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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呢喃着同一句话:“我好脏,好恶心……好脏!好脏……好脏……”

在他混乱的脑海里,那些腐烂的枯枝烂叶、黏腻的淤泥仿佛全都缠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脑袋嗡嗡发疼,心脏也疼,被泥土碰到的地方冰凉又炙热。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那些东西灼烧他的身体,他是不是快要化成灰烬了?!

熟悉的臭味又钻进鼻腔,眼前闪过模糊的血肉,还有堆成山的腐烂垃圾。

接着,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而他的骨灰,就像烧尽的煤块,在灰色里裹着细碎的颗粒,肮脏地撒了一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胃酸一次又一次往上涌,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句:“好脏,我好脏……”

“你不脏!你看着我!”焦青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历霜!”

“你别碰我!”历霜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恐慌,“别碰我!我要水……我好脏,我要水!!”

他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想要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他怎么能那么脏?

他怎么……

下一秒,历霜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焦青钰抓着他沾满淤泥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自己干净的脸颊上。

历霜瞳孔骤缩,惊慌失措地想抽回手:“你干什么!”

可焦青钰什么也没说,只是牢牢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墨黑色的双眼透着坚定与不容拒绝。

直到历霜的挣扎渐渐变弱,焦青钰才缓缓放下手,将他两只沾着泥的手轻轻攥在掌心。

历霜一片空白,错愕得看着焦青钰。

焦青钰原本干净的脸颊上的有两道黑漆漆的印子,挺翘的鼻尖都有一点黑泥。

只剩下那双眼睛依旧干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没有丝毫嫌弃。

“你看,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了,”焦青钰将攥着的手轻轻往上抬了抬,声音清冽又平静,“历霜,你一点都不脏。”

“你……”历霜说不出话来。

“深呼吸,慢慢来。”焦青钰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这样的动作,芳陆英也做过。

以前他情绪崩溃时,芳陆英也这样做过,拉着他的手强迫他对视,给他做心理暗示。

此刻,焦青钰脸上的泥印像一道光,慢慢照进他混乱的思绪: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里是长满青草的草坪,是干净的大自然,不是堆满垃圾的垃圾桶,不是那些让他噩梦缠身的脏乱场景。

历霜闭上眼睛,跟着焦青钰的节奏,缓缓吸气,再慢慢呼气。一次,两次……

来回十多次后,喉咙里的酸涩感渐渐消退,胸口的窒息感也轻了很多。

焦青钰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肩膀也不再紧绷,才轻声问:“好点了吗?”

历霜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萤火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焦青钰的身后。

它们像散落的星子,又像细碎的光斑,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萤光里。

在广袤的夜空下,他们一同望向漫天飞舞的萤火,溪水声潺潺流动,如同轻柔的此刻。

焦青钰攥着他的手,依旧带着温热的触感。

驱散了他最后一丝恐慌。

焦青钰的注意也被萤火虫吸引了。

他看着一只停在自己袖口的萤光,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新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萤火虫。”

“谢……”

历霜想说谢谢,被焦青钰打断了。

“谢谢的话,上去说吧。”焦青钰垂眼看他。

那双眼里映着淡淡的萤光,冲淡了他平日的清冷。

历霜一愣,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嗯。”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但这次,似乎一点也不痛苦——

作者有话说:小钰:!!!怎么掉下去了!(一秒冲下去)

狸狸:啊,心动了。

恭喜啊,两人都心动了,虽然历霜目前只心动了百分之50。

——

这篇斟酌用词了很久,终于写满意了。

我从开始写就想写这一幕,浪漫又热血,又有人文关怀。

我不想塑造英雄救美的断桥效应,我要写本来就是英雄惜英雄。历霜只能是帮助别人时受到压力,而不会等别人去救。之前也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不然太像狗血八点档了,他们是独立的,是无依附的人格。

敛骨吹魂,不仅是死而复生,也是历霜的一次重生。他在此刻,真的活成了自己,将来的历霜,有美好的未来。

漫天萤火,这是上天送你重生的礼物。

第46章 敛骨吹魂

历霜好在只是胳膊腿有些酸痛, 爬回沿山小路倒还绰绰有余。

两人刚踏上平整路面,撞人的大哥就差给他们俩磕头了,紧张地检查历霜的身体:“怎么样?哪里疼?”

“没疼的地方, 就是沾了点泥。”历霜如实回答, 他是真没觉得哪里特别疼。

可大哥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语气反倒更急了:“不行, 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要是脑震荡了咋办!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刚刚把电话给这小姑娘了, 你们到了给我打电话!”

没等历霜再说拒绝的话,大哥已经拎着相机包往山下冲, 脚步快得都能看见残影了。

赵这边赵益和与曹骏也围了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历霜。

哪里疼,手有没有问题,胳膊有没有问题等等。

跟杜比音效3d循环一样, 要不是焦青钰说了一声安静,这两人还能问好久。

李丰月则抱着历霜的大腿,脸上挂着眼泪,抽噎着问他有没有事。历霜耐心安抚他, 小家伙才慢慢止住哭泣。

赵棠从背包里掏出整包湿巾纸, 递到历霜面前:“先擦擦脸。”

他们在上面, 听不见历霜和焦青钰的对话,并不知道他刚刚在底下差点发病了,只当他洁癖会不舒服。

历霜刚抬起手想接湿巾,手腕却被焦青钰拦了一下。

湿巾纸也被他顺手拿了过去。

“你不要动。”

焦青钰重新戴上眼镜, 左手轻轻托着历霜的下巴,让他微微偏头,右手拿着湿巾仔细擦过他耳侧沾泥的地方。

历霜的视线落在地上,看不清焦青钰的表情, 只能听见焦青钰平静的声音:“你要是有哪里骨折了,越动,断的越厉害。”

历霜忍不住笑了:“自己两坨黑印还在脸上呢,先照顾我来了。”

焦青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擦完耳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

暖黄的光线稳稳照着历霜脸,连细小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用右手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颌线,一点细小的泥痕都没放过。

历霜一动不动地仍由焦青钰摆弄自己,目光却落在焦青钰脸上那两坨黑漆漆的泥印上。

怎么还挺顺眼的,配合焦青钰那双阴沉又漂亮的眼睛,有种狂野感。

好像埃及法老。

等焦法老擦完最后一点泥渍,历霜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净,仿佛刚刚掉下去的不是他。

直到这时,焦青钰才开始擦自己的脸。

他擦自己就擦得十分随意,抓着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也没检查自己擦的干不干净。

两人刚收拾好,赵益和他们也背着包凑了过来,都说要陪历霜去医院。

历霜却摆了摆手,让他们留下来继续拍萤火虫,最好能拍长段视频。

历霜的理由很简单。

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好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像话吗?

理由简单又实在,大家拗不过他。

最终决定让焦青钰和李丰月陪着去医院,其他人留在原地拍照。

“那检查好了告诉我们。”小胖不放心地说。

“对啊,不然我们玩也玩不好。”曹骏说,“要是真骨折真有事,一定得说啊,我们立马就去了。”

“知道了。”历霜挥了挥手。

历霜刚转身,焦青钰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背你吧。”

“不用。”历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活动了一下胳膊,“我真没骨折,我要是骨折了还能自己爬上来吗?”

焦青钰却不松口,语气平淡却坚持:“人在遇到危险时会爆发肾上腺素。”

历霜又说:“肾上腺素能维持到现在?”

焦青钰被堵得说不出话,知道不能强求,只能退了一步:“行,要是中途你哪里有痛感,就跟我说。”

“行,焦医生,我都听你的。”历霜笑着打趣他。

他们三个人和其他人道了别,开始原路返回。

历霜是真没事,前面两个人倒像是有事,走几步一个回头,走几步一个回头。

历霜知道他们是怕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晕倒了,但动作真的很搞笑。

要不是这件事本质是一件很温暖人心的事,他真的能当场笑出来。

难怪李丰月喜欢和焦青钰玩呢,这两人脑回路大差不差。

好不容易走上石子路了,焦青钰牵上他的手,他牵着李丰月的手,三人就这么慢慢走出了树林。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银色的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正是之前那位大哥,他探出头招呼,让他们仨上车。

他一开始还以为大哥说送他们去医院是随口说说,说不定早就开车溜了,没想到对方真的守在门口等他们。

这倒也不能怪历霜多想,当今社会,没公安介入还能如此诚信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多的都是撞了人就跑的,反正那里也没监控。

再想起那些素不相识,却愿意拉他们一把的相机佬们,人性的璀璨比萤火虫的光还要亮眼。

在去医院的路上,历霜跟芳沁撒了个谎,说他们看完准备吃宵夜,晚点回去。芳沁也就信了,让他好好吃、

他们再给李丰月的家长打电话,说李丰月今天在焦青钰家过夜。

两边讲完后,他们才放心地走进医院。

镇上的医院在周末开设门诊不是很多,他们先给历霜挂了普通科。

他们在等叫号的时候,先去厕所把脸和手上剩余的泥都洗了,再用消毒水消了一遍。

“爽啊。”历霜洗干净手的那刻,心情好到要唱小曲了。

虽然他现在对那些泥土的阴影没那么大了,但手掌里又湿又干的触感,还是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坐在车里的时候他的手掌都是朝上的,生怕碰到什么东西。

旁边的焦青钰也把脸给洗干净了,路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伙子不是在玩cosplay。

焦青钰刚擦完脸,就见历霜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一动不动。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握住历霜的胳膊,声音比平时急了些:“怎么了?手疼吗?”

没等历霜回答,他已经掀起对方的袖子,手掌轻轻包裹住历霜的小臂,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慢慢揉搓,试图缓解可能的酸痛。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见历霜有点小伤,或者表情不对,他都会跟着紧张。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总觉得这样做就是对的。

“现在呢?疼吗?”焦青钰边按边问。

“你的手法看起来很熟练啊。”历霜笑着看焦青钰,“经常这么给自己按摩?”

“嗯。”焦青钰低头,再按了几下,松开了,“现在好点了吧。”

“焦医生手法好,我当然好多了,”历霜转着手腕逗焦青钰,“挂号费多少钱啊?下次来还能找你吗?”

“……”焦青钰不回答他。

刚好李丰月从隔间出来,他立马转移视线,拉着李丰月去洗手。

历霜轻轻地笑了。

几人干干净净地从厕所出来,正好轮到他们。

医生一边听大叔讲解案发过程,一边对两人稍作检查,没发现什么外伤,就让他们转挂到骨伤科。

骨伤科医生看了眼焦青钰,拿着单子说:“你这次又怎么了?”

三人的视线同时在两人之间移动。

这两人什么情况?

“怎么?你们俩认识啊。”大哥问。

“算是,”焦青钰靠墙站着,“这个科室就两个医生。”

“他经常来,”医生说,“最频繁的时候一周大概来四次,让他静休他也不听,把这里当他家了。”

“今天不是我。”焦青钰没表情地回答。

大哥不知道焦青钰平时也没表情,还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劝劝他:“医生也是关心你哈,别生气。”

焦青钰:“……我没。”

历霜笑着帮焦青钰解释:“他没生气,他脸就长这样。”

大哥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尴尬地赔笑。

李丰月乖乖地问医生:“医生,那他有没有,有事?要,打针吗?”

对李丰月而言,医院最大的病就是打针,如果历霜为了救他而要打针的话……

李丰月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医生被逗笑了,抽了两张餐巾纸给李丰月:“诶唷小朋友又不是你受伤你哭啥啊?”

大叔赶紧把故事跟骨伤科医生说了一遍。

医生点了点头,说他们俩运气好,那条斜坡没锋利的石子,底下又是草坪,两人还穿着长袖长裤,身上没有多余的外伤。

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让历霜去拍了张上半身,包括胳膊的片子。

半小时后,x光照出来,医生看着照片点头:“挺好的,没显著骨裂等,你身上疼就是打滚多了,跟运动后的肌肉酸痛一样。”

“没后遗症?”焦青钰手搭在桌上,认真地说。

历霜看向焦青钰。

“没有,但还是稍微注意一下,这几天就别做重活了。”医生说。

“他的胳膊和手没事吧,他要拉小提琴的。”焦青钰又问。

医生:“没,他的骨头比你健康多了。”

焦青钰:“……”

焦青钰扭头不讲话了。

这还闹别扭了。

历霜忍不住笑了一声,轻拍了两下焦青钰的手背。

焦青钰又转回头看他,历霜歪了歪脑袋,对他露出浅浅的笑容。

焦青钰缩回手,退到墙边,一个人站那里。

医生握着这张照片左看右看,还给历霜前还夸赞道:“你的脊椎长得挺标准了,这张照片都能当范本了,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和他聊两句。”

医生指着焦青钰。

焦青钰不情不愿地留下,历霜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在外面等你。”

他们走之前顺手关上了门。

医生跟焦青钰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们站在医院大门口,望着门口停着的、没亮灯的救护车,一时都没说话,空气里透着点安静。

历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山鸡发来的十多张照片。

因为不能开闪光灯,照片都是一片漆黑中有着几个亮点。

好不容易有一张好看的,结果是旁边单反佬们分享给他们的照片。

“有时候真希望,人一辈子没有病痛。”大哥触景深情地感叹道。

历霜和李丰月都抬起头看他。

大哥秃了个脑袋,在大厅的光下像个电灯泡,说这段话的时候莫名有点搞笑。

历霜还没笑呢,就听见大哥问他:“哦对了,拍片子花了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历霜连连摆手:“不用,都医保报销了。”

大哥的面色凝重起来。

“那不行的,你们俩也是因为我不当心受伤的,要是跟医生说的一样,那地方多个石子,你们俩现在就躺医院了。”大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支付宝扫码。

“不用不好意思,叔这点钱还是有的,收了吧。”

历霜无奈,只能收款了。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焦青钰终于从诊室里出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他们中间站定。

大家都等着他说点什么,他却半句不提,只淡淡说了一句:“回去了。”

大家也没法刨根问底,坐上车回去了。

不过他们也没撒谎,他们还真的在中途停下吃宵夜了,吃到个九点钟,大哥把他们送到巷子的马路口。

他们和大哥告了别,走回巷子。

历霜和焦青钰各牵着李丰月的一只手,李丰月开开心心地甩着他们俩的手。

月色朦胧,洒在青石板路上,风里带着点夜晚的凉,还有李丰月唱着的儿歌声。

焦青钰瞟了眼淡定自若的历霜,问道:“你还难受吗?不是身体的难受。”

历霜知道焦青钰什么意思。

他们俩现在说话跟加密似的。

“不难受,”历霜看了眼脏兮兮的衣服,知道焦青钰想问什么,“可能是刚刚被逼了一下,这点脏了还是能接受的,只要味道不大就行。”

历霜的衣服多为沾到的泥土,在山里的时候就擦掉了好多,再加上本来就是防水速干的运动服,用医院的水冲了一下,现在就只剩下几块印子了。

芳沁要是看见了,也能解释是他不小心蹭到了。

“你的洁癖现在好多少了?”焦青钰又问。

历霜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摸向路边花坛里开着的小野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时,心里还有点细微的紧张,可触碰到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排斥感却没出现。

他收回手,笑着说:“现在可以这样了。”

换作以前,他绝对做不到随手摸路边的花草。

挺好的,他想,他越来越正常了。

要是让芳沁,还有在上海的爸妈知道,他们肯定会特别开心。

三人继续往前走,焦青钰盯着他的手指说有所思:“要是让你摸萤火虫呢?”

历霜想了想,摇头说:“那还是不行。”

他们在草地上看萤火虫的时候,有几只就想飞到历霜身上,历霜跟僵尸一样,立马一个弹射起立。

奔向斜坡要上去。

“啊,好可惜,”一直乖乖听着的李丰月突然开口,还以为历霜只是单纯讨厌虫子,嘟着嘴遗憾地说,“我,我还想给,给,历霜哥哥看,看蛐蛐!”

“以后再看吧,迟早都能看的。”历霜笑着说。

“其他肢体动作呢?”焦青钰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真的亲身试验过,让我现在说,我也说不出。”历霜说,“比如睡觉啊,在躺下之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其他地方的床单,这总得实践吧。”

“那来我家吧。”焦青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历霜,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今天可以实践。”——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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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敛骨吹魂

这个提议虽然好, 但历霜还是有点纳闷:“为什么突然想到去你家?”

“除了我家方便做实验,还有谁家方便。”焦青钰说的有理有句。

是啊,现在唯一方便又适合实验的地方就是他家了。

而且历霜也挺想看看自己经过这么刺激, 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而且他也很想跟你再玩一会。”焦青钰拉了拉李丰月的手, 奖池继续叠加。

“嗯嗯!”李丰月不停地点头, “可, 可以吗?”

此时李丰月身后要是有尾巴, 肯定已经甩的飞起来了。

真可爱。

历霜本来就没想拒绝,摸了摸李丰月的脑袋:“好, 等我回去洗个澡再过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焦青钰牵着李丰月先回家, 历霜则转身进了自己家。

历霜刚进门,就撞见从卧室出来的芳沁,她看见历霜, 惊喜地说:“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还以为得吃到十点多呢。”

“散的比较早。”历霜手搭在扶梯上,“我先去洗澡了,待会还得去找焦青钰。”

“行啊,”听到对方是焦青钰, 芳沁还是挺放心的, 也不用问缘由, 笑眯眯地走近历霜,“怎么样?萤火虫好看吗?”

“好看。”历霜想起草坪上的景象,语气里带着点回味,“真没见过那么多萤火虫。”

“你人呢?没事吧?”芳沁话锋一转, 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还是更担心历霜的身体情况。

历霜斟酌着,把在山上发病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刻意省略了为救李丰月滚下坡的细节。

他太了解芳沁了, 毕竟芳沁一直觉得他什么事都想搭把手算是个毛病。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是因为救人才滚下去的,芳沁肯定要紧张了。

“从山里出来后,我就发现我可以摸点小花小草了,可能这就是不破不立吧。”历霜如此说道。

“好!好一个不破不立!”芳沁眼睛闪着喜悦的光,不停地打量历霜,嘴里喃喃着,“我就说呢!换作平时,你身上这点水迹就够你开始折磨自己了,现在却没什么反应。”

芳沁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可是看着历霜曾经有多么痛苦。

如今竟然能摸小花了!他们家阳台终于能种东西了!她终于能带历霜去公园逛逛了!

芳沁不由地幻想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几个就去野营,到时候我们租个帐篷,就坐在那儿边吃边玩,还能去做漂流,在船上打水仗……”

历霜哭笑不得,他也就能摸个花花草草,芳沁已经开始勾勒具体行程了。

“姑妈你继续想吧,我去洗澡了。”历霜往上走两步,又停下补充,“也不知道几点回来,你不用等我了。”

“好,”芳沁回完这句话,回屋继续想象了。

历霜洗完澡后,换了一套领口画着云朵的深蓝睡衣。

他走到焦青钰家的铁门前,没敲门,选择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说话,对方也没说话,但他能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开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下一秒,门开了。

焦青钰拉着李丰月的手,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院子里迎接他。

两人也都洗好澡了,各自穿着宽松的睡衣。客厅的灯光从他们身后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李丰月显然穿得是焦青钰的衣服,版型大了一倍,连裤子都不用穿了,踩了双拖鞋就出来了。

他拉着历霜的手,兴致勃勃地跟历霜分享自己和焦青钰刚刚都干了什么。

无非是一起洗澡、从衣柜里找到他上次来时忘记的短裤等等。

到别人家过夜这件事,对小孩子来说很新奇,难免亢奋。

历霜耐心地听着,一边给焦青钰使了个眼色。

焦青钰心领神会,弯腰一把抱起李丰月:“去卧室再聊。”

三人一起上楼,历霜推开焦青钰的卧室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试试。”焦青钰依旧抱着李丰月,语气简洁直白,“趁我们还没躺过。”

历霜点点头,先坐在床沿感受了一下,然后慢慢躺下身。

双脚踩着地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指尖轻轻蹭过身下的床单。

“什么感觉?”焦青钰问。

“软软的,”历霜活动了一下手臂,掌心贴着丝滑的面料,感受着布料的纹理。

以往碰到陌生的床品,那种渗入皮肤的瘙痒感总会准时出现,可这次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掌心能触摸到的细腻质感,还有焦青钰用的洗衣粉味。

淡淡的柑橘香,清新又好闻,一点也不刺鼻。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别人的床上感觉到安心。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这些线头也没有变成吃人的毒蛇缠绕他的身体。

这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床。

“还有呢?”焦青钰又问,“身体什么感觉,有无反感的反应?”

“你这几句话听着像写科学报告,”历霜忍不住笑了,却还是乖乖地仔细感受,然后如实回答,“身体还好,不痒,也不刺挠,反而嗅觉灵敏了很多,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其他就像是我躺自己床上一样,没什么感觉。”

李丰月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看历霜躺床上,还以为历霜也要住下,一时高兴地挥动手:“历霜哥哥,是,是想和我们,一,一起睡吗!”

历霜胳膊肘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这张不大的双人床:“这床顶多就睡两个人,三个人睡不了。”

“我可以挤一挤。”李丰月认真地说。

“算了,你好好睡觉吧,哥哥我就是来串个门的。”历霜站了起来,摸了摸李丰月的脑袋,“找你小钰哥哥有事。”

“啊——”李丰月瞬间耷拉下肩膀,满脸的遗憾,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

“确实到你睡觉的时间了,”焦青钰把他放下来,“你先看会儿书,我们俩聊一会儿,待会我过来陪你。”

“好。”李丰月乖乖地爬上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漫画,乖乖地看了起来。

历霜见李丰月这么乖,笑着说:“跟我小时候一样,一点也不怕一个人睡啊。”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挺聪明,一下子夸了两个人。”

历霜呵呵低笑:“走吧。”

两人走之前没关门,方便李丰月有事就喊他们两个。

他们来到客厅,历霜坐在沙发上,焦青钰端来两杯水。

历霜接过焦青钰的茶杯后问:“其他人怎么样,回家了吧?”

“他们后面又去吃了宵夜,”焦青钰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他们挺担心你的,问你结果怎么样了,我在车上就回他们了,你看。”

历霜凑过去看手机,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字,不自觉往焦青钰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历霜不怎么在意,注意力都在聊天记录上。

这几段聊天记录实在搞笑。

每个人都问焦青钰:“历霜怎么样了?”

焦青钰一一回过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擦破了一点皮,睡一觉就好了,身体比我还健康。”

历霜忍不住乐了,指着最后一句话问焦青钰:“你怎么连这句话都复述过去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焦青钰眼下淡淡的青影,更别提焦青钰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但回答地不假思索:“原话原意。”

“我看你被医生说破防了,一直记到现在吧。”历霜一下子猜中了焦青钰的状态。

焦青钰抿了抿嘴,眼珠子挪到右下角,声音轻了点:“没有。”

历霜眨了眨杏眼,盯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了水: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继续看聊天记录,焦青钰这么复制黏贴地回话,回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焦青钰终于反应过来了,问曹骏:“你们不是在一起吃宵夜吗?为什么一个个问我?”

山鸡回答:“因为他们问完后就不说,让下一个去问,下一个也不说,所以所有人都来问你了。”

焦青钰看到这段话后的反应是回答。

【焦青钰】:你们是被烧烤整咸了吧?

咸了,闲了。

历霜看到这句话感觉被冷笑话之神的刀刃劈中了头盖骨,笑得他直拍沙发。

“好土的谐音梗啊哈哈哈哈!”他攥起拳头,当做麦克风垫在焦青钰嘴前,“焦老师,我想问问,你发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发这句话是出于想逗乐他们的心理吗?”

“……”焦青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长按消息准备删除,“我删了。”

历霜手疾眼快地挡在屏幕上,忍着笑意说:“别啊,我不笑你了,你把这段截图发给我好吗?”

焦青钰歪了点脑袋,眼神里满是不解:“你要干嘛?”

历霜认真地说:“我感觉可以做成表情包,发给我同学。”

焦青钰:“……”删得更快了。

焦青钰删完消息,不说话了,慢慢喝着水。

而历霜还在回味那句冷笑话,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虽然平时焦青钰讲话就有种人机感,但真来这种人机都不一定说的冷笑话,反而挺有意思的。

历霜清清嗓子,开始聊之前没来得及聊的话题:“前面骨科医生叫你留下说什么事?”

焦青钰的声音瞬间平静下来,往后靠在沙发上,肩胛骨抵着柔软的靠垫:“就是让我注意别再乱动,乱使用身体,硬碰硬,做事前先想想会不会对自己有伤害,别一股脑就冲上去肉搏。”

历霜听完这段,第一时间想说:神医啊!

“他说的还真有道理啊,你做什么事都是能动手就不动口。”历霜说。

历霜回忆那刻。

焦青钰莫名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毫无顾虑地攥紧他的手,就这么贴在自己脸上,完全不怕他会挠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怕呢?

历霜声音下意识变柔和,看着焦青钰说:“我发病的时候,你就是直接冲过来了,胆子真大,你就不怕自己受伤啊?”

“因为你比我危急。”焦青钰果断地说,“我不可能看着别人在我眼前伤害自己。”

历霜愣了愣,深深地吸气后,感叹道:“像你这样直接攥住我手的,目前除了我爸,就只有你了。”

焦青钰皱了下眉毛,疑惑地问:“为什么只有我?你学校里没发过病?”

在他看来,他这个举动再正常不过。

稍微不正常的一点就是让历霜直接贴着自己,没有考虑到历霜用这种力度抓挠身体,那么也能用这个力度对抗别人。

轻则刮伤,重则刮出血。

可那时候情况紧急,他哪有空考虑这些。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历霜再伤害自己,哪怕让他抓点别的东西也好。

“发过病,但你抓我的时候应该知道吧,我的力气其实挺大的。”历霜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掌,淡淡地笑了,“大家就像医生说的一样,首先先考虑自己身体能不能接受我的误伤,所以很少有同学会直接来帮我,都是找别的东西先压制住我,再叫老师过来,哪像你和我爸那么莽撞。”

焦青钰听见压制这个词,出现的第一画面就是将人压倒在地。

就像他之前压制陆康那样,把人按在马路上动弹不得。

压制历霜?

历霜的力气是大,他攥紧历霜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历霜挣脱的力度,如果不是他旗鼓相当,很容易被挣出去。

可一想到平时优雅得体的历霜,有那么几次被一群人围观,还被狠狠压在地上,他心里就莫名发闷。

更何况历霜现在说得这么轻松,显然是经历过太多次,早就习惯了。

历霜知道焦青钰的沉默是生气了,手掌盖在焦青钰的手背上,等那人看向自己时,才淡淡一笑:“他们事后也都会和我道歉,所以我早就不介意了,毕竟他们也很无奈。像我妈,我妈也想像我爸那样硬抗,可每次都会被我弄的青一块紫一块,我恢复神志后更加愧疚了,就跟我妈说多找几个人抓着我的手,之后我妈就这么做了。”

“说是这么说……”焦青钰还想为他辩白一下。

历霜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我希望大家能明哲保身,我不想因为我而伤害到别人。”历霜看着焦青钰,“就像你不想看见我伤害自己那样。”

客厅的微黄灯光落在两人眼底,温柔又安静。

沉默片刻后,焦青钰轻声说:“历霜,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历霜笑着挑眉,反问,“你也不错。”

“你……”

焦青钰还想再说点什么,楼梯口突然传来李丰月怯生生的声音:“小钰哥哥……”

两人同时扭头。

李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指着他们交叠的手,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现在,是,是在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小钰:难道不幽默吗?

收到这句话的山鸡:救救我,快冷死我了……………………

狸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了,之后不会那么极限了,会早点发,这两天有事!!!

——

我不行了,有读者说开门那里幻视老公上完班对象拉着孩子等老公……………………我不行了啊啊啊我要笑死了

第48章 敛骨吹魂

话音落下, 客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历霜与焦青钰四目相对,焦青钰稍微瞪大了眼睛,历霜则低头笑了起来:“现在的小孩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哈哈哈哈哈谈恋爱!”

焦青钰没作声, 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历霜冲李丰月招招手, 让他走到自己身边, 轻轻拉着小孩的手, 耐心问道:“谁教你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是谈恋爱?”

李丰月丝毫没觉得不对,一脸认真地解释:“因为爸爸和妈妈, 谈恋爱, 爱,的照片,跟你们, 们,现在的动作,作一模,一样。”

李丰月再结结巴巴提及他在家里经常看爸妈拉手, 靠得很近。

小孩对感情的认知全都来源于最亲近的人, 在李丰月眼里, 拉手、靠近,就是对一个人散发喜欢的方式。

难怪李丰月那么喜欢肢体接触,还没认识几天就喜欢让他抱着。历霜想。

李丰月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解释:“我妈妈说了, 了,我只要喜欢谁,谁,男生女生, 生都没问题。我以为,为,你们也是一样的,的。”

历霜和焦青钰都愣住了。

“……”

怎么说呢,阿姨思想真前卫。

结果两人的沉默,让李丰月情绪更低落了,以为自己惹他们俩不开心了,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历霜笑着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我们没生气,我们俩刚刚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阿姨思想还挺超前的。”

“真的?”李丰月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历霜的肩膀上。

历霜看了焦青钰一眼,示意焦青钰说点话。

焦青钰也点头:“嗯,我也没生气。”

李丰月怯生生地抬头,焦青钰用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李丰月这才露出笑容来,看着放松不少。

“但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和别人说,”历霜继续耐心引导李丰月,“有些人会反感一接触就说是谈恋爱的,当事人没说,你就当没发生过,知道了吗?”

这就像班里谁帮了谁一把,其他人就来起哄说他们在谈恋爱一样。

李丰月说者无意,但别人听多了就会有隔阂,让人反感。

“嗯。”李丰月乖乖点头。

“你下来找我们有事?”焦青钰适时转移话题,问李丰月,“还是上面太无聊了?”

“我想喝,喝水。”李丰月乖乖地说。

焦青钰便牵着他去厨房找杯子,还特意挑了个带卡通图案的杯子。

等李丰月喝完水,又把他送回房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焦青钰重新回到客厅。

历霜见此情景,不禁拍手:“你真会带孩子。”

“是他比较乖。”焦青钰回答。

“但我教他那两天,他还是会闹,阿姨来了他才乖了,所以还是你会带娃。”历霜笑着把话题又绕回他身上,语气里满是调侃。

反正这顿夸赞怎么样都得接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沉默片刻,他换了个话题:“你饿不饿,吃点再回去。”

于是两人走到餐桌这里,焦青钰用电饭煲做了碗简单的拌饭。

饭上铺着翠绿的青豆、酸甜的番茄丁和咸香的香肠肉,几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也夹杂其中。

焦青钰甚至还放了几块牛腩,要是外头卖这道菜,至少得买几十块钱。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做这么丰盛?”历霜在动筷子前,顺口一问。

“谢谢你当时救了李丰月,”焦青钰拉开椅子,在历霜旁边坐下。

“原来是因为感谢啊~”历霜夹起一块牛腩,声音故意扬了点,“我还以为你单纯想对我好,才给我这么多好吃的呢~”

焦青钰的手顿了一下,垂眼避开他的视线:“再不吃就凉了。”

历霜也不逗他了,慢慢品尝起来。

米饭软糯,牛腩鲜香,配料的味道也恰到好处。

当宵夜不当正餐,简直有点暴殄天物了。

总之这顿饭吃得历霜十分满足,他吃饱后,帮忙收拾了碗筷。

眼见快十一点了,他这次真要回去了。

走之前,历霜瞥了眼沙发,问焦青钰:“你们家不是有很多房间吗?那天为什么睡沙发上?”

今天李丰月来了,他看焦青钰依旧只睡在自己的卧室里,才想起这件事。

二楼明明还有两个房间,房门一直敞开着。

历霜看过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所以焦青钰当时为什么不睡那两间空房,非要挤在沙发上?

“因为那是他们的房间,我不想破坏里面的布局。”焦青钰回答,“等他们下次回来,里面依旧是走之前的那些东西,就像他们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焦青钰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但人活着,总得需要一个期盼和念想。这就是焦青钰的念想。

历霜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抬头望向门外的月光,银辉洒在地面上,温柔又安静。

他轻声说:“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叔叔阿姨回来看见你把家照顾的井井有条的,一定会很开心。”

“嗯,谢谢。”焦青钰说。

历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焦青钰关上铁门,站在刚才历霜看月亮的位置,也抬头望了望夜空。

半分钟后他才转身进屋,轻轻关上客厅的门。

走上二楼,蹑手蹑脚地走到李丰月的床边,在熟睡的小孩身旁躺下。

看着李丰月,焦青钰又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们俩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焦青钰只觉得童言无忌,全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伸手帮李丰月掖好被角,他平躺着看向天花板,脑子里渐渐放空。

沉沉的夜晚,只有一缕月光从窗口溜进来,落在床沿。

他闭上眼睛,渐渐坠入梦乡。

当历霜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打开卧室门,就听见楼下传来芳沁爽朗的笑声,还夹杂着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但其他人的音量没芳沁那样大,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历霜心里嘀咕着,没多想,随手抓了件外套下楼了。

走到最后一节台阶,他这才看清和芳沁聊天的人是谁——原来是焦青钰和李丰月。

两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李丰月手里还拿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听着,焦青钰则偶尔应和两句。

焦青钰终于开始穿短袖了,白色的宽松短袖和五分裤,手臂上的那道伤疤已经淡了很多,远远看去像是没有似的。

焦青钰虽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是整个人干干净净,时不时附和地点头。

看着像个待机的机器人。

芳沁似乎特别喜欢李丰月,捏着他的脸,笑得跟花似的:“诶唷,怎么那么招人稀罕啊,给阿姨当小儿子好不好?”

历霜:“……”怎么见着个人就要认儿子。

历霜走了过去,三人看见他,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特别是李丰月,坐在沙发上摆动双腿,想让历霜坐在他们中间。

历霜摇了摇头,站那里回答道:“哥哥还得练习呢,你们聊。”

“练习什么?”李丰月疑惑地问。

“小提琴。”历霜弯下腰,好心地温,“你想听吗?”

“想!”李丰月立马坐端正举手,“我,我想!”

相比之下,焦青钰不仅淡定,神情还有些凝重,盯着他看:“你的手……”

有芳沁在,焦青钰不好说后面的话。

但历霜听懂了,翻转自己的手掌展示给他们看:“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酸痛,才要练习。”

“行。”焦青钰也没话说了。

这时,芳沁看了眼手机,站了起来:“那你们玩,我先去找李二嫂了。”

历霜看着她背上包的动作,顺嘴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啊?平时不都是下午打麻将吗?”

“呃,上次说了,”芳沁回答时声音有点卡克,但很快就好了:“有事,所以这次早点去了。”说罢,芳沁露出一个她心虚时才会有的表情。

历霜总觉得奇怪,还想再问,被芳沁堵了回去,推着他的后背去楼梯口:“好了,你快去拿琴吧,别让小朋友等急了。”

等历霜洗漱完,拿小提琴下来时,芳沁早走了。

溜得真快。历霜看着空荡的院子想。

历霜走李丰月的面前,又换成温和的笑脸,“我来了。”

这是李丰月第一次见真的小提琴,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过。

如今看见历霜手里的小提琴,李丰月眼里都是惊喜,想摸但又不敢,不好意思地问历霜:“可以……摸,摸摸吗?”

“可以啊。”历霜点头,甚至把小提琴直接递给他了。

李丰月坐在沙发上,爱不释手地抚摸小提琴。

焦青钰提醒他:“小心点,别弄坏了。”

历霜耸了耸肩:“没事,这把是我们家最便宜的,坏了就坏了。”

“你不介意,但也不能这么惯着他,”焦青钰说,“再便宜也肯定有几百块吧,弄坏了我们还是会赔的。”

对发红包都是几百元打底的历霜而言,一千是便宜,五千也是便宜;但对上小学的李丰月而言,一百元都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更别提这小提琴不止一千。

李丰月立马收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还给历霜:“我,我不碰了。”

“行吧,”历霜接回琴,将琴身垫在下巴下,手指迅速摆出标准的握弓姿势,“你们要听什么?”

“随!便什么!”李丰月哪怕说不出具体曲目,声音依旧透着雀跃。

历霜随手拉了一首练习曲。

琴声响起的瞬间,李丰月立马停下晃腿的动作,睁大眼睛盯着历霜,满脸惊叹。

历霜指尖灵活地调动琴弦,节奏时快时慢,婉转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余音绕梁。

焦青钰静静看着历霜。

历霜本就生得惹眼,哪怕刚起床没多久,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此刻专注拉琴的模样,也像站在百万观众的演播厅里演奏般耀眼。

不知不觉间,第一首曲子就结束了,李丰月激动地鼓掌起来。

历霜微微一笑,又开始拉第二首。这次的节奏更快,技巧性也更强,却被他演绎得游刃有余。

窗外是夏日的晴天,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琴身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莫名的开心与畅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历霜收起弓杆,抬眼时,正好看见焦青钰在李丰月耳边说话。

李丰月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跟着晃了晃。

“好!好好听!”李丰月激动地拍手。

“谢谢。”历霜放下小提琴。

“这么看来,你的手指没事。”焦青钰盯着他的手臂问,“胳膊呢?酸吗?”

“还行。”历霜活动了一下胳膊,转了转手腕,没什么不适感。

“那就好,”焦青钰慢慢站了起来,“我们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我们先走了,我送他回家。”

李丰月也跟着站起来,小手攥着焦青钰的衣角,一步不离地跟着。

“好。”历霜说,“路上小心。”

李丰月走到鞋柜这里,又跑过来抱了抱历霜的腰,小脑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拉着焦青钰的手离开。

两人走后,客厅重新恢复宁静。

历霜走到餐桌旁,掀开保温罩,拿起芳沁早上买的豆浆喝了起来,同时点开手机刷着视频。

半小时过去,等他收拾好餐桌,焦青钰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焦青钰】:历霜,我可以把你的微信给赵棠吗?

【雪球】:ok

【焦青钰】:好。

不过几秒,微信便出现了新的好友通知。

来人名叫“曌”,备注是:“赵棠。”

历霜这边刚通过,赵棠下一秒就发来消息。

【赵棠】:我是赵棠,你好。

【雪球】:什么事啊?

【赵棠】:没什么,就是觉得昨天让钰传话问,显得不那么得体,所以再次过来慰问你

【赵棠】:应该没有后遗症吧?

【雪球】:没有

赵棠和焦青钰都是聪明人,但两人说话的区别还是很大的,特别是打字时,更能看出来区别了。

赵棠喜欢一段话将前因后果都说完整,不让人留下一点把柄,就像她上次让焦青钰说的那段话。每一段的后面一句都在圆前面的话。

这也是他立马就发现不是焦青钰说的原因。

“天选考公女。”历霜想。

相比之下,焦青钰的回答总是异常简单粗暴,像是写了几张草稿纸的过程,最后做了个选择题,试卷上写了个“C”。

“天选IT男。”历霜又想。

【雪球】: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都好的差不多了

【赵棠】:那就好

【雪球】:没想到你竟然会找焦青钰要号码

【赵棠】:不是我问他要的

【赵棠】:最开始我就只是好奇问了一声,还有问了点别的东西,他就问我要不要拿到号码,我说要也行,他刚刚就给我了

历霜一愣。

没想到是焦青钰自己提议的啊?

【雪球】:没想到他还挺细心

【赵棠】:他本来就挺细心的

【赵棠】:他在某些方面比我还细心

历霜挑眉。

赵棠说话的艺术可不比他差,还顺带夸了自己一句。

【雪球】:你说话确实艺术

【赵棠】:好歹也是将来要混职场的,不艺术点怎么混

【赵棠】:说起来,将来我说不定还会成为你的下属嘞,我要是再有点野心,现在就跟你攀关系了

赵棠既然能直接说出攀关系这种话,就说明她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敞亮。

他就喜欢和这种敞亮人打交道。

【雪球】:哈哈哈哈,也不一定,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雪球】:说不准你还成为了别的公司老总呢

【赵棠】:哇

【赵棠】:鸡皮疙瘩起来了

【雪球】:?

【赵棠】:你和焦青钰说了同样的话,字都没变!

“同样?”历霜重复这个词。

如果是焦青钰的话,倒真有可能,毕竟在某些时候,他和焦青钰总会不谋而合。

【赵棠】:他是个坦荡的人,你也是

【赵棠】:我早就觉得你们俩能做朋友,现在看来还真是

【雪球】:能和焦青钰做那么多年朋友,证明你也坦荡

【赵棠】:坦荡也有,但有趣是第一

【赵棠】:和钰做朋友可有意思了,看似木讷,实则不然

“叮咚。”

这时,院门外的门铃突然响了。

历霜扫了眼赵棠后面发来的消息,暂时收起手机,走到院子里,隔着门问:“谁啊?”

开门的瞬间,一束紫红色的花束突然闯入视野。

那是一束很普通的花束,没有名贵的花卉,只有一些野花。

野菊的细碎花瓣带着浅紫的晕染,紫菀的花茎挺拔,缀着深紫色的花苞,还混着几支开得烂漫的小碎花,粉白、浅黄的花瓣挤在一块儿,最后用狗尾巴草简单绑着。

阳光一照,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让这束没经过任何精致包装的花变得有生命力。

而花束后面,李丰月坐在焦青钰怀里,小脸上满是得意,故意打着节奏:“当当当!惊喜!”

历霜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李丰月仰着小脸,稚嫩的声音带着骄傲:“小钰哥哥说,说,历代艺术家,家表演结束,束后都会收到鲜花。”

李丰月把这束花递给历霜。

历霜没伸手,缓缓抬头,看向焦青钰。

花束的簇拥下,焦青钰的脸依旧帅气逼人,平直的眉骨下,墨色眼眸亮得像浸了光,没有平时的冷感。

焦青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声音和平日一样坦荡:“你应该收到过很多花,但谢谢你愿意为我们表演,希望你喜欢。”

历霜想到赵棠后面发来的话——

“看似木讷,实则不然。”

“甚至浪漫有余。”——

作者有话说:狸狸:哇,鲜花

摘野花的两个人:这个好,这个好,这个也好,都摘了

——

我的妈,加班了………………………………………………………………………………好命苦

好消息,下一章又换标题了!

第49章 风月常新

历霜想起那时他们两个嘀嘀咕咕, 原来是在讨论这件事。

“原来你们去摘花了,我还以为你们真走了。”他笑呵呵地接过花束,洁癖好点了之后, 动作越发自然熟练了。

“我们选了, 好, 好久呢!”李丰月见历霜开心, 自己也开心, 抱着焦青钰的脖子说,“太好了!他, 他好像很喜欢!”

“嗯。”焦青钰点了下头。

“当然喜欢了, ”历霜握着这捧花爱不释手,“我要把它养进瓶子里。”

虽然没有店里那些品种花名贵,但这就胜在他们二人的真心实意, 让这束花显得情义深重。

而且这也是历霜最喜欢的配色。

他就是很喜欢紫色红色这些别人说“俗”的颜色。上次中午吃饭,他偶然和焦青钰提过一嘴,没想到焦青钰记住了。

历霜把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浓郁的香气, 只有一股淡淡的, 属于山野草木的清新, 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味道。

他听见焦青钰说:“先把水放外面半小时,根部剪斜口放进去。”

“好,我知道了。”历霜抬眼看向他,嘴角还扬着, “你们现在就走了?”

“真走了,答应阿姨早上送回去。”焦青钰掂了掂李丰月。

“拜拜!下次见,见!”李丰月开朗地挥手。

“路上小心。”历霜挥了挥手。

焦青钰把李丰月放下,拉着李丰月的手走了。

历霜往前跨一步, 望着二人的背影。

两人的后脑勺看着都圆滚滚、毛茸茸的,步子很轻快,晃着相连的手,很快消失在了转角。

历霜依旧没有进去,他又低头看着这些花,忍不住露出笑容。

心情非常非常好,好到就像这些花儿一样明艳,被热乎乎的阳光暖着身子。

“哟,好漂亮的花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历霜抬头。

李二嫂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眼神直往他手里的花上瞟。

“李二嫂好,出来散步呢?”历霜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么好的太阳,出来走走,”李二嫂对这束花格外感兴趣,“这花谁送你的啊?我记得这花在树上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爬上去摘它哈哈哈,它果子也挺好吃的。”

如今四五十岁的李二嫂精神头依旧十足,说起往事时眼睛发亮,不难想象她小时候是个多活泼的姑娘。

这就是历霜为什么喜欢跟大家聊天的原因。

因为他能从这些细碎的话里,拼凑出小镇的过往。

比如十几年前,现在集市的地方还是一条河;比如曾经有洪水冲过的地方现在又种上了新的农作物,比如他们要是办婚礼,就会在那棵百年的银杏树下拜堂。

他们讲这些故事时,总像李二嫂这样绘声绘色,远比书上的文字鲜活多。

“我感觉这里的人基本都会爬树吧?”历霜问。

“那可不,”李二嫂拍了下手。“我们小时候经常爬树上看落日,我跟你说,南边有一个位置特别好的树,坐那儿看落日,诶哟不要太惬意哦。”

李二嫂说着说着,露出遗憾的表情,锤了锤自己的腰:“可惜你二嫂现在年纪大了,腰不行了,想上去都不上去了。”

“想上还是能上的,就是麻烦了一点,”历霜不想给李二嫂泼冷水,“景色天天都有,你想看就一定能看到的。”

李二嫂笑呵呵地说:“所以我喜欢跟你聊天,还是你会安慰人。”

历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夸赞,顺口问一句:“不过二嫂你出来散步,那现在家里谁在打麻将啊?还是说三缺一?”

李二嫂却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拍了拍历霜的肩膀,笑道:“今天还没开始打麻将呢,哪来的三缺一啊?刚好,芳沁在不在?叫她上我那打麻将去。”

还没打麻将……??

历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很快恢复平静:“她有事出去了,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李二嫂点头:“那行,你要是有空,跟她一起过来玩玩呗。”

“嗯好。”历霜礼貌地点头。

李二嫂走后,历霜没急着回家,反而转身走向停车场。

果然,芳沁的车不见了。

他盯着空空的停车位,攥着花束的手紧了紧,才慢慢往回走。

芳沁没去李二嫂家?那她去哪里了?

而且去的地方是不可说的吗?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芳沁很少撒谎,特别是对他。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不知不觉间就走回了家。

他走进客厅,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指尖快要碰到屏幕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瞒过芳沁。

既然他撒谎是为了让她不担心自己,那么反过来想,芳沁瞒着他,会不会也是不想让他担心呢?

“算了,”历霜这样想来,最后还是没打电话。

等回来再说吧。反正他这个姑妈藏不住事,迟早自己憋不住会和他说的。

历霜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身去厨房找花瓶。

他按焦青钰说的,接了瓶自来水放在窗边晾着,再去二楼写题目去了。

写到十一点,他下来给所有的花剪了斜口,轻轻插进花瓶里。

他抱着花瓶左看右看,从厨房比划到客厅,从沙发走到鞋柜,最后选择放在餐桌上。

他趴在餐桌上,看着这些娇艳欲滴的的鲜花,脑子忽然冒出焦青钰爬树摘花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里,焦青钰在紫花树下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得像棵年轻的白杨,风吹起他的衣摆,身后是潺潺的流水。

他轻巧地爬上树,指尖挑挑拣拣,选出最艳丽漂亮的那株,小心地摘下来。

焦青钰也会像他一样闻香气吗?

那刻的焦青钰应该会垂着眼,双眼大小不一的褶子不再明显,长长的睫毛投着浅浅的阴影。

嘴角抿成柔和的弧度,鼻尖小心翼翼地凑近花朵,像只悄悄躲进花丛里的温顺刺猬。

“好神奇啊,”历霜用手指戳了戳花瓣。

越接触焦青钰,越觉得这人神奇。

他就像是万花筒,外表冷淡平静,一旦透过镜片往里看,里面藏着五彩缤纷的世界。

看着聪明,却不擅长口舌之争;看着人机,其实心思还挺细腻的;看着特立独行,但朋友成群结队,无一不为他着想;看似被困在高地,却事事不怕,事事有打算。

看着事不关己,但有必要事都会出手相助;心直口快,觉得奇怪就会直接说出来。

明明他一开始还想躲着,忧虑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闭上眼睛都能见面了。

“也是真行啊。”历霜感叹自己想的太多,再次打开手机,点开焦青钰的头像。

好友圈依旧空白一片。

历霜打字问道。

【雪球】:送到家了吗?

【焦青钰】:嗯。

【雪球】:你下午什么活动?

【焦青钰】:上班活动。

【雪球】:……

有人说,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历霜就笑了,扯了扯嘴角:“这人爱上说冷笑话了是吧?”

历霜想了想,拍了一张花瓶的照片,发了过去。

【雪球】:那你上班吧。

【雪球】:【图片】已经放好了

【焦青钰】:好。

【雪球】:不夸我插花插的好吗?

【焦青钰】:好。

【雪球】:……

【雪球】:换个长点的词

他发完这句话,焦青钰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焦青钰回了过来。

【焦青钰】:望尘莫及。

历霜当即发了个焦青钰讲这句话的截图过去。

【雪球】: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肯定得截图了

【焦青钰】:……

【焦青钰】:你把我当表情包使?

【雪球】:不愧是学霸,好聪明

【焦青钰】:哦。

焦青钰不拒绝,也不表态,历霜知道,这是默认了。

【雪球】:你不会还挺喜欢我这么做的吧?

【焦青钰】:不。

【焦青钰】:实则是没招了。

“哈哈哈哈哈!”

在历霜笑时,又传来了门铃声。

他一下子停下笑声,想着应该是芳沁回来了,给焦青钰发了一句:“有点事,待会聊。”

接着起身过去开门。

铁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芳沁,不过她身旁多了一个行李箱。

芳沁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展示行李箱时,俏皮地张开双手:“诶呀,惊喜吗?”

历霜则淡定地摇头:“不怎么惊喜,我早就知道你没去李二嫂家了。”

芳沁扬起的嘴角立马卡住了,尴尬地挠了挠卷发:“啊——忘了串通好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 历霜追问。

“这个答案嘛,就是下一个惊喜!” 芳沁卖了个关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谁来了。”

历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探出头,发现有个人躲在铁门后面。

等看清来人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往前跨了一步,脱口而出:“爸!”

被发现了的芳陆英也不藏了,冲他摆了摆手:“大宝贝,有没有想我啊?”

芳陆英穿着红棕色polo衫、深蓝色的西装裤,四十多岁的人依旧身姿挺拔,看着成熟又干练。

可谁能想到,这位帅大叔刚才竟贴着铁门,以一个“卡视野”的姿势躲着。

难怪刚刚路过的人表情都带着疑惑。

历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极其想念儿子的芳陆英已经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历霜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啊,”芳陆英松开他,上下打量着宝贝儿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怎么感觉你瘦了?是不是吃的不好,身体不舒服?你有没有想爸爸?”

这一连串的问号让历霜回了神。

“没瘦,反而重了一斤,”历霜看向芳沁,“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哦,昨天让你接的电话?”

芳沁吐了下舌头,表示他猜想的正确性。

历霜:“……这次瞒得真好。”

芳沁:“我的演技进步了吧?”

历霜:“其实也没进步多少。”

芳沁哼了一声,拎着行李箱的握把,催促道:“进去再说吧,之后有的是你们父子俩聊天的时间。”

历霜被芳陆英拉着手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瞥见芳陆英在偷偷擦眼泪。

历霜又好气又好笑:“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的啊?我又不是在这里常住了。”

“不用管他,就让他哭,”芳沁拉开一楼的大门,忍不住吐槽,“他这一路上念叨你,听得我头皮发麻。我就威胁你爸,他要是敢在我车上哭,我就把车开回去,你爸就忍到现在了。”

芳陆英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还有点哽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哭完就好了。”

芳沁:“其实没人关心。”

三人走进客厅,芳沁给芳陆英找了双拖鞋。

灯笼原本趴在地板上,听见芳沁的声音,正准备摇尾巴,却看见多了一个陌生人,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扬起脖子开始大叫:“汪汪汪!汪汪!”

历霜走过去安慰灯笼:“没事,这是你大爷。”

灯笼像是听懂了,真的不叫了。

芳陆英破涕为笑:“这狗还真有灵性,认识大爷。”

芳沁:“……有时候真想不通你怎么会是我弟。”

历霜笑眯眯地给灯笼喂肉干,擦干泪水的芳陆英则开始扫视家里的环境,目光很快落在了餐桌上的花束上。

紫红色跟木色的家居有着鲜明的对比,着实好看。

“这束花真漂亮。”他看着花的配色,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的喜好,转头问正在逗狗的历霜,“狸狸,这是你选的?”

历霜站直身子摇头:“不是我,是别人送的。”

“谁啊?”芳陆英问。

历霜竟一时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解释焦青钰。

从外貌说起?还是先讲清身份?

最后他选了个最直观的方法,掏出手机,找出上次和焦青钰拍的合照:“就是他,姑妈经常在群里夸的学霸邻居,叫焦青钰,青绿色的青,宝物的钰。”

芳陆英仔细看了眼焦青钰:“看着挺帅的,但他是不是头发理发失败了不开心啊?”

历霜:“……人家就长这样。”

好吧,他第一次见焦青钰时也以为是理发失败了。

不愧是父子。

“诶唷小钰真好啊,还知道送你喜欢的花,”芳沁放好行李箱,走过来向芳陆英补充焦青钰的人物锚点,“狸狸去看萤火虫的时候也是跟他一块去的。”

“可以啊,这都处成朋友了。”芳陆英拍拍历霜的肩膀,“我就说你到哪儿都不会被欺负。”

历霜想起和焦青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是因为大家性格也挺好的,他人很有趣的,还很细心。”

“细心?”芳陆英听他说完,笑道,“难怪他会送你花,这是猜到你马上要走了吧?”——

作者有话说:车上:

芳陆英:我的狸狸啊!现在过的好不好啊呜呜呜

芳沁:你敢哭你就死定了

芳陆英:嘤(咬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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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常新,意思指情爱长久如新。该成语源自《妆楼记·印臂》记载:以‘风月常新’四字印于臂上,渍以桂红膏使其水洗不褪色。

第50章 风月常新

历霜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还有五天吗?”

他记得上次他们在群里讨论回去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号, 离那时还有五天呢。

“那也得收收心了啊,”芳陆英说,“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

历霜:“你不是因为想我吗。”

芳陆英:“也是。”

眼见芳陆英开始又对着历霜傻笑, 芳沁嫌弃极了, 赶紧冲弟弟摆手:“石头, 别粘着你儿子了, 先把行李箱处理了, 理完再聊。”

“知道了,”芳陆英挽过历霜的胳膊, “走吧, 陪我看看房间。”

芳陆英这几天住在客房,布局和历霜的卧室差不多,就是书桌换成了电视机, 其他完全不变。

父子俩一起整理行李,叠衣服、放洗漱用品,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几分钟,总算把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

历霜擦了擦额角的汗, 刚想歇口气, 就看见芳陆英掏出手机, 熟练地拨通了历如宜的电话。

最开始还在说些“已经到了,你放心”“大宝贝可好了,还帮我忙”之类的报平安的话,可聊着聊着, 话题就渐渐偏了。

单纯变成了夫妻腻歪。

“老婆想不想我呀?”

“老婆我也想你,亲亲。”

“晚上睡觉前,我再给你打一个电话……没事,没人听见。”

历霜:“……”

他听着芳陆英逐渐造作的音调, 默默走开,回到自己房间玩消消乐。

以他对他爸的解了,这人待会指定会来找他说“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所以他特意没把门关严,留了道半虚掩的缝。

果然,没几分钟,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芳陆英探进头来,眼神里带着点小委屈:“怎么突然就走了?”

哟,没想到第一句话猜对了。

历霜心里乐呵,抬头认真地说:“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芳陆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说话怎么能算打扰呢,顶多叫一家三口的亲子时光。”

芳陆英对历霜的宠溺程度已经到历霜自己都受不住了。

但凡他性格差一点,早就恃宠而骄没个分寸了。

然而历霜不会,他只会暂停消消乐,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沓试卷,推到芳陆英面前:“来吧,先完成我妈布置的任务。”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芳陆英来之前,历如宜肯定反复叮嘱过,要好好检查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

芳陆英看着桌上的试卷,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可以啊,这都猜到了,母子连心啊。”

“正常,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历霜离开家出去玩超过一天,历如宜也会检查他作业的完成度。

虽说他现在是复读生,但历如宜也有问老师布置点现在高三会做的卷子。

比如芳陆英现在翻看的试卷。

芳陆英检查完试卷,又打开平板检查学习时间。

结果一点开今学题,就看见自家儿子头像上顶着“榜一”的皇冠,而且不是语文榜第一,是全科榜第一!

连历霜一直头疼的数学,都连对了几十题!

芳陆英瞬间把平板捧到眼前,手都有点激动得发颤:“一个多月不见,狸狸你都上海第一了啊?数学都对了这么多!?”

“这个榜单算是意外,里面有一大半是焦青钰的功劳。”历霜没藏着掖着,如实解释,“他后面也有帮我补数学,教我解题思路,不过这里的题都是他做的。”

一听这话,芳陆英脸上的惊喜立马变成了遗憾,叹了口气:“我就说你的数学怎么突然那么好了,还以为你开智了,都想给你办酒席了。”

历霜:“……你一秒钟怎么能想那么多?”

芳陆英又盯着平板上的榜单看了几秒,语气里的惋惜更重了:“唉,如果这个焦青钰学习这么好,留在这个地方上学真是可惜了。”

历霜早就猜到芳陆英会有这反应。

因为他的继父是一个十分惜才的人。

那个年代的人,都经历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想学但不能学的痛苦。

哪怕后来芳陆英如愿考上大学,有了稳定工作,也始终把读书挂在嘴边,总跟历霜说:“归老宁无五亩园,读书本意在元元。”

像焦青钰这样有才华却被困在小地方的孩子,落在芳陆英眼里,自然像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觉得可惜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爷爷奶奶应该也会喜欢焦青钰的,”历霜想起家里老人的喜好,补充道,“他就是爷爷奶奶口中爱学习的人,如果不是姑妈叫他吃饭,他可能会忘了吃饭,跟机器人一样。”

“还有这么好学啊?”芳陆英越听越神奇,笑着说,“在见爷爷奶奶之前,先让我见见呗。”

“那你可得等到明天了,”历霜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的蓝天,“他现在在打工。”

“打工?”芳陆英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语气都急了,“他爸妈呢?!怎么能让高三生打工啊?现在的时间多宝贵,哪能浪费在打工上?”

“他爸妈去外地打工了,至于他为什么也要打工,家里的事我不大好说,但他不是那么委曲求全的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历霜顿了顿,没把焦青钰家里的复杂情况全说出来。

稍微遮掩了一部分,最后直接了当地进行收尾:“总之,他今天没空。”

“对,我今天没空。”

焦青钰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淡地跟电话那头的赵棠对话。

赵棠是特意打来约他拼单买电玩城优惠券的,可焦青钰压根抽不出时间。

他回头瞥了眼收银台后正在换班的徐巧,又转回身靠在门框上:“我今天得九点多下班,你还是找别人拼单吧。”

“行吧,”电话里赵棠的声音透着股急得抓耳挠腮的劲儿,“你不行,山鸡也不行,我那几个小弟也都有事,现在就差一个人拼单成功了,还能找谁啊?”

焦青钰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就问:“你问过历霜了吗?”

“历霜?”赵棠愣了一下,随即嘟囔道,“因为感觉他不喜欢玩那个就没问。”

“你先问了再说。”

“行吧,我去问问,”赵棠又重新问了一遍,“你真不去啊?我最后问一次哦。”

“嗯。”焦青钰点头。

赵棠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缠,干脆地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

焦青钰攥紧手机的手缓缓垂下,目光落在沥青马路上。

午后三点的阳光太热烈了,把路面晒得泛着点点碎光。

天空蓝得透亮,连一片云都没有,空气里飘着夏天特有的热气,风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便利店,结果看见徐巧还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徐巧今天像是有什么燃眉之急,上班时频频看手机。只要柜台前没客人,她就立马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这个举动平日里不常有。

焦青钰走到货架旁整理货物,路过收银台时,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巧姐,这地方有监控。”

徐巧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屏幕:“哦没事,我和店长说过了,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回复,不回复就晚了。”

焦青钰:“对方要睡觉了?”

徐巧:“……”

徐巧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哭笑不得:“我在聊婚庆的事,我好姐妹要结婚了,结果场地有分歧,我们现在在洽谈,不然又得拖。”

徐巧经常和焦青钰分享周围人的八卦,这位“好姐妹”的事,焦青钰也零星听过几句。

所以他有点惊讶:“你不是说她五月份刚找到对象吗?”

徐巧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看对眼了呗,就结婚了。”

焦青钰:“……那个人是救了她的命吗?”

徐巧笑了起来:“哈哈哈,小钰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徐巧全当他开玩笑,实际上焦青钰真是这么想的。

对他这种慢热又习惯按部就班的人来说,认识三个月就决定结婚的事,冲击力不亚于:

离考试结束只十分钟时,跟他说最后一大题数字错了需要改正。

除了救过命,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徐巧看了眼思考的焦青钰,笑道:“哦对,你没谈过恋爱,应该很难理解吧?”

焦青钰点了点头,手放在台子上,语气带着一点求知:“麻烦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呢?这大概就是情不知何时起而一往情深吧?”徐巧见焦青钰还是没反应,她又换了个问法,“这句话你能懂吗?”

“也不懂。”焦青钰摇头。

“那我告诉你,你将来也许会遇到一个人,也许一见钟情,也许日久生情,”徐巧回完最后一段消息,放下手机回忆,“哪怕最开始你们的第一印象不好,但在接触的过程中,你会情不自禁地陷进去,让你觉得,你们好像在更早的以前就见过,你会去接触那个人吗?”

“会。”焦青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可话刚说完,又皱起眉补充道,“但感情没有征兆,怎么可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徐巧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你看,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焦青钰没明白她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

“正是因为感情没有征兆,才会出现这种事情。”徐巧说。

焦青钰愣了一下。

徐巧的语气放缓了些:“它的出现本来就是毫无章法的,等你发现它的时候,你的脑海里已经在忘不掉那个人了。”

徐巧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突然砸进了焦青钰的胸口。

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开,呼吸直接慢了半拍。

那些原本缠绕在心上的藤蔓,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轻轻摇晃。

他震惊这份情绪,更震惊于当他听见这段话的此刻,想起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

没等他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徐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好奇的试探:“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换做以前,焦青钰一定立马就回答了,可是现在,他竟然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

为什么会在这里停顿呢?

他想着这个问题,听见徐巧说:“要我说,所有的爱情都无法预知未来,我和我男友也不稳定,一切于事在人为。”

焦青钰抬起头,看向徐巧。

“所以啊,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祝福她了。”

徐巧说完,发现焦青钰还是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没说清楚吧?

徐巧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怎么了?我讲的不够好吗?”

焦青钰立马抬起头,摇了摇头:“不,很好,只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徐巧大方地说:“你问吧。”

焦青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最后才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你男友的?”——

作者有话说:告白倒数开始~~~~~~~~~~~~~~~~~~~~~

今天木有小剧场,小剧场就是他们俩做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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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我来了……我真受够国庆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