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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掌 公子无鱼 19090 字 1个月前

他亲吻李狸的掌心,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既然趁人之危对她起效,那就自己不妨再卑劣地一些。他说:“如果我说,我今年的生日是在昨天的航班上过的。”

“今天,你会考虑留下来么?”

李狸打电话回去,跟李栀子撒了谎,她说期末太忙,今天要通宵工作,让她不必等。

她说这些的时候,被谭谡按到腿上坐,他的下巴垫在她的细溜的肩上,手指探进毛衣里,摸到喜欢的地方。

细细的、嫩嫩的皮肤,柔软饱满的触感。

她把自己养得真好。

李狸挂断了电话,抬眼看向谭谡,慢吞吞地抬起手臂,任他帮忙脱掉了毛衣。

她一直是很大方的女孩子,在这些时候也不忸怩,甚至酸溜溜地说:“算是便宜你了啊,这次。”

谭谡笑得很开心。

或许是被李狸一直反复强调的年龄差距,谭谡每次跟她亲热,心里都有欺负小孩的嫌疑。

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舒服,每一次新的探索和尝试都能获得无比积极的反馈。

像是在冻得不行的时候泡进了一桶温度偏高的热水。舒服得头皮发麻。

再搭上两下她颠簸中受不住时的捶打,嗯,也甘之如饴。

他在最快乐的时候,咬着李狸的耳朵逼问她:“小猫儿。”

“你现在是谁的小猫儿,嗯?”

李狸咬着嘴唇,誓死绝对、绝对不会回答他。

事后,李狸感觉自己疑似上当受骗,等谭谡去洗澡的时候,去翻他的证件,果然看到上头的生日日期是昨天,没撒谎。

11月中旬的天蝎,怪不得那么腹黑又难搞,她想到。

谭谡冲完澡出来,看到她拉着被子遮住胸,裸着大片的背在翻自己的包。

他俯身,从背后环圈住李狸的腰,问她:“看什么呢?”

李狸嫌他黏糊,拱着肩将人往后赶:“哎呀,脏死了。”

谭谡不管她矫情,从包底抽出一只压底盒子,递给她。

谭谡说:“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李狸接过盒子,说:“哈?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反正都是庆祝,你高兴比较重要。”

这话说得中听,李狸翻开盒盖,里头是一个满钻的手镯,她对谭谡的审美真的是很绝望了。

她说:“谭谡,你有没有觉得你送我的东西都很不日常?没有一件是我能戴出去的哎。”

“那就先戴给我看看。”他将手镯取出来,套在李狸纤细的手腕上。

对着光欣赏了一下艺术家的手,很漂亮。

“圣诞回去吗?”他把玩着李狸的手指,提议说,“不回的话,我到时候多来待两天。”

李狸赶忙道:“回回回,我肯定回,你千万别来扑空啦。”

——

李狸今年回S市,感觉奶奶好像一下就很老很老了。

汪敏君明明去年还是精神很好的小老太太,可能是喜欢的孙女不在身边,又带走了平日里能说话作伴的李栀子,精气神一下就差了很多。

李狸心里难受极了,还是扮作开朗地哄她,说自己再有一年半学业就结束啦,中间几个大假也还是会回来的嘛。

李舟渡在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电视。

李狸这时又故意玩笑地牵扯他,说:“家里好久没有喜事。等哥哥结了婚,添丁进口,奶奶你有得忙到时候,可别把我忘了。”

她这一句说完,李舟渡眼风平淡地扫过来,瞥她一眼,没有接茬。

说来,李舟渡跟谭谡相仿的年纪,这么多年老树也不见开花,文曦从来不催,心里其实挺急的。

李狸捻了个草莓在手,非常慷慨地对李舟渡说:“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给个标准,让伯母找嘛。”

“李狸。”李舟渡丢下遥控器,冷冷开口喊她的大名。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李狸被他怼得下不来台,又不好当着奶奶的面发作,压着火气,刚过九点多钟就说自己倒时差,上楼要休息了。

她其实精神得很,回了房间,抱着粟米在床上玩手机。

外头敲了敲门,李狸说了句:“进。”

她抬起眼,看到门口的李舟渡,气性上来,用恕不奉陪的口气说:“你出去。”

李舟渡就倚在门口没动,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狸十分淡定地说:“哦,是李栀子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李舟渡又喊她的名字:“李、狸。”

她的信用卡上没有大额的支出,但是身上平白多出了百万级的珠宝,怎么来的?李舟渡问。

李狸抗拒李舟渡此刻像是抓着她的把柄一样质问的口气。

她想自己都这么大的岁数,都在外头读书了,李舟渡还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控制欲是不是过于强烈了?

她负气说:“不偷不抢,总归不管你的事。”

李舟渡突然狠狠一脚踹上她的房门,惊到了李狸怀里的粟米,它跳出来钻到了床下去。

他冷笑说:“家里是少了你什么东西?不能自己买,非得从男人那拿是吗?”

“国外那些富二代是什么德行?你不怕得病吗!”

李狸也被李舟渡突然蹿上来的火气吓了一条,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回嘴道:“李舟渡!你再给我乱发脾气看看呢?”

“先不说我并没有跟谁确定关系。就算是有,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了也不奇怪吧?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啊?”

她话没说完,房门就被李舟渡重重地摔上了。

——

本来回来就只能待个两三周,还跟李舟渡闹幺蛾子吵架,搞得李狸挺沮丧的。

中途出来赴谭谡的约,也没心情跟他深入交流,就让他陪着逛街,路过一家AP门店,说要么给李舟渡买个和好的礼物吧?

她走进专柜,点了点柜面下的几只,让柜姐拿出来比看。

她说上次送李舟渡手表,还是在香港出差那次,咱们一起吃饭之前买的呢。

他也是戴了好多年,都磨旧了。

谭谡显然还有印象,他想起那时兄妹俩在餐桌上亲密无间的互相配合,说了句:“李舟渡对你很好。”

“是啊,”李狸漫不经心道,“他从小到大照顾我的时间,比我爸妈还要多。”

“他也一直很维护你。”

李狸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要你说什么废话。

她比较了几只,问过谭谡的意见,挑了其中之一有现货的刷了卡。

谭谡还想买单的,被李狸赶忙拦住,她说你可别了,就是因为你送的东西我们才吵架。

“为什么吵架?”谭谡问。

李狸叽里咕噜道:“因为我疑似被富二代包养,怕我得病吧。”

谭谡一时无言以对,他说:“我一直觉得,李舟渡照顾和教育你的方式,有一点、”

李狸不高兴往下听了,她警告谭谡说:“你再讲我哥哥坏话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希望不会被框框掉[笑哭]

更啦,今天巨难受,迟到不好意思。明天可能请假,要是没有好转的话(悄咪咪)

第47章 谭谡无奈摊开双手,示意……

谭谡无奈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投降。

李狸看他好欺负,手贱地上去重重拍了一掌,被谭谡反捏住手心。

他的手肘撑着明亮的柜台上, 敞开的羊绒大衣下是正装的衬衫,谭谡是会议结束直接赶过来的,什么都没干成,陪着小姑娘给其他的男人挑了块表。

呵。

他捏着李狸的手指, 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李狸将手抽回来,接过柜姐手里的袋子,正色警告说:“你不要再提条件了, 谭谡。你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完了。”

——

李舟渡下班回家,天色已经擦黑。

他进门刚换下鞋,李狸就从客厅蹿出来,捧着盒子神神秘秘地献宝。

李舟渡把外套脱给阿姨,神色平淡地接过表盒, 看了一眼就撇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大约是心里的疙瘩缓下了,才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对李狸说:“明天早起跟我一起跑步,看看你回来懒成什么样。”

李狸纯粹是运动废柴,能够维持现在的身材,完全是平日里挑食饿出来的。

但是李舟渡递出的台阶不下也不行。

她第二天一早, 就整装待发, 苦哈哈地跟着李舟渡出了门。

家里别墅背靠着湖,清晨人不算多, 一圈跑下来得有五公里。

李舟渡前面还将就着李狸的步伐,后面嫌她实在太慢,跟乌龟一样活动不开, 就把狗丢给她,自己拉开往前去了。

李狸跑了两公里实在没了力气,剩下的路就腿着回去。

如此被李舟渡拉了两天,她渐渐摸索到偷懒的小技巧,开头慢慢拖节奏,等李舟渡走远了,就去路边的报刊亭给自己和狗买根烤肠,吃完了打个车回去,清清爽爽。

李狸觉得自己聪明得要死,心里偷偷给自己鼓掌。

大约这么阳奉阴违地跑了一周多,一天李狸去买烤肠,远远看到报刊亭有排队的小孩子,她顺手将狗绳拴在十几米外湖边的柳树上,跑过去排队。

回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

谭移穿着冲锋衣蹲在地上,耐心地抚摸着狗狗的头,他抬起眼睛看到李狸。

然后慢慢站起来。

湖边的风很大,柳树在冬天落掉了所有的叶子,只剩枯黄的柳条娑娑摇摆。

李狸站在那里,突觉风有点冷,呼吸进鼻腔的空气有些冰凉,她摩挲着手臂,试图缓解自己肢体的麻木僵硬。

是谭移先开口,说了句:“早。”

“早。”她回道。

谭移没有解释他的来意,而是笑了笑,问道:“粟米还好吗?”

李狸感觉自己的心脏拧得发疼,鼻尖控制不住地酸,是自然而来的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了。

她说:“挺好的。”

“那你还好吗?猫。”

李狸有些勉强地笑,说:“别这么叫了吧?”

谭移的笑容看来忧伤,他问:“现在那么讨厌我吗?”

“你来是跟我道歉吗?”李狸问道。

谭移看着她,许久,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狸有那么一瞬,几乎脱口而出,如果不是道歉,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在万圣节那天给我打电话?

你过得不好吗?

你的感情不顺利吗?

你现在的伴侣不合心意吗?

你是因为过得不好,才会来看我吗?

但是一切没有问出口,谭移已经走了。

他看背影身形消瘦,手指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两声,脸上难掩苍白,大约不怎么健康。

与留在李狸记忆里那张青春昂扬的脸已经相差甚远。

李狸坐在长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湖面,久久呼出一口雾气。她有些茫然地想,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

谭从胥在年初四月份在香港完婚,他的妻子是乔智捷的姐姐乔凯晴。

两人隔着近二十岁的年龄差,签下了一纸婚书。

一个是需要婚姻安抚父母,专心同弟弟争夺家业的女人;一个是需要借力对方的背景,为自己行方便的男人,两人寥寥几面,顺利一拍即合。

乔智捷被这一突发事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对站到自己对立面,拉开阵仗的谭从胥父子恨之入骨。

他毫无保留地在家族聚餐时,对谭移大肆嘲讽,说之前平白被你喊了这么久的兄弟,现在是不是该按辈分叫我一声舅舅了?

“你怎么不喊?”

他当着家人耻笑谭移:“你对长辈,没有一点教养吗?”

谭从胥的目光往下,示意他先低头息事宁人,谭移捏着刀叉的手微微颤动,强行压住动手的冲动,就听乔智捷轻蔑地说:“果然是没母亲教的人。”

他在那一刻,感觉心里的某根弦终于崩断了。

很清脆、鸣亮的一声。

无人察觉却震耳欲聋。

身边的一切变得很虚假,灵魂好像漂在空中,看着餐桌上这些笑脸相迎、实则无比伪善的面孔。

谭移握紧手里的餐刀,神情冰冷地比向乔智捷的眼睛,在他骤变的脸色中,起身离席。

离开的时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萌生出想法,他想去寻找自己的母亲。

——

回国三周,李栀子先回了一趟暨溪,她现在日程跟李狸同步,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父母自然为她回来高兴,大摆酒席宴请亲友。

她现在是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住在大别墅里,拿着美金的薪资,回来给妈妈带了个奢侈品的包,又陪爸爸去订了车,一切来得轻松简单无比。

饭局热闹间,家里做客的小朋友被父母鼓舞怯生生地开口问她,平日里要怎么学习?

自己的英语成绩总是上不去。

李栀子看着小朋友敬慕的眼睛,不知何时,她也成为了自己曾经仰望的存在。

那些年不可言说的羡慕与比较、卑微与自尊、亲近与疏远,不知不觉已在与跟李狸的日常相处中沉淀下来,她渐渐和解自己那些年别扭又讨好姿态。

她对小朋友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慢慢教你。”

李栀子在返程的前一周回到S市,文曦这次没有像往年那样刻意疏远,而是给她安排了一间卧室。

她察觉兄妹之间略有异常的相处,李狸略有讨好,李舟渡反应平平,不知为何而起。

一日午后,李栀子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翻书,突然注意到停在别墅侧面稍远的黑色汽车。车边站着的男人,更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借住者。

她看着那处,然后发现从门口偷溜出去,跑到车旁的李狸。

他们简单说了什么,对方俯身似乎想要一个亲吻,被李狸嫌弃地推开,然后绕过他上了副驾驶。

李栀子默默记下了车牌。

十月里。

李舟渡曾去美国探望她们,他待的时间不长,就在四处走走,看看周围的餐厅和超市远不远,考察一下李狸上学的环境。

他临走的前夜,李栀子半夜朦朦胧胧地醒来,从门缝里发现走廊的灯亮着。

她起床去关灯,发现李狸的房间敞开,走廊的灯光照进她的屋里,李舟渡就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李狸藏在床头柜子里的首饰盒子。

嗯,这是她闹着要枪的原因。

深更半夜,李狸良好的睡眠让她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李栀子一下后脊背发凉,感觉森然,就见李舟渡目光转过来。

他仿佛未觉不妥,起身走到走廊里,带上门,手指勾着那条长长的项链拖垂下来。

他问:“谁送的?”

李栀子那时说的是,不知道。

她真的压根不知道有这条项链的存在。

李舟渡又问:“没有疑似的人吗?”

李栀子想到九月末借住的李狸那个学长,但是无凭无据,她又根本没有任何对方的信息,也就不敢贸然开口跟李舟渡说。

李舟渡直视着她,李栀子不知道自己是否完美地掩藏住了自己的心虚与慌乱。

几秒后,李舟渡平淡地说:“你是我送出来的。要搞清楚,你在帮谁做事。”

他将项链丢给李栀子:“放回去吧。”

——

李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病态,每次听到谭移的消息都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像是打碎过的灵魂勉强拼在一起,却处处漏着风。

谭谡是临时的胶合剂,他能止住李狸的胡思乱想,身体相亲的瞬间更让她明确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

放着水的浴室水声潺潺。

谭谡将她抱坐在洗手台上,沉迷地吮吻。

他低下的头颅,映在眼底有些羞耻,但是李狸又喜欢他此刻的臣服。

她的手指插进谭谡的短发,心里想,她是舒服的,只要舒服就好了。

别的都不紧要。

谭谡抬起头,看着李狸水汪汪的眼睛和嫣红的脸,凑过去吻她,又被她避开。

臭毛病。他笑。

两人转到卧室里,李狸忍不住说:“你自己没少研究吧?会这么多花样。”

谭谡还是那一句:“你开心比较重要。”

李狸感觉男人在床上床下的差别真是大,随着他共振起伏间,想起自己之前在言契受的委屈,悻悻地拿双手比量收紧,假装扼他的脖子。

“都是你!喊那个谁谁谁逼我剪了短头发!”

“开掉他!”

虽然她已经记不起那个无关紧要的人事总监的名字了,但是想想还是气到磨牙。

谭谡感觉自己纯粹是色欲薰了心,他将李狸的手拽下来,对掌心亲了又亲,说:“等你当了言契的老板娘,人事任免都由你定。”

李狸一听就晓得他不靠谱,骂说:“你想得美!少占我便宜!”——

作者有话说:更啦,希望不要框框[无奈]

大家好像都给角色找到了人生主题曲哈哈

第48章 谭谡原本将手撑在枕边,……

谭谡原本将手撑在枕边, 自上而下专注地看她,闻言两指挤起李狸的脸颊将唇嘟起来,强行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刚刚的话, 在冷静后细想,于李狸而言有些越界。

她不喜欢谭谡流露出暗戳戳要正名的意图,坐在床边闷声地套着毛衣,脚趾划拉趿上拖鞋。

回去也没叫谭谡送, 自己在周边逛了逛,买了些零食点心,才慢悠悠地打车回了家。

“你下午去哪里了?”进门的时候李栀子问她。

李狸嘴里叼着酸奶一吸一鼓, 一边换鞋一边回答她:“逛街啊。”

李栀子问:“真的吗?”

李狸挑起眼皮子,拿下酸奶微妙地道:“你想说什么啊?”

李栀子不知道怎么说。

她并不愿意得罪李狸,或者在兄妹之间挑起事端。他们的血缘在那,不论什么误会、龃龉都能和好如初,但是李栀子不是。

她夹在中间, 有点里外不是人的为难。

李栀子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你是在谈恋爱吗?”

李狸噗嗤一笑,指向自己:“我吗?”

“咱们天天在一起,你看我哪有空啊?”

她说罢,不再跟李栀子解释,扔掉了酸奶盒,抱起被塑料袋的声音吸引来的粟米。

“你要是真的谈恋爱, ”李栀子在身后说, “也跟我打个招呼吧?”

——

那年的年会开始前,房萱在更衣室给谭移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是永远不变的忙音, 几十秒后,自然地转语音信箱。

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从几周前谭移就已经销声匿迹, 只有偶尔几封邮件回给戴喆安排他接下来的工作。

谭从胥对儿子的反叛嗤之以鼻,他旺盛的精力和前所未有的权力让他现在有无穷多的事情可以去做。谭移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放着冷一冷就不会再哭。

只有房萱非常担心。

他或许是情况差到已经没有办法回来,继续正常生活。

临近归期,又叠着节日,李家又开了家宴。

李狸感觉眼前有刷不完的脸,问着大差不差的话,她分神刷着手机看社交媒体,无意在高中共友的点赞下看到房萱的动态。

她今天在香港参加公司年会,盘着发,一身精美华丽的晚宴礼裙,成套的珠宝,捧着香槟杯站在谭从胥的身边合影。

李狸认出公司的名字,那还是当年谭移去N市找她,为了摸排辉盛的底特意成立的空壳。

那时候两个人在偏远的北方城市相聚,吃一顿百来块的火锅套餐撑得肚子滚圆,原来当初那个被明总嫌弃的小公司,竟然也有上市的一天。

李狸下意识的点进房萱的个人首页,背景图是一张面朝维港夜景的中环公寓,她窝在单人沙发上,抱着一只猫。

其他,就尽是一些公司的活动和宣传罢了。

李狸想。

感情里最心酸的一桩,莫过于发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说不准是谭移的拒不道歉,还是房萱的风风光光更让人沮丧。

李狸自己开了一瓶菠萝味的朗姆酒,喝了两杯,上了头就跑去跟李舟渡干杯。

他在跟旁人说着话,被李狸径直从背后勾住脖子,她的脸挨在李舟渡的脸侧,很是刁蛮强势地说:“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哥哥。”

汪敏君笑她没有规矩,不成样子:“还有客人呢,小猫儿。都成醉鬼了,跟哥哥没大没小地闹什么?”

李舟渡无奈跟客人道歉,先跟她碰杯,在她双目灼灼地逼视下一饮而尽,将人哄好了,再让李栀子过来把她看住。

晚上坐同一趟车从酒店回家,李狸垫在李舟渡的肩上,像断片似的反复问:“你真的不生气了吗?你可以不跟我计较了吗?”

李栀子在副驾驶坐得板板正正,听到后头李舟渡说:“我计较?你天天跑步偷懒,我说你了吗?”

“咦、你怎么知道?”

他笑:“就你天天跑完回去,衣服干得澡都不用洗,糊弄鬼呢?”

李狸爬起来,扒在他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句。

李舟渡亮开手腕:“不是戴上了吗?”

——

二月初,国内农历新年的日子,李狸很喜欢的一个欧美歌手在学校旁边的L市开演唱会,她很早抢了票,带李栀子一起去看。

李栀子对这位成名数十年,名贯中外的巨星早有耳闻,但是除了几首热单其他都不太会。

李狸举着荧光棒,跟着哼唱了整场,中途拍了几张照片,po到个人首页玩。

消息几乎刚刚发出,就有了新的点赞。

很快,又接到一条关注者的私信。

[好巧。你也在L市看演唱会?]

李狸看着上头房萱的名字,为她若无其事的寒暄感到荒唐。

很快对面又跳出一条:[散场要见一面吗?]

三个半小时演唱会结束,她们裹进外套挤碎散场的人潮,沿路寻找,找到房萱说的那家正在营业的咖啡馆。

这会儿里头客人不少,房萱坐在窗前独占一张桌子。

李栀子神色戒备,要不是过了安检,李狸真的是要怀疑她随身带着枪,会给有威胁的人抬手崩掉。

她与李栀子刚刚坐下,侍应便端来两杯热拿铁。

房萱说:“请你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你,只是距离这么近了,不见面好像会有点可惜。”

李狸并没有心情与她假装和平:“早前听别人说,你爸爸债务缠身,看来不是实情。”

房萱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稳道:“是实情。”

“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财产切割,所以,他对我没有很大影响。”

她淡定从容的语气,让李狸也不知道是否要鼓掌附和房萱的聪明机智,她说:“原来之前你的店铺关门,是为了这件事?”

房萱弯了弯嘴角,点头:“第一次关了店,勉强凑了五百多填了坑。第二次是六百四十万的亏空,我实在掏不起。”

李狸勉强串起这些细碎的因果:“所以,你就去找了谭移?”

“因为他在澳门有些人脉是这样吧?”

房萱没有否认。

李狸为她的不知悔改红了眼,反问道:“你这当中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来问问我?”

她从没有想过,轻易毁掉自己最珍惜、最长久的一段友情,就只需要这样的价格。

也就是谭谡送来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的价钱。

是她或许都不用问李舟渡开口,就可以填补上的价钱。

李狸的手指死死捏住了咖啡的纸杯,按下指痕:“你缺的钱,是我不能给吗?你需要其他的手段解决问题、是我不能帮你吗!”

“你凭什么要帮我呢?”房萱轻飘飘地问她。

“你不图我的美色、不用我的能力,出借这么大笔的债务我拿什么还你?”

“我说过要你还吗?!”

房萱猝然抬高声音:“你真的觉得,一味的善良和信任,就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压力和痛苦吗?”

“你知道你看轻一切困难的高姿态,会把别人狼狈的人生衬得多么不堪!”

“每个人进入人生这场游戏的难度不一,我没有你这样,做一切都光明磊落的特权!”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李狸被她强悍的逻辑说得发懵,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李舟渡吐槽她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是自己的错吗?

是自己面对别人的痛苦太过无视、轻视,才遭受了好友和男友联手的背叛?

可这时,李栀子在旁边替她开了口。

李栀子说:“你的痛苦源于你的父亲,而非李狸的责任。但是你转移了痛苦,造成她的痛苦,为什么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她不对?你到底在恨谁?”

“再者,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在她面前保留尊严,又为什么是直接绕过本人,去向她的男朋友求助。你真的如自己所言,是被逼无奈吗?”

房萱没有再说话。

她不曾后悔,答案也不会变。

李栀子不想再浪费时间,她带起李狸的手臂:“咱们先走吧。”

李狸走出两步,听到背后幽幽的声音:“我确实,从见你们的第一面起,在你们一起露面还学生卡的那天晚上,就很喜欢谭移。”

“我曾经真心祝福你们。但你们的感情出现的嫌隙,跟我没有关系。”

房萱深深吐息一口:“他这段时间不太舒服,如果联系你、求助你,请不要拒绝他。”

李狸微微偏了些头,她心头冰凉地读懂房萱的来意:“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才来参加演唱会的吗?”

——

谭谡公寓长期没人居住,上门清洁的工人难免有些懒散,阳台上的植物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地浇了水,叶片干枯发黄,土壤却是湿润浓黑。

谭谡坐在桌前开着远程会议,看着李狸从阳台进来,向她摊开手掌。

李狸当做没看见,他就直接闭了麦,将人带过来,拉到腿上坐。

抱着她的时候,是干不了什么正事的,亲一亲,捏一捏,玩玩手指,会议里的信息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李狸这次算是比较听话,她的手臂挂住谭谡的脖子,在他的唇贴近时,突然问:“谭移是跟谁结婚的?”

谭谡顿了下:“你不知道吗?”

李狸眼睛黑白分明:“我不知道,才来问你。”

谭谡没说话。

李狸又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毕竟你监视掌控他们那么多年。没理由说不出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带着试探又渐渐趋于一个肯定的结果。

“原来、”她了然了谭谡的答案,“原来你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谭谡笑着狡辩,“我不是说过了不是?”

李狸觉得他极度无耻:“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不是我心里那个答案!”

“如果你能接受它是真的,那现实就是假的。有问题吗?”

谭谡冷笑:“谭移当着你的面,做下不能原谅的事。难道你的心里还在期待他不要结婚?”

“这不是什么期待!”

“那你就不要自欺欺人!”

谭谡打断她,残忍地说:“即便他没有结婚,你们以后也没有半点可能。”

“你想什么呢,李狸?”他压住火气,警告地说,“都跟我睡了多少次,还想着有一天能回到他身边去,是吗?”——

作者有话说:更啦,我要睡了,明早修文

我真的错别字大王[爆哭]

第49章 李狸为他的欺骗本就怒火……

李狸为他的欺骗本就怒火中烧, 偏偏谭谡这时候不知悔改,还火上浇油来捏她的脸,嘲讽说:“不会真以为, 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喊我大伯哥?”

他平日待小猫儿像小孩子,大部分时候宠着、让着、惯着,没什么跟她计较的。

只有当初李狸随口在香港路边玩笑的一句让谭谡上了心,他对这个称呼厌恶至今。

这次她为谭移跟自己闹起来, 谭谡就非得逼她认清现实不可。

李狸挣不开谭谡的手,更大声喊来气他:“大伯哥、大伯哥!我就喊了,怎么?”

她吵吵嚷嚷, 比着会议里的讨论声愈演愈烈,谭谡直接把会给退了,脑门上青筋直跳:“道歉。”

李狸不肯,偏还往他心头猛扎刀子:“谭谡你在搞笑吧,咱俩有正经关系吗?”

“我跟谭移在一起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我俩的事情人尽皆知,就算我现在立刻跟他复合,谁都不会奇怪。倒是你,谁知道你啊谭谡?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谭谡也是被她气得上了头,把人按在膝上,在她的腰臀间用力拍了两下, 恶狠狠道:“你再说?”

老虎屁股摸不得, 李狸一身反骨直接就炸了,她不可置信地说:“你敢打我!”

她自小到大是李浦升的掌上明珠, 哪怕犯再大的错也不会真的受罚,调皮捣蛋顶多是挨两句骂,脸往下一垮家里立即就会举手投降。

谭谡手上没有用力, 但是里头教训的意味也惹恼了她,李狸直接炸了毛,猛地一头撞上谭谡的下巴。

——

谭谡千里迢迢这一趟过去,什么没捞着,倒跟李狸闹得不欢而散。

回来齐溪约他吃饭,看到谭谡咬破的唇角,不动声色地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时常不在国内。

谭谡说:“谈了个女朋友。”

齐溪一时惊讶,看着谭谡不像玩笑,又后知后觉地欢喜起来,仔细询问他,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是否谭诲明介绍的?大约是个什么背景?

最关键是,方便什么时候带来见一面?

自己的婚姻并不圆满,齐溪并不挑拣女方家世,只是希望儿子能够娶到喜欢的人。

谭谡哼笑一声:“她还在国外读书,混球一个。”

齐溪为这莫名其妙的形容微微蹙眉,突然听到包厢外头门响,文曦落落大方地过来打招呼:“我家在隔壁陪老太太吃饭,没想到你也在啊。”

这家是最近S市最近很火的素斋,其中一道用冬瓜、香菇做的仿荤素东坡肉尤为出彩,很适宜老人家入口。

双方寒暄了几句,齐溪便起身去隔壁跟老太太打招呼,谭谡也起身跟了过去。

今天来的人除了李舟渡,齐溪认得的不多,里头大多客人都是文曦请来给汪敏君说话作伴的。

齐溪被老太太留下稍坐,她扫视了一周,客气地问:“怎么没见你家小姑娘?”

文曦帮她添了点茶水,说:“小猫儿在国外读书呢。”

或是因为跟谭谡的对话衔得太紧,齐溪感觉心里一跳,像是发觉两根莫名搭在一起牢固契合的榫卯组合,她捧起茶水,慢声说:“是吗?她倒是个很有趣、也很有灵气的姑娘。”

齐溪的目光扫向儿子,谭谡跟李舟渡正在一边单独说话。

李舟渡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谭谡回答敷衍:“不过是那些老生意,没什么特别的。”

李舟渡撂过去一个眼神:“你叔叔他们在香港干的什么,需不需要我跟你透个气?”

他坦然道:“人各有命,他们已经完全独立出言契。我不会去干涉。”

李舟渡心里冷笑,怕也是信了他的邪。

眼看着他俩大龄滞销的未婚青年凑在一起,文曦一下就忧了心,说,哎呀,你家谭谡谈女朋友没有?我家舟渡怎么催都没个动静。

齐溪淡淡瞥了儿子一眼,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没有说刚刚的事:“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说也是白操心。”

文曦自我怀疑地说:“你说,是不是读书的时候拦着不好?现在怎么到了年纪,反而完全不提这事了。早知道还不如像小猫儿当时那样……”

齐溪接过话,试探问说:“你家小猫儿现在什么情况?有定数没有?”

她算是谭移的长辈,问出这个话来,文曦一下有些多心,尴尬道:“小猫儿她年纪小,就是自己乱玩着,家里也没大管。”

齐溪:“那你们对男方没什么要求?”

李舟渡这时插进话题,他背靠椅子,姿态闲散道:“万幸家里不缺钱,就想找个简单的、省心的人,专心地对她好。哪怕招个上门女婿,在眼前看着,小猫儿也是吃不了苦。”

齐溪哑然。

谭谡在旁笑了笑:“李狸还在言契的时候,咱们好像为这个问题就谈过几次。她人格独立、个性鲜明,脑子也灵活。舟渡,你是否有些过度保护了?”

李舟渡不满他的评价,说:“哪怕保护着不还是被人骗去做了苦力,白担了人情?”

他说的是李狸被谭谡卖上了电视那次,自己还没计较。

又扯出笑:“再说我妹妹,凭什么要在外头喝风吃雨?历练这种东西留给别人吧,我家小猫儿开心就好了。”

——

谭移在国内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沿着少时的轨迹,旧地重游。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一程又一程跋涉中渐渐缓解了阴霾与压抑,又不可避免在某些时刻被蔓上来的孤独感锁喉。

失去小猫儿的阵痛并没有随着时间有所好转,他感觉是灵魂被扯掉了一半,残存的部分在大风天气卷着沙尘飘飘荡荡地晃。

他在这时间,得到妈妈的消息。

拨给李狸的时候,是一个正午,谭移坐在茶馆路边的小摊,品着五十一壶的毛峰,他听着电话里的长音,心里不紧不慢地数着。

一、

二、

三。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被人接起来,没有人说话,但是谭移知道她在听。

想来,她那头应该是深夜吧。

谭移对着话筒说:“我妈妈有消息了。”

静了几秒,终于等到李狸的声音,她说:“是吗?”

谭移的声音很平稳,他说:“我打算去见见她。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猫儿。”

李栀子闲来开始接一些口语的私教课程。

每天一到两个小时的一对一授课,赚钱都是次要,主要李狸学业繁忙,她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平白地荒废时光。

她这天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备课,门在背后被敲响。

李狸抱着枕头,站在她的门口,眼巴巴地说:“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本应入睡的时间,她难得失眠了。

她圆圆胖胖的枕头挤压了李栀子原本的空间,两个女生的头发交叠在一起,长长短短。

李狸睡不着,跟她聊天,说除了凌薇和奶奶,也就在房萱那借住的时候,跟她共枕而眠过。

李栀子是她一起睡的第二个同龄女孩子。

“你有心事?”李栀子的提问,打断了李狸预备的引导词。

李狸转过头,在黑暗里隐约可见眼睛的水润光泽,她小心地对李栀子说:“如果我回去一趟,你能不能帮我瞒住家里?”

李栀子转过头来,问:“你回去做什么?”

李狸停了好几秒,说了自己跟谭移的故事。

从青梅竹马的美好开始,到最后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结束。

这一年多来,她无数次不能自控地溯源谭移的行为由何而起。

如果房萱的不满,尚能归咎于自己不曾自觉的优越感。

那谭移呢?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她一直想,如果一开始不是自己选中他、

如果那时候,来S市陪她长大的是从暨溪被带来的李栀子,而不是当初的谭移,他的人生会不会幸福很多?

起码他能在母亲的陪伴下安稳长大,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骤然落幕的那天,能有一个血缘相近的长辈托住他的无助和茫然。

而不是像自己,莽莽撞撞地贸然出了馊主意去抓谭谡的把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葬送了谭诲明对他的庇护。

他后来遭遇一切不幸的源头,好像都是和自己脱不开关系。

她把这一切告诉李栀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音调扁扁地说:“你看他离开了我,现在多顺利吧。”

李栀子问:“你为什么要自责?”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反思。就像房萱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李狸喃喃说:“可是那件事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失败。但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谭移的妈妈是他们共同的心结,她也很想知道,被迫走到今天,是不是因为一开始的选择就错了?

李栀子坚持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男孩,这件事也不需要由你出面才能做。他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凭什么还对你召之即来?”

李狸沉默了几秒,看着天花板,还是坚定地说:“可是我想去看看。”

“不是为了跟他复合,也不是因为爱什么的继续将就妥协。是我本身,就想去看看。”

李栀子狠狠心:“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你去。”

放纵李狸本身,于她就是很大的风险。

上一个纵她出逃的汪卓康,虽然后面有李浚川表态道歉,并且让他从普通船员转为公司管理,但是那是因为他是无心之失。

如果李舟渡知道,她明知故犯地放纵了李狸,受影响的不仅会是李栀子,还有她在暨溪的父母双亲。

李栀子摆明立场,再次强调道:“即便你偷偷回去,我也会告诉李舟渡提前守在机场的。所以我不会同意。”——

作者有话说:[笑哭]后面调一下生物钟

第50章 万籁俱静的深夜,耳畔枕……

万籁俱静的深夜, 耳畔枕头持续摩擦的窸窣刮过耳膜。

李狸像一个不安分的小动物,她翻来覆去,在思考许久后, 转过身来小声地说:“如果我通过正规的途径回去,你可以当作没有听过我今天的话吗?”

“可以吗?栀子。”

李栀子没有说话,她装作已经入睡,用沉默拒绝了回答。

第二天早上醒来, 身边的床铺空了。

只有单只的枕头委屈地挤压在床宽的一半,昨夜如梦一场。

几天后,李栀子在门前的邮箱收到了国内一场艺术展的邀请函, 收件人是Ashely Lee。

李狸对李舟渡解释,这是一场非公开的个展,邀请的名额很少,反正开学这段时间课程不紧,她就趁着周末回去看看。

李舟渡觉得她回国这一趟莫名其妙又大费周章。

拨给李栀子的时候, 李狸正在隔壁屋里收拾行李箱,她突然听到一声隐隐的“舟渡哥”,立即紧张地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到隔壁去扒着门,探出头,听李栀子和李舟渡讲电话。

李舟渡问:“小猫儿最近忙不忙?”

李栀子装作无视门口的目光灼灼, 她坐在床边, 垂下眼睛说:“还可以,她最近回来都挺早的。”

“这次回国怎么回事?”

她心有腹稿, 丝滑地撇清关系:“我不清楚。听李狸说是她自己在网上申请的名额,几十分之一的概率,也没想到就通过了。需要我陪着一起回去吗?”

李舟渡那边沉吟片刻, 说:“算了,两三天的事,你不用陪她胡闹。到时候我去接她。”

李栀子说了声“好”。

李狸感激地双手合十,她撇过头,只当做没有看到。

——

李狸在两天后落地了S市隔壁的K省,李舟渡去的机场接她。

他有公务在身,不是来纯陪她玩,给李狸在自己住的隔壁开了间房,看着她拿着那张邀请函视若珍宝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过去在手里研究着,中规中矩的看不出纰漏。

但是对于李狸的脾气,他也是清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鬼心思多。

抬起眼皮,看着她眼巴巴眺过来的眼神,递回去说:“看你小气的样子,我能给你看坏了吗?”

李狸很讨好地笑。

第二天一早,李舟渡将人送到画展门口,内里规格很高,有策展的助理在门口验函,他确实进不去。

李狸说自己看完展要去逛街吃饭,不等他回来了。

李舟渡嘱咐她不要乱跑,有事给自己打电话,就开车先去忙了。

李狸点头,乖乖说好。

十几分钟后,她出了展厅,从另一个电梯下来,坐上了谭移的车。

他的母亲住在省会下属的县级市,从这边开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她上了车,没有说话,手里翻着谭移丢在副驾上薄薄的资料纸。

[郑婧,K省人。专科毕业后往S市务工,十年后返回本省,任幼师。经亲友介绍与丈夫相识,婚后三年得一女,女儿现年十三岁。]

一个女人四十多年的人生,浓缩起来就这么短短几句。

李狸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些,其实从她上车起,两人就一直没有说话。

汽车从车水马龙的市区渐渐开往偏僻路段,建筑越来越稀疏、低矮。

郑婧是通过中间人约上的,她说自己可以将就谭移的时间和地点,被他婉拒了。

他说自己在等的人,还没有回来。

中途汽车开进加油站,加了次油,谭移打了个电话,看着车窗里李狸的侧影,对那头说了什么。

再上车,这次十来分钟就到了。

李狸跟在谭移的身后,他们约的地方附近一个规格比较高的饭店。

他们下车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早早等在门前的女人。

郑婧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保养得算是很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标志美貌,她体型并不瘦弱,气色很好,看来很健康。

看到谭移,她的目光有激动、有欣喜、有克制、也有拘谨。

她反复说:“大老远来,真是麻烦你们跑这趟。”

李狸感觉鼻子酸酸的。

倒是谭移很淡定地说:“先进去坐吧。”

谭移一直在对着眼前的脸,默然回忆对方在自己生命里存在过的痕迹,但是那时年纪太小,他真的没有印象了。

郑婧说:“我从新闻上看到过你。你们、现在很好。”

李狸帮他开口,说:“是的。他去年从港大研究生毕业,现在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很厉害的。”

“是吗?”郑婧看来很是欣慰。

“对,他这么多年也一直都非常的挂念您。”李狸并不介意替谭移说出口那些男孩子难以启齿对母亲的感情。

她从谭移的幼时讲到他的近年,谭移没有打断,他起身够过茶壶,替三人的杯里添茶。

李狸又问:“有妹妹的照片吗?我们想看一下。”

郑婧连连点头,拿出手机,李狸恰时轻轻碰了下谭移手臂,提醒说:“不加个微信吗?”

谭移又推出手机,郑婧扫上码,按李狸说的,把妹妹的照片发了过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才读初一,穿着校服,干干净净的,笑容阳光灿烂。

李狸私心觉得,她很像谭移当年,随口问说:“你看是不是很像我们有一张照片,刚进思珀的合影……”

谭移顺着她的话点头。

郑婧这时小心地开口问:“你们是……”

李狸说:“我和谭移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谭移滑动照片的手指顿了一下。

郑婧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顿饭吃得挺好的,各种意义上。郑婧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当年被迫离开非自己的本意,谭移也没有怨恨过她。

她对谭移数次欲言又止的关怀,李狸都看在眼里。

相信假以时日,微信上多聊几次天,生疏总会褪去的。

一顿午饭很快结束,他们站在路边同郑婧道别。

谭移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多年的默契让李狸自觉从他的口袋里直接摸出银行卡,帮忙转交。

“给您、还有妹妹的一点心意。”

郑婧连忙婉拒,谭移握着她的手推回胸前,示意她收好。

谭移垂眸,说:“我现在长期在香港,你们要是想去玩,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好好招待你们。”

送别了郑婧,回程的路上,李狸突然感觉一身轻松。

她拿着刚在连锁便利店买的咖啡小口啜饮,说:“如果她当时带走了你,你也应该过得不错。”

谭移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李狸为这个可能脑补下去:“那你大概会像你妹妹一样,一路在K省升学。凭你的智商高考应该也能上很好的大学,学个计算机或者金融吧。”

“现在研究生应该毕业了,每天就去挤公交地铁,成了九九六大军里的一只普通的加班狗。”她偏了偏头故意玩笑着说。

谭移纠正她:“我妈看来经济条件还不错,说不定毕业了会给我买台车,不用挤公交。”

“是啊。”

李狸眨眨眼睛:“那样你就不会认识我了。还不错是吧?”

谭移没有给她回答。

这个假设这是不可能成立的。

他是谭从胥的独子,是他人生翻盘的起点和希望,他不会放任谭移被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带走离开。

所以,或迟或早他和李狸还是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谭移,你今天找到了妈妈,世界上也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以后,你都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李狸放下咖啡卡在槽里,郑重说:“我欠你的,就算都还你了啊。”

“你从来没欠我什么。”谭移心如止水地道。

“我知道,”她心里挺轻松的,“是我自己,以后不打算再纠结这些事了。”

谭移听出她的话外之意,用玩笑的语气带出来:“你是打算忘记我了吗?”

李狸在心里回答。是的。

她不再期待一个等不来的道歉,也不再需要自虐般地反刍如果当初的可能。

谭移找到了爱他的人,她真的可以放下这件事了。

谭移没再说话,开车将她送到酒店的停车场。

李狸蹦下车去,潇洒地摆了摆手,突然听到他在身后的车里问:“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去看你吗?”

李狸愣了一瞬。

她回过头,想了想,很诚实地说:“这次见面,我还是很高兴的。谭移。”

“但是想到以后再见,我好像还是会难过。所以,我不想勉强我自己。”

她看着谭移的脸,想,他比上次湖边见已经好了很多:“你看今天,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的。”

“像房萱也……”她话没说完,自觉掐断,“不论你跟她是什么进展也好。但是选择了这样,就继续走下去吧。”

李狸说:“我之前以为感情里最重要是全情投入、轰轰烈烈。但是现在,我觉得是忠诚。”

她很认真地重复:“忠诚。两个字最重要。”

这句话好像并没有令谭移失望或者戳到他的痛脚,他很平静地问:“是这样的吗?”

李狸点头。

谭移笑了笑,他说:“那倘若,当初我没有违背过,你还愿意把粟米还给我吗?”

李狸抿了抿唇,别过头婉拒他:“可那是我的猫。”

谭移回头看向前方,淡淡道:“人生来日方长,今日的得失未必是最终定论。我跟谭谡的战争没有结束,我们就总会再见的。”

“下次见,猫儿。”

李狸走进电梯的时候,听到了背后离开的车声。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抽掉了筋骨,需要马上休息一下。

她上了电梯,从包里摸着房卡,突然抬头,被走廊里门前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她看着谭谡目瞪口呆:“啊!你怎么会找来?”

谭谡单手扼住她纤细的脖子,用力的后推到墙壁上,直接将人抵在墙上强行接吻。

他的手掌微微压迫着气道,逼着李狸张嘴呼吸,纵容他在其间扫荡胡闹。

李狸感觉他大概是疯了,又捶又打,将人往外推。她说:“李舟渡的房间就在隔壁!你是不是想死?”

“你怕什么?”谭谡眸色深沉,手指还在揉她的唇,“你不是说没人知道我,所以根本不拿我当回事么?”

“李舟渡知道又怎么样?”

他说:“你敢做不敢认了?”

李狸感觉他脑筋实在不正常,张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谭谡皱着眉,忍痛拔出手指,又重新吻上去。

——

这一天里,李狸一直在给李舟渡报备自己的位置,先是看展,后面去吃了西餐,又去逛了街。

他六点多回酒店,准备跟李狸一起吃晚饭,结果她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了。

李舟渡解着衬衫,问:“我点餐让人给你送进去?”

李狸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她说:“我真的好累,真的不想吃。”

“好,那你先睡。”

李舟渡挂了电话,去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脸,目光又缓缓落到洗手台上摘下的手表。

他掂着表带出来,比量了下,弯下腰,扔到了床底的缝隙中。然后坐回沙发,不疾不徐地拨了前台的电话。

李舟渡喝了口水,说:“我房间有只贵重的手表丢失了,想麻烦查下走廊的监控。”——

作者有话说:[点赞]真多字数啊这章

评论区写的我都蛮爱看的,大家友好讨论啵啵[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