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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掌 公子无鱼 19090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屋内久久再没有声音,房……

屋内久久再没有声音, 房萱疑惑地回头,看清来人,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 她捏着手里纱布,仓惶地站起来。

谭移与李狸平静地对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脑海里曾经无数遍地设想过,当小猫儿发现这具皮囊下掩藏的不堪是怎样的场景, 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已经没有辩解的心气。

反正自己做过的事,比当下还要恶劣成千上万倍的。

李狸一直没有说话。

她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 又害怕一开口,眼泪先忍不住落下来。

她在等。

等一个谭移,或者房萱的解释。

却先听到谭移的苦笑出声:“你今天不应该来。”

李狸重复了他的话,问:“是我,今天不该来?”

谭移颤抖的手抓过茶几上的烟和火机, 点了一根,衔在唇间。

他说:“你现在应该留在你妈妈身边,等着跟她出国。以后,忘了我,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孩子结婚。你今天来这里,是来错了。”

“为什么呢?”李狸听不懂他的话, 脱口反复地问, “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我太痛苦了,猫儿, ”

谭移从肺里深深吐出一口烟气,压着声带不自控地震颤,“一直以来, 在你面前演戏,装作自己无辜,装作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算是什么解释呢?”李狸感觉可笑极了。

“我没有在解释,我也不想解释。”

谭移用已经无所谓的口气,说:“猫儿,人生总是会有很多说不明白的东西。

像你跟谭谡,又完全清白吗?不也是要求我要一直无条件地信任你吗?”

李狸像是今天才重新认识了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男人,她不能相信耳朵里听到的每一句话。

像是噩梦一场。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她对自己说。

可是噩梦没有醒,不论她站在原地睁眼、闭眼重复多少次,眼前的画面都不曾改变,在沙发上抽烟的谭移,和面色哀伤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萱。

李狸的眼泪终于迟钝掉下来,她说:“你在报复我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谭移轻笑了笑:“可能,因为,我很早就是这样一个烂到底的人了,李舟渡应该告诉过你的吧?”

她戚戚然问:“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没,没有,你什么都很好。”

他打断李狸,垂眸用手指捻灭了烟:“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道歉,也不喜欢你认为对我有所亏欠。”

“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狸可笑地想,难道不是自己最可怜吗?

深更半夜,最好的朋友和洗过澡的异地男友共处一室,亲密帮他上药,在他们共同的家里。

在见证他们的爱永不背叛的粟米的面前。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房萱。

房萱在男人面前,从来是骄傲的、玩笑的,她是很酷很洒脱的女孩子,从不会为任何人在感情里停留,更遑论表现出任何可称温柔、顺从的字眼。

却在此刻,在面对谭移的时候,自然流露出这些。

李狸感觉自己是真的很傻逼,很愚蠢。

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怎么会有人蠢到在对方跑到香港陪自己男朋友的时候,还想着把自己的包和首饰送给她呢?

胃里灼烧感一股股翻涌,李狸压住一直不停泛上来的酸水,对房萱扯出一个狼狈的笑:“这就是你说的,在外地实习啊?房萱。”

房萱没有说一句话。

李狸点破她:“早不止是今天对吧?”

她说:“你上次,从南郊别墅拿走的棒球帽和手套,是谭移在思珀组棒球社团的那年,你送他的生日礼物。是的吧?”

她在谭移面前还能勉强维持正常,当面对沉默的房萱,却突然绷不住地捂着眼睛,哭着说:“我好蠢啊,怎么现在全想起来了?”

她怎么能那么蠢,无条件地信任了他们那么多年。

李狸站在门口,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无声地大哭带着单薄的身体不停地抖动。

她想,自己应该尖叫、应该质问、应该扔出去门口的花瓶、应该拿起厨房的刀具、应该像面对李舟渡那样肆意宣泄自己的痛苦和不满。

可是她当下根本没有没有办法动,脚步沉得像险进沼泽,根本无法抬起来。

她的尊严,不允许她在这样的场景下,在谭移和房萱的面前,成为一个被抛弃后撒泼的疯女人。

她祈求地想,能不能来一个人?

能不能来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他、恳求他,将自己从这样不堪的境地里带出去。

谭移终于受不了李狸的眼泪,他走到她的面前,双眼通红,几乎要跪下去解释,求她原谅自己压抑的痛苦和口不择言。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抬眼的瞬间看到李狸背后不远处,站在电梯口,插着口袋一直等待的谭谡。

他不知听了多久,神色平淡地与谭移对视,“啧”了一声,几步走上前来,揽住李狸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

鼻尖的气息并不是十分熟悉,李狸昏沉得根本分不清那是谁,她埋进对方的胸口。

耳畔熟悉的声音冷淡地说:“那就谈到这里吧。”

“谭谡,”李狸终于知道来的人是谁,她紧紧抓住谭谡胸口的衣服,说:“把猫带上。”

“我派人来接。”

“不行,”李狸倔强地坚持,“猫是我的。我现在就要带走。”

怀里一个不肯先走的李小猫,地上一个面对陌生人慌张乱窜的粟米,谭谡只能放开她,先进屋,在房萱的眼前蹲下身,将那只小矮脚揪着后脖颈的毛提起来。

房萱退开半步,谭谡并没有将她看在眼里,他提着粟米,转回去牵上还在捂着眼睛流泪的李狸空闲的那只手:“跟紧我。”

“大哥。”谭移突然出声。

“闭嘴。”谭谡回眼看他,警告地说。

“我现在不方便,有些账,等等再算不急。”

李狸全程捂着眼睛,根本看不到眼前的路,她被谭谡带到了地下的停车场,谭谡将粟米扔进车内,引着她坐上了副驾驶,俯下身替李狸扣好了安全带。

汽车开出去多久,她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谭谡带她进了酒店房间,让她进浴室洗澡,又打电话给陈雅,让她先过来把猫弄走看一下。

正在交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浴室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异响,谭谡过去拧门锁,却发现被从里头反锁了。

他当机立断一脚将门踹开,推开浴室的门,里头还在哗哗放着水。

洗手台上的那些洗护用品滚了一地,李狸穿着完整的衣服,抱膝坐在装满了水的浴缸里。

她已经不再哭了,目光看向谭谡,呆呆的像是放空,又像是恨,又像是说不明的眷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谭谡走过去,蹲下身,在她面前耐心地哄说:“你今天乖乖的,一会儿睡一觉。他们今天做下的,我会帮忙讨你回来。好不好?”

李狸仿佛充耳未闻,她湿淋淋的手臂伸过来,圈住谭谡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湿透的春衫在水里漂起的时候还好,脱出水面,贴在胸前几乎是一览无余,谭谡握着李狸的后颈,深深地回吻。

心理学中,有一个词叫吊桥效应。当人位于高度危险、紧张、刺激的环境中,产生生理反应会很容易错误地归因于对身边异性的心动。

谭谡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眼前的女孩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的爱情和友情双重背叛,她根本没有从那样的场景中缓过来。

但李狸此刻,对自己的依赖和需要,是急迫又真实的。

谭谡将她拉开一些,压着心里的火,他说:“我说我做不了柳下惠,李狸,你给我想好。”

她根本没有在思考,再次毫不犹豫地贴上谭谡的唇。

李狸只是觉得自己很冷、很冷,像被冻在冰柜里一样,冷到浑身发抖,就算泡在热水里也是从头到脚浑身冰凉。

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太可怜了吧,这时候成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好朋友和男朋友说不定在那个房子里做什么呢,她凭什么要一个人哭呢?

陈雅推开门的时候,粟米正在扒拉着那扇被踹开的门,她走上前抱起猫,突然耳朵听见浴室里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是已婚人士,立即意识到那是在做什么。

无意间撞破了老板的秘密,陈雅毫不犹豫地起身,带上门急迫地出去了。

谭谡将李狸抱出来的时候,发现屋里的猫已经不见了,李狸被他裹在浴巾里,头发湿淋淋的。

谭谡的手插进她的短发,蹭着李狸的鼻尖,沉迷地啄吻她的唇。

他喊她:“小猫儿。”

“小猫儿……”

“小猫儿?”

他问,家里怎么会取这么好的名字?

谭谡想,自己甘愿做她的信徒,以后李狸想要什么,他都会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地献上去。

她本身也值得世上千千万万最好的东西。

那是很漫长的一晚,李狸没有睡,谭谡便一直陪着。

她不用说话,两人重复着亲吻、抚摸,再到最后缠绵。

谭谡的背后都是她的指甲拉出的血痕。

窗外的天色亮起时,李狸似乎从一夜荒唐中清醒过来,她黑沉沉的眼色盯着眼前的谭谡。

“怎么了?”他俯在上方,扣着李狸的十指,亲昵地吻她的耳侧。

李狸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爷爷一面?”

谭谡停下来,笑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说:“你说什么?”

李狸一字一句地说:“你刚不是说,我要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安排我,去见爷爷一面?”——

作者有话说:后期走if的话,会在这里开分支。

李狸感情上不会再跟谭移纠缠了

第42章 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李……

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 李狸的手指描着他的唇,在洁白的枕上歪了歪头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的,谭谡哥哥。”

这个称呼莫名刺痛他, 谭谡掌着腰,将人带起来,深深压坐在怀,恼恨地咬着耳朵问:“这个时候还在想谁呢?嗯?”

早上七点多钟, 李狸在浴室里跟谭谡胡闹完,精神亢奋地被他从浴室里抱出来,外面的沙发上有陈雅送来的便装。

她想, 这个秘书是真称职啊。

窸窸窣窣地穿完衣服,谭谡下楼带她去吃饭,李狸饿得要死,看到路边的茶餐厅说,说算了就吃这吧, 我走不动了。

点了单,餐点送上来,李狸空腹了整晚,馋虫被抹着厚厚花生酱的西多士勾起,从前嫌腻的口味今天吃来简直大快朵颐。

她又看到对面的糖水铺,颐指气使说:“谭谡, 我要喝西米露, 芒果的。”

谭谡知道她吃饭毛病多,没二话地直接出去了。

李狸吃着饭, 打开了手机,通网的瞬间跳出无数条新消息。

她看了一会儿,拿着手里的吐司出了门, 核对了眼门前的招牌,发出了自己的定位。

今天太阳很好,李狸微微眯着眼睛,风也很舒爽,头顶上方是被周围一栋栋四方的大楼切割出不规则图案的湛蓝天空。

这座全球房价前几的城市属于普通人的土壤非常逼仄,周围人潮汹涌,来来去去。

为今天的饭食,明日的栖身,大家都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这么看来,自己现在能有很多很多的自由,总归是很会投胎的好命!

谭谡取了外带的饮料出来,看到对面马路边上东张西望的李狸,她穿着高腰的牛仔裤,纯白的衬衫,留了上头的两颗扣子敞着,简单的一身被她穿得很清爽好看。

他等红绿灯,穿过了马路,将冷饮插上吸管,递到在啃吐司李狸的唇边,被她含进嘴里。

那些在言契上班的日子,李狸无聊总是喜欢倒腾一些稀奇古怪的妆面,如今难得素颜站在眼前,二十出头的姑娘天然去雕饰,看来很纯也很漂亮。

谭谡心里喜欢,低下头想从她那讨一个吻。

李狸不动神色地后退半步,回避开了。

她说:“我哥哥就在这边不远,随时可能会过来了。”

谭谡的心沉下来,清晨在浴室洗漱的时候,还能抱到洗手台上玩闹接吻,但是出了那扇门,李狸好像自动就清空了一切。

果然,她咽下手里最后一口,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很是潇洒又很认真地道:“我很感谢你昨天帮我,谭谡哥哥。”

“你是比我想象中好一点的人。”她这样说。

“但是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你也千万、千万别觉得,大我那么多岁,就一定要对我负责什么的。”

李狸眨眨眼睛:“Its only a one night thing.”

谭谡看着她,他没有处理亲密关系的经验,更不知道怎么样抓紧一个滑不溜丢、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的小泥鳅。

他问:“那就全都不算数了?”

李狸狡黠道:“那你胡说八道的许诺,我也没有当真啊。”

谭谡说:“如果你真的想见、”

他的话没说完,李狸已经分神,她突然抬起手,高高地朝路上挥了几下,一辆汽车很快脱离了队伍,开过来,停在了路边。

李狸一边后退,一边与他道别:“谭谡,还有一些粟米的疫苗和证件,你去帮我拿上。然后帮我办手续把它带回内地,送到我家吧。谢谢你啦!”

她没再看还捏着冷饮的谭谡,转过身一路小跑着离开,过去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舟渡坐在车的后排,他一夜没睡,眼睛泛着通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茬。

昨天李狸逃跑,家里人吓得魂都没了,他一边镇定心神打电话给文曦让家里瞒住奶奶,赶紧派人去堵火车站、汽车站,一边安排着这边的人手挨家挨户地在暨溪敲门。

好不容易在监控里找到她,却又看到李狸竟然傻不愣登地上了陌生人的面包车,家里最后见到李狸的婶娘看到这一幕,脚一下软,几乎栽倒,又被女警手忙脚乱地扶住。

很快公安系统内通过车牌号查到汪卓康,一堆车浩浩荡荡地找到他家里去时,才发现他才刚刚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汪卓康结结实实地挨了李舟渡几拳,被他反复逼问验证,举双手发毒誓,坚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帮忙把李狸送去了机场。

李舟渡让周围的人将汪卓康看住,自己连夜起飞,找去香港的谭移那里,却再次扑了个空。

谭移身上酒气冲天,他虚渺得整个人似乎已经被抽出了魂魄。

他看着李舟渡,承认说:“李狸来过的,又走了。”

李舟渡这才感觉到冰凉的手脚有了那么一点暖意,整个人总算有了呼吸,活了过来。

他并不相信地推开谭移,进了屋里,每个房间都一一检查过,确认确实没有人,才问他:“人呢?”

谭移回避了这个问题:“谭谡带走的,应该不会有事。”

李舟渡为这个答案觉得离谱:“深更半夜,让一个女孩被别的男人带走,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有事?!”

谭移一言不发。

李舟渡看再问不出什么,下楼离开,谭谡的电话也拨不通,他的车就在路上毫无头绪地转了整整一夜。

本来李舟渡想着这次把人找到,一定要狠狠大骂一顿、教训一通,问问她的脑筋在想什么狗屁闹离家出走?问问她昨晚他妈的干什么去了不开机?

但李狸上了车,径直地一头栽倒在李舟渡的肩上,她揉揉眼睛,咕哝说:“困死我了,你到了机场再叫我啊。”

李舟渡责问的话没出口。

李狸又说:“哦,我跟谭移分手了。”

她说完这句,再没有其他的话。

李舟渡垂眸看着她,抬起胳膊,给李狸让开位置,她立即窝进他的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了过去。

朝阳升起,落在眼皮上,带在眼前是血管的鲜红色。

昨晚或许睡着了,又或许没睡,一瓶又一瓶灌入喉咙的酒精无法带来睡眠,却引发了剧烈的头疼,门铃响起的时候,谭移睁开眼睛。

他脚下虚浮,大脑却无比清醒,看到眼前的谭谡。

他说:“我来取猫的疫苗本还有材料。”

谭移说:“我去拿。”

他转身去了卧室,突然一步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谭移那瞬间突然不想再动了,他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在地上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谭谡走过他的身边,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粟米的东西,然后看到几只主人没用完的银色方片。

他的皮鞋停在身旁,蹲下身,凝视着谭移的眼睛,他说:“我一直以为,你在李狸的问题上,起码还是有那么一些底线的。”

谭移的眼睛看到谭谡的脖子上的血痕,和敞开的两颗衬衫纽扣下暧昧的红痕,他的身体不自禁地抖动,喉结反复空吞空咽。

他许久说:“我要是有底线,大哥又怎么能得偿所愿?”

“所以需要我感谢你吗?”谭谡的手抓着谭移衣领,凝视地问:“送她一次没成,还来第二次是吗?”

醉成一滩烂泥的谭移躺在地上笑着流泪:“可是大哥,你明明就很喜欢吧?”

“你就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啊。”

“小猫儿多温暖啊、多灿烂啊,天上的阳光都是围着她洒下来的,谁会不喜欢她?”

他看着谭谡不置可否的眼神,反问道:“你昨天在电梯口等了很久吧,就为了看我怎么彻底伤透她?又或者从更早之前,就开始等着接手了?”

谭移偏头过去,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分手,大哥也不会顺利完成股权交接,不会推进辉盛上市,最终还是会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地继续把猫推给你。”

“我厌倦了。”

——

谭谡回到S市是两天以后的夜晚,飞机落地,粟米被装在航空箱里,交接到他的手中。

天上星光点点,车窗吹进的微风拂面,谭谡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指通过网格点了点粟米粉红的鼻头。

听着它撒娇地喵喵叫,谭谡说:“不知道你妈妈,这次会不会又要过河拆桥?”

半小时后,汽车直接开进李家,谭谡提着航空箱下车,被家里的阿姨接过手,然后迎进去喝茶。

十点多钟,李家此刻异常安静,只有文曦在,招呼他坐。

谭谡抬眸看了眼楼上,问:“李狸不在吗?”

文曦给他添了茶水,说:“小猫儿跟她妈妈走了,今天早晨,舟渡一起送去的。”

“这么急?”

文曦从李舟渡那知道,那天李狸最后是从谭谡那接到的,想来他也清楚小猫儿闹离家出走的糊涂事,叹了口气说:“她跑去香港那次,给浮景夫妻俩吓得不清。怕她待着乱来,先领走人再说吧。”

谭谡敛目喝了口茶,没说话。

文曦说:“那天总归是要谢谢你,谭谡,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他回答——

作者有话说:更啦

第43章 十一月,辉盛生物在港股……

十一月, 辉盛生物在港股敲锣上市,困于谭从胥父子头顶对赌协议的枷锁正式解禁。

同月,万鲸有一个批次的货物疑似报关文书问题被扣在香港海关, 李舟渡紧急过去帮一头雾水的货主协商解决。

三方沟通过程中,原本寸步不让的工作人员接到一通电话,态度转眼和缓下来,他答应放宽期限让货主尽快补充证明材料, 递交后他们会优先处理。

李舟渡临走时,隐约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乔姓领导的名字。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只能猜测大约是之前认识的乔智捷、乔凯晴家中的长辈。

货主有了转机, 千恩万谢地留他吃饭,李舟渡没有拒绝。

晚上城市的霓虹夜景灯光璀璨,李舟渡估算了下时差,中途离席,拨出了一通电话。

那头刚刚早上8点多, 李栀子在院子里浇草坪,她说:“小猫儿昨天忙得比较晚,现在还没有起。”

李舟渡“嗯”了声,问:“她最近还会哭吗?”

李栀子想了想,说了句:“很少了。”

她是那年的六月,拿到了毕业证被李家送出来的。

那时, 她的父母被特意邀请来S市做客, 这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一家人心里猜想诸多, 以为是蚕丝厂去年效益一般,主家有了别的安排,不免惴惴。

谁料文曦在桌上待他们极为亲热, 又问,栀子眼见硕士要毕业了,不知后面家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栀子在大学期间已经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她说,现在在准备考试,希望有机会能留在S市,能有个编制就很好了。

李家难得开口表态,李栀子自然也怀上那么一丝想得他们提携帮扶的私心。

这时,李舟渡开口却问:“你想过出国吗?”

李栀子不解:“什么?”

文曦捏着长长的勺柄,替她盛了一碗汤,温吞地递到手边:“小猫儿现在外头申请学校,浮景他们夫妻俩事情太多,也是没法长期看着她。”

“栀子,如果你有出国的意愿,我们可以通过公司给你offer,做正式工签,交保险发薪。以后你是想长期留在那里,或者是想回来再找工作,我们都可以安排。”

李栀子听明白,这是让她去做伴读。

她的父母对视一眼,一时非常惊讶,自然是早早想过依上李家,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假,但是送李栀子出去照顾李狸,也是远远超出早期的设想了。

李舟渡补充说:“不是让你出去做保姆,用的保姆单独还会请。你只用陪着小猫儿,别让她一个人就可以。其他要求现在都可以提。”

李狸那次离家出走,也是给大家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看着李栀子不说话,又道:“要么,你们需要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李栀子摇了摇头,坦然地接受:“不用了,我愿意去。”

李栀子去之前,并不知道李狸身上发生的事情。

开始的一两个月,凌薇和李舟渡一直陪着她。

失恋的痛苦好像反复用钝刀子在割肉。

李狸每天都在接受现状,接下来就好好生活,和很痛苦、不行不行这样的状态里反复磋磨。

异国的陌生环境,确实让她没有那么容易沉湎于回忆;申请学校需要的语言成绩、作品集和推荐信又给她增加了很多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下意识地想要找人分享、或者是听到歌单里熟悉的歌、甚至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天花板,李狸都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

她在初恋将满八年的时候,在那样不堪的场景下,被对方分手。

李狸有很多很多无法解释的疑惑捂在心里,想不开、不愿想,却又不受控制地反复想。

她觉得自己不该被这样对待,起码需要他们的一个道歉。但是谭移和房萱就此,一起默契地、彻底又干净地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没有眷恋。

也不曾回头。

李狸每天看似吃吃喝喝,都挺好的,但是体重却在极速地消减。

李舟渡陪了一个月,在离开前,在机场拥抱着她:“不健康的感情会消磨人的精神与信念,小猫儿,你要早点走出来。”

李狸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说:“我会的。”

李栀子过去之后,凌薇看李狸已经大好,便也要跟丈夫继续去南美工作。

两个小姑娘在中秋的时候,结伴去附近的华人商超买东西,李栀子比较着货架上的商品,不巧是哪天超市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孙燕姿的歌。《我怀念的》。

李狸走着走着,在身边突然蹲下去。

李栀子急忙松开推车,蹲下身,搂住她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李狸。”

李狸捂着耳朵,埋在她的怀里,她的眼泪一直掉,委屈地说:“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么难过啊?”

李栀子这才知道,原来家庭再好的女孩,也逃不过感情的挫折。

——

李舟渡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李栀子碎碎念念李狸的点滴,突然抬眸,在落地窗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知站了多久。

他挂了电话。

谭移在背后喊了声:“舟渡哥。”

一如往常恭敬从容。

李舟渡缓缓将手机收进口袋,说:“听说你跟你父亲现在在香港很能吃得开。时间紧张的话,不用特意来跟我打招呼。”

谭移问:“您家里还好吗?小猫儿、最近还好吗?”

李舟渡冷笑一声:“人要脸树要皮,谭移。不该问的别问?”

谭移默然后退一步:“好的,舟渡哥。”

李狸在那年十二月收到了梦校的offer,她想着后头忙起来,能回家的机会太少,便带了礼物和李栀子高高兴兴地回来一趟。

奶奶看着她瘦了许多,捧着脸看了又看,心疼得不得了。

李狸说:“这就叫有努力才有收获嘛!”

粟米喵喵叫着蹦上她的膝头,李狸狠狠抱着吸了两口,亲亲脑壳。

她不在的日子,粟米成了这个家里的新霸王,连之前李舟渡抱养来的狗都要退避三舍。

李狸本来是想把粟米带出国的,但是它体质不好,刚刚北上到S市就得了猫鼻支,在医院里挂了好些天的水才好转。

李舟渡便说,怕长途舟车劳顿,小猫咪扛不住,便让李狸留下它,省得到时候回国还得来回折腾了。

李舟渡这次看着李狸回来,虽然瘦还是很瘦,但是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气色也红润了。

他问起两人在机场的诺言:“你好起来了吗?”

李狸抱着猫蹭,两只大眼睛在粟米的头顶上转啊转的。她笑嘻嘻地说:“我很好的啊,哥哥!”

——

邻近年末,各有各忙,李狸大闲人一个,自己没事就开着小跑在附近转转悠悠,逛街吃好吃的。

她“嘣噔”啃下糖葫芦冰冷的脆壳,突然惊觉时间已经不自觉往前走动了很久。

她有些想不起去年十二月份自己在做什么了?那时候自己从言契离职了吗?

说起言契,她在外头准备申请学校的时候,许久不见的游畅还问过她的近况。

她当时随口客气,说自己在准备研究生申请,当时走的匆忙也没跟你说,等有机会请你吃饭啊。

游畅回了她一句“好啊好啊”。

李狸想到那个有些天然呆的小姑娘,悠闲地把糖葫芦的竹签撇进垃圾桶,给游畅拨了通电话,便转头开去了国金中心那边。

小跑开到言契地下车库的入口,顺利抬起了竿,她一路往下去发现A88的地锁还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没有车停在上面。

她怪高兴地倒车进去,然后给游畅发语音消息:“我到啦!”

之前在言契的时候,总是李狸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次转换身份,也该由游畅来接待她。

游畅看到她可真高兴,领头带李狸刷卡进了餐厅,排在队伍里,才想起来说:“我还没有告诉你呢!我转正式员工了!”

“那很好啊。”

李狸想起自己曾经为她出头却被谭谡打压的提议,满意地道:“谭谡也难得终于做点人事了。”

游畅低头挑着菜,面色一囧,说:“那个……每次听你说领导,都感觉好大逆不道啊。”

“没事啦,”李狸潇洒地拍拍她的肩,说,“谭谡又没有顺风耳,你怕什么呢?我就经常骂他的。”

“我跟你说,他这种人多少都有点变态的,说不定就是抖.M,你越骂他越喜欢。”

她没注意到游畅拿完菜抬起头,直接僵在了原地,催促说:“你怎么不往前走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说:“那你平时骂我什么?”

李狸很淡定地拿完菜,才回过头,装作无辜地打了个招呼:“好巧啊,谭谡哥哥。”

谭谡道:“你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占便宜,那就不算巧了。”

李狸歪了下头,似是困惑:“所以,言契的食堂现在不能让访客进了吗?”

“可以,”谭谡点头说,“但是骂我要收费。”

李狸翻了个白眼:“我收你个大头鬼。”

谭谡想,自己恐怕真是沾点她说的毛病,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怼还会收不住笑意?

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帮顾韦华忙辉盛上市,李家又把李狸的动向藏得很紧,找不到切口。乍然重逢,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非常。

餐厅的人多是穿的规规矩矩的正装,就李狸穿着嫩芽绿的毛衣,好看得像个小挂件。

真想捏着脖子,私藏揣进口袋里。

谭谡直接插队在她们之后。

李狸对此非常不满,她说:“真是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地双标和抄袭啊,谭谡你。”——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更啦

第44章 游畅没想到自己有天要被……

游畅没想到自己有天要被迫跟大boss吃午饭, 她战战兢兢缄口不言,吃饭的时候斯文夸张到一粒一粒数着米吃。

李狸觉得谭谡实在没有眼色,又想起第一次跟他同桌时, 那个丢到他碗里的蛋黄被嫌弃的样子。

于是她存心地夹了颗西蓝花,悬在空中,又故意落进谭谡的餐盘里。

“哎呀!不好意思!”她还特意拍他的小臂提醒。

谭谡顺着她的筷子指向,夹起了那颗西蓝花, 偏头询问说:“还要吗?”

“脏了的。”她道。

谭谡以为李狸是惯性挑食,不以为意,直接帮忙吃掉了。

游畅的脸在旁边憋得通红, 李狸也很囧,她没想谭谡怎么会吃她的剩菜。

是他一向龟毛的洁癖好了?

还是,有过最亲密接触的男女,会天然地跟其他人界限不同?

幸而谭谡很快吃完午饭,他还有事没处理完, 对游畅说:“下午准半天假。你们没吃好,去附近喝个下午茶。”

又起身,揉了揉李狸的短发,叮嘱她:“别跑太远,还有东西给你,从这边走的时候给我电话。”

等他走了, 游畅说:“你跟谭总, 还是很好哈?”

李狸仿佛又回到之前被谭谡捆绑营销的时候了,她坚决地否认道:“从来没有的事啊!”

——

下午五点多, 李狸的电话才打来,她问中午说的是什么?自己很忙的,要走了。

谭谡说稍等。

他下了地库, 去主驾接过李狸的位置,开着她的跑车去了沿江路。

谭谡自行下车,去商场一楼的门店拿了白色的袋子,回来看到李狸歪着头在玩手机。

他扶在车门上,提议:“这边离步行街就五十米,要不要下去吹吹风?”

李狸没多想地同意了,结果刚到地上,就感觉这个想法真是有大病。

冬天江边冷得要死,除了打卡拍照的外地游客和约会不怕冷的小情侣,谁会自讨苦吃来喝风?

她抱着怀,谭谡在她身后问:“粟米还好吗?”

李狸点头:“挺好的,家里养着呢。”

“你还好吗?”

李狸觉得他完全在说废话,敷衍地说:“我当然好、好得不得了。”

谭谡问:“嗯。生活里有什么变化吗?”

李狸猜他就是会问这句,转过头,懒散地开始瞎扯:“在外是date过两三个吧,一个荷兰人计算机在读,一个学金融的abc……”

谭谡垂眸看着她嘚吧嘚吧的嘴,突然抽手捧着李狸的脸,堵住她胡说八道。

谭谡的嘴唇比看起来柔软,之前在香港那晚,两人胡闹上头的时候,也难得从她嘴里得到了一句“你的嘴唇亲起来很舒服”的好评。

谭谡握着她的腰,带着李狸踮起脚,撬开她的唇齿。

他从不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亲密行为的男人。

谭谡对外的标签是体面、深沉、成熟,他从盘根十年的叔叔手里一举夺下万人集团,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和父辈经验的绝对强者。

此刻,他放下了所有的修养和枷锁,拉下了李狸,融入周围的游客,仿佛是这个城市里再普通不过一对的情侣,与任何人没有不同。

许久后,他终于松手。

李狸抬头看谭谡,感觉唇上有些肿痛,傍晚的江风微微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路灯橘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目间平添了许多分的温柔。

“跟他们亲过吗?”谭谡问。

李狸没说话。

她看着谭谡沉然的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想法显然有些自欺欺人,她发觉自己没法再用往常那样看长辈的眼光去看待他。

他是一个男人。

嗯。毫无疑问。

自己也不是那个心思纯粹,只是单纯扔出蛋黄给别人的小孩子了。

谭谡抬手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挡着风:“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趟G市见爷爷。”

李狸心里没有波澜:“你要我用什么身份见他?”

谭谡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吻了吻发丝:“都可以。”

“大伯哥吗?”李狸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她用手掌将他往外抵开,用肢体否决了这个提议。她冷静道:“别浪费时间了,谭谡,你应该带个正经女朋友回去看他。”

李狸她内心没什么波澜,不再怀疑、也没那么排斥谭谡对自己的喜欢。

被人喜爱是一件开心的事,享受就好了。

其他的,她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上楼休息,阿姨提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到房间里,说车里有个东西落下了,是不是小猫儿逛街买的?

李狸才想起谭谡送的礼物,坐在床上拆箱,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粉钻主石的冠冕。

附便签:“To Ashely,Happy 23rd Birthday.”

她早都过了生日了啊!李狸暗暗吐槽这都什么时候了,谭谡也不知道变通,换个名头写新年快乐也好啊。

倒是又想起之前言契那条莫名其妙的禁令,想来谭谡其人,真是把双标这个行为贯彻到了极致吧。

她对着镜子试戴了一下冠冕,合适地卡住头围,华光璀璨,漂亮是漂亮,就是平时都用不上。

李狸随手摘了下来,四处看了下屋里的柜子,想着这东西不方便出境又那么贵,不如交给伯母帮忙收起来。

她用袋子装好,去找文曦,刚抬手要敲门,突然听到里头怒气冲冲一句:“谭从胥怎么想的?还把请柬发到咱们家里来!”

她的手指顿住,听李浚川缓声劝解:“他也算是跟咱们家有交情,不发反倒失礼。”

文曦的声音听来十分鄙夷:“他们就没点廉耻心吗?”

“好了,”李浚川说,“到时候随个礼金去就可以了,不值当上心。”

又格外叮嘱:“别叫小猫儿知道了。”

文曦说:“这我倒知道。”

白色的袋子安静地躺到在了地板上,李狸坐在冰冰凉凉的台阶上发呆,她看着黑暗中的电视、沙发、吊灯和绿植,过了很久,抹了把眼眶,站了起来。

——

转年秋季才正式开学,李狸过完年就去了南美找李浮景和凌薇。

李栀子先她一步去了学校附近家里购置的新房子,提前帮她整理东西。

正常毕业以后渐渐会消寂的舍友群聊,在李栀子出国后热聊程度不减反升。当大家都在为工资、编制、房子、车子这些东西压得无法喘息时,李栀子已经提前跳出了框定普通人一生的价值体系。

她每天在东海岸的晨光中醒来,定点浇花、瑜伽、慢跑,平日里就是逛街、购物、尝试做些甜品。

原本一个宿舍朝夕不离的舍友,突然有了这样奇妙的际遇,去了国外过上轻松悠闲的生活,自然免不了被大家羡慕。

同时李栀子也开始趁着休闲时间,在这个奉为艺术圣地的地方开始学习一些从未了解过的珠宝、建筑、美术这类。

这过程当中,她曾接到一通电话,来电的是一位中国男性,问道:“李狸在不在?”

李栀子说:“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提前回去入学?”

李栀子自然不会透露这些,她说:“您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姓名、电话,等李狸回来,我会转告她的。”

对方笑了声:“不必了。要等她打电话,恐怕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栀子听他的态度亲昵,犹豫要不要跟李舟渡说这件事,最后因为没有对面的任何信息,只能不了了之。

李狸在九月初压线回来学校报道,她这半年多来被凌薇养得很好,白白嫩嫩,也好容易上了些肉。

反倒是李栀子,因为经常出去户外活动,晒黑了不少,不过这边都流行健康肤色,她对这些也没半分焦虑。

李栀子明显感觉到,李狸这次回来又比之前开朗不少。

她的研究生课程强度很高,周围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每天背着很重的画板出门早八晚六,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态,但是李狸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算来,她其实是耽误了三年,才终于来到自己的梦校。

不过李狸不太在乎这些,她觉得自己反正脸嫩,扎在人群里看不出大小。

只是很讨厌是她刚来这边就收到了一件提醒自己年龄的大礼,是一个由李栀子代收的快递,上面的便签写着:“To Ashely,Happy 24th Birthday.”

打开里头是一件高定的项链,主题新生之春,钻石比上一件更多,由绿色到紫色的渐变铺得很是好看。

贵又贵得要死,戴又戴不出去,李狸十分烦恼地给李舟渡打电话,她咋咋呼呼地说:“哥哥,我现在是真的需要一把枪了!”

李舟渡在那头忙着:“你想因为违法被遣送出境,就可以要。”

“我真的要!”

她在床上蛄蛹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很危险的!李舟渡!李舟渡!”

李舟渡回她:“你就继续作吧啊。”

李狸所在的州对于枪支管控不松不严,说起来,身边好像挺多同学都有,李狸便也跟着闹。

她当然也是觉得,自己万一被盯上了,也得有个自保的手段,但又确实如李舟渡所言,她拿的学生签证是不能持枪的。

然而李狸还是觉得自己好不安全啊,都怪那谁谁多事寄了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大炸弹!

一天放学很晚,李栀子开车接李狸回来,在进门前,突然车子大灯一扫过路边站了一个陌生高大的成年男人。

两个女孩同时被吓了一大跳,李狸赶紧弯下身子减少暴露面积,李栀子的手直接摸到储物格里的手枪。

李狸眼睛都瞪大了:“哈?”

她这时又从倒车镜里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发觉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嗯?

那是谭谡吧?——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卡文的时候是真的卡

虽然不大想剧透,但是李栀子确实没有很坏的心思,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误闯天家稍微有点点虚荣的女孩子。

该她拿的会拿,不该拿的,也不会动的

第45章 这一片不算……

这一片不算人口聚集区, 房子稀稀落落,只有几户在深夜里还亮着灯。

李狸扒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 把李栀子吓了一大跳。

她探手将人往回拉:“你干什么?”

李狸安抚她:“别慌啊、别慌,是我认识的人。”

车子停稳,她不等李栀子阻拦,推开门下去, 径直跑到马路对面,跑到谭谡的眼前。

他的脚边立着箱子,一改平日里的正式穿搭, 穿了一件很休闲宽松的外套,下头搭着牛仔裤,像是来度假。

李狸心里觉得挺古怪的,也承认他这么穿有一点好看,有点别扭地问他:“你怎么会来啊?”

谭谡没回答, 而是问道:“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李狸说:“经常啊。”

“这么忙?”谭谡笑,“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李狸无语地想,你倒是猜我为什么不回你呢?

她恐吓道:“谭谡,你一个外国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当心被这附近的白人大爷打脑壳。”

她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打脑壳。

谭谡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问她:“听来是很危险, 那方便让我借住一晚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马路对面一脸警惕的李栀子。

李狸想了下说:“你等等啊。”

这附近确实不好打车, 深更半夜又不安全,她也是想谭谡送这么贵的礼物,总不至于借宿一晚都不可以。

便去跟李栀子商量说, 让他进去住一晚。

李栀子表情很严肃,她说:“我们不能让成年的陌生男人进到房子里。”

李狸晓得她经常跟文曦和李舟渡嘀嘀咕咕的,便刻意隐瞒了谭谡的身份,撒谎说:“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来看我,他就在这边临时住上一晚。人品上OK的。”

李栀子仍旧抗拒,但这毕竟是李狸的房子,她说了又不算。

他乡遇故知,谭谡千里迢迢来这边借宿,李狸感觉还是蛮新鲜的。

她给谭谡安排了一间楼下的房间,又怕他屋里东西不全,跑上跑下地给他拿东西、倒水,最后将一条干净的粉色毛巾,闷头砸到了谭谡身上。

然后拉上了门,就赶紧跑掉了。

那晚李栀子不算休息得很踏实,她正对李狸房间的房门一直敞着,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清晨,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动静,便换了衣服下去。

她以为是阿姨来做早餐,却看到谭谡穿着轻便的T恤,自己在厨房里煮咖啡煎蛋。

“你好。”谭谡随口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李栀子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之前是不是来过电话?”

谭谡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您怎么会来这边玩?”这附近可不是什么非来不可的旅游圣地,李栀子仍旧怀疑他的来意。

谭谡轻笑一声,答:“我母亲曾经来这里访学。”

他们的话题尽于此,大约二十分钟后,李狸“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她说:“完了完了完了,昨天跟他们约好早点去的!”

她随手拿上谭谡做的三明治塞到嘴里,在门口单腿跳跳跳地换上鞋子。

李栀子起身,谭谡已经替李狸拿上了异常沉重的包,并拿上了门口的车钥匙。

“你、”

李栀子刚要说话,就听李狸招呼道:“我走啦栀子!一会儿我还有快递过来,你记得接一下。”

李狸坐上车,点着包里的手稿,谭谡跟着导航开过去,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她着急忙慌地下了车,也没管谭谡,自己跑上了楼。

等中午时分,肚子饿得乱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狸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落下了一个人。

幸亏学院不大,她刚跑下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谭谡。

他靠坐在长椅上,滑着手机在回消息,沾染了一点校园气息,看来也蛮青春的。(大误!)

李狸斜挎着小包,上前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谭谡闲适地收起手机,说:“晚上的飞机,倒没有这么着急。”

李狸便请他在附近凑合一顿午饭,点了披萨和炸鱿鱼,但是咖啡的味道就很普通。

谭谡捧着咖啡,看她吃得很香,也没之前挑嘴了,想着环境和经历总是会把一个人慢慢打磨出来的。

两人吃完午饭,并肩步行在校园里。

这里是很古老的学府,很旧很小,连带着周围像个小村庄,但是艺术气息浓厚,学生多多少少都带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李狸在旁,突然闷闷冒出一句:“谭谡,你以后别老跟着我了。”

谭谡没有生气,他问:“你这么躲着,我们快一年也就见一次,叫跟着你吗?”

李狸没说话。

谭谡握着她的手腕,带停她,垂眸问:“那一年亲一次呢,过分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俯下身吻过来。

李狸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空窗太久,有点寂寞了,才没有拒绝谭谡。

因为长期跟李栀子同进同出,她们被身边的朋友谣传为了一对。

甚至有同学因她的短发,好奇地询问李狸,她是不是两人关系中的tomboy?看起来不像啊。①

李狸无语得要死,但是这也有其好处,起码能免掉一些无聊的搭讪,她默认了这一点。

时隔十个月,他们在异国的校园里接吻,她闭着眼睛,鼻尖是残留的风雨、是陈旧的油墨、是餐厅寡淡的咖啡,也是眼前谭谡的味道。

李狸自我安慰地想,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他们之间的某种固定礼仪。

这期间,谭谡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不太高,反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问她的近况。

李狸真的很想问,所以也是真的问出口了,她说:“你为什么非得耗着我呢?”

她不理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这样的关系,你真的会觉得有意思么?”

“很有意思。”谭谡如是说。

他不是高情感需求的那类人,过往三十年的生命中,除了李狸也未寻求建立过任何长久稳定的与他人的亲密关系。

他当下的要求不高,也等得起一个女孩慢慢长大。他看着李狸的困惑,问:“你不相信吗?”

李狸说:“是的,我不相信。”

人生很漫长,她在这里的新生活刚刚开始。

她离毕业还有两年。

在与谭移异地的六年里,她会觉得两年没有什么,弹指一挥间的事。

可是打脸来得太惨痛,她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人性,或许半个月也信不了。

隔着十三个小时时差和7千公里的路途,道德约束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枷锁。

像工作室里一个同期的男生,近乎每天都在跟大洋对岸的女朋友争吵,走廊上偶尔飘进来两句情绪失控的话,两个人整天爱爱恨恨好像在演苦情剧。

他确实如自己所言,是在画室昼夜颠倒,又确实是在跟一个亚裔的女生同时暧昧着。

其实繁忙的课业,也拦不住一颗躁动的心。

李狸不了解这个男生为什么迟迟拖着不选择分手,他处理女朋友情绪的方式,最终是爆金币,转账或者买包。

偶尔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态,来问李狸: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款式,我可以帮你带一只?

女朋友或许是为了爱,又或许是被金钱安抚,最终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李狸觉得很恶心,她猜想自己遭遇的背叛,莫过于同样的流程,并且坚信自己不能再沦落到之前的境地里去。

她镇定心神,说:“我无所谓的,谭谡。今天亲你,明天也可以吻别人,你对我没有约束力。”

谭谡说:“没关系。”

他抬指,抚过李狸的脸颊:“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

几乎是谭谡离开的当天,李舟渡便打来电话问:“谁到家里留宿了?”

李狸哈拉哈拉地又把跟李栀子撒的谎说了一通。

李舟渡脑门上青筋一直跳,他说:“你是不是蠢蛋?李狸。”

“什么人都敢往屋里放,是不是不要命?”

李狸当然晓得谭谡千里迢迢过来不会伤害自己,但她跟李舟渡说不明白,又不能说明白。

仗着反正天高皇帝远,壮着胆把他的电话给掐了。

——

谭谡落地后不久,陈雅传来消息,谭从胥父子的香港公司完成了与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合并,正式借壳上市,

他终于在这个年纪得偿所愿,拥有了自己掌握绝对控制权的上市公司。

谭移最近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变得很差。

那天下班开了很久的车,回到了之前的公寓,在门禁被拦住,才突然想起这边的房子已经处理掉了。

又有一天,他非常着急找戴喆要给印尼的一位客户安排行程,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大发雷霆,结果戴喆默默发了一张截图,这件事,他明明昨天下午才刚刚安排过。

但是谭移,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想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记忆力衰退?

他终于对抗不住长期失去睡眠的副作用,去药房开了一些药,晚上伴着药物睡眠,像是被夹在某种封印中,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间,谭移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碰着自己的脸。

他以为是粟米的小肉垫,手指搭上去贴着脸,又一秒清醒过来,极速地甩开——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啦

①:女女关系中的男性角色

第46章 谭移睁开眼睛,从床上骤……

谭移睁开眼睛, 从床上骤然坐起,他动作太快,一下扯到脑后的神经, 头疼欲裂。

“现在下午三点。”

房萱神色模糊地站在眼前,她说:“你错过了会议时间,戴喆在帮你顶着,他让我过来看看。”

谭移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了床,往洗手间去。

身后的声音安静地道:“你好像有点生病了。谭移。”

——

从九月往后的每一天, 温度都在下降,小镇秋天斑斓的色彩褪去,天气日渐清爽寒冷,李狸早早捂上了帽子和手套。

李舟渡是十月初来了一次,小住了几天。

那些天, 李狸一直挺紧张,她不晓得李栀子会不会泄露那天谭谡来的事,但是李舟渡迟迟没有过问,应该是安全。

不然凭他对谭家的反感,肯定大发雷霆。

相对而言,谭谡算是来得更加频繁, 月均一次的探望, 来回四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于他繁忙的日程而言, 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事。

可能身在异国,身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李狸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他的存在。

两人一起吃饭、聊天, 牵手散步,偶尔亲吻,会有一点好像情侣的感觉。

万圣节那天,李狸约了同学,又喊上李栀子去了附近的城市,她带着道具斧头,画了雀斑,变装了一袭红裙的珀尔;李栀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很感兴趣地扮演了吸血鬼新娘。

这次出乎意料玩得很嗨,她们在街上做鬼脸拍照,又一群人跑到酒吧里喝酒。

回到酒店,李狸把照片po到网上,醉醺醺地睡去。

半夜里被枕边嗡嗡嗡的声音振醒,她摸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上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很长的数字,852的区号抬头。

来自香港。

这个地点于她实在敏感,李狸怔怔地看着,大概等它响了五秒钟,一直等到对面挂断。

十一月中旬,谭谡第三次来看她。

他托中介赁下的新公寓距离学校附近不远,还得李狸帮忙带他找路,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就到。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还有几盆不知前任住客还是房东的绿植。

他将行李箱放在脚边,脱下外套,开始收拾箱子。

突然听到窗边浇花的李狸张口问:“谭移是不是结婚了?”

谭谡不疾不徐地将外套挂好,他回过头:“谁告诉你的?”

李狸有些走神,她说:“哦,我不小心听到的。”

谭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说:“你心里有想要的答案吗?”

李狸转过头盯着他,谭谡一字一句说:“我只会告诉你,不是。”

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他看到李狸的眼睛里的情绪灰暗下来。

谭谡仿佛没有看到她突然的落寞,伸手拉过李狸,让她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拉过她柔软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