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半小时前。 走廊……
半小时前。
走廊上的激吻中断于同层电梯打开的瞬间传出来小孩的嬉笑声。李狸怕被看见, 情急之下抬手扇开谭谡的脸。
他确实停下来,但是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捏着她的下颌, 身体逼近她的眼前,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低头凑近她的鼻尖,问:“跟谭移忙什么去了, 嗯?”
谭谡心思诡谲深沉,李狸不想牵扯上谭移的妈妈,她抗拒道:“不关你的事, 谭谡。”
“怎么不关我的事?”谭谡说,“你们俩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很关我事。”
他看着李狸咬紧嘴唇誓死不肯吐露的倔色,心里冷笑说:“绿帽子戴严了,现在原谅了?又来劲, 跟他一条心去了,是吧?”
真是了解你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李狸一下变了脸色,但是谭谡还在逼问。
他其实知道不是,若真是旧情复燃,也不会任李狸一个人在这个时间回酒店。
但谭谡的胸腔里熊熊烧着一把邪火, 自己千里迢迢去找她得不着好, 为了谭移,跟自己吵架又动手;现在谭移手指头一勾, 她倒是自己巴巴坐飞机回来了,两厢对比实在太过惨烈。
他必须逼着李狸自己出口澄清、解释,承认他们没什么, 他要李狸亲口说出来。
但是李狸是不由他支配的。
谭谡越是从她身上想要回应,就越是什么都得不到。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在谭谡黑沉的眸色中,有恃无恐地高高举起震动的手机,上头是李舟渡的消息。
“我哥哥要回来了,你还不走吗?”
她不再搭理谭谡,推开他,回身刷开了房门,反手摔上的时候又被他从外头撑住,谭谡跟了进去。
监控就到这里。
人没有出来。
——
李狸承认自己心思不纯,她对于谭谡感情也就那样,内心大概利用更多。
无论是情绪崩溃的时候,对抗由于谭移的背叛产生的无法处理的痛苦和不配得感;
还是在国外,用他来排解异乡巨大学业压力下的无聊和寂寞。
谭谡是一个很完美的床伴,慷慨,成熟,性格稳定,在过往的相处中李狸能给到九十分。
但是今天,她已经决定放下之前的事了。
这就意味着,跟谭谡的这段关系,于她变得鸡肋起来。
他要是同意将两人的关系稳定在这种处境下,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偏偏他今天这次妒火中烧,让李狸畏惧了。
她能伸手指去碰猫咪的牙齿,却不敢把胳膊塞到一只饥饿的狮子嘴里。
挂断李舟渡的电话,李狸心乱如麻地搅着咖啡,她想着该怎么安抚住谭谡,跟他说清,两人或许应该到此为止。
成年人,是应该体面,不该在对方拒绝后死缠烂打地地纠缠是吧?
她清了清嗓子。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谭谡的两只胳膊从背后伸出撑住台面,如同捕获猎物,将她环在当中。
李狸心里冷酷地想:我解释你个大头鬼!
谭谡垂眸看着她白嫩嫩的脖子,纤细得似乎一口就能咬断,他的情绪已经慢慢消退下来,喜爱又大于了一切。
他的唇慢慢贴近,呼吸扫着李狸的皮肤。
她察觉到谭谡的动作,微微躲闪开,说:“我不想这样了。”
“哪样?”谭谡问。
“就是,继续像现在这样。”她狠心地说。
谭谡感觉自己的心脏往下重重一沉,将人转过来:“现在哪样?”
“我不喜欢要跟你解释什么,谭谡,”她说,“因为我没有在谈恋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想恋爱,我更不喜欢你这样来约束我。”
“因为我没有立场。”
“对,”李狸重复说,“你确实没有立场。”
哪怕两个人亲过再多次、睡过再多次,都一样。
谭谡在眼前不说话了,李狸内心也忐忑,感觉自己好像翻脸不认人的渣女。
但是本身,就是谭谡他自己想多了吧。
这时屋内门铃响起,李狸下意识以为是李舟渡给她点的晚饭还是送到了,她拿手推开谭谡的胳膊,绕过他,回到床前,接通了门外,说:“东西放在门口吧。”
“是我。”李舟渡的声音说。
平地一声惊雷,一下炸空了李狸满脑子怎么跟谭谡和平分开的念头,她惊慌起来,本来装睡还能糊弄过去的,现在搭了话可不得了!
她咽了咽口水,装作困倦的样子:“哥哥我还在睡觉。”
“我来拿个东西,开下门。”
“要不明天吧?”
李舟渡说:“不是醒着吗?”
她真的感觉自己的人生要完蛋了,此刻的尴尬场面几乎爆掉了她大脑的处理器,在宕机的边缘摇摇欲坠。
网上冲浪的时候,李狸也刷到过打小三的帖子,对着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付之一笑。
现在她突然陷入类似的境遇中,除了学着她们拿被子捂住脸,疯狂尖叫的之外,大脑空白的什么办法都想不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房间的门又从外头被敲了敲。
她急得团团转,看向原地无动于衷的谭谡,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他强行推进洗手间里,说刚才的话还可以商量的,求他务必、务必把门反锁好。
现在哪怕地球爆炸了,你都不要出来。
弄完这些,李狸才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地过去拧开了门锁,站在门口的人逆着光,她不敢抬头看。
李舟渡看着她噤若寒蝉像个鹌鹑,不动神色地问她:“怎么脸色不好?”
“我困了哥哥。”
李舟渡不说话,他一步踏进屋内,李狸硬着头皮说:“哥哥你要找什么?”
“你送我的表,找不见了。”他说。
李狸勉强道:“早上吃饭的时候还见你看时间呢,你的表怎么会在我房间呢?”
“是吗?”李舟渡说。
李狸一心想他赶紧走,附和说:“不要紧的,丢了就丢了,你喜欢我再送你吧。”
李舟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哦,这么随便就算了吗?”
李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连被子都没掀开的床铺,又看向自己身上回来没换的衣服,感觉自己真是破绽百出。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想着憋住了十几秒,能不能学电视里在关键时刻晕过去?
这时候李舟渡说:“那你就去我房间,帮我找一下表。”
“我吗?”
李狸很惶然道:“现在吗?”
“不去?要么就在你房间找。”
李狸哽住了,她承认自己是个怂包,没有勇气留在犯罪现场,哪怕要死也得死在别的地方。
她心一横,丢下烂摊子,撒开脚丫子就往隔壁跑。
李舟渡看着她走了,环视了一周,捻着桌上咖啡杯的柄,看着里面浓黑的液体,出声说:“还不出来吗?谭谡。”
内里安静了一会儿,锁舌一响,有人拉开门。
李舟渡随着过来的脚步声,抬起眼皮:“怎么跟谭移一个德行?当缩头乌龟,是谭家的家教吗?”
“不过配合李狸玩个游戏。”谭谡说得很平静,也很暧昧。
“你配吗?”李舟渡上下扫视他一眼。
谭谡道:“我倒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配?”
李舟渡冷笑:“是我高看你们一家人的道德品质了,谭移没完成的事,谭诲明吩咐你来继续?盯着我家薅是吧?”
谭谡笑了笑:“你想多了,舟渡。我跟李狸男未婚女未嫁,不过正常男女感情、”
台面上的咖啡突然飞出去,李舟渡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谭谡的衣领。
“她还只是个孩子!”他压抑着怒火和恨意瞬间如火山喷发,整个人看来怒不可遏。
谭谡那刻确信,李狸说李舟渡能帮她杀人是真的。
李舟渡的眼神非常可怕:“谭谡你是作长辈的,你完全在用你的年龄和阅历在哄骗她、逼迫她、诱导她!这不是你嘴里说的正常。”
“她跟谭移什么关系?你跟谭移又是什么关系?
为了一己私欲,把她拽进你们家那泼子臭泥汤里,败坏她的名声、糟践她的青春,不会还觉得是对她好呢吧?!”
谭谡非常淡然地回敬:“这一切是你的臆想而已。李狸已经二十多岁,她有选择的权利,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只是我很奇怪,舟渡。”
他说:“你现在这么生气。到底是出于作为哥哥的过度保护,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那些没有办法说出口的、并不完全正当的感情。”
他看向李舟渡的眼睛,问:“你能回答我吗?”
李狸到隔壁的时候,里面正有两个保洁在找东西,她跟着两人蹲下身子翻着李舟渡的行李箱,惴惴不安地反复看向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进来。
会说些什么。
她感觉脚下发软,头上都在出汗,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战战兢兢地拿起来。
李舟渡说:“你回房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走。”
走哪?去哪?李狸是明天下午在这边的飞机。
但是她不敢反驳他,说了声“好。”
回到房间里,在走廊上跟李舟渡错身而过,他仿佛没有看见她。
李狸回到房间的时候,洗手间的门敞着,里头空无一人。
她心里知道,是糟糕了的。
半个小时后,李狸拖着箱子在地库上车,李舟渡一言不发地往外开,在九点多钟上了高速,往S市去。
李狸有些慌乱,说:“哥哥。”
“东西是他送你的是吧?”李舟渡看来非常平静,“回去砸了扔了,不要再用。”
“……好。”
她知道这件事外人看来有多荒唐,也无比心虚地想自己本来今天都要跟谭移的事情一起处理干净了,怎么又那么背时地被李舟渡逮到了马脚?
李狸懊丧不已,又很快自我安慰地想,今天其实也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对吧?
就是谭谡来房间找她说话嘛,编个借口糊弄糊弄,毕竟李舟渡什么都没看到呢。
她说服了自己,编了一套理由,开口解释:“其实他今天来是因为、”
“你暂时不要说话,”李舟渡控着方向盘,整个人陷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什么都不想听。”
李狸闻言,龟缩进了副驾,尽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高速上的车子很少,李狸发现他在越开越快,身边的树木都成了一闪而过的虚影,偶尔碰到其他车也是一瞬间就被甩开老远去。
仪表盘上的码数冲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李狸有些害怕,她说:“你慢点开啊。”
李舟渡一直没有回应。
李狸带着哭腔说:“你吓到我了,李舟渡!”——
作者有话说:卡死我了,第一次一个情节写满了一章
[求你了]
第52章 深夜十一点多,汽车开进……
深夜十一点多, 汽车开进车库。
李舟渡没有熄火,靠在座椅上,任发动机一直响着, 大灯的光照亮了面前半扇雪白的墙壁。
一路上脑袋里,都在反复播放刚刚最后的对话-
你在说什么屁话?-
就当我是开个玩笑吧,舟渡。我只是在想,到底谁是会把她拖进深渊的那个?
李狸的心脏还在为刚刚高速上极速时刻猛跳, 她看向李舟渡,目光微微有些担忧。
想说些什么又难以启齿,咬了咬唇, 按上了把手,想要下车。
李舟渡这时说:“你是不要脸面了么?”
她的手顿住。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爷爷一生清正坦荡,而你在做什么呢?李狸。”
“不自惜、不自爱,不清不楚地周旋在兄弟俩之间, 糟蹋自己的青春也败坏李家名声。”
“爷爷最后留的话,是跟谭家的婚事作废,不用再考虑,”李舟渡问,“你真的把他的嘱托放在心上过吗?谭移的事还不够你吃教训是吧。”
他说:“爷爷那么疼你,临走之前还那么担心你。你这样胡来乱搞, 觉得他会高兴吗?”
李狸维持着扶着车把手的动作没有动, 但是他听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传过来。
不是以往的声势浩大的假哭,是真的, 很伤心地在哭。
李狸的身体在车内灯光下,隐隐可见颤抖。
李舟渡说:“你一直不喜欢我管你,好。那就以后好自为之。”
这是他第一次, 用这样失望的态度跟她说话,李狸一下慌了神,她回身抓住李舟渡的衣袖,带着哭腔说:“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的。哥哥。”
——
那夜李狸整夜未眠,第二天一早,眼睛肿肿的像是顶着两个荷包蛋,她闷不吭声地下楼,拿着盒子,到别墅外面交给了快递员。
那里头是谭谡送她的冠冕。
她倒没有真的不爱惜东西到如李舟渡所言直接扔了砸了,只能喊来快递上门,同城寄送了出去。
回头再叫李栀子那边也原样寄还回去,就算是两清。她是这么打算的。
文曦一早起床,穿着睡衣下楼,看到李狸吓了一跳。她甚至都不知道小猫儿竟然回了国。
文曦问过她,才知道李舟渡昨夜回来又走了,只把她丢回家里了。
文曦扶着李狸的肩,带她去餐厅吃早饭,招呼她坐在身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问:“是不是跟哥哥吵架了?我帮你说说他。”
李狸摇头。
她的勺子搅着白粥,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文曦看她没有精神,问也不想说,便安慰道:“回来了就正好多休息休息。伯母下午带你去逛街,不要不开心?”
她见在李狸这头问不出东西,便回房打电话给了李舟渡,问他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李舟渡不愿意多说,只疲倦道:“我们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这些话文曦一个字都不信,又问他:“你昨晚都回来了又跑哪去?”
“外头的事没忙完,”他说,“忙完就回去。”
文曦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只能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说破到她这儿来,大约就是自己能处理。
她多想也没有用。
她下午就带着李狸去了按摩馆做SPA,一人一间包厢,技师手法娴熟地摩挲着背部肌肉,她闻着精油的香气,在将睡前听到电话接起。
那头是齐溪,谭谡想要约他们夫妻俩吃饭,给他们当面道个歉。
文曦不明所以,以为是生意上的事,说:“让谭谡直接约浚川就好。再讲大家那么熟了,谈得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
这时电话那边扔下了一个惊雷:“是谭谡他跟李狸两个的私事,我作为母亲还是应该出面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文曦一下惊得目瞪口呆:“你说的什么私事?谁和谁?”
齐溪耐心道:“就是谭谡跟李狸在一起的事。谭谡跟我解释是说,李狸年纪小,又在外头读书,想着等她毕业回来再跟家里摊牌。结果年轻人感情好分不开,李狸回国找他,正好被舟渡撞见了。听说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文曦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的是李狸?是我家小猫儿吗?没弄错人吧?”
她温声道:“说是早在李狸在言契工作的时候,谭谡就很喜欢。两人正式发展起来,还是她出去读书之后。谭谡为了见面,每个月起码得飞一回。”
对上了,是都对上的。
文曦在不可思议之后,冷静下来细想,两人年龄相差并不特别离谱,中间又有个谭移,是以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生出什么事情。
李狸昨夜没有休息,在按摩的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时间到了接到电话,在大堂看到等待的文曦。
她自然地挽上文曦的胳膊,两人亲如母女。
文曦带着她往外走,看着她缓过来的脸色,突然问说:“是为了谭谡,跟哥哥吵架了吗?”
李狸猝然回过头,她内心慌乱至极,以为是李舟渡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伯母。
然后她就从文曦的嘴里听到了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由谭谡编造的、完美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在工作中发生了感情、如何在跨国恋下坚持了大半年,如何难分难舍到李狸必须回国见他这面。到如何被李舟渡不小心发现端倪,由于他护短心切,双方争执起来。
李狸顿时就知道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被谭谡架住了。
就像当时上电视的采访一样,被他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还无法反驳。
她能怎么解释这次回国的原因?
怎么解释她跟谭谡的关系,和那一张张往返的机票?
谭谡编造的伪逻辑,她有勇气去打破吗?
她能跟长辈说,她跟谭谡之间只是因为她被谭移背叛,而报复性地产生身体层面的交流吗?
李狸慌不择路地搬出李舟渡来当挡箭牌,同文曦说:“伯母,我已经听哥哥的,准备跟他断掉了的。”
文曦拍拍她的手,安抚说:“这事跟哥哥没关系啊,得小猫儿你自己喜欢。”
谭谡的条件怎么来看,都是婚事的上选,除了小猫儿跟谭移那层尴尬的关系有些不怎么好。
幸而她们两人从高中毕业就早早被分开了,知晓的内情的不多,之前的事都可以当成小孩子间的玩闹。
文曦很开明地道:“谭谡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家世好、品性好、人干净正直,也有责任心。”
“哥哥也没有感情经验,只是一味挑拣着别人的缺点。实际世界上也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们家里都不是问题。”
李狸面对着文曦的好意,被谭谡这阴险的一招气得发抖,她根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卑鄙,会抬出长辈来逼迫自己低头。
她只能咬着牙关,勉强笑道:“我跟谭谡的感情,没有到这个份上。您先别答应见他家里人,好不好?”
李狸本来已经打算跟谭谡断联,还是被气到在房间里给他打过电话去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谭谡问她:“那天回去李舟渡为难你了吗?”
“你到底跟别人胡说了什么?”李狸怒火中烧。
谭谡玩着手里的钢笔,轻松地说:“那天的事不是还没谈完?那就摊开到纸面上来公开谈吧。”
“私下不行?”
“不行,”他笑,“你上次说我没有立场,单打独斗的谈判对我不会公平。”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谭谡!”
李狸崩溃地坐在床上抓乱了自己的短发,想着自己惹上的是个什么神经病,怎么这么难缠?
难怪谭从胥跟谭移被他耍得跟傻子一样,这是个人精吧!
李狸真的绝望了,说:“谭谡,我真的不想继续,求你算了好不好,我没有心情跟你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嗯,都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考虑做我女朋友吧?李狸。”
——
房萱研究生毕业,即入职谭移香港的公司TICC,并由谭从胥指派接手公关部,拿下近百万的行业顶薪。
这天戴喆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她停下手里的活计。
“你最近不是跟着谭移忙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着来找我?”她对戴喆玩笑。
戴喆自然是有事才来,他说:“你们上回的PR礼盒是不是有游乐场VIP的套票?”
“是,还多着,”房萱问,“要多少?”
“先拿十张吧,”他想了想,“说不定小孩子还想去第二次。”
房萱起身往柜子里翻找,好奇问说:“来了带小孩的客户?哪一家?我认识吗?”
戴喆不方便说,只道:“是Brio的客人。”
郑婧应了谭移邀请,在清明节的假期带着女儿邱佳佳来了香港。
谭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特意陪同在旁。
年轻的小女孩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帅很友善。
郑婧叫她喊哥哥,她就乖乖喊着。
戴喆定的酒店景观极好,在二十多层的楼上,可以俯视维多利亚港,还有独立的游泳池。
邱佳佳性格活泼,扒着高及胸前的玻璃围栏,吹着风,惊喜得哇哇地大叫,说:“这里好漂亮!”
谭移说:“你以后可以跟妈妈常来。”
“真的吗?”她回头欢欣地问。
谭移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微笑点头:“随时欢迎。读书、工作,都欢迎。”
郑婧张开了嘴,想要说,你工作忙不能总是给你添麻烦。
又怕这句说出去反而将他推远,显得生疏,便抚着邱佳佳的头,喊她谢谢哥哥。
她们这一趟来玩得很好,衣食住行、购物玩乐的安排都被戴喆包圆。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独自用餐的房萱从隔壁过来打招呼,她看着这对打扮普通的母女,心里疑惑丛生。
抬步要走时,被郑婧留客,她出于礼貌客气说:“要不坐下一起吃一些?”
房萱看向谭移,他一直在跟邱佳佳聊天,没有顾过来,便让侍应生添了把椅子坐下。
邱佳佳好奇地问他:“他们平时叫你Brio,是你们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吗?”
谭移耐心解释说:“基本上。工作上称呼起英文名来更方便一些。”
“我也想要英文名,你能帮我取一个吗?”
谭移思考着,郑婧似才想起来:“上次陪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怎么这次没见她。”
“她叫李狸,”谭移简要说,“英文名叫Ashely。不在香港,还在外面读书。”
“你们互相都认识的吗?”郑婧转而问他们。
房萱垂下了眼睛,一言未发。
这个问题就自然落在了戴喆的头上。
他说:“我见Ashley的次数不多,Brio很爱她,是不怎么让我们见的。”——
作者有话说:我要睡了,困
第53章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手很久, 他莽撞地点破他和李狸的关系,让郑婧意外又吃惊。
她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但是李狸说两人只是多年好友的回答又很丝滑坚定。
房萱喝了一口水。
看到谭移仿若未闻地带着邱佳佳拼写她新的英文名字。
K-y-l-e-e。
“Kylee。”
——
李狸因为临时发生的变故, 在国内多留了几天陪伴奶奶,她托文曦暂时瞒住其他人,反正谁都别说。
她打算冷处理掉这件事,过两个月再找借口说两个人性格不合, 已经分开,就合情合理。
这几天里,李舟渡一直没有回来。
李狸临去机场前, 也没有等到他。
李舟渡从来没有冷处理过她这么久,尤其是在李狸已经先行低头的情况下,带着不被原谅的不安孤独地离开,这让她非常难过。
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前往柜台办理托运, 突然手里的拉杆箱被人接过,而后从背后被搂住肩膀。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到来人是谭谡,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要了解你的动态很容易吧。”他已经顺利加上了文曦的联系方式。
李狸想到自己被谭谡这一遭坑得这样惨,真是满肚子的火,抬肩想拱下他的手掌, 说:“麻烦你以后注意社交距离吧, 谭谡哥哥。你这样,对我的名声不好。”
嗯, 称呼又变回去了。
谭谡看她冷淡的表情,笑道:“嗯?谁教你说的这句?李舟渡。”
“事实本该就是这样,”李狸说, “之前。是我太欠考虑了。”
谭谡的手掌牢牢握着她的肩骨,将她挤到自己的怀里,用调侃的语气道:“他对你的影响力真是……怪不得谭移输得这么彻底。真不冤枉。”
“麻烦你不要再说我哥哥的坏话!”李狸真的不想听他说这些,即刻站定,伸手意图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
谭谡握着拉杆不松,看着李狸满脸忿忿之色:“李舟渡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吗?”她烦躁地说,“谭谡,你知不知道你的胡言乱语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你的信誉值很低很低?”
谭谡:“那你又知不知道,你不能永远拒绝心理层面的戒断,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不再成长?”
谭谡将她按在原地,面对面地说:“就像之前很多次,我帮你跟李舟渡争取自由。但是你看他不高兴,就会反水站到他给你创建的舒适区里,来对抗我。”
他问:“李舟渡能照顾你多久?你真的能不婚不嫁、跟他守住李家一辈子吗?”
李狸向来很烦这种站在高位的点评和管教,反问说:“你凭什么教训我该怎么生活?”
谭谡扫着她不耐烦的眉眼,不再浪费时间,按着肩将人带到面前,低头开始吻她。
耳畔是机场广播一程又一程的定点播报,四处窗明几净,玻璃幕墙透进来满地灿烂的阳光。他们热切的吻一如其他所有面临分别的情侣。
怀里的人恼恨得又推又打,甚至故意咬他的嘴,谭谡都没有松开。
其实他挺喜欢跟李狸相处的时间,因为见面的机会太少,哪怕是吵架,于他也是很轻松愉快的时光。
哄着她倒像是真养着一只小猫儿,偶尔被挠两下,也不会真跟她生气。
许久,他才结束那个临别的吻,抵着李狸的额头,问道:“哥哥和恋人,不该是二选一的抉择,是谁引导了你混淆这其中的关系?”
李狸根本听不懂他说些什么鬼话,她说:“谭谡,假的变不了真的。请你不要再总是以恋人的身份自居。”
——
李舟渡从醉意中醒来,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他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垂下去。
航班已经起飞。
文曦昨夜的电话还在埋怨他。
“小猫儿今天一直问我你回不回,什么公事就这么要紧?”
李舟渡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怎么就非得我送?
他怒气未消,前几天又遭文曦火上浇了一通油。
她说哪怕小猫儿真的是为了回来谈个恋爱,耽误了些学业,你也不该这样不讲道理,强行逼着她跟谭谡分手。
李舟渡气极而笑,问:“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文曦也没直接答他,只说:“这是妹妹的私事,你不要多掺搅,没事就早些回来啊。自家人值得发什么脾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S市已经又过了一周,这次是在朋友饭局间,从苏聪的口里,听到他问:“你家小猫儿是不是找了男朋友?”
苏聪之前起过对李狸有过好感,后来她出了国读书,实在没有办法接触本人,就慢慢就淡下来了。
因为李家向来行事低调,他这次乍然听闻李狸的八卦,便很有兴趣地来跟李舟渡求证。
李舟渡问:“谁跟你说的?”
苏聪:“我妈跟我说的,听她朋友圈里都晓得这事。”
李舟渡勉强扯了扯嘴角:“空穴来风的事,也有人信?”
他拿着酒杯,一口灌了进去。
饭局散场的时候,出门才发现外面下了雨,李舟渡打了电话给司机,站在檐下他开车过来,晚风凉爽,回去的路上,李舟渡的手机收到一条约见的消息。
他让司机调头,开去了一间茶室。
深更半夜,这里头还营业着,一间间包厢隔开私密的空间。
女侍应生带头开了门,李舟渡抬眼望进去,里头是谭从胥。
他一下倒了胃口。
他与谭从胥并不相熟,早说不上跟这个人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在他入狱之前了。
李舟渡不屑与他这样的人为伍,草草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下了谭从胥的脸面,径直转身就走,忽而听到背后不紧不慢地说:“舟渡,不急。”
“说起来,上次你在香港清关的货物,我也帮过一点小忙。今天时间尚早,不妨稍微坐一坐?”
李舟渡回过头,似是才想起来:“你的新太太,是姓……”
“姓乔。”他微笑。
谭从胥实在不怎么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黑,精神力十足,整张脸养护得很好,线条紧绷,不怎么显老。
又想到文曦之前送他结婚礼物,咬牙切齿说他为老不尊、不像话,李舟渡就觉得很可笑。
谭从胥读不出对面人心里的想法,他作为长辈给李舟渡添茶,说:“今天说约你出来,并非挟恩图报。不过是,最近外头大肆宣扬出来谭谡与李狸的感情,实在很不让人满意。”
李舟渡闻言表情冷下来。
谭从胥仿若未觉,继续说:“他是谭移的哥哥,却对弟弟的女朋友怀有那样的心思,出手争夺,行径更是卑鄙无耻。想必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怒还有苦心。”
李舟渡听着他极富煽动力的挑拨,面无表情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要拉我来掺搅你们的家事?”
谭从胥突然问他:“你知道辉盛吗?”
李舟渡是知道的。
那年李狸被谭谡外派去N市半年,就是驻场辉盛,他还去当地探望过,住过一些时日。
谭从胥见他俨然有数,便没有再啰嗦介绍:“辉盛现任的执行总裁顾韦华就是靠与谭谡的私情,完成夺权上位。这是她的丈夫明百泉在董事会被罢免的现场,当众嚷嚷出来的事,当时在座的人尽皆知。”
“谭谡毕竟有这样不择手段借女人上位的前科……”
李舟渡眉目平扫,捏着瓷盏的手骨嶙峋。
谭从胥打望着他的脸色,适时后退一步,表态说:“此番约见你,并不是要拉你站队下水。只是理解你们家里对李狸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想必、我们都不希望他这样的人成为李家的姻亲。”
话说到这里,火候就足了。
谭从胥从容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可以不信我今天的话,但我是希望李家能全面了解谭谡这个人,再慎重考虑。”
“如果你需要更多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舟渡。”
李舟渡坐着没动,抬手勉强与他一握。
等谭从胥出了门,他拿着温热的茶水,浇上手指洗净,李舟渡冷笑了声。
——
李狸原本四天的行程,被强行拉长了一周,她回去有好多作业要补,忙得日夜颠倒,日常靠咖啡提神续命。
万幸她这次闹出的风波,好歹是没有扫到提前做好防备的李栀子。
李狸回来之前,李栀子的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李舟渡的消息,让她把人看好。每天按课程表的时间接送李狸,要是额外延期,她也得在工作间外面候着全程。
李狸那天深夜忙完出来,看到李栀子歪着头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睡着,上前把她拍醒,说:“可以走了。”
她是觉得李栀子这样浪费时间,陪自己日夜颠倒过意不去,便说:“你该回就回去,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李栀子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们并肩向停车场走去,李狸开口问她:“李舟渡是不是还经常给你打电话查我的岗?”
李栀子说:“没有。”
“你这次回来很久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我平时很爱看评论区大家的分析,都写得很好很好,不知道可以开什么活动可以鼓励大家分享,我研究研究。
[害羞]然后,还是希望大家和谐一些,剧情解读多种多样,只要不带到互相攻击都ok的
如果我觉得发言实在有些不大好的,可能会删哦[抱抱]
爱你们
第54章 李狸轻轻说了一声“哦”……
李狸轻轻说了一声“哦”。
她在黑暗中牵上李栀子的手臂, 汲取她的体温,悬浮的心脏落不到地面。
被李舟渡断联的难受,与以往任何一次感受都不相同。
它不如见证谭移的背叛惨痛, 这种被放弃的恐慌,让李狸极度无力,她想要弥补,又不知道除了专心学业还能做些什么。
在一日课程结束, 李狸收拾画板的时候,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出去,然后给李舟渡拨了电话。
他那边应该正在晨跑, 中途停下,听来有些气喘,问她:“有什么事吗?”
李狸语塞,讨好说:“哥哥,我刚刚画了一幅画, 发你看看嘛。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啊?”
李舟渡道:“你自己的事,不用问我。”
说完便挂断了。
李狸许久放下手机。
在他缺位的日子,文曦恰时地替补上来关心她的生活。
文曦发觉李舟渡对谭谡反感无法转圜,在兄妹之间的调停也没有成效。
另一面,是谭谡其人真的敢想又敢干。
三天两头地让家里的阿姨给李家送东西,从日常的糕点吃食, 到老人家吃的补品, 再到女人的化妆品、首饰等等,一副准女婿的做派。
齐溪又在期间频频约文曦逛街吃饭。
也万幸是面对她, 不然依齐溪孤僻的个性恐怕是要别扭死。
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文曦玩笑说:“你们母子感情最近看来好了很多。”
齐溪也无奈,意有所指道:“这不是有事来托我办?”
文曦开朗一笑:“一家有女百家求, 我也是替凌薇先沾上了小猫儿的光了。”
文曦在五月假期的时候,飞去了李狸的学校看望她。
前所未有的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可真是把她折腾得不轻,李狸殷勤地帮伯母捶着腰,李栀子去屋里帮忙收拾她从国内带来的东西。
文曦想起来,特意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食盒,递出去给李狸说:“是谭谡托我给你带的,他家阿姨做的红豆饼。你尝尝。”
红豆饼已经凉透,李狸不想吃谭谡的东西,奈何文曦千里迢迢特意带来,又无法辜负她的好意。
于是象征性地拿了一个,在手里轻咬了一口。
文曦满意一笑,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房子,说:“这往来一趟可真不容易,也亏得谭谡,这么忙还能常来,对你很用心。”
李狸心有抵触地问:“您觉得他很好吗?”
文曦平心而论,对谭谡印象很是不错,年纪轻轻已经在言契独当一面多年、行事果断、为人低调谦逊。
母亲又是一个不管闲事的艺术家,怎么看来,都是很好的家庭。
“可是谭谡是谭移的哥哥,”李狸说,“我跟他在一起,也对家里名声不好。”
文曦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名声吗?谁教你的话。”
李狸跟谭移那点旧事,文曦自然也是考虑过的。
谭移父子现在在香港偏安一隅,自立门户,说起来谭从胥那一支不过私生子,连个正经的身份也没有。
谁就能凭着谭从胥在言契干过了十多年,就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和谭谡有亲戚关系呢?
“所以,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她捋着李狸的短发,温声道:“我们小猫儿开心就好啦。”
是的。从李浦升那时候开始,他对小猫儿的期望,便是开心就好。
之前那次为了谭移吵架,李舟渡口不择言,在家里骂她蠢,还被文曦私下狠狠批了一通。
李狸自小跟李舟渡接受的教育不同,他学的是数学、金融,是国际法律、地缘政治,是博弈和谈判技巧。
而李狸因为十多岁时随口一句喜欢画画,李浦升便让她背上了画板,她人生最重要的事,是快乐、健康,是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李浦升辞世前,为了安排李狸,也把一切说得很明白。
李浮景那份以后就是小猫儿的,她耳根子软,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以后挑了女婿,若是兄弟俩都觉得可用,那就培养起来沿用当前的模式跟李舟渡国内外各管一摊;
若对方只是个能哄小猫儿开心的,那也不必强求,等她结婚后共同成立家族办公室,引入职业经理人,她一生也能衣食无忧、平安快乐。
以谭谡的能力怎么来看,做女婿都不会让人失望。
文曦又说:“哥哥要是有你这么省心,我可得高兴死了。最近让他见的那几个,也没什么动静。”
不知不觉,手里的红豆饼已经吃完,李狸用纸巾揩去了唇上的残渣,突然想到那句谭谡说的话。
“你真的能不婚不嫁、跟他守住李家一辈子吗?”
她恍然。
印象里李舟渡似乎永远照顾自己的那个人,但他也是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会有妻有女。
他并不是以李狸为中轴来转动的。
自己不应该因为贪心强求李舟渡随时随地满足自己被关注的需要。
她想自己应该要学会走出去。
——
当然那个人不会是谭谡。
李狸心里燃起对抗大魔王的斗志,心想见招拆招,难道真的凭谭谡空口白话,在家人那边坐实自己和他感情稳定吗?
好笑了。
但李狸在感情上其实算来非常慢热,当初被谭移追了很久才松口答应,谭谡更不用说,睡过多少次了也没个名头。
她其实并不太能接受外国的dating文化,也怕周围的人私下乱搞,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毛病。
李狸在周围挑选了很久,结识了同期隔壁专业学插画的荷兰人Piet,他是个很gay的男生,衣品很好,笑容也很阳光。
李狸满意想,这样的人选就再合适不过,又安全又有面子。她在课余借Piet当模特拍照,po到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定期一发。
想着时机成熟,到时候跟文曦道歉,说自己移情别恋了就好。
反正家人不会跟她生气的。
她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几天,又一天在学校里追上Piet的脚步,他非常熟练地放下背包,对李狸露齿一笑。
他是个很体贴的男生,个子太高,就稍微蹲下一些身子,跟李狸一起对着镜头眨眼。
李狸拍完满意地检查了一番,抬手跟Piet道别,突然抬眸,看到了不远处手插口袋,好整以暇的谭谡,又赶紧抓住了Piet的衣袖,装出很亲昵的样子。
对方不明所以“哇哦”了一声。
谭谡走来。
李狸强装镇定说:“你怎么来了?”
谭谡回答她:“我来浇花。”
“什么?”
“我长期不来,也不知道公寓管理员有没有偷懒,怕花都要枯死了。所以我来看看花。”
李狸感觉他说话怪怪的,像意有所指,便拉着Piet用中文介绍说:“这是我新找的男朋友。”
谭谡问:“哦,他自己知道吗?”
他没直接拆穿李狸的谎言,而是用英文道:“我是Ashely的朋友,不介意的话,请你们一起吃顿午饭?”
李狸没来得及推辞,Piet爽朗地答应了。
李狸当然不能留他们单独吃饭,给李栀子发了消息,说中午有急事不用来接。
他们在附近吃的牛排,还开了一瓶酒,李狸跟Piet故意聊起专业上的内容,排挤谭谡。
他察觉李狸的小心机,恰逢其时地插入几句,用词非常专业,李狸才发现,他其实很懂。
之前跟谭谡两次看展,他在旁一言不发,只说刷卡原来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有种被耍了的不爽感。
Piet却感觉跟他聊得非常开心,甚至主动要给谭谡留联系方式。
李狸看他掩饰不住的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神,觉得找Piet真是失算,丢脸死了,关键时候连装直男都装不起来。
谭谡拿着酒杯,看着李狸发青的脸色,很愉快地笑了一声。
吃完散场,谭谡就跟在李狸的身后走在蜿蜒的道路上,看着她怄气的背影,出声问:“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我跟你生什么气?”
谭谡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
李狸猛然转过身来:“我是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不要继续了。你为什么不听?”
谭谡看她表情生动可爱,慢悠悠地说:“我从很早就知道,语言是带有修饰性的艺术,正话反话都可以说。我对感情不算有经验,所以也不确定,你是在跟我撒娇,还是说真的。毕竟你为了气我,也能出乎意料地找到这么一个、”
李狸被他气到昏过去:“是!Piet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会找到的!”
谭谡笑:“哦。那你这一年多来,除了我,还吻过其他人吗?”
李狸恼羞成怒地说:“有!怎么没有!”
谭谡了然点头,说:“你看,这就是语言不可信任的实例。”
李狸真的说不过他,谭谡这个人自有一套诡辩逻辑,且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脸皮极其地厚。
她说:“我会去吻别人的!”
谭谡知道她跳脱的行动力,当然说干就能干,恨不得当场拽过一个人就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他举手投降及时刹停这个话题,牵制住她发散的思绪,问:“你跟李舟渡还没和好吧?”
“还不都是你?!”
谭谡笑了笑,说:“其实要跟他和好,很简单的,怎么会那么笨一个多月都没找到办法?”
李狸真是怄死他这副成竹在胸的嘴脸:“你又很了解他了?”
“不算了解他,但是足够了解人性。”
谭谡仿佛变身军师,循循善诱给她出谋划策。
“第一个方法,就是发消息告诉他。你已经决意跟我一刀两断,却仍被我单方面纠缠,需要向他求助。”
“他一定会回复你。说不定,会直接找人处理掉我。”他开玩笑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是你活该!”
“第二个办法……”
谭谡略偏了偏头,望向李狸身后不远处靠在墙边等待的表情警惕的女孩子,他目光回到李狸的脸上,笑了笑,“就是主动试探一下李舟渡的底线。
如果你没有如愿用分手去向他誓忠,反而继续跟我纠缠不清,看他会做些什么?我也很好奇。”
李狸急道:“什么誓忠的鬼话!你凭什么把我哥哥说的那么坏!”
谭谡对着李栀子挑了挑眉,捏着李狸的下巴,挑衅地吻上去。
他的眼眸很黑,对视后面的李栀子带着深意。
李栀子回去以后,心里一直扑腾扑腾地跳,她知道,这次再怎样瞒报,都说不过去的。
她打了腹稿,在深夜拨给李舟渡,用尽量冷静的语气淡化了今天那个场面,说去年开学不久来家里借住过的学长又来探望李狸了。
“那人什么名字?”对面声音冷淡。
李栀子说:“我不知道。”
“但是、”她紧跟着说。
“但是之前在S市,我好像在家门口见过他的车。”她一并扯出了之前自己隐瞒的暗雷,报了一个车牌号码。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太晚了真的不好意思,留评我给大家发红包吧~[求你了]
第55章 李栀子的这通电话,将她……
李栀子的这通电话, 将她之前隐瞒未报的圣诞归国李狸偷偷跟他人出去见面的那次,也一并供了出去。
她不知道李舟渡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知道对方车牌这当中并不连贯的逻辑,但他幸而没有追问。
李栀子挂断电话, 松了一口气。
——
李狸这夜失去了自己一向优质的睡眠,她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烦心地想,惯性真的是一件让人挺困扰的事。
因为有过身体的亲密接触, 所以亲吻变得不值一提;
又因为每次见面都会接吻,所以面对谭谡的贸然也不怎么生气。
这就导致,她的拒绝看来绝对、不够彻底和坚决。
哎。
她扳倒在床上, 发丝刮上脸,她复盘自己的失败的伟大谋略,是选择Piet做队友是太失算?还是怪谭谡脸皮厚得很彻底?
那个人像个神经病,白天占完了便宜还笑,说:“不白亲你, 咱们打个赌,要是李舟渡一周内主动找你,就算我赢。”
李狸问他:“那没有的话呢?”
“我让你提个要求。”
谭谡说完,看着她滴溜转着的大眼睛,又补充:“除了你想撇清关系,都可行。”
李狸很讨厌他这种打补丁的行为, 就像之前, 在床上刚说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下一秒她说要见爷爷就立即变脸, 真是毫无信誉!
她别过头去:“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谭谡用玩笑的口气哄她:“难道你没发现,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一直对你予取予求、随叫随到了吗?”
—
李栀子那通电话后, 没有几天,家里就来了人。
夕阳柔和的光透过拱形的窗落进简约风的室内,李舟渡坐在客厅里喝水,李栀子躲进了厨房,帮阿姨下厨。
她有点不敢出来直面此时看来平静的李舟渡。
等到晚上7点余钟,门外响起脚步,伴着丁零当啷的包挂链条的碰撞声,李狸进门将车钥匙随口扔到门口的柜子上,一边哼着歌一边脱下鞋。
她抬起眼睛的时候,被客厅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她看到李舟渡来,一时非常惊讶,因为两人最近僵硬的关系,也不知道要不要热烈欢迎,有些别扭地慢吞吞走过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舟渡看着她那张永远写满活泼积极的脸,扔下一句:“去洗手,吃饭。”
阿姨收拾完厨余垃圾便离开,剩下的三人坐在桌上,却没有话说,只有餐具碰着碗碟在响。
李狸以为李舟渡是来低头求和,又想他最近对自己的冷待,其实还是挺生气的。
她饭后上楼,拿乔说自己还要完成作业。
李栀子立即说,自己收拾碗碟。
她蹲下身,将碗碟一件件认真摆好在洗碗机里,耳边听到前头轻便的脚步上楼,是李狸。
几分钟后,更沉的步伐,是李舟渡。
李栀子吐出一口气。
她其实说不好自己为什么如此忐忑畏惧,其实李舟渡在外的口碑一向很好。
他是万鲸唯一的接班人,个性耿介直率,没有普通富二代的傲慢狂妄,相当踏实有礼,为人处事几乎挑不出错处。
可是一年多来,近似上下级的关系,还是让她压力山大。
他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反而相当细心挑剔,几乎不给旁人人容错率。
碗碟收拾完毕,李栀子合上柜门,设置好时间。
突然听到楼上冷冰冰的一句:“你中间是跟我撒谎过多少次?”
她心里咯噔一跳。
楼上的画室敞着门,李狸紧紧握着手里的笔,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
李舟渡冷笑:“去年这个房子里留宿的男人叫什么?据我所知,谭谡从来没有上过思珀,学长这个称呼是从哪里冒来的?嗯?”
李狸本来把这件已经安全过渡的往事已经抛之脑后,却没有想过李舟渡会由此刻意重提。
她不知哪里漏出了马脚,无言反驳,心虚地倒退一步,听李舟渡继续往前倒推。
“那你们越界只会更早,是在你出国之前?”
“是香港那次吧。”他好像是一下突然想通其中的关窍。
“那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本来是去找谭移,又突然决定跟他分手的?”
“为什么你会在谭移的家里,被谭谡接走?”
“又为什么消失了整晚都不开机?是跟谁、单独在一起?”
“你别说了李舟渡!”她脑袋都要炸开了,李狸不想被迫回忆那天的任何一点痕迹。
“我不想回答你,我也不要回答你。这跟你没有关系!你给我出去!”
她的抗拒印证了所有虚缈的猜测,李舟渡气疯了,扭转她的手腕,强迫李狸松手,任画笔掉落到了地上。
他逼她直面自己:“跟我没有关系?你他妈任性闹离家出走,我怕你被绑架!怕你被坏人x杀!你不接电话,我满世界找你找疯了,我在香港街上转了整整一夜!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离了谭移,自甘堕落转头跟谭谡在一起鬼混是吧?”
“哪怕你明知道他的秉性奸诈、明知道他不怀好意,也压根不在乎吗?”
李狸觉得自己很狼狈,更恨李舟渡为什么要点破这些。
他为什么要问啊?
都是陈年旧历,为什么要一件一件逼问?为什么要拿出来揭自己伤疤?
她根本不想听这些指责,也不想面对自己曾经的软弱和堕落,她歇斯底里说:“可是伯母也说我没有错!哪怕是、”
“哪怕是我真的跟谭谡在一起,我也没有错。”
“你觉得这样自甘堕落,无缝衔接在两个兄弟之间,叫没有错?我不知道我母亲竟然会同意你做这样腌臜的抉择。”
“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她含泪咬唇说,“你不要干涉我。”
“所以你是后悔了,”他莫名地笑,“在车库里,你哭着说你错了。现在你后悔了,说服自己很正当了?”
李狸几乎口不择言,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试图跟你解释过的!我当时在车上就想告诉你,我跟他不是、我没有。是你不给我机会的!”
李舟渡拔高声音压住她的崩溃的情绪:“你现在还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吗!这一两个月的时间,留给你,你处理干净了吗?”
她哑口无言。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李狸,”李舟渡的脸上说不出是彻底的失望还是冷静,“看来你处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