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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山之石

别看多溪镇偏乡下, 其实小菜馆很多,外卖业务也有。

特别是芳沁家不算特别偏,点外卖很方便, 快的二十分钟, 慢的四十五分钟肯定能送到。

六点半, 历霜带灯笼溜弯, 遛了十几分钟, 回来时芳沁正在看天气预报。

历霜洗了个手,听见芳沁说:“网上说再过大概下礼拜台风过浙江啊, 上海也会接触到一点点。”

“那这里呢?”历霜走过去问。

“这里还好, 示意图上也就擦个边,大概会刮一会儿大风,那段时间你就别出门了。”芳沁给历霜看手机上网友发的图。

底下有人在担心自己公司要是不放假怎么办, 有人担心家乡的农作物怎么办,也有人在羡慕:“上海不愧是魔都啊,怎么每次台风到它那里就转向。”

一位ip为上海的网友回他:“因为台风没办沪照,进不了主城区。”

历霜顿时乐了, 拍了这段对话的照片发给茂文德。

芳沁刚好提醒他:“你晚上不是得遇见小钰吗?你记得跟他说一下。”

“嗯, 知道了。”历霜发着消息回答, 又上二楼写题去了。

他写到晚上八点,准时停笔,随手披了一件外套,拎上遛狗时买的礼盒, 出门了。

此时小镇像躺在墨色的河上,抬头星光灿烂,蝉再叫了两声就停了,轮到蛐蛐开始叫唤。

历霜每次路过外滩, 就会看见有人摆筐卖蛐蛐。

他从来没碰过蛐蛐,毕竟虫子这玩意太脏了,但他对昆虫充满好奇,于是小时候通过看绘本进行学习,等年纪再大点,就通过小说、别人转述等媒介学习。

他想起焦青钰、赵益和还有李丰月抓虫子那天。

走之前他扫过箱子里的昆虫,绿萝花金龟在阳光下像是绿宝石,趴在那根树枝上;还有锹甲,个头又大,齿目清晰,一看就是精心选的。

喜欢这些的人,表情就会像李丰月那样,特别兴奋。

再比如……林逸晨。

“怎么又想到他了。”历霜无奈地松了松肩膀,把思绪拉回来。

月光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到便利店门口。

他没立马进去,站在窗外往里望。

焦青钰正站在收银台里整理东西,旁边站着一位憨厚老实的大哥在跟他说话。

两人穿着他在小巷里见到的工作服围裙,一个看上像是收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快爆了。

历霜在窗外站了半分钟,等男顾客推门进去后,他才跟着走了进去。

门口的铃声一响,那两位像条件反射一样抬头说:“欢迎光临。”

不过那个大哥保持微笑,而焦青钰在看见历霜后,微微提高一点的嘴角又降回平时那样。

历霜笑着走到柜台前,胖大哥立马热情地问:“你好你需要什么?”

“我先看看。”历霜指了指焦青钰,“我要是有事叫他就好了。”

焦青钰:“……当点菜呢?”

胖大哥立马反应过来,拍了下手:“哦!你就是小钰说的找他的邻居吧,那你们聊,我去搬东西了。”

说完就乐呵呵地走了,便利店瞬间只剩焦青钰和历霜两个人。

焦青钰也算遵守员工守则了,耐心地问历霜:“您需要什么?”

“我饿了,有什么推荐的吗?” 历霜扫了圈货架,忽然想起什么,“八点之后不是应该有打折的东西吗?”

“有。”焦青钰说。

“有什么?”历霜问。

焦青钰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能看见的都打折。”

历霜指着焦青钰后面的酒:“二锅头也打折?”

焦青钰淡淡地补充:“除了我后面的都打折。”

“哦,”历霜手指挪向旁边的烟草,“那给我一包香烟。”

“烟?”焦青钰回头看了眼烟草柜,转过来时眼神里满是不信,“你?”

历霜挑了挑眉,抱臂看着他:“不行吗?”

焦青钰皱了皱眉:“你吃这个?”

历霜:“……”

这个人无敌了。

历霜当然不抽烟。

他说要烟,其实是想提醒焦青钰上次在巷子里抽烟的事。

结果忘了这人脑回路不正常。

“这次是我失误。”历霜扶了扶额,又指向菜单上的现做奶茶系列,“给我一杯草莓奶昔。”

“哦,”焦青钰开始操作电脑,“大杯小杯?”

“大杯,”历霜扫完码问,“店员,你们是用新鲜草莓榨的吗?”

焦青钰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没拆封的草莓糖浆,淡淡地看着他:“不是。”

历霜:“……”

历霜顿了顿,几次把话咽下去,最后说:“店长要你当员工还真是捡到宝了。”

焦青钰没回话,把糖浆放回冰箱,开始做奶昔。

几分钟后,一杯装在透明杯子里的粉嫩/奶昔递到历霜手里。

历霜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边慢慢喝着,一边观察焦青钰上班的样子。

刚才进来的客人趁着打折,选了一筐的东西,焦青钰面色平静地一一扫码,最后说:“七十二块五,怎么支付。”

男顾客拿出一张一百,说:“把七块五都换成钢镚吧。”

“好。”焦青钰手脚麻利地捞出一沓钱给他。

接下来又进来几位年轻人,都是趁打折来“囤货”的。小年轻们买盒饭买的多,坐在休息的地方边聊天边吃盒饭。

到了八点四十,客人走光了,焦青钰开始扫地。

历霜用吸管转动空杯子,等焦青钰扫到他这里,开口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焦青钰:“九点。”

这时那位同事大哥隔着两个货架喊:“诶小钰,你扫完就走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了。”

焦青钰看了眼大哥,又看向历霜:“现在。”

历霜:“……你们这班上得真弹性。”

难怪焦青钰说也许八点也许九点的,原来全靠人为干预啊。

“吴哥再见。”焦青钰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换上自己的长袖衫,跟历霜一起走了。

没走两步,他注意到历霜拎着小礼盒。

他刚想说要不要折回去再买份礼物,历霜一秒猜透了他的心思,脚步没停,直接说:“我们俩带一份就够了,多了他也不会收的。”

“哦。”焦青钰没声了,“到时候给你钱。”

两人快走到果园时,刚好九点。

路上没遇到混混,倒是遇到了一只小狗,要不是今天有更重要的事,焦青钰指定停下来逗一会儿。

离开那里时,历霜察觉到他对小狗的依依不舍,不由笑道:“你还挺爱阿猫阿狗的。”

“因为可爱。”焦青钰的理由很朴素,但意外有说服力。

“你可以等工作了自己养一个。”历霜说。

焦青钰立马摇头:“不行。”

“为什么?”历霜问,“因为钱?”

“不,”焦青钰认真地说,“我以后要去南极的话,它就得在家等我。”

历霜听了,疑惑大于震惊:“你是去南极,又不是出家了。”

焦青钰抓着袖子,简单地回答:“不能陪它,就不要养。”

历霜想了想,焦青钰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能陪伴的话,确实不能养宠物。

这两人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俩已经默认焦青钰将来会去南极工作了。

眼看即将到果园门口,历霜又突发奇想,笑着问:“那按你的意思,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异地恋啊?”

焦青钰想了想,点头:“嗯。”

历霜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出主意:“我教你个办法,让你可以既去南极又不会异地恋。”

焦青钰看向历霜:“什么?”

历霜:“你去南极前就分手,回来后复合。”

焦青钰:“……神经。”

讲着讲着,他们来到大门口的小房子前。那是一座矮平方,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上次那辆三轮车好好地停在院子里。

历霜和焦青钰对视一眼,走上前,敲了敲门。

不过半分钟,康大哥来开门了。

康大哥见着历霜很是开心:“哟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坐。”

进去之前,历霜先递出礼物:“这是我们俩买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康大哥看都不看,赶紧推脱:“诶唷我不要啊,怎么好让你们俩小孩子买东西啊?!”

“这个是我姑妈赞助的钱,我们就是转交,”历霜皱起眉头来,似乎真的很为难,“要是我这么拿回去,到时候他们说我不够礼貌了,又要骂我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康大哥看看这两位跟他差不多高的高中生,不忍心看他们再被家长训斥一顿,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因为这份礼物,他对他们俩更加热情了,拿出冰箱里的大罐饮料,小零食全放桌上,让他们随意吃。

趁康大哥洗水果,焦青钰问打量房子的历霜:“芳姑知道这件事了?”

“这装修比我想的要好啊,”历霜边看边答,“她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怎么说是家长给的钱。”焦青钰问。

“我不这么说,他能收吗?”历霜的视线慢慢悠悠地转向他,“我刚刚的演技好吧。”

焦青钰顿了顿,问:“多少钱,平分了。”

历霜摆摆手:“就是普通的二锅头,没多少钱。”

“回去发我。”焦青钰说。

“就当你照顾我一晚上的钱了,”历霜笑着说,“虽然你只说了姑妈听到我要睡你家表示很震惊,但我猜实际情况是,她跟你聊了很多,其中包括我洁癖比你想象中还要严重这件事,所以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

焦青钰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说:“你想多了。”

“是吗?”历霜手指点了点下巴,装作自言自语,“我只是暂时性晕倒,按理来说最多昏迷几个小时,不可能晕了整整一个晚上,也就是说我中途其实醒来过,但因为太困了,所以我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

“我如果醒着,肯定会掀翻被子,或者把碰到我的东西都丢远。可我醒来后,我好好地睡在床上,连被子都是好的。”

“哦,难道说我有魔法吗?”历霜说完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着焦青钰。

焦青钰沉默了。

历霜猜的不错,他确实省去了一部分解释。

在他去找芳沁要衣服时,他们聊了一会。

芳沁除了惊讶历霜愿意住他家,更多的是纳闷历霜为什么会同意留宿,她当时说:“他住酒店都得消毒个很多次,最后还是在睡袋里睡觉,怎么这次啥也不用就乐意睡你那里了?”

“他的洁癖这么严重?”焦青钰问。

“放心,”芳沁笑道:“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小学的时候最严重,连握手都不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喷了好多消毒水,就碰他一根手指头。”

焦青钰没想到历霜的洁癖曾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看看现在的历霜,跟人说说笑笑,顶多就是有点洁癖的普通人罢了。

可见他们做了很多努力。

“怎么好的?”焦青钰问。

“具体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在他能接触人之前,我很少去他家。”芳沁想了想,“脱敏啊治疗啊这些,都是我弟和弟妹做的。”

焦青钰:“没去医院?”

芳沁:“当然去过,住了一礼拜,出院时还得了个包。哦,他老喜欢那个包了,经常背着出去玩。”

焦青钰:“……”像是历霜的作风。

芳沁又想起什么,接着说:“至于为什么出来呢,因为医生说他还小,人为干预治疗的效果更好,就带回家治疗了。我弟虽然不是狸狸亲爹吧,但是是狸狸第一个乐意亲近的陌生人,所以当我弟看见狸狸愿意拉他的手,他当时就感动的哭了,乐死我了。”

芳沁说着说着就笑了。

焦青钰也是从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历霜和芳沁并不是传统的亲戚关系,实际上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他惊讶地问:“历霜是重组家庭?”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芳沁遮着嘴巴说。

焦青钰摇了摇头:“我看你们挺亲的,还以为……”

“当然亲了,能接触了以后,我弟和弟妹要是上班,都是我带他出去散步,其他亲戚都一板一眼的,他就乐意和我聊天。”芳沁还有点自豪。

但芳沁确实平易近人,对小孩特别细心。

连焦青钰这种不爱接触别人的人,芳沁搬来不过半年,他就乐意喊芳沁一声芳姑。

焦青钰还是有点不解:“既然他洁癖这么严重,为什么要他来这里休息?”

“一方面是想调整心态,你也知道他复读的事,我们看这里生活的节奏很慢,就让他过来放松放松,但他身边不能缺大人,所以由我看着他,”芳沁收起玩笑,认真说,“一方面是狸狸自己想要改变自己,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成为正常的人。”

“正常人……”焦青钰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衣角。

这句话他曾从母亲嘴里听过,他能理解芳沁的心情。

既然生病的人都这么要求了,那么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在那刻觉得有点恍惚。

没想到活得自在又从容、做事运筹帷幄的历霜,会说出这种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焦青钰想不到。

应该和他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样,眼里有着孤寂的茫茫月色。

“不过我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竟然愿意睡一起。”芳沁笑道,“我可得麻烦你照顾他了,他中途要是起来或者发脾气,你打电话给我吧。”

这是芳沁最后说的提醒。

焦青钰答应了。

最后正如芳沁所说,他每次去看历霜,历霜都是把所有东西都丢掉,皱着眉头躺在那里。

他来回捡了三趟床单,最后历霜终于没反应了。

他没说,是觉得没必要说。

结果全都历霜猜到了。

“你早就知道了,早上为什么不说?”焦青钰抬起眼,冷静地与他对视。

“你瞒着我,我为什么不能瞒着你?”历霜微笑道:“你不出钱,我们这关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焦青钰沉默几秒:“好。”

他们刚达成统一战线,康大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历霜没有动水果,微笑着问康大哥:“我们来顺便想问问康哥,那天处理的结果怎么样了?”

康大哥在他们对面坐下,一提起这事就来了劲,双手“啪”地拍了下茶几:“哦对,我跟你们说啊,抓到的那个人虽然不是给我下药的,但从他后面搜出了个麻袋和迷药,肯定是绑人用的,派出所那帮警察就把他带去问,他半天不说。”

历霜与焦青钰对视一眼。

“结果呢?”焦青钰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追问道——

作者有话说:狸狸:我是历霜,一位高中生侦探,身体异于常人,智商也异于常人,没错,我就是名侦探历霜!

小钰新镜头:你吃烟。

——

乐死我了啊啊啊啊啊!!!!看我又写的粗粗的!请多多评论!

第32章 他山之石

康大哥抱臂回忆起来。

“他们就这么耗着, 最后实在太煎熬了,那人忍不住了,他就说自己是和别人起了冲突, 想报复对方……后面我就没听, 警察让我回来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陆康要报复的人是焦青钰。

但康大哥没身份评论别人的家事, 只能看着对面的焦青钰。

焦青钰五官端正, 帅小伙一个,放谁家里都是能让亲戚炫耀好久, 多好一小伙子啊。怎么家里人就这么出生呢?

康大哥也庆幸自己报警报的早, 不然今天得去医院见他俩了。

康大哥好心地提醒他:“你小心点吧,毕竟没抓到实质性证据,今天应该就放出来了。”

“他这几天应该不会有动作, ”焦青钰说,“我了解他们,他只是窝里横,进趟局子够让他怕好几天了。”

白炽灯下, 他们三人的阴影围成一圈, 如果其他人遭受亲人的背叛与折磨, 身形会像被侵蚀的残垣那样恐惧与摇摇欲坠。

可是在焦青钰的脸上看不出这种情绪。他穿着深绿的长袖,腰背挺得很直,像是屹立不倒的青松。

康大哥并不知道焦青钰的成绩和过往,但看此情此景。

他心想, 这娃将来大有所为。

康大哥拍拍焦青钰的肩膀说:“你要是再遇到这这种事,跟我说,康哥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焦青钰礼貌地点头。

历霜想,焦青钰应该不会麻烦康大哥的, 这人的脾气就这样,能自己解决就不会找外援。

历霜没提出这点,问康大哥:“康大哥,你那条路有监控吗?”

“有,就一个。”康大哥说。

“为什么不多装几个?”焦青钰好奇地问,顺便吃了个葡萄,“这样也好找罪魁祸首。”

历霜看着他吃,焦青钰吃完后点了下头:“确实甜。”

历霜笑了笑,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手。”

“厨房就在里面,”康大哥指着里头,又跟焦青钰聊起来,“前段时间刚把这件事提上去,最快也得几个月后才能装上了,毕竟要装就把一条路都装了,园子里面就得我自己装监控。”

历霜听完这句话,离开了客厅。

康大哥家只有一层,布局合理,厨房和厕所的大小一比一。

他洗完手从厕所里出来,右手边就是走廊的尽头,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

照片里的康大哥尚显年轻,还没有如今的络腮胡;他的妻子比他矮不少,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身着九零年代流行的粉红纱裙,搭配着粉嫩的手套。

额头垂着两根弯曲的发须,发间还别着一朵粉红的花。

两人并肩而立,满脸幸福。

等历霜回到客厅时,焦青钰正和康大哥聊收入的问题。

“这真说不准,每天的收益都不一样。不过我和水果店、工厂都有合作,扣除帮工工资、水电费这些开销,维持日常倒是够的,”康大哥叹了一口气,“你看我这园子多大啊,要是每条路都装监控,得费多少钱啊?”

焦青钰本想提议多招几个人轮班看守,可转念一想,这样人力成本上去了,便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历霜走到两人中间,笑着说:“康大哥你放心,过几天你这里就有监控了。”

焦青钰闻言挑了挑眉。

康大哥则当他开玩笑,笑着反问:“怎么可能啊,难不成监控自己长出来啊?”

历霜半坐在沙发扶手上,慢条斯理地解释:“有人告诉我,各地政府正逐步开启助农计划,多溪镇也在名单里,通知预计这几天就来了,特别是康大哥你这么大面积的农户,他们一定会实地考察的,到时候你把这件事跟他们一说——”

“真的假的?”康大哥眨巴眼睛。

焦青钰想起自己在农业卫视看的新闻,好像是有这件事,立马补充道:“多溪镇镇长也是农户出生,要是他知道你这里有下药水这种恶性事件,不会置之不理的。”

康大哥立刻点头:“好!我要是真收到通知,一定跟他们说的。”

“至于最近那些人过来撒药的问题……” 历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倒是有人选,他们精力旺盛,可乐意抓人了。”

“招工吗?要钱吗?”康大哥最关心成本,毕竟就算抓不到人,也得额外付一份工钱。

没想到历霜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水果拼盘说:“不,他们只要康大哥你分点水果吃就行了。”

“水果?!这好说啊,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康大哥乐开了花,连忙追问,“那些人什么时候能来啊?”

“嗯……”历霜思考片刻,回道,“最迟后天,最快明天。”

康大哥连连道谢,打包了好多水果,里面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大西瓜。

历霜和焦青钰肯定不收这些东西,奈何康大哥用长辈的身份施压,他们俩也不得不收了。

这些水果一下子占满了整个茶几,场面相当壮观。

聊完这些事,历霜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康大哥,我看那边有婚纱照,但没看见嫂子啊?嫂子出去了?”

没聊一会儿的功夫,两人辈分已经成哥弟的关系了,一口一个嫂子。

没参与讨论的焦青钰看似在认真听,实则在思考:

要是芳沁遇到康大哥,两人的辈分关系是什么?

“你嫂子去市里当销售了,刚好带闺女去外头读书,”康大哥打量着两人,又说,“说起来你们高三了吧?我闺女刚好比你们小三岁,现在初三。”

“那你们现在压力应该挺大的,学习工作两不误。”历霜接话道。

“是啊,”康大哥看向焦青钰,猛然想到了什么,“诶,我听历霜说你成绩很好,你怎么没去市里啊?”

焦青钰如实回答:“家里出了点状况,去不了。”

一般学生上学出问题,多半是父母这边的原因,比如不同意、嫌学费贵,或是碍于面子不愿申请补助金。

康大哥想当然地认为焦青钰家也是如此,当即替他愤愤不平:“你爸妈也是,什么问题能有孩子上学重要……”

话还没说完,历霜从桌上拿起焦青钰的手机,打断了他:“诶康大哥,要不你跟他也换个联系方式吧,毕竟我暑假过后就走了,要是你这边有新情况,你可以跟他聊聊。”

焦青钰看向历霜。

“他高考报的也是地理,你还能向他传授点专业知识,让他多学学。”历霜说着,掂了掂手机,对焦青钰微微一笑,“开机啊,愣住干什么?”

焦青钰抿了抿嘴,输入锁屏密码,打开了手机。

“行啊,加吧,”康大哥赶紧拿出手机,给焦青钰扫码。

加上好友后,康大哥乐呵呵地说:“刚好我也可以跟闺女炫耀认识了个学习好的,哦不对,是两个,你们俩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一般一般。”历霜谦虚地说。

人一聊八卦就会来精神,康大哥也不例外。

这位长得像鲁智深的汉子,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问:“肯定收过情书吧?”

历霜和焦青钰都沉默了几秒。

康大哥的学校记忆还停留在“马车很慢”这个阶段,殊不知现在很少有人传情书了,多半都在表白墙上表白一句“cpdd”。

不过焦青钰因为性格原因,连cpdd的人都很少,一般有人问这个人是谁,底下就会有人回答:“2班的焦青钰,学习悍匪,别惹。”

那个投稿的人问:“学习很好吗?那不是好事吗?”

大家就会回他:“就这么说吧,他的头像曾是数学必修二。”

然后那些投稿的人就开始撤稿了。

“情书没收过,但有要手机号的。”历霜开口打破沉默。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康大哥也好奇地追问:“你给了吗?”

“给了,”历霜顿了顿,“我给的是社团的号,等人加得差不多了,我就发招新宣传图,招满人之后我就退社了。”

康大哥:“……”

焦青钰:“……”

也是好事。

历霜的同学们在年轻的时候就遇到了如此高超的诈骗手段,成年后受骗概率降低了不少。

再聊了几分钟,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俩抱着康大哥送的礼物出门。历霜拎着袋子,焦青钰抱着那个西瓜。

康大哥将他们送到大街上,还帮忙叫了车,等他们上车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焦青钰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树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确定后天前就能找到不用付钱的人?”

“嗯。”历霜点头。

焦青钰转向他:“你哪来的人脉?”

随着车辆行驶,路灯光透过焦青钰身旁的车窗渗入车内,光线横跨半截车厢。

先是铺在历霜的黑色西裤上,又缓缓蔓延到他那件淡橘色的外套上,最后落在他骨相极佳的侧脸上。

也难怪那么自信,确实有资本。焦青钰想。

历霜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朝着焦青钰晃了晃屏幕:“这里不就有四个吗?”

焦青钰看去,微微一愣。

历霜指的是上次拍的四张身份证。

“红毛?”青钰很快反应过来,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笃定他们愿意过来?”

“只要你能让我见到他们,我就有办法叫他们过来。”历霜微微弯起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狡黠,“要合作吗?”

焦青钰:“……”

这人真精,一句话把他带上了。

他不想以被历霜“算计”的姿态妥协,于是冷着脸看向对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历霜:“因为你善。”

焦青钰:“……”

一句话让焦青钰彻底没了脾气,他沉默地别过脸,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历霜不着急,悠闲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胸有成竹的翘着二郎腿。

最急的反而是前面的司机,时不时看后视镜,等他们俩什么时候把这段话完。

做司机最讨厌这时候,话讲一半,急死个人。

好在快到地点时,焦青钰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五点,你家门口等着,超时一分钟我就不去了。”

“好。”历霜笑了笑,“我向来按时。”

下车后,历霜把其中一袋水果给了焦青钰,焦青钰不想收,历霜又扬言自己放烂了扔了,焦青钰才收下。

至于那个西瓜,让芳沁带去打麻将,分给李二嫂他们吃。

焦青钰走之前,历霜叫住了他:“我给你的那些题,你做了多少了?”

“十几张吧。”焦青钰不知道历霜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答。

“挺好的,你慢慢写吧,”历霜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焦青钰稍微点头,转身走进自己家。

他把水果放进冰箱里,再洗漱一下一下,再去写了两张历霜给的卷子。

写完后他看了眼手机,历霜给他发了条消息。

【历霜】:工作留痕一下,明天下午五点

【焦青钰】:嗯。

焦青钰回完这条消息,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焦青钰先去理发店看了李丰月。

李丰月见着他很是高兴,像抱历霜一样抱住焦青钰的大腿,只不过焦青钰会托着他的屁股抱起来。

理发店的老熟客见到焦青钰后也很高兴,问他那几天去哪里玩了,怎么都不过来。

焦青钰含糊地解释了几句,带着李丰月又去书店了。

这次书店进了一批他喜欢的书,焦青钰毫不犹豫地借了两本回去看。

“我早上看你去派出所了?”做着咖啡的方老板问焦青钰。

焦青钰一顿,很快恢复平常神色:“嗯,去里头找人,结果人已经走了。”

“那还好,我还以为是你犯事了,”方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提起奶泡壶,手法娴熟地在咖啡表面拉花,“你爸特地嘱咐我,让我看着你,别跟不三不四的人相处,别学坏了。”

“你放心,”焦青钰说,“我对那些事没有兴趣。”

“我当然信你了,”方老板把咖啡递给焦青钰,“你看,给你做了个天鹅。”

焦青钰接过咖啡,端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给李丰月讲解习题。

书店补课结束后,正好到下午四点半,焦青钰背着斜挎包,慢慢走回家。

还好这几天的温度不算特别高,要是天天四十多度,焦青钰也穿不了长袖。

焦青钰手上的疤痕大概还得两三天才能淡掉一点,这期间他只能穿长袖,于是每次被人问,他就拿“防晒”做借口。

毕竟市场上还有防晒袖套这种东西,大家也就当真了。

可只要细想一下就发现很假,他要是真防晒,怎么可能还穿五分裤、帽子也不带。

这种漏洞明显的谎言,也就只有焦青钰这种一脸严肃的人说出来才会让人信服。但凡让赵益和说这句话,大家铁定说他傻了。

可以见得平时有公信力的重要性。

那要是历霜说呢?

焦青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个问题。

正想得入神,脚尖突然踢到一颗石子。

他的视线跟着石子往前滚了几圈,最后在墙根停下。

抬眼时,他看见了站在红墙下的历霜。

历霜穿了一件薄纱材质的防晒服,里面搭配着同色系的短袖,下身是一条挂着橘黄色腰带的过膝宽裤,笔直的小腿下是干净的白色球鞋。

他静静地站在墙边,丝毫不在意路过行人的目光,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焦青钰也看了眼手机。

四点五十五分。

他几步走到历霜面前,对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打招呼:“看来你也很准时。”

“我放个东西,等我三分钟。”焦青钰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家院子。

两分钟刚过,他从里面出来。

他依旧是黑色长袖配蓝色过膝牛仔裤,这种清爽的打扮。

只是脚上的平板鞋换成了方便活动的运动鞋。

“走吧。”焦青钰冲历霜扬扬下巴。

历霜走到焦青钰旁边,问:“去哪里?”

焦青钰抬手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平静地说:“彭山路的台球馆。”——

作者有话说:狸狸:我有三不吃,不吃不喜欢的,不吃不能吃的,不吃难吃的。因为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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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欢迎评论!!!!!!下一章俩双强叱咤台球馆!

第33章 他山之石(9.18更新)

彭山路不愧是社会小伙聚集地, 好多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蹲在马路口聊天。

有的穿豹纹裤,有的穿红色紧身裤,也有穿荧光皮裤的。最主要他们各个都很瘦, 像十多根反光条在走路。

太潮了。历霜感觉自己来这里一趟, 喜提半年风湿。

相比之下, 他们俩的穿着实在是太正常了。两个正常人眼神也好使, 顺利地找到了台球馆。

他们没急着进去, 而是先去对面面馆点了两份云吴里。

历霜第一次吃云吴里,比想象中好吃很多, 汤汁鲜浓, 酥肉香厚,用料也扎实。

他快吃完时,看了眼对面。焦青钰端着碗往嘴里送, 把汤全喝干净了。

历霜撑着下巴,挑了下眉毛:“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对面的焦青钰面不改色地擦嘴:“还行。”

又开始装了。

连黑胡椒都吃完了,这叫还行?

“行吧,你说行就行。”历霜夹起一筷子面, 说起刚刚他就好奇的事, “你怎么确定他们在打台球?”

“不确定, ”焦青钰说,“但这里来去就这么几个地方。”言下之意,就是碰碰运气。

“那我们的运气还挺好。”历霜笑着说。

他吃下最后一口面,走之前抽了两张餐巾纸, 塞进口袋里。

两人来到挂着台球馆广告牌的建筑物大门口,跟随电梯指示,来到三楼。

三楼走廊不脏,只是有点破旧, 墙上的小广告贴了撕,撕了又贴,留着一层黄色的斑驳。

历霜随便一瞟,就看见其中一条小广告上写着“2019年新年快乐”。

突然的,历霜闻到一股烟味。他顺着烟雾看去,逃生通道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小伙。

他们原本在探头探脑,发现历霜的视线后又缩了回去。

而前面带路的焦青钰,视线不移地往前走,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历霜走到焦青钰边上问:“你经常来?”

焦青钰淡淡地说:“面试过。”

历霜挑眉:“你还会打台球?”

“不会,”焦青钰拉开一扇玻璃门,“没学过。”

历霜:“那怎么面试的?”

焦青钰:“所以没过。”

历霜:“……”

焦青钰没察觉到历霜的无语,拉开门。玻璃门一打开,台球互相撞球的声音瞬间明显了。

台球馆还挺大的,中央摆着八张台球桌,就两桌空着,其他都占满了人。打台球的十有八九是年轻人,几个人围在一起瞎起哄,声音巨大。

“nice!”

“翻袋是吧?”

“这杆必须稳的啊,相信哥!”

历霜和焦青钰走到收银台,红色短袖的工作人员放下手机,起身迎接他们:“帅哥要玩吗?我们最近在打折,很便宜的。”

历霜抬头看菜单,十五块钱四小时。

其实就算不打折,这里的价格也已经很便宜了。

“我们找人。”焦青钰简单地说。

“哦,有朋友在是吧?”店员没少遇见找朋友的,相当顺滑地指示他们,“不过里面vip的门别随便敲呢。”

历霜又问:“请问vip室里有叫彭嘉英的红毛吗?我们要叫他回家吃饭。”

焦青钰瞥了历霜一眼。

“哦我看看……”店员移动鼠标,“嗯,有的呢,就在vip2号室。”

“谢谢。”焦青钰率先道谢,直直向vip2走去。

vip室在走廊的尽头,两人走到vip2的门口,敲了下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你点吃的了?”

“没啊。”

不过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上次画浓妆的刘海小姑娘,不过这次眼线和卧蚕都很正常,看着很清秀。

小姑娘立马认出了焦青钰与历霜,遮着嘴巴惊呼:“你,你们?”

焦青钰没等她说完整的话,侧身走进房间。

原本在打台球的几个人看见焦青钰时,脸都吓白了。

特别是红毛,原本笑嘻嘻地想要炫技,现在杆子都掉地上了。

这能不吓人吗?跟看鬼片似的,睡得好好的突然来俩黑白无常索命。

上次五个人打一个,以为稳操胜券。结果他们快被打死了,焦青钰一点事也没有。

现在焦青钰带着另一个能打的出现在这里……咋了?有是谁惹这个人?

红毛把这几天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他最近确实从良了,除了睡就是吃,实在想不起来。

“你们谁啊?”有两个当时不在现场、并不认识焦青钰的男生,皱着眉头不满道,“怎么随随便便进来?”

“诶没事!熟人熟人!”红毛赶紧安抚那两个人,乖巧走到焦青钰面前,“钰,钰哥你来干嘛啊?打球啊?”

焦青钰的视线这才落在红毛的脸上,说:“找你们。”

开门的小姑娘立马举手:“我们最近真的安分守己了,很早就睡觉了!我今天下午一点多才醒来,在家呆到现在,才刚来不久!”

“难道不是因为没钱没活,只能睡觉了?”旁边的历霜笑着道破了天机。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怎么老说实话。

沉默声中,历霜走向高脚沙发椅,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仔细擦了擦椅面和扶手,这才慢悠悠坐下。

他手肘搭在扶手上,手背轻轻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红毛,似笑非笑道:“彭嘉英,你这红毛都要褪色了,什么时候去补色啊?”

不仅被叫全名,还有历霜此刻从容又带着压迫感的气场,和焦青钰阴冷的视线。

三重压迫下,红毛的心突突直跳,尴尬地搓手说:“那个……能不能别在外面叫我的全名啊,有点那个……怪恐怖的。”

“那还是叫你红毛吧。”历霜说,“我们今天找你们,是想给你们找了点活。”

“什么活?”红毛问。

“帮我认识的一个老板看守果园。”历霜说。

看守果园?大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问:“这种在网上招工随便就能招到吗?为什么要找我们?”

“因为你们时间充裕,体力也比网上那些人好,更熟悉这里,不是吗?”历霜看着他们。

几个人不说话了。

确实,外面找来的短期工哪有他们有闲工夫的,哪有他们精力充沛经常打架的?

“那,有什么福利吗?”有人小声问,显然是动了心思。

“我们老板人很好的,”历霜顿了顿,接着说,“包吃,包水果下午茶,但现在没钱拿……”

“没钱拿那我们去什么啊?打白工啊?”那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一听这话,当即把手里的台球杆一扔,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靠着台球桌的焦青钰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抱着手臂,用冷峻的视线扫过那两人,开口:“听他说完。”

一旁的小姑娘赶紧拉住那两个人,凑到他们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别惹他!他就是……”

嘀咕两句后,那俩人后退两步,打量焦青钰:“就是他啊?!”

历霜见此情景,冲焦青钰笑道:“看来这事挺出名啊,喊你来还真是喊对了。”

他本来就是让焦青钰来坐镇的,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那两个男生哼了一声,一步步往后退,嘴上不服地说:“我,我可不是怕你啊,我是出于礼貌才回去的哈。”

红毛:“……”虽然是自己人,但不得不说脸皮厚。

“放心,我们只是想好好聊聊,今天不会动手的,如果你们不放心,”历霜抬手指向那根被扔了的台球杆,“我们就用台球打赌吧。要是我们输了,我们立马走,这样也不浪费你们的时间。”

红毛立马点头。这个主意对他们这群天天来打台球的很有利。

“那行,你来吧。”红毛拿起旁边的球杆,跃跃欲试地往上戳了两下,“我多溪台球王不是浪得虚名的。”

红毛的姿势很专业,看上去是老手了。

历霜缓缓站起身,说道:“看有技术的打多无聊啊,随便控几个球就行了。”他说着,绕着台球桌走到焦青钰的旁边。

“这种比赛就得看不会打的玩,这样纯靠运气才公平。”

“有道理……”红毛指着刚才嚷嚷要走的男生,“小马,你上!”

历霜揽过焦青钰的肩膀,轻拍了一下肩头,轻笑着说:“小钰,你上。”

焦青钰当然不理解历霜的安排,他扫了眼肩膀上的手,手指着自己:“你确定?”

历霜点头:“嗯,我教你。”

焦青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输了别怨我。”

历霜笑道:“你会赢的。”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说话的两人身上。

不得不说,画面有点养眼。

特别是在这堆烟雾缭绕、满嘴亲戚的环境下,这两人帅得格格不入,就像来台球厅旅游的。

旁边那小姑娘本身就喜欢历霜的脸,再加上谈吐和衣着对比,简直就是在一群奇葩里遇到了正常人。

小姑娘立马举手:“那我当裁判!保证公平公正!”

大家:……真的能公平吗?

比赛开始前,两方先教基础动作。

历霜戴上手套,把手里的球杆从头到尾擦拭了一遍,右手再轻握球杆,讲解道:“像握个小拳头但不捏紧,掌心和球杆间留个小空隙。”

说罢,他身体前倾,左手掌心向下,大拇指扣在食指根部。

“比出v字,前杆夹卡在这里,然后右手发力,打出去。”历霜瞄准六号全色球,手腕轻扬。

球杆顺势推出,六号球沿着桌面滚动,稳稳落进斜对角的球洞。

“你把它想成数学角度,假装圆平面共九个点,再结合你发力的力度打过去。”历霜直起身,优雅地擦拭着杆头。

“数学……”焦青钰听到了关键词,从历霜手里接过杆子,不熟练地卡位置。

历霜见状,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耐心调整他的动作:“你这样有点偏差,到时候撑多了会很累,像这样标准一点,。”

指尖被历霜轻轻拨弄时,焦青钰心头一紧,想着他们果然不同。

历霜的手掌滑得像没有纹路,触感如绸缎般细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而他的手虽然外观好看,但手掌因为常年帮邻居们干活,有一层粗糙的茧,很不顺滑。

全然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的历霜,摆出正确姿势后,笑着说:“你的手还挺好看的,劳动过的手。”

焦青钰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转向台球桌。

他学着历霜的样子身体前倾,视线落在目标球上,开始在脑子里计算角度。

最后一杆推出,七号全色球撞击桌边,滚到了离预计位置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太菜了!我还以为很会玩呢!”

“哈哈哈哈哈还不如我奶了!乐死我了!”

“诶哟笑死我了哈哈哈怎么打的那么滑稽哈哈哈?!”

正当旁边的人笑时,历霜却弯起眼睛说:“看来你懂了。”

焦青钰盯着台球桌上的白色母球,说:“嗯,开始吧。”

其他人嗤笑道:“就这水平?小马这不秒了?”

小马谦虚地说:“一般一般,让一让。”

比赛正式开始,先由红毛开球,确定双方颜色。

一杆打出,小马为全色球,焦青钰为半色球。

小马先猛地打出一杆,白球“呯”地一声冲向桌边,一个全色球都没碰到,最后停在了一处空白的地方。

不愧是新手,只管大力,剩下的交给奇迹。

他们这把规则简单一点,哪怕碰到别人的球了,也不罚任意球,继续打,下一把再没进球就换人。

不然这俩人能任意球一个小时。

“呯!”小马随手起杆,不小心把白球打进洞里,轮到焦青钰自由发球。

历霜眼睛不经意地往下一瞟,焦青钰把白球放在那个位置上,对准一号球打出去。

一号球擦着边慢慢掉进洞里,而白球卡在洞口。

红毛当即叫起来:“你们俩使眼神!作弊!”

历霜被抓包也无所谓,耸了耸肩:“你也可以使,看你队友能不能听懂。”

红毛立马扭动眉毛,眼睛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小马挠了挠下巴问:“咋了?你要拉屎了?”

红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要笑晕过去了,红毛缓缓升起一个中指。

焦青钰丝毫不被打扰,继续专注的挥杆。他微微塌腰,上半身几乎匍匐在桌上,视线锁定在二号球上。

他瞄准片刻,心里计算角度和桌面摩擦力导致的偏移角度。

20度,不,30度……或者……

最后,他轻轻推动球杆,白球撞向二号半色球。

前者撞击球后速度缓缓下降,后者顺着预想的轨迹滚动,最终“啪”的一声,落进对角球洞。

焦青钰猛地直起身子,侧头看向历霜。

历霜冲他点点头:“继续。”

焦青钰之后就像是开启了高阶模式,不止会了斜对角击球,连贴库球、借力球也渐渐掌握了门道。

遇到复杂的球局,还能借着其他球的反弹,让目标球绕开障碍落袋。

原本在笑的几人渐渐笑不出来了。

连进一个,算运气。

连进两个,算欧皇。

连进四个,可以调监控了。

而焦青钰连进了六个……

当场上只剩下一个半色球时,红毛震惊地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是人啊?!你不是连握杆都不会吗?!”

“他一开始确实不会,但奈何人家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好啊。”历霜的视线轻飘飘落在红毛身上,嘴角勾起狡黠的笑,“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红毛立马意识到自己上套了!可是他没有证据啊!

如果焦青钰没撒谎,那这人就是天才啊,和天才比谁能比得过?

他以前只听文佩说过焦青钰这人记忆力好,学东西快。

没想到能这么快!

这才一小时不到,这人已经能连杆了?!

甚至作弊的其实是他们,小马并不算新人,他都玩一礼拜了,早就是个熟练生了!

他们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疯子,真是疯子啊!”红毛彻底认命,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在他兀自感叹时,历霜凑近焦青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焦青钰双眼毫无波澜地盯着球桌,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历霜跟他说了什么,焦青钰这次没急着推杆,而是绕着球桌走了半圈,手指在桌面虚划着轨迹,像是在演算最优解。

最后,他站定位置,轻推球杆,白球先撞向侧边库边,反弹后精准击中七号球,将其送入对角球洞。

桌上只剩下黑八。

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历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还要继续比吗?”

“不用了。”小马摇头,“我可不想丢脸。”

历霜接过焦青钰手中的球杆,走到对角线的位置,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手腕轻扬,白球便稳稳撞向黑八。

“啪!”随着一声轻响。

黑八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滚进了球袋。

小姑娘立刻举手宣布:“焦青钰胜利!”

焦青钰放下球杆,回过神来的他才发现已经打完了。

他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中,抬头看向对面的历霜。

历霜冲他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

原本喧闹的议论声,随着历霜的动作渐渐小了下去。

历霜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点着,微笑着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作者有话说:狸狸:就这么掌握之中。

小钰:就这么学会了。

红毛:这是刚学吗?!!这是人吗?!!!

大学后

夫夫俩碰面又去打台球,这次贴身教学,既然要碰远球,狸教练的手放在钰学员的腰上很合理吧。

第34章 他山之石

“你该不会是会玩装不会玩吧?”有人质疑焦青钰。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 便转身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目光随意落在窗外。

像是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他。

“诶你这人!”那人恼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却被红毛伸手拦在了身后。

红毛还算拎得清, 赶紧按住他:“就算是装不会玩, 后面那几杆的技术你打得过啊?比啥类型咱们都是输。”

如果焦青钰是装的, 那么实力在焦青钰之上的历霜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不管选会玩的比还是不会玩的比, 他们都是输。

还不如早早服输,少丢人。

这群年轻人其实虽然好胜, 但有一点比较好, 就是愿赌服输。

毕竟他们经常在这里出没,大家多少都熟了,你要是随便反悔, 不仅丢人的是你,也有的是能整治你的人。

这几个年轻人慢慢吞吞地站到历霜面前。

历霜就像boss直聘里面试的hr,停下敲击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其实, 老板也想给你们钱, 但因为出了点事, 他没法给钱。”

“逃跑了?”小姑娘问。

历霜解释道:“有人晚上来果园动手脚,导致水果坏了一批,收益降低。”

这里大部分家庭都是农户出生,或者爷爷奶奶手里有块田, 比谁都知道农作物的重要性。

听见有人故意破坏果园,几个人瞬间义愤填膺地要掀了这里:“我去,哪来的傻叉啊?是人啊?”

“要是被老子抓到了,老子找人干死他!”

“这不神经病是什么啊?!哪个地方啊?!现在呢?!人抓到了吗?”

“所以我叫你们来的目的, 说是看守果园,更重要的是抓住那个人。”历霜说。

“那肯定的啊!”一开始不服输的男生此刻特别激动,动手比划他将来抓住嫌犯后的动作,“要是让我看见了,我就撅他胳膊,捆他腿,把他打包成粽子再开口锅游街示众!”

小姑娘笑道:“得了吧,先抓的住再说吧。”

历霜等讨论声小了一点,慢慢悠悠地说:“这么说来,你们很愿意帮这个忙?”

叫的最急的那个男生率先点头,其他人稍作犹豫,接二连三地点头同意了。

红毛心知肚明,他们这群人就是无业游民,有个落脚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有没有更好的条件。

他冲后面的男生使了个眼色,那个男生立马懂了,鼓足勇气提议道:“没钱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这么多人呢,也不能一直白帮忙吧,除了水果,还有什么能给的东西吗?”

焦青钰看上去对这边的谈判并不感兴趣,其实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

历霜在此次谈判中游刃有余地像是上市很久的老板,在心里早早构建好了蓝图,像全都计算好了一般。

计算好了……

“……”焦青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后缓缓收紧手掌。

没有人察觉他的动作,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历霜身上。

历霜思考几秒后,先抛出了一个反问句:“按你们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应该很难找到工作吧?或者说,现在有人在求职吧?”

除了那个小姑娘,大家都点了点头。

“稍等。”

历霜低头,用手机发消息。

半分钟后,得到回复的他微微扬起嘴角,这才抬头继续说:“这位果园老板答应我了,他认识很多工厂,如果你们做的好了,他说可以把你们引荐过去。”

此话一出,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焦青钰也抬眼看向历霜。

网上对“工厂”这种词都带着鄙夷,觉得流水线工作就是傻子干的。可对乡下而言,大厂简直是铁饭碗,有基础工资还能交付社保,稳定且不容易破产,是他们镇上无业青年最奢望的香饽饽。

焦青钰对职业不带有色眼镜,只要是遵纪守法的工作,他都会尊重。

只是他没想到,历霜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有工位,毕竟面试的时候你们要是故意做得不好,那我们也没办法。”历霜又开口,稍作补充。

“那肯定不会的。”红毛兴奋地搓着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啊?”

“今天晚上也可以,明天上午也可以。”历霜说。

“那就今天晚上吧!我们先去蹲个点!”红毛拍拍胸脯,“你放心,有我们几个在,不出一礼拜就把人给你抓来。”

“好,我们加个好友,我把地址发给你,”历霜拿出手机微信的二维码,“我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跟老板说就行,不过记得换套衣服。”

“就这么好了?”那个小姑娘问,“你不怕我们跑单?”

“这四个人的身份证还在我这里,你们能跑,他们四个可跑不了,”历霜盯着红毛,微微地眯起眼睛,声音轻飘却非常有压迫感,“是吧。”

红毛这才想起历霜他爹是警长的设定,再想到他们俩今天突然出现,冷汗直流地指着历霜说:“对啊,他是关系户啊!肯定是他爸定位到我们了!不然怎么能找到这里啊?!”

众人大惊失色。

唯一知道真相是“过来碰碰运气”的焦青钰:“……”

他观望“全场身份最高”的历霜。

历霜果然保持了这个人设,身体微微前倾,杏眼像猎鹰般锐利地扫视着这群人:“放心吧,如果你们能抓到小偷,到时候不仅能多得奖金,派出所也拍感谢的合照。我看着这张合照,说不定就既往不咎,你们那些照片也就删了,不准备告诉我爸了。”

历霜的语气实在自然,焦青钰要不是认识他,也会跟着上当。

先是找工作,再是铁饭碗,最后是消除之前的证据。每一步,都是这群人当下最迫切的。

历霜是从哪一步开始算到这次的结局呢?

焦青钰无法确认,他抿了抿嘴:“……”心情有点微妙。

此次谈判结果自然以成功告终。

那些人还把他们俩送到门口,态度和最开始天差地别,恭敬地像是遇到俩领导来视察。

“慢走啊,小心地滑。”

“要不要我们再送你们一段啊?”

“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点啊。”

……

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在门口送别,路过的人时不时往这里看一眼。

不喜欢这阵仗的焦青钰,头也不回地走了。

历霜则毫不羞涩地接受了一切,冲他们招了招手:“晚点见。”

红毛笃定地点头:“嗯嗯,保证回来的哈!”

历霜几步走到焦青钰的身旁。

他们出来时天边亮起了漂亮的霞光,橘红、淡粉交织,光晕漫过天际,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历霜心情颇好,笑着感叹:“办完事后,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焦青钰低头走路,没有搭话。

历霜边走边发消息,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影子被拉长,一半落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们路过街边的自动饮料机时,历霜停下脚步,投币买了瓶椰子水。

拧开瓶盖前,他转头问焦青钰:“你要不要?”

“不要。”焦青钰说。

历霜耸了耸肩,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冽的椰子水带着恰到好处的甜,顺着喉咙滑下。

一个字,爽。

历霜又用台球馆拿来的湿巾纸擦拭旁边的长椅,擦完坐下,冲焦青钰招手:“坐会儿呗,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焦青钰慢慢走过去,在历霜面前站定。

背着光的他眼神冷冽,低头看着长椅上的人,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我打台球?”

“因为我打肯定输啊,”历霜又喝了口椰子水,语气坦然,“我也就碰过三次台球,水平并不高。”

焦青钰双手插兜,眉头一挑,问:“那你说你还技术好?”

历霜拧上瓶盖,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身体微微后倾,语气随意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技术好啊?我当时只是说‘看有技术的打多无聊啊’,是你们是想多了吧?”

焦青钰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这人就是在玩语言陷阱。

他沉沉地看着历霜,追问道:“我要是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我是说输了我们走,但没说不回来,再者……”历霜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不会输的。”

“为什么?”焦青钰问。

历霜抬起手指,指向焦青钰的脸:“因为你足够聪明。”

焦青钰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历霜转动着手中的椰子水瓶,慢悠悠地解释:“二牛和山鸡都和我说过,你学东西很快,什么东西看两次就会了,运动也是,基本上没有你不会的项目。那么像台球这种计算公式和角度的运动,不该更适合你吗?但你不会,说明你只是缺少接触,并不是实力差。”

焦青钰没有反驳,安静地听着。

历霜的话字字清晰,精准戳中了他的状态。他确实只打过一次台球,没人教他,所以那次败得很惨。

“大家笑你准度不够的时候,其实你在测量,”历霜继续说道,“第一球在测试力度,第二球在测试角度,第三次,在测误差,最后开始发力。”

大家以为聪明的人只是学习好,其实聪明的人,观察力和敏锐度都很高,所以才能举一反三。

特别是专注度要比其他人更高的焦青钰,会从别人的动作中取其精华。

而历霜要做的,是顺着他的习惯,教他一次基础技巧。

剩下的,焦青钰会慢慢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方法。

和真正的台球高手比赛,他们毫无胜算,但跟不熟练的选手比,焦青钰从始至终都会占据高地。

只是他没想到,焦青钰的学习能力能那么强,没玩几下就几连杆了。

“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做这种冒险,”历霜顿了顿,“只是因为我的队友是你,我才敢怎么做。”

这话听着格外顺耳,似乎在夸赞他的能力出众,可焦青钰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烦躁。

胃酸像是在翻涌,随时要涌上喉咙。

历霜也许真的只是聪明,见招拆招。

可他的每一步又像是精心设计好的,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真假哪一处是真的,就像眼前的晚霞。

晚霞,不过是空气对光线的散射作用。

光与空气,这两种摸不到的东西,却创造出了如此真实的风景。

焦青钰一直好奇,眼前的晚霞,是真的存在吗?

从进门开始,历霜说的话从哪一句开始是真的呢?

难道在果园里答应老板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怎么谈判了吗?

还是更早,从他说自己父亲是警长那时就想到后面还可以利用一次呢?

这几处,焦青钰其实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夜两人逃跑后,躲在逼仄小巷的微弱火光下,他们袒露的那一点点真心,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时历霜的眼神,是真的在担心他吗?是的话最好,不是的话,他会很……失落。

焦青钰的喉咙像被火烧般发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看着历霜,轻声质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这个计划的?历霜,你哪些话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历霜似乎注意到他的认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闲散。

他站起身,与焦青钰面对面站着,目光沉静。

“我说你会赢是真的,我说你大姨性格好也是真的,我说姑妈在等你吃饭是真的,我说我有洁癖是真的。”

历霜一边说,视线从焦青钰的指尖缓缓上移,最终落在那双深墨般的眸子里。

片刻后,他的嘴角重新扬起笑意,说道:“我说你能去南极,也是真的。”

“……”

焦青钰的心跳异常急促,像是要挣脱胸口,随着晚风奔出去。

喉咙也干渴地想要灌下很多水。

好奇怪。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衣服

历霜见焦青钰半天没反应,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嗨,还在吗?”

焦青钰轻声回了一句“嗯”。

历霜这才接着说:“你总不能因为我有勇有谋,就怀疑我之前做的都是钓鱼吧?”

“我就是不知道,才会来问你。”焦青钰凝视他。

其实在问完问题后,焦青钰的理智已经回来了。他信历霜之前没有撒谎。

历霜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放这么长的线,就为了掉那几个小虾米。

还有那天夜晚说的话也只能是真心实意,毕竟陆康打他这件事历霜不可能算的到;囊获他的好感度更没有必要,他们一个月后又见不着面了。

所以历霜只是善良,善良地听了他的故事,而他却因为这次恰到好处的成功,去误会历霜。这对历霜而言实在不公平。

在焦青钰出神时,历霜悄悄凑近了些,微微歪了歪脑袋:“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焦青钰看着历霜,那对断眉下的杏眼似乎容纳了整片晚霞,长得波光潋滟。

怎么会有那么像狐狸的人,笑起来时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像是“w”。

“我赔偿你精神损失费吧。”大“狐狸”说。

焦青钰听见费用两个字,立马皱起眉头说:“我不要钱。”

“不是给钱,”历霜笑着指向小龙虾店,“是上次没吃到的宵夜,叫上山鸡二牛他们,我请客。”

“不行,”焦青钰听罢,立马摇头:“你什么都没做错干嘛要请客?是我自己想太多了错怪你,还来质问你,于情于理都该我请客。”

历霜也能理解焦青钰的质问,要怪就怪他太聪明了。

唉,没办法,他做事就是那么滴水不漏,完美到让人误解。

“你要请客?”听见焦青钰这个提议,历霜笑道,“这么大方?”

“你今天出力多,还受到了误解,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让你请客的。”焦青钰肯定地点了下头,“嗯,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

小钰:不准利用我(阴暗黑化版)

狸狸:balbalba解释。

小钰:(听到南极,心情好了)好吧。(回归正常版)

——

希望不要误会两个人!两个人都很好!!

——

小钰产生错觉所以直接问了,有嘴就说,也不是说历霜是心机男,就是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所以觉得奇怪!!!

小钰那天不是历霜打电话,有路人见了也会打电话,他自己也会打电话。那次逃跑和救助的人情,已经在当天晚上照顾历霜一夜还完了!(毕竟不是他让历霜晕血、有洁癖的,历霜原本确实不晕血!)

而果园主人的人情在还礼就报了,招人这件事只是历霜心善热心,想到有那四个人在可以联系,恰好焦青钰也在现场,所以招人这件事原本和焦青钰没有任何关系!

焦青钰也是因为之前的事,乐意帮他,带他去那几个地方碰碰运气,也因为历霜说自己有办法才没有插手,最后发现“诶?真假的?全都计划好了?”才会有自我思考和在意。

所以不是焦青钰让历霜趟浑水!!

2.不管今天来的是台球馆还是ktv开始别的地方,只要历霜采用计谋,焦青钰都会这么想,因为他开始在意历霜了!

换作以前他是不会说的,但现在他在意了,所以才会质问那天是不是真心,因为那天对他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一生都会记得!

毕竟在意,是喜欢的开始!

防止有人误会!赶紧把后面部分搬上来!不会让任何一方特别受委屈!有问题就说开!

焦青钰已经比生20章闷气的人好太多了!

之前就说过,他的语文不行,理解不了深层的话,所以思考感情也单薄,并没有说历霜不好,他只是太在意了,所以才会直接问。

就得有人把疑惑说出来,他们才能坦白啊!!

第35章 他山之石(9.20更新)

当赵益和与曹骏到龙虾店的时候, 焦青钰和历霜对面对坐在靠窗的长桌边,一个人看菜单,一个人打消消乐。

两人换了一套衣服, 都穿着防止飞溅的围裙。

四人打了声招呼, 赵益和在焦青钰的旁边坐下:“小胖和棠姐待会过来。”

“嗯。”焦青钰把菜单给赵益和, “刚点上香辣和十三香的, 你们还要吃什么?”

“钰哥请客的话少点一点吧?”坐在历霜旁边的曹骏说, “我随便,吃几个过过嘴瘾就好了。”

焦青钰摇头:“这个月的钱有多余的, 想吃什么就点。”

焦青钰在钱的方面向来有话直说, 既然他说不用客气,那就应该真的不用客气了。

而且他们之后肯定也会AA的,顶多让焦青钰出大头。

曹骏立马点头:“你这么说, 那我可点我想吃的羊排串了。”

“嗯。”焦青钰应了一声,看向对面的历霜,“你别的不要?”

历霜从“great”的系统音抬头,看了眼兴致勃勃点菜的两人, 摇头道:“不用, 我够了。”

“好。”焦青钰轻轻敲了敲桌子, 随后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历霜结束关卡,正好收到了一条消息。

【焦青钰】:申明,我并不质疑你的人品,如果冒犯到你, 我再次道歉,就当我脑子一热。

【雪球】:脑子热的人还能吃小龙虾吗?要不送你去医院看看

【焦青钰】:……

历霜抬眼时,对上焦青钰无语的眼神,他立马轻笑一声。

冒犯?那倒真没有。

听见焦青钰的疑问时, 他只是有点惊讶,再加上焦青钰之后立即道歉了,他更不觉得有什么了。

历霜继续打字。

【雪球】:你能第一时间沟通,就证明你本意并不是想误解我

【雪球】:我在学生会做事也这样,你说的问题同学也问过,你比他们还不了解我,有疑惑很正常

【雪球】:我要是真放心上了早拉黑你了

【焦青钰】:嗯。

历霜想了想,又问。

【雪球】:但你怎么那么在意这些事?为什么还这么纠结啊?

现在都八点了,他都回家做了一套测试卷、换完另一套衣服出来了,焦青钰还念叨着这件事呢。

换做以前的焦青钰,肯定说完就走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念念不忘。

历霜发完这条消息,等焦青钰回答。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去今学题里写了一道选择题。

回来时,聊天框还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抬头看焦青钰。

焦青钰皱着眉头打字,打完后又删除,最后又重新打字,最后揉了揉自己的短发。

历霜:“……”

这个问题有那么困难吗?又不是不懂。

对哦,不懂。

他猛地意识到,并不是问题困难,而是焦青钰的思维和他不一样。

焦青钰对其他事反应很快,但对感情上的事特别迟钝。

比如民俗大会上表演的《牡丹亭》,连赵益和都在说两人爱情缱绻,焦青钰却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面对这种人,只需要抛出一个判断题就好了。

历霜火速写道。

【雪球】:是不是因为你想和我做朋友?

“呯。”

历霜听见对面发出手机撞击桌面的声音。

原来是焦青钰的手机脱手滑落,还好他眼疾手快,用腿卡住了。

这个声音给曹骏吓了一跳:“哟!手机没事吧!”

焦青钰重新拿起手机,淡淡地说:“没事。”

历霜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看来我说中了?”

焦青钰扫了他一眼,没回答他。

随后历霜的手机一震,终于收到焦青钰的消息。

消息很短,就四个字。

【焦青钰】:也许是的。

这四个字,要让其他争锋相对的人发,可能得犹豫个好几天。

焦青钰却只花了十几秒。

敢于直面情绪,也算焦青钰的优点。

经过几十天的相处,历霜对焦青钰的印象已经从没礼貌、装乖、不好说话,变成了“和焦青钰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二牛和山鸡不就是例子吗?相处得好好的,吃嘛嘛香。

历霜瞥了眼兴致勃勃点菜的两人。

赵益和时不时跟焦青钰搭话,焦青钰有问必答,最简单也会回个“嗯”。

历霜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准备逗逗焦青钰,大手一挥。

【雪球】:行,那我考虑考虑

【焦青钰】:哦。

历霜再度看去,焦青钰的表情十分平静,随手把手机盖在桌上了。

他也不聊了,退回今学题,开始补今天系统发的练习题。

坐了一会儿,小胖来了,拎着一袋超市买的大瓶果粒橙。

他在曹骏的身旁坐下,环顾四周地问:“棠姐呢?”

“来了,”赵益和冲窗外扬扬下巴,“外面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扭头。

夜色中,一辆摩托车开着前置灯,从马路上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店铺门口。

后座的赵棠穿着藕荷色的衬衫外套,配着黛蓝色的牛仔七分裤,利落又亮眼。

她摘下头盔,随手甩了甩脑后的麻花辫,动作飒爽地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将头盔递给骑车的男生,又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男生点点头,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历霜见此情景,问道:“她男朋友?”

赵益和回答:“她小弟。”

历霜一秒接受了这个设定,点头说:“原来是大姐大啊。”

“她确实是大姐大,手底下小弟少说也有十七八个吧,打个响指就过来了。”曹骏说。

赵棠正好走进来,拉了赵益和旁边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说:“议论我呢?”

曹骏开玩笑道:“说你有影响力,打个响指就有人来接。”

历霜喝着饮料,听他们聊天。

“基本操作,你上你也行。”赵棠随意地摆了摆手,真有种在职场叱咤多年的生意人感觉。

“棠姐商量个事,”小胖对了对手指,“等上大学了,你罩我行吗?”

赵益和悄咪咪地出谋划策:“你叫她声奶奶,她就同意了。”

小胖脑子转得快,指着赵益和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占我便宜!”叫赵棠为奶奶,那赵益和不就成了他二爷了吗?

赵益和没得逞,但也乐得不行。

他的笑声实在魔性,像尖锐的洗衣机抽水声,历霜完全是被他的笑声逗笑的。

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大家都跟着笑起来,连焦青钰都低头呵呵了两声。

所有人都到齐,比脸盆还大的小龙虾鸳鸯锅也上场了。

这家店最出名的就是十三香小龙虾,价格相对贵一点,这么一锅,三四百大概就去了。

他们六人倒满果粒橙,手举空中碰了一杯。

“谢谢钰哥买单——”赵益和说完,一口闷了果汁,不忘擦嘴大喝一声。

他们六人边剥小龙虾边聊天,有时候会聊到学校里的事,历霜就当听故事那样听了。

不过也确实精彩,比如焦青钰一人反杀七人的传说;比如曹骏迟到结果被老师以为是早退,直接抓回班级;比如赵益和小时候把家里养的鸡和小狗都带到学校里去了。

最精彩的莫过于赵棠赚钱的事。

他们从赵棠收小弟开始说起,说到赵棠现在存的钱比爸妈赚的钱还要多。

历霜有点意外,小小的学校里还有这么个事业型女强人。

但想想挺温馨的。赵棠的家长允许她去创业,给住宿楼,支持女儿做事。

看赵棠和赵益和两姐弟的相处也能看出来,他们家家长一定很通情达理。

与焦青钰那群神人亲戚之间隔了二十四个东南亚原生家庭。

正想着,历霜听见赵棠问焦青钰:“今天怎么想着请客啊?款都还完了?”

“确实快了。”焦青钰说。

“还剩多少啊?”曹骏问。

“明天交钱后,还剩下五万。”焦青钰吃了一口小龙虾。

“总共多少?”历霜问。他只知道还债,至今都不知道具体金额,正好一起问了。

焦青钰伸出手指,依次比划“七”和“五”:“七十五万,卖了车,还了十五万。”

“那你们家确实挺辛苦的。”历霜看着焦青钰,微微笑道,“还好轻舟已过万重山。”

焦青钰与他对视,重重地点头:“嗯。”

“这你们都不鼓掌?那我先鼓掌了,”赵棠因为手套上都是油,用胳膊肘拍击代替鼓掌,“恭喜啊,终于要自由了!我听你舅舅出院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来找你麻烦呢,现在看来还好。过了此关!你就能早点离开那群老不死了!”

赵棠并不知道焦青钰差点被打的事,还以为这几日顺其自然地过去了。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提,全都默默喝了一口果汁。

没喝果汁的曹骏问焦青钰:“不过你的身份证拿回来了吗?”

“我今天去派出所看我亲戚了,他跟我透了个底,”焦青钰说起这件事心情就很好,剥小龙虾的手速慢了下来,“姥爷说他常年腿疼,实际上是得了骨癌。”

说是透底,其实是威逼利诱了一下,陆康怕自己真留案底,什么都说了。

“大家都瞒着他,对他各种好,支持他继续喝算命师给的药,都是为了将来立遗嘱的时候能拿到一些好处。”

陆康说,他们家的人心早在他妈生病却被锁在家里强行灌药治疗时就散了。

但为了焦家的未来,他们必须选一个之后能说上话的人,所以选择了焦应海,毕竟他是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结果焦青钰这个变数出现了,屡屡以下犯上,屡屡揍焦英海。

这些亲戚怕他们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揍的人,只好趁焦青钰还是个小孩时压制一下。

结果焦青钰气焰越来越汹涌,有些亲戚怕的直接宣告退出遗产争夺,现在就只有陆家那么还再支撑,但很快也要不行了。

特别是这次陆康进了派出所,姥爷向来注重面子,听到这件事直接气得差点背过去见太姥,现在人中风了。

“所以他们威胁不给我身份证,其实是在做最后的苟延残喘,等找个时机,我再去抢一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应该就可以了。”

焦青钰将上面的事简单概述给他们听。

五个人当场噤声了。

半晌,赵益和才说:“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提前庆祝吗?”

曹骏早有一种大仇已报的快乐:“我记得你姥爷特别迷信吧,腿疼就一直喝那个算命的配的药,你爸之前让他去医院检查是不是还被骂了,这死老头纯纯活该!”

“还说什么呢兄弟们,干杯啊!”小胖已经举起酒杯了,“庆祝我们钰哥要重获新生了!”

焦青钰摆了摆手,淡定地说:“现在还不能特别早下结论,一切都是有变故的。”

“也是,不能太早立flag,”小胖慢慢放下杯子,“那我们小小庆祝一下。”

这几个人默契地佝偻身子,像做贼一样极轻地碰了杯。

历霜轻笑一声,也跟他们轻轻地碰了一杯。

焦青钰袒露的这件好事,让这场聚餐顺便变得酣畅淋漓。

大家越吃越起劲,一大盘龙虾和几串烧烤,就这么边聊边吃完了。

历霜吃之前拍了照片,吃完后又拍了一张残羹剩饭,发在了好友圈。

【雪球】:吃饱,嗝。

曹骏是第一个点赞的,焦青钰是第二个。

历霜折回去问焦青钰。

【雪球】:你看我好友圈了?

【焦青钰】:嗯。

【焦青钰】:我猜你会发好友圈。

【雪球】:哦?看来挺了解我的习惯啊

【焦青钰】:翻下去就看明白了

历霜也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非得用手机聊天,搞得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对话内容。

又是不是背人干什么。

在历霜和焦青钰手机聊天时,吃饱喝足的赵益和懒懒地靠着椅子,看了眼小胖带来的塑料袋,发现里面还有个盒子,便问道:“你这袋里面是什么啊?”

“叠叠乐,”小胖剃着牙,拿出那个盒子,“钰哥的最爱。”

历霜身子微微一怔。

叠叠乐?最爱?

他想起他们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焦青钰说过他喜欢玩叠叠乐。

他当时以为是焦青钰故意学他说话……结果不是?

历霜抬头问焦青钰:“你真喜欢玩叠叠乐啊?”

“怎么了?”焦青钰看着他,歪了一下脑袋。

所以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喜欢啊?

历霜赶紧发消息过去。

【雪球】:我就是想到,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叠叠乐

【焦青钰】:对。

【雪球】:我以为你是学我说话,所以当时觉得你有病。

【焦青钰】:?

【雪球】:看吧,我也误会你了

焦青钰没忍住,直接问了:“我为什么要学你说话?”

历霜耸了耸肩,笑道:“谁知道呢,就跟你刚才一样,脑子一热呗。”

焦青钰:“……”

其他人的注意都放在让服务员清理桌面上,没人管他们俩聊天。

服务员把东西都端走后,他们玩了两局叠叠乐,谁先让木桩倒下谁就得喝一杯果汁,谁认输就喝一小杯。

这玩意儿不愧是焦青钰最爱玩的游戏,他在他们之中完全可以担当平衡大师的称号。

玩到最后大家都以为没辙了,焦青钰上手一放,又立起来了,压力立马给到下一个曹骏。

总之两轮下来,连历霜都喝了一小杯,焦青钰一杯也没喝过。

他们玩到了九点半,笑得笑,闹得热闹。

等到接赵棠回去的摩托车重新出现在窗外的时候,他们终于想起回家的事了。

焦青钰起身去买单,结果大家都跟了过去。

焦青钰自然知道他们想干嘛,刚要拒绝,赵棠就用皮夹挡在他和付款码之间:“让你全付也太说不过去了,你付个一半,剩下的我们AA了。”

“我支持。”曹骏也说。

“……好吧,”焦青钰看向历霜,“但历霜不用付钱,这本来就算我请他的。”

历霜笑着说:“行。”

众人从小龙虾店出来,赵棠先坐摩托车回家,赵益和与山鸡顺路拼车,小胖走路回去。

“我们呢?”历霜看着站在路灯下的焦青钰,“走?还是坐车?”

“我都可以。”焦青钰回答。

“那走吧,消消食。”历霜说。

于是他们和小胖招了招手,往反方向走了。

也许是快来台风的原因,今天的月亮很清晰。

如果有位诗人在场,此时一定吟诗作对,可惜历霜不是,他只会想:好澄澈的月色。

他们两个慢慢地散着步,走上这条曾经陌生,如今已经有点熟悉的小道。

历霜说起了要刮台风的事,焦青钰表示他们几个都知道了,因为学校发了帮助孤寡老人农田互助的活动,他们有空就会去帮老人们搭棚子。

“你们小镇的邻里之间关系还真好啊。”历霜看着路灯的影子感叹道。

“嗯,都是这样。”焦青钰说,“只要住这里的,都会帮忙。”

历霜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焦青钰可不是这样的。

“是吗?但我刚来的时候你就讨厌我了啊,”历霜这段话虽然听着像诉苦,但语气轻扬,明显在调侃,“那时候我叫你,你都不想理我。”

焦青钰听到这段离谱的话,瞪大双眼地站定了:“你刚来我为什么会讨厌你?我顶多是有戒备。”

他虽然不喜欢城里人,但也不是无缘无故见到城里人都烦的。

不然他早就不理芳沁了。

历霜也停下脚步,正好站在路灯下,将他的头发晕出光圈:“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我喊了你小钰,你不搭理我,直接走了。”

焦青钰盯着历霜的双眼,沉默了几秒后,开口确认:“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历霜立马回答。

焦青钰心里有数了,扶了一下额头问:“我那个时候有没有戴眼镜?”

历霜想了想:“没有。”

焦青钰确定了:“我看不见你。”

历霜指着自己:“……我是鬼?”

“不,我的意思是,”焦青钰从口袋里拿出眼镜,重新戴上。

这下不止是路灯、树木,连历霜错愕的表情清晰入眼。

他继续解释:“我晚上的视力很差,看不清人,所以我以为是我误听了,才没有理你。”——

作者有话说:做朋友前:

狸狸:这人装什么

小钰:这人烦什么

做朋友后:

狸狸:这人优点挺多的

小钰:其实人品不差

做情侣后:

做。

——

马上就要搂搂抱抱了(不是)

第36章 敛骨吹魂

历霜头一回知道真相。

原来焦青钰不是讨厌他, 而是压根看不见他。

“原来都是误会啊。”历霜感叹道。

“应该是的。”焦青钰点头。

“……”

“……”

两人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如果此时有误会,那么之后的误会一定更多。

第一印象摆在这里, 之后所做的事很有可能都带有色眼镜。

干脆现在全都问清楚算了。

历霜是这么想的, 焦青钰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于是异口同声地说:

“你……”

“你……”

两人同时一愣, 焦青钰做了个“请”的手势。

历霜“噗嗤”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焦青钰站在一旁, 看着笑得爽朗的历霜。

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历霜笑成这样……应该是有他的道理吧?

历霜乐, 就乐在他和焦青钰, 竟然有朝一日能异口同声。

而且跟唱歌似的,还分中低音部。

历霜笑累了,擦了擦眼角说:“其实仔细想想, 我们说清楚是误会了,也没有必要翻盘了,重新认识一下不就好了。”

“重新认识?”焦青钰疑惑地歪头。

“从今天开始,算我们第一次认识。”历霜往前走了一步, 与焦青钰的距离缩短至半米。

“这怎么算?”焦青钰盯着历霜的眼睛, 其他从中找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怎么个意思?

他们都见了快一个月了, 现在全部清零?

历霜看出焦青钰的困惑,笑着说:“只是改变第一印象,其他不变。”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侧着对他, 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历霜,刚过十八,下学期复读高三, 洁癖强迫症,正在治疗中。”

历霜说完,冲焦青钰眨了下眼睛。

路灯的光晕恰好落在历霜身上。

柠檬黄的光线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连带着他扬起的嘴角、伸出的手臂,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夏夜那股青青叶子味,在此刻骤然可闻,似乎盖过了历霜自带的水仙花香。

焦青钰仿佛回到了那天中午,芳沁带着历霜,敲响了他家的铁门。

那时的历霜也像这样,向他伸出了手。

当时他对历霜这位陌生人很戒备,有什么回什么,不想多透露自己的故事,以为他们不会有过多接触。

可当他回头看时,他们已经相逢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焦青钰低头看向那只伸出的手,指尖修长,掌心干净。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握住,看着历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你好,我是焦青钰,刚过十八,高三,准备高考,想去南极。”

今夜的风声依旧轻柔,拂过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繁星依旧明亮,像点点烛光一路蔓延到他们眼前,可有什么不同了。

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他们边走边聊天。

历霜双手背在身后,打趣焦青钰:“你还挺配合我的。”

焦青钰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呢?”

历霜又问:“那从今天开始,我们算是朋友了?”

“也许算是。”焦青钰答。

他这个也许,是不保证历霜回到上海后,会不会把他们抛之脑后。

历霜也理解焦青钰的话,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能随便盖棺定论。

所以他们对此沉默。

他们走过压根没有车辆行径的斑马线,焦青钰默默地走着,突然听见说:“既然是朋友,那总得出去玩吧?”

焦青钰倒是无所谓,只要不上班,凑点时间出来还是可以的:“你想去哪里?”

历霜手指点着下巴,思考道:“嗯……萤风山。”

焦青钰蹙了一下眉毛:“你不是洁癖吗?那地方你能去?”

萤火虫毕竟也是虫子,再加上夏天,晚上难免会出现不知名的小虫子乱飞。

他们这些人野惯了,喷点防虫喷雾就行。

但历霜……难说。

“总得踏出这一步吧?”历霜笑了笑,总是待在舒适圈,就没有来这里治愈的目的了,“我本来是准备跟姑妈一起去的,但现在有你这个人选,就让她安心在家养老吧。”

既然当时人都同意了,焦青钰也没话说,只是问道:“就我们两个?”

“叫其他人一起呗,”历霜说,“人多热闹。”

“好,等台风结束以后,”焦青钰仔细分析,既然要去看萤火虫,那就选最好看的一次,现在不是好时机,“台风前夕,这些昆虫都会有撤离反应,等过去之后才会出来。”

“好。”历霜点了点头,“那就台风之后吧。”

约定就这么定下了。

两人有话没话地讲两句,实在没话说了,就安安静静地走路。

偶尔有一股温风拂过,似乎带着夏夜特有的气息。

历霜很喜欢。

很快,他们走到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