历霜打字问道。
【雪球】:送到家了吗?
【焦青钰】:嗯。
【雪球】:你下午什么活动?
【焦青钰】:上班活动。
【雪球】:……
有人说,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历霜就笑了,扯了扯嘴角:“这人爱上说冷笑话了是吧?”
历霜想了想,拍了一张花瓶的照片,发了过去。
【雪球】:那你上班吧。
【雪球】:【图片】已经放好了
【焦青钰】:好。
【雪球】:不夸我插花插的好吗?
【焦青钰】:好。
【雪球】:……
【雪球】:换个长点的词
他发完这句话,焦青钰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焦青钰回了过来。
【焦青钰】:望尘莫及。
历霜当即发了个焦青钰讲这句话的截图过去。
【雪球】: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肯定得截图了
【焦青钰】:……
【焦青钰】:你把我当表情包使?
【雪球】:不愧是学霸,好聪明
【焦青钰】:哦。
焦青钰不拒绝,也不表态,历霜知道,这是默认了。
【雪球】:你不会还挺喜欢我这么做的吧?
【焦青钰】:不。
【焦青钰】:实则是没招了。
“哈哈哈哈哈!”
在历霜笑时,又传来了门铃声。
他一下子停下笑声,想着应该是芳沁回来了,给焦青钰发了一句:“有点事,待会聊。”
接着起身过去开门。
铁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芳沁,不过她身旁多了一个行李箱。
芳沁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展示行李箱时,俏皮地张开双手:“诶呀,惊喜吗?”
历霜则淡定地摇头:“不怎么惊喜,我早就知道你没去李二嫂家了。”
芳沁扬起的嘴角立马卡住了,尴尬地挠了挠卷发:“啊——忘了串通好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 历霜追问。
“这个答案嘛,就是下一个惊喜!” 芳沁卖了个关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谁来了。”
历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探出头,发现有个人躲在铁门后面。
等看清来人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往前跨了一步,脱口而出:“爸!”
被发现了的芳陆英也不藏了,冲他摆了摆手:“大宝贝,有没有想我啊?”
芳陆英穿着红棕色polo衫、深蓝色的西装裤,四十多岁的人依旧身姿挺拔,看着成熟又干练。
可谁能想到,这位帅大叔刚才竟贴着铁门,以一个“卡视野”的姿势躲着。
难怪刚刚路过的人表情都带着疑惑。
历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极其想念儿子的芳陆英已经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历霜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啊,”芳陆英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宝贝儿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怎么感觉你瘦了?是不是吃的不好,身体不舒服?你有没有想爸爸?”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历霜回了神。
“没瘦,反而重了一斤,”历霜看向芳沁,“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哦,昨天让你接的电话?”
芳沁吐了下舌头,表示他猜想的正确性。
历霜:“……这次瞒得真好。”
芳沁:“我的演技进步了吧?”
历霜:“其实也没进步多少。”
芳沁哼了一声,拎着行李箱的握把,催促道:“进去再说吧,之后有的是你们父子俩聊天的时间。”
历霜被芳陆英拉着手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瞥见芳陆英在偷偷擦眼泪。
历霜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的啊?我又不是在这里常住了。”
“不用管他,就让他哭,”芳沁拉开一楼的大门,忍不住吐槽,“他这一路上念叨你,听得我头皮发麻。我就威胁你爸,他要是敢在我车上哭,我就把车开回去,你爸就忍到现在了。”
芳陆英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还有点哽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哭完就好了。”
芳沁:“其实没人关心。”
三人走进客厅,芳沁给芳陆英找了双拖鞋。
灯笼原本趴在地板上,听见芳沁的声音,正准备摇尾巴,却看见多了一个陌生人,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扬起脖子开始大叫:“汪汪汪!汪汪!”
历霜走过去安慰灯笼:“没事,这是你大爷。”
灯笼像是听懂了,真的不叫了。
芳陆英破涕为笑:“这狗还真有灵性,认识大爷。”
芳沁:“……有时候真想不通你怎么会是我弟。”
历霜笑眯眯地给灯笼喂肉干,擦干泪水的芳陆英则开始扫视家里的环境,目光很快落在了餐桌上的花束上。
紫红色跟木色的家居有着鲜明的对比,着实好看。
“这束花真漂亮。”他看着花的配色,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的喜好,转头问正在逗狗的历霜,“狸狸,这是你选的?”
历霜站直身子摇头:“不是我,是别人送的。”
“谁啊?”芳陆英问。
历霜竟一时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解释焦青钰。
从外貌说起?还是先讲清身份?
最后他选了个最直观的方法,掏出手机,找出上次和焦青钰拍的合照:“就是他,姑妈经常在群里夸的学霸邻居,叫焦青钰,青绿色的青,宝物的钰。”
芳陆英仔细看了眼焦青钰:“看着挺帅的,但他是不是头发理发失败了不开心啊?”
历霜:“……人家就长这样。”
好吧,他第一次见焦青钰时也以为是理发失败了。
不愧是父子。
“诶唷小钰真好啊,还知道送你喜欢的花,”芳沁放好行李箱,走过来向芳陆英补充焦青钰的人物锚点,“狸狸去看萤火虫的时候也是跟他一块去的。”
“可以啊,这都处成朋友了。”芳陆英拍拍历霜的肩膀,“我就说你到哪儿都不会被欺负。”
历霜想起和焦青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是因为大家性格也挺好的,他人很有趣的,还很细心。”
“细心?”芳陆英听他说完,笑道,“难怪他会送你花,这是猜到你马上要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车上:
芳陆英:我的狸狸啊!现在过的好不好啊呜呜呜
芳沁:你敢哭你就死定了
芳陆英:嘤(咬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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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常新,意思指情爱长久如新。该成语源自《妆楼记·印臂》记载:以‘风月常新’四字印于臂上,渍以桂红膏使其水洗不褪色。
第50章 风月常新
历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还有五天吗?”
他记得上次他们在群里讨论回去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号, 离那时还有五天呢。
“那也得收收心了啊,”芳陆英说,“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历霜:“你不是因为想我吗。”
芳陆英:“也是。”
眼见芳陆英开始又对着历霜傻笑, 芳沁嫌弃极了, 赶紧冲弟弟摆手:“石头, 别粘着你儿子了, 先把行李箱处理了, 理完再聊。”
“知道了,”芳陆英挽过历霜的胳膊, “走吧, 陪我看看房间。”
芳陆英这几天住在客房,布局和历霜的卧室差不多,就是书桌换成了电视机, 其他完全不变。
父子俩一起整理行李,叠衣服、放洗漱用品,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几分钟,总算把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
历霜擦了擦额角的汗, 刚想歇口气, 就看见芳陆英掏出手机, 熟练地拨通了历如宜的电话。
最开始还在说些“已经到了,你放心”“大宝贝可好了,还帮我忙”之类的报平安的话,可聊着聊着, 话题就渐渐偏了。
单纯变成了夫妻腻歪。
“老婆想不想我呀?”
“老婆我也想你,亲亲。”
“晚上睡觉前,我再给你打一个电话……没事,没人听见。”
历霜:“……”
他听着芳陆英逐渐造作的音调, 默默走开,回到自己房间玩消消乐。
以他对他爸的解了,这人待会指定会来找他说“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所以他特意没把门关严,留了道半虚掩的缝。
果然,没几分钟,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芳陆英探进头来,眼神里带着点小委屈:“怎么突然就走了?”
哟,没想到第一句话猜对了。
历霜心里乐呵,抬头认真地说:“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芳陆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说话怎么能算打扰呢,顶多叫一家三口的亲子时光。”
芳陆英对历霜的宠溺程度已经到历霜自己都受不住了。
但凡他性格差一点,早就恃宠而骄没个分寸了。
然而历霜不会,他只会暂停消消乐,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沓试卷,推到芳陆英面前:“来吧,先完成我妈布置的任务。”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芳陆英来之前,历如宜肯定反复叮嘱过,要好好检查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
芳陆英看着桌上的试卷,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可以啊,这都猜到了,母子连心啊。”
“正常,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历霜离开家出去玩超过一天,历如宜也会检查他作业的完成度。
虽说他现在是复读生,但历如宜也有问老师布置点现在高三会做的卷子。
比如芳陆英现在翻看的试卷。
芳陆英检查完试卷,又打开平板检查学习时间。
结果一点开今学题,就看见自家儿子头像上顶着“榜一”的皇冠,而且不是语文榜第一,是全科榜第一!
连历霜一直头疼的数学,都连对了几十题!
芳陆英瞬间把平板捧到眼前,手都有点激动得发颤:“一个多月不见,狸狸你都上海第一了啊?数学都对了这么多!?”
“这个榜单算是意外,里面有一大半是焦青钰的功劳。”历霜没藏着掖着,如实解释,“他后面也有帮我补数学,教我解题思路,不过这里的题都是他做的。”
一听这话,芳陆英脸上的惊喜立马变成了遗憾,叹了口气:“我就说你的数学怎么突然那么好了,还以为你开智了,都想给你办酒席了。”
历霜:“……你一秒钟怎么能想那么多?”
芳陆英又盯着平板上的榜单看了几秒,语气里的惋惜更重了:“唉,如果这个焦青钰学习这么好,留在这个地方上学真是可惜了。”
历霜早就猜到芳陆英会有这反应。
因为他的继父是一个十分惜才的人。
那个年代的人,都经历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想学但不能学的痛苦。
哪怕后来芳陆英如愿考上大学,有了稳定工作,也始终把读书挂在嘴边,总跟历霜说:“归老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
像焦青钰这样有才华却被困在小地方的孩子,落在芳陆英眼里,自然像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觉得可惜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爷爷奶奶应该也会喜欢焦青钰的,”历霜想起家里老人的喜好,补充道,“他就是爷爷奶奶口中爱学习的人,如果不是姑妈叫他吃饭,他可能会忘了吃饭,跟机器人一样。”
“还有这么好学啊?”芳陆英越听越神奇,笑着说,“在见爷爷奶奶之前,先让我见见呗。”
“那你可得等到明天了,”历霜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的蓝天,“他现在在打工。”
“打工?”芳陆英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语气都急了,“他爸妈呢?!怎么能让高三生打工啊?现在的时间多宝贵,哪能浪费在打工上?”
“他爸妈去外地打工了,至于他为什么也要打工,家里的事我不大好说,但他不是那么委曲求全的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历霜顿了顿,没把焦青钰家里的复杂情况全说出来。
稍微遮掩了一部分,最后直接了当地进行收尾:“总之,他今天没空。”
“对,我今天没空。”
焦青钰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淡地跟电话那头的赵棠对话。
赵棠是特意打来约他拼单买电玩城优惠券的,可焦青钰压根抽不出时间。
他回头瞥了眼收银台后正在换班的徐巧,又转回身靠在门框上:“我今天得九点多下班,你还是找别人拼单吧。”
“行吧,”电话里赵棠的声音透着股急得抓耳挠腮的劲儿,“你不行,山鸡也不行,我那几个小弟也都有事,现在就差一个人拼单成功了,还能找谁啊?”
焦青钰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就问:“你问过历霜了吗?”
“历霜?”赵棠愣了一下,随即嘟囔道,“因为感觉他不喜欢玩那个就没问。”
“你先问了再说。”
“行吧,我去问问,”赵棠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真不去啊?我最后问一次哦。”
“嗯。”焦青钰点头。
赵棠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缠,干脆地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
焦青钰攥紧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目光落在沥青马路上。
午后三点的阳光太热烈了,把路面晒得泛着点点碎光。
天空蓝得透亮,连一片云都没有,空气里飘着夏天特有的热气,风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便利店,结果看见徐巧还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徐巧今天像是有什么燃眉之急,上班时频频看手机。只要柜台前没客人,她就立马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这个举动平日里不常有。
焦青钰走到货架旁整理货物,路过收银台时,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巧姐,这地方有监控。”
徐巧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屏幕:“哦没事,我和店长说过了,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回复,不回复就晚了。”
焦青钰:“对方要睡觉了?”
徐巧:“……”
徐巧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哭笑不得:“我在聊婚庆的事,我好姐妹要结婚了,结果场地有分歧,我们现在在洽谈,不然又得拖。”
徐巧经常和焦青钰分享周围人的八卦,这位“好姐妹”的事,焦青钰也零星听过几句。
所以他有点惊讶:“你不是说她五月份刚找到对象吗?”
徐巧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看对眼了呗,就结婚了。”
焦青钰:“……那个人是救了她的命吗?”
徐巧笑了起来:“哈哈哈,小钰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徐巧全当他开玩笑,实际上焦青钰真是这么想的。
对他这种慢热又习惯按部就班的人来说,认识三个月就决定结婚的事,冲击力不亚于:
离考试结束只十分钟时,跟他说最后一大题数字错了需要改正。
除了救过命,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徐巧看了眼思考的焦青钰,笑道:“哦对,你没谈过恋爱,应该很难理解吧?”
焦青钰点了点头,手放在台子上,语气带着一点求知:“麻烦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呢?这大概就是情不知何时起而一往情深吧?”徐巧见焦青钰还是没反应,她又换了个问法,“这句话你能懂吗?”
“也不懂。”焦青钰摇头。
“那我告诉你,你将来也许会遇到一个人,也许一见钟情,也许日久生情,”徐巧回完最后一段消息,放下手机回忆,“哪怕最开始你们的第一印象不好,但在接触的过程中,你会情不自禁地陷进去,让你觉得,你们好像在更早的以前就见过,你会去接触那个人吗?”
“会。”焦青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可话刚说完,又皱起眉补充道,“但感情没有征兆,怎么可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徐巧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你看,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焦青钰没明白她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正是因为感情没有征兆,才会出现这种事情。”徐巧说。
焦青钰愣了一下。
徐巧的语气放缓了些:“它的出现本来就是毫无章法的,等你发现它的时候,你的脑海里已经在忘不掉那个人了。”
徐巧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突然砸进了焦青钰的胸口。
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呼吸直接慢了半拍。
那些原本缠绕在心上的藤蔓,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轻轻摇晃。
他震惊这份情绪,更震惊于当他听见这段话的此刻,想起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
没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徐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好奇的试探:“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换做以前,焦青钰一定立马就回答了,可是现在,他竟然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为什么会在这里停顿呢?
他想着这个问题,听见徐巧说:“要我说,所有的爱情都无法预知未来,我和我男友也不稳定,一切于事在人为。”
焦青钰抬起头,看向徐巧。
“所以啊,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祝福她了。”
徐巧说完,发现焦青钰还是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没说清楚吧?
徐巧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怎么了?我讲的不够好吗?”
焦青钰立马抬起头,摇了摇头:“不,很好,只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徐巧大方地说:“你问吧。”
焦青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最后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你男友的?”——
作者有话说:告白倒数开始~~~~~~~~~~~~~~~~~~~~~
今天木有小剧场,小剧场就是他们俩做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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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我来了……我真受够国庆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