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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庭雪,不分开好不好?”……

在场的除了闻致远这个毫不知内情的老父亲外, 皆是觉得皇帝当真是厚颜无耻到极点。

堂堂一个皇帝,还能让他缺衣少食了?

何况他就算是将御膳房的厨子大半都派到闻府了,难道天底下的厨子都死绝了吗?

只要是宫里开口要人, 底下的还不赶紧办妥了, 生怕耽搁一刻钟而惹得龙颜震怒?

而对于毫不知情的闻致远, 听到皇帝这看似卑微到极点的话,顿时诚惶诚恐。

“陛下言重了,陛下不嫌弃闻府的膳食简陋,愿意留在闻府用膳,乃是闻府莫大的荣幸。”

说着,闻致远又夸赞起裴玄琰:“再者, 若非陛下忍痛割爱, 为了小儿的身子着想, 而将御厨派了过来, 小儿这胃口都没有眼下这般好呢。”

其实闻析的胃口也说不上多好,但到底也是总算回了家, 有家人陪在身边,心情舒畅了,也便多少能吃一些。

闻析蹙眉, 虽然他很想将裴玄琰给丢出去, 可人是父亲领回来的,而且父亲都已经开口留皇帝吃饭了。

若是闻析还要坚持赶人,便是公然不将君威放在眼里。

闻析自然不怕裴玄琰会治他的罪, 但太过明目张胆, 便会显得他和裴玄琰的关系愈加暧昧不清,更引人怀疑。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和裴玄琰再有纠缠,自然也不好再多说, 只能别过首。

裴玄琰爱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只要他不搭理他,不与他多说什么废话就好。

而裴玄琰的心情倒是不错,因为闻致远对他的夸赞,在他的耳中听来,就等同于是岳父对女婿的夸赞。

看看,岳父还是满意他这个女婿的,毕竟在场的其他人,长得没他英气,身份没他尊贵,对闻析的好更是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只是如果太子的这双手,没有放在闻析的身上,那么裴玄琰的心情还会更好。

虽然太子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但只要是个活的,不管是男还是女,在裴玄琰的眼里都是碍眼的。

“太子怎么会在这儿?”

面对裴玄琰强大的压迫气场,裴子逾亦是迎面之上,丝毫没有认怂的意思。

“闻析身子不好,我是来照顾闻析的,少傅也答应了。”

昨夜死皮赖脸,留在闻府,还与闻析同床共枕也便罢了,就这么一回,裴玄琰勉强忍耐了。

但这厮却丝毫不知死活,今日还来,并且看这架势,还要继续留宿在闻府。

裴玄琰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作为储君,你有一堆的课业与政务要学习,却一天到晚在外头瞎跑。”

“庭雪哪儿用得着你照顾,便算是照顾,也自有朕在,用得着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裴玄琰就这么劈头盖脸的,当众将太子给训斥了一顿的同时,转头又将炮火对准了闻松越。

“闻爱卿,看来你平日里对太子的管束,还是太宽松了,才叫他有如此的闲情雅致,尽是往外面跑,若是太子不成才,朕可是只能找你了。”

闻松越立时跪下请罪:“微臣之过,请陛下责罚。”

闻析哪儿不知裴玄琰这招敲山震虎的真正用意。

什么太子不成才,裴玄琰压根儿就不在意裴子逾的存在,甚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将裴子逾这个储君给废了。

若非先前闻析费心费力的,将兄长安排在太子的身边,以裴玄琰的做派,太子早就被养废了。

如今倒是冠冕堂皇的,当起一个“慈父”来了,不就是不想让太子在他的身边,所以找了个什么不务正业的由头吗?

“陛下!”

闻析沉下了声,他甚至什么也没说,只是喊了声,裴玄琰的气场一下便有所收敛。

裴玄琰亲自上前,将闻松越给扶了起来。

“闻爱卿误会了,你是庭雪的兄长,对朕自然是忠心耿耿,朕如何会怪罪于你呢。”

然后扭头,裴玄琰又对裴子逾严厉呵斥:“只是太子,你如今也是快十岁了,却依旧如此任性,一点儿也没有个储君的样子,滚回你的东宫去。”

“不然你这储君的位置,朕也得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换个更合适的人选坐坐了。”

裴子逾脸色十分难看,阴沉着脸和裴玄琰对视。

紧紧捏紧了拳头,牙关都快咬碎了。

可是他又不得不忍耐,因为他现在虽然已经是太子,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和大权在握的裴玄琰相比,他的羽翼还是太不丰满了。

他必须要忍,不得不忍,否则将会功亏一篑。

非但抢不回本便该属于他的皇位,而且还会因为失去权利,而彻底的失去拥有闻析的机会。

“殿下不必理会,用过了晚膳后,再与陛下一道回宫。”

闻析虽然也不会再让裴子逾留宿,但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是不会现在便赶走,而且就算是要赶,赶的也是裴玄琰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

听到闻析的这句话,裴子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愉悦的优越感,还不忘挑衅的朝着裴玄琰挑了挑下巴。

看,就算皇帝动用了权利,要将他赶回东宫又如何,只要闻析心里念着他,舍不得他走,皇帝便算是气死了都没有用!

所谓风水轮流转,很快就轮到裴玄琰黑脸了。

因为闻析这话,明显便是护着太子,将他和太子这个该死的小屁孩儿放在一块儿作比较,简直是太伤他帝王的自尊了!

难道他和闻析这么多年,还敌不上这个该死的小屁孩儿吗?

裴玄琰快气死了,但他只能窝窝囊囊的生气,却为了能多光明正大的与闻析相处,又窝窝囊囊的憋着一肚子的气,依旧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而饭桌上,裴玄琰自然是坐在主位。

闻析自然是不会与裴玄琰挨着坐,所以他让太子坐在了中间。

先皇帝再储君,这位置安排得合情合理,即便裴玄琰又耍什么花招,闻析也能找理由挡回去。

不过裴玄琰对于座位的安排倒是并没有作妖,因为到了用餐时,他便充分发挥了自己手长的优势。

愣是绕过了太子,不断的往闻析的碗里夹菜。

嘴上说着:“这道菜不错,庭雪一定喜欢。”

“不能只吃蔬菜,也要多吃些肉,如此才能快些将身子养回来。”

眼见着碗里的菜越叠越高,而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敢出声,阻止这一看上去就十分诡异的一幕。

闻析真是想踹死裴玄琰的心都有了。

这家伙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的猖狂,毫不顾忌,生怕旁人会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直到裴玄琰终于停下了,闻析对他夹的菜却并没怎么动,反而是一转手,将堆成了小山的玉碗,推到了太子的跟前。

“殿下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一些,我吃饱了,父亲你们慢用。”

闻析本便胃口小,之所以每日与家人们一起用晚餐,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家人坐一块儿还能多聊聊。

只是今日裴玄琰在,闻析不仅没心情,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便先离开了。

而闻析走了,裴玄琰自然便坐不下去了。

“你们继续吃吧,朕出去转转消消食。”

众人:“……”

其实皇帝压根儿也没吃多少,因为他光顾着给闻析夹菜了。

可谁叫他是皇帝,众人其实心里都清楚,皇帝就是冲着闻析来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即便是闻致远都能看得出来,闻析似乎和皇帝闹什么矛盾了。

那可是帝王,天底下最为权势之人,闻致远难免有些担忧的问自己的大儿子:“松越,小析与陛下可是闹什么不愉快了?”

“自古以来,这臣子无论何时,当是都该为君王分忧,你平时也多劝劝小析,性子莫要太倔,陛下虽然器重我们闻家,但帝王之尊,到底是不可触犯的。”

旁的闻致远倒是不怕,便是怕皇帝会治罪闻析。

他这二儿子,身子骨弱,平时好生养着都难,若是再遭什么罪,怕是小命都得没了。

闻松越虽然不知道闻析与皇帝之前的关系,但结合之前看闻析与皇帝之间的相处,他莫名觉得,无论二弟说什么做什么,皇帝都不会真的治罪于他。

“父亲放心,陛下一向爱才,不会真的治罪于小析的。”

*

闻析回了京师后,腿疾缓和了许多,平时只要不跑,不快走,慢慢走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到底速度慢,裴玄琰只不过几步便追上了他。

“庭雪,慢些走,你的腿不能走太快,不然夜里又要疼了。”

裴玄琰追上后,便要去扶住闻析的手臂。

但被他一下甩开,四下无人,闻析便彻底的不装了。

“裴玄琰,你又来做什么?之前我不是与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裴玄琰怕闻析又会急火攻心吐血,忙辩解:“朕不是纠缠,朕只是担忧你的身子,庭雪你要与朕分开,难道与朕之间便是连最基本的君臣关系都做不成了吗?”

闻析冷笑,“最基本的君臣关系?敢问陛下,天底下有哪个做皇帝的,会跑到臣子的家中来蹭饭?”

“今日便也算了,日后你不准再来,即便你打着我父亲的旗号,我也会将你赶出去!”

裴玄琰却十分无赖:“即便庭雪你要赶朕,朕也不会走,即便你要与朕分开,朕也不能放任你不管。”

“我不需要你管!我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不需要你的自以为是!”

旁人争着抢着来照顾他,压根儿就轮不到裴玄琰在这里献殷勤,闻析非但不会领情,反而只会觉得他更烦。

裴玄琰的眼里满是受伤,“庭雪,你不能对朕这么残忍,即便是耶律骁那家伙,你都容许他能来看望你,为何对朕,却是不听不见不看不容许?”

闻析反问他:“你不是最清楚是为什么吗?”

和裴玄琰争吵,站着的时间有点长,双腿便又开始作痛,闻析也不想与他多浪费口舌。

只是疲惫的叹了口气,“裴玄琰,你便让我多活两年吧,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对你我都是最好的。”

裴玄琰低垂着头,他是背对着,悬挂在长廊之上的灯火,在他高大的背影之下,被切割成了无数个模糊的光影。

将他懊悔、愤懑、不甘的情绪尽数掩藏在这一片阴影之下,如同一只困兽,明明敢果断抽离,却又自甘堕落的作茧自缚,不肯离开。

“庭雪,朕会让你长命百岁。”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抑的,却又呼之欲出的占有欲。

闻析直觉不对,不由往后倒退了一步。

但一退双腿便钻心的疼,让他一下失力,往后一个踉跄。

裴玄琰一步上前,揽住他后腰的同时,弯腰绕过他的双膝,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裴玄琰你放我下来!”

但偏执的皇帝如何会听,反而稳稳抱着人,一面顺着长廊往前走,一边任由闻析在他的怀里对着他拳打脚踢。

“庭雪,若是你想招来更多的人,只管继续叫喊,毕竟朕比任何人都愿意看到,别人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

闻析简直是要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裴玄琰依旧不松手,闻析气急之下,扭头张嘴便对着他的肩一口咬了下来。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肌肉,实在是又厚实又硬,差点儿把他的牙都给崩掉了。

“庭雪,即便你再否认,也无法否认你曾与朕所经历的一切,你不能如此绝情的,一棍子打死,不给朕任何机会。”

“朕做皇帝,你不愿意与朕一起,说朕的肩上担着天下,可朕说朕不做皇帝,你却又更绝情的要与朕分开。”

裴玄琰的语气是那样的卑微而又痛心,“朕做也不对,不做也不对,可让朕的世界里没有你,朕做不到,这比让朕死,还让朕无法接受。”

他将闻析放在暖榻上的同时,握住闻析的手,凝视着他,那般的苦苦而恳切的哀求:“庭雪,不分开好不好?求你,别丢下朕。”

闻析别过首,不去看他,“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朕不认,只要朕不认,我们就永远没有结束。”

闻析想甩开他,“放开!”

“不放。”

闻析踹他,“滚开!”

“不滚。”

闻析简直是要气死了,“你……唔!”

忽然双腿又开始了熟悉的痉挛,闻析一下卸了力,痛苦的蜷缩身子。

裴玄琰当即变脸,立时屈膝跪下来。

“是腿疾又犯了吗?别急,慢慢呼吸。”

裴玄琰一面安抚,一面用双手熟练的从小腿开始按揉。

这是之前那位游医教裴玄琰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和闻析腿疾犯时的痛苦。

闻析半张脸都淹没在引枕之上,因为疼痛汗水浸湿了整张面容,他死死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再痛吟出声。

而裴玄琰看得更是心疼不已,“庭雪,宝贝,疼便喊出来,或者是咬朕,不要自己硬撑着,好吗?”

闻析已经没力气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等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他也彻底的没了精神。

裴玄琰慢慢的,将他的双腿尝试着伸直,只有可以伸直了,双腿才算是缓和。

确定暂时无碍了后,裴玄琰又将人抱到怀里,他知道闻析是不愿的,所以他这是在乘人之危。

趁着闻析没有力气,甚至连骂他的精力都没有,将人抱在怀中后,细细的给他擦拭汗水,又将他打湿的乌发慢慢整理至耳后。

只是在他顺势,低下头想要亲时,闻析却别过了脸。

而这回,裴玄琰倒是没有如从前一般,只顾着自己欢愉,而不顾闻析感受的强迫他。

闻析避开,不让他触碰,他便又直起了身,只是以带着老茧的指腹,缱绻而又缠绵的,抚摸着闻析的面颊。

“朕不强迫你,只要是你不愿的,朕都不会强加于你,只一条,让朕陪着你,不要将朕彻底的推开,不然朕会发疯。”

“朕会死的,庭雪,朕真的会死。”

闻析闭目,嘴上毫不留情:“那你就去死。”

可裴玄琰却又笑了,笑得十分欠:“庭雪,朕知道你总是嘴硬心软,你舍不得,舍不得让朕死,朕都知道。”

知道你个屁。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能这么厚而又毫无自知之明。

恢复了些力气,闻析便不让裴玄琰碰了。

撑着也要自己坐起,“你可以滚了。”

“朕不走。”

他有理有据的说:“为什么太子能留宿,朕却不行?这对朕不公平,既然庭雪你要一视同仁,那怎么轮,也该是轮到朕来陪你了。”

闻析简直是要被他气笑了,但转而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太子留宿了?”

“你派人监视我?”

不,更准确的说,是他自己亲自监视,也不是监视,而是如伥鬼一般的盯着不放。

“朕怎么舍得派人监视你,但朕自有法子。”

闻析气极,抓起一旁的引枕就砸过去,“滚!”

裴玄琰不躲也不闪,任由引枕砸在身上,反而还问:“庭雪解气吗?若是不解气,只管继续砸,朕不还嘴也不还手,只要你高兴便好。”

只要是目所能及的,闻析抓起来就砸。

直到一个玛瑙青釉茶壶,在裴玄琰的额头上砸出了一个破口,鲜血顺着眼角滑落。

闻析手一顿。

而裴玄琰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觉一般,反而还捡了起来,又送到闻析的手中。

“庭雪,高兴了吗?”

“若是砸得不尽兴,不如用鞭子抽,只是抽一鞭,朕便住一夜,公平公正,可好?”——

作者有话说:皇帝的火葬场,全靠厚颜无耻往上贴,另外,也算是“甜”了几章了,下面开始最后的虐,会很虐,请做好准备,啾咪~

第107章 “朕便抱着你的尸骨,一起……

裴玄琰顶着满头的血, 说着变态的话,真是有够吓人的。

闻析只能骂一句:“死变态!”

但到底,闻析最大的弱处就是容易心软。

他可以无情的对裴玄琰说结束, 也可以对他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可当看到对方的身上被他砸出了血。

到底还是没忍心, 再拿东西继续砸,只能在口上骂。

而很显然,裴玄琰精准的抓住了闻析的心软,并且将变态精神发挥到底。

“庭雪,朕就知道,你舍不得真的伤害朕, 无论你的嘴上说得有多么的心狠, 但是你与朕这么多年的情意, 是作不得假的。”

裴玄琰逼近一步, 闻析就往后挪动半步。

他进他退。

“你的心里是有朕的,朕知道, 你是因为朝堂,因为百姓,因为社稷, 才要与朕分开, 可是那都不是问题,庭雪。”

“再给朕一次机会,就一次, 朕会证明给你看, 江山,朕守得住,百姓, 朕担得起,不论是什么,都不是阻止我们的障碍。”

直至闻析的后背抵在了后墙上,退无可退。

“至于朕的生母,以及其他的零零碎碎的障碍,朕都已经在一一清扫干净,朕起誓,以生命起誓。”

“从前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明面上,便始终是君臣,朕绝不会违背你的意愿而强行在你的身上绑上你不愿的身份。”

“如果你愿意,那简直便是比做梦还要来得让朕欣喜不已,朕知道,你身为男子,不愿意冠以妻子的身份,那我们便以夫夫的身份。”

在说话的同时,裴玄琰趁着闻析愣神,乘人之危的握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一刻也不愿松开。

“朕不强迫你、不逼你做出选择,只要你能给朕一个机会,不将朕彻底的推开,让朕有追求你的机会,有拥有你的机会,便足矣。”

另一只手,已经慢慢的挪到了闻析的后背,想要顺势将他整个人搂入怀中。

“庭雪,别对朕这么残忍,别给朕判死刑,求求你,好吗?”

就在裴玄琰要彻底的将闻析抱入怀中时,外面响起了太子的敲门声。

“闻析?闻析?”

闻析的确是因为裴玄琰的这一脑门子的血而有所心软,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法彻底的心狠,才让裴玄琰说了这么多的话。

直至外头的叫唤,唤回了他的思绪以及理智,他才一把将裴玄琰给推开,人也挪到了另外一边。

裴玄琰真恨不得将外头搅事的太子给弄死。

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坏他的好事!

原本他都快成了,哪怕闻析还不愿意重新与他在一起,但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裴玄琰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重新抱得美人归。

“你我之间,只能是君臣,绝无第二种可能,若是陛下不想做君臣,我可以辞官,从此两不相见,时间总是能淡忘一切。”

裴玄琰咬着牙道:“淡忘不了!朕这一辈子都淡忘不了,朕明明白白的,栽在了你的身上,没有你,朕生不如死!”

“庭雪,这三年,对于朕而言,每一刻都是无比的痛苦,朕恨不得去死,朕想过无数种死法,唯有那一点点的理智。”

“朕没有找到你,朕都想过了,若是找到的是你的尸体,朕便抱着你的尸骨一起合葬,若你还活着,朕要千千万万倍的补偿你。”

三年来,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裴玄琰就是靠着这么一点点的希冀,才活了下来,但他活着,也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闻析疲惫的阖上了双眸,沉沉的叹了口气。

“裴玄琰,你还是不懂。”

再睁开眼时,闻析用那双悲天悯人一般漂亮的琉璃眸,望着他。

“正因为你将我看得太重,你就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君王。”

裴玄琰脱口而出:“那朕就不做君王,朕只做你的夫君,只与你长相厮守!”

“朕能做到,一切的一切,对于朕而言,都不过是过往云烟,朕能舍弃,唯有你,你是朕的骨血,是朕的生命,若是割舍,便是直接要了朕的命。”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江山与美人都要兼得的,狂妄的帝王,此刻却舍弃了自己曾经的一切骄傲与原则。

他是跪在闻析的面前,如同剖心一般的,诉说着自己对闻析的一腔爱意,恳求他给自己一点点的希望,不要一棍子将他给打死了。

闻析别过头,“我说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正说完,许久等不到回应的太子,以为闻析在屋中出什么事了,便直接推门进来。

“闻析你没事吧……”

而就在裴子逾推门进来的同时,裴玄琰忽然收拢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的同时,对着他的唇便狠狠亲了一口。

闻析的双眸微微瞠圆,“你!”

但还没等闻析发火,裴玄琰便已经松开了手,当着裴子逾的面,正大光明强势表示。

“看什么,庭雪是朕的,即便你如今还是个小屁孩儿,若再敢纠缠庭雪,朕现在便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闻析一时被裴玄琰的无耻给气着了,没有注意裴玄琰这话中所表达的深切意思,只是抄起一旁的引枕丢过去。

“滚!”

裴玄琰十分厚颜无耻的,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弯腰将引枕给捡了回来,放回到了闻析所顺手的位置上。

“宝贝,还生气吗?还气的话,就再砸朕,随便你砸,不过今天朕不能留太久,朕还要去处理个人,明日朕再来陪你。”

就算闻析对着他拳打脚踢,就算闻析说着再绝情不过的话,哪怕是不理他不应他,裴玄琰依旧能厚着脸皮往上贴。

哪怕闻析是铜墙铁壁,他也要厚着脸皮一点点的将墙角给挖开了。

何况,闻析根本就不是铜墙铁壁,因为他太容易心软了。

“再敢踏入闻府,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裴玄琰顺着道:“没问题,若是打断朕的腿不解气,不如再挖出朕的心,反正朕的心里都是你,挖出来了也全是你。”

“你……”

闻析到底无耻不过他,又被他气得词穷,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裴玄琰见闻析被气着了,又忙哄人:“朕都是说笑的,但是唯有一件,放弃是不可能的,庭雪你别太动怒,气了打朕来出气便好,朕随便你打。”

闻析以手抵额,半晌说不出来话。

主要是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再绝情的话都说了,但是对于裴玄琰却没有一点作用。

幸好在这时,闻松越也来了。

闻析疲惫的叹了口气道:“大哥,让他们都走。”

不论是裴玄琰还是太子,他现在是一个都不想见到,一个都不想应付,真是身心俱疲。

裴子逾还不肯走,“孤要留下来陪着闻析……”

只是不等闻松越开口,裴玄琰倒是没有强留。

“庭雪你好好歇息,朕明日再来陪你。”

闻析压根儿就不想理会他。

而裴玄琰在自顾自话后,往外走的同时,单手拎住了裴子逾命运的后脖颈,直接将他给拖走了。

“没看见庭雪要歇息了吗,给朕滚。”

裴玄琰也真是有够无耻的,闻析说的是让他滚,他倒是好,将这句话转到了裴子逾的身上,强行拽着人一起走了。

等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了,闻析才倦淡的开口:“大哥,明日不管谁来,都不要让他们进来,我不想再见外人。”

“小析你现在的确是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放心,有为兄在,不会再让外人来打搅你。”

*

“裴子逾,不要以为庭雪护着你,朕便不会动你,你对朕而言,只不过是用来哄庭雪高兴的存在。”

“但若是你这个存在,影响到了庭雪,那就不必存在了。”

丢下这句威胁的话后,裴玄琰便翻身上马径自回宫了。

而裴子逾则是目光阴沉的,望着裴玄琰的背影。

眼里满是恨意与杀意。

而这边,裴玄琰在回宫之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此刻慈宁宫上下,可谓是人人自危。

因为便在前不久,皇帝下令,将慈宁宫上下的人全部给抓了起来,所有宫人都被聚集在一处,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而崔太后别说是生气了,如今的她,怕是也自身难保。

“谁准许你们竟然敢禁锢哀家的?”

“让琰儿过来,哀家要见皇帝!”

一开始崔太后还底气十足的嚷嚷,但是在叫唤了两日,皇帝都没有露脸,而慈宁宫上下就像是被和外界隔断了一般。

崔太后本想给崔家写信,都没机会传出去,因为慈宁宫里里外外,全都是禁军把守。

如此严防死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罪犯,而不是皇帝的生母。

直到崔太后自己越待越心虚,越来越害怕,皇帝终于是来了。

“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让禁军将慈宁宫给团团包围了?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亲母子,母子之间又岂有隔夜仇。”

“你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与哀家说便是,母亲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裴玄琰长身而立,就站在崔太后几十步之远的距离。

看似一个不远的距离,却恍若隔着天堑。

“朕与母后之间,的确是不存在隔夜仇。”

崔太后刚要露出一个笑,“哀家便知琰儿你是最孝顺的……”

只是话还未说完,却被裴玄琰冷冷打断:“而是不死不休的仇。”

崔太后笑不出来了,“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是什么意思,母后不是最清楚了吗?三年前,朕将母后送往荆州养老时,是如何对母后叮嘱的,母后不仅忘了个一干二净,还趁着朕不注意,反而是变本加厉。”

“母后在三年前做了什么,不需要朕明明白白的来提醒你了吧?”

在得知曾家上下被灭了九族,而曾邺更是死的十分凄惨,被折磨了整整一月才算是彻底的断气。

崔太后便知,自己当初让曾邺在荆州所做的事,必然是暴露了。

诚然,崔太后是后悔的,但她更恼的,是曾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非但没能杀了闻析,反而还叫他一直活到了现在,以至于将她也给牵连了出来。

崔太后到底心中难安,但在裴玄琰回来之前,宫中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虽然崔太后心中也是有所后怕的,但到底觉着,她是裴玄琰的亲生母亲,即便她做得再过,难道裴玄琰还能弑母不成?

除非是裴玄琰不想做这个皇帝,想要留个千古的昏君骂名,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壅建朝至今,还没有哪个皇帝,敢动自己的生母。

可直到,禁军将慈宁宫给团团包围了,崔太后才算是真正的慌了手脚。

“琰儿,哀家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若你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你再胡来,哀家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你是皇帝,你的肩上担负的是整个大壅的天下,你却与哀家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你要与一个男人长相厮守。”

“你知道哀家有多么的惶恐和痛心吗?只要一想到,若真的放任你胡来,便是要断子绝孙,你让哀家如何去面对裴家的列祖列宗?而你又如何有脸去面对你的父王?”

崔太后苦口婆心的表达着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琰儿,留着闻析实在是太可怕了,你对他的用情太深了,难道你忘了,曾经你的豪情壮志,立誓要做青史留名的明君了吗?”

“哀家是有错,可是哀家所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哀家自己吗?哀家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的父王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让你对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啊!”

但即便是崔太后说破了嘴,裴玄琰甚至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只是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冷漠的态度,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的生母。

“那真是没办法了,朕便是对不起父王,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既然母后如此为朕费心费力的着想。”

“那便请母后,在皇陵替朕来忏悔了,若是将来朕百年之后,去了地下,而父王和裴家的列祖列宗无法原谅儿臣,那便是母后的忏悔不够有诚意了。”

崔太后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你让哀家去守皇陵?”

“裴玄琰,你当真是疯了!哀家可是你的母亲!你是哀家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怎么能如此对哀家!”

面对崔太后的咆哮、质问,裴玄琰依旧很平静,甚至说是冷漠。

“母后,你该是明白一个道理,若非你是朕的生身母亲,以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早便不知该死多少次了。”

“你让朕的庭雪几次三番遇险,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更是拖着半副病弱之身,朕恨不得,将你,将你们所有人都千刀万剐。”

裴玄琰说着冷血而狠毒的话,但语气之中,却尽是对闻析的疼惜:“可即便是将你们都杀了,也没法让朕的庭雪好起来。”

“但至少,朕要给他一个没有任何威胁,可以安心的好好调养身子的环境,那么潜在的、明面上的,所有的威胁,就必须要清除干净了。”

“母后,您当是该庆幸了,您只是去守皇陵,相比于那些已经下了黄土的,您已经是最幸运的存在了。”

捉着,裴玄琰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诏书,放在了崔太后的跟前。

“这是罪己诏,若是母后没什么异议的话,便在上头签字吧。”

崔太后预感到不好,“什么罪己诏?”

“母后打着为朕好的名号,却做了那么多伤害庭雪的事情,难道只是想去守个皇陵,便能一笔勾销了?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算账的好事。”

原本作为皇帝的亲生母亲,被打发去守皇陵,已经是古今未有的事儿了。

裴玄琰竟然还让她下罪己诏,这和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哀家不签!裴玄琰,你这个没良心的,哀家当初便不该生下你,这天底下,从未有你这般无情的儿子!要么你便干脆杀了哀家!”

面对崔太后的反抗,裴玄琰也不急,“母后不签也没事,既然母后不愿意承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那便只能,让整个崔家来为之买单了。”

崔太后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裴玄琰,你的身上也流着一半崔家的血,你不能做任何伤害崔家的事情!”

“不是母后你说的,朕是个无情无义的儿子吗?朕没有诛崔家九族,已经是看在您是朕生母的情面上了。”

“可是您却不领情,那朕便只能,将这一笔笔的账,往崔家的头上算了。”

崔太后一下颓然的坐在了檀木椅上,面露惨败,“签,哀家签。”

“裴玄琰,你会后悔的,将来你必然会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而后悔!”

裴玄琰冷眼看着崔太后签了字,语气更是冰冷:“朕只会后悔,没有早日清醒,没有早日这般做。”

在落下最后一笔后,崔太后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下就昏厥了过去。

裴玄琰只拿起了诏书,留下一句:“太后既是晕了,那便抬着送去皇陵吧。”

而崔太后下罪己诏,并且自请去守皇陵的消息,很快便在全天下传遍了,可谓是天下震惊。

毕竟皇帝的生母下罪己诏,还去守皇陵,也算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了。

而随着崔太后去了皇陵,接下来诚惶诚恐的,便是薛如琢了。

虽然之前那些事情,多多少少有她的手笔,但她以及薛家,都是躲在暗处,借助旁人的手来借刀杀人的。

而且若是皇帝真查到了她的头上,那么她早便已经完蛋了。

只是虽然没有查到她的头上,但她这个贵妃的位置,也是坐不了太久了。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消息,皇帝已经着手准备,要废了她的贵妃之位,彻底的清理后宫。

薛如琢猜测,这怕是皇帝要给闻析腾位置了,想法设法的想让闻析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男皇后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放手一搏。

否则一旦被废,做过皇帝女人的她,哪怕没有被皇帝宠幸过,这辈子也就只能与青灯古佛相伴,终此残了一生了。

而她最后的王牌便是——

裴子逾。

所以这日,薛如琢故意寻了个时机,假意与正好从御书房散学,路过御花园的裴子逾撞见。

“太子这是刚散学吗?太子如此勤奋好学,本宫都不由为太子感到可惜了。”

裴子逾早已不是个奶团子了,听到这话,眯了眯冷眸,“薛贵妃有话便直说。”

“太子如此勤奋好学,可是想着,将来等陛下百年之后,你顺利继承了大统后,也好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生身父亲了?”

裴子逾阴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什么九泉之下?你到底知道什么?”

薛如琢故作讶然:“太子竟是毫不知情吗?本宫还以为,闻侍郎既然在陛下的面前提议,当是与太子你商议过。”

裴子逾急了,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除了得到闻析之外,便是迎回他的父皇承光帝。

可薛如琢的话,却明显是另有隐情,裴子逾一把抓住薛如琢的手臂。

“父皇他到底怎么了?”

薛如琢可惜的叹了声:“难道太子不知,你的储君之位是如何来的吗?是与你曾经相依为命的闻侍郎,他用你父皇的命,与陛下作为交换呀。”

“当时,可是有不少重臣也在场,其中也包括了本宫的父亲,所以本宫才会知晓一二,不过本宫以为,太子你是知情的。”

“只是如今算来,已过了三年,承光帝的尸骨远在西戎,怕是都已经化成森森的白骨了吧?”

承光帝不仅回不了大壅,甚至连尸骨,都能能被丢弃在异国他乡的西戎。

而作为唯一儿子的裴子逾,却是“认贼作父”整整三年。

他像是一个傻子一般的,自以为勤奋好学,自以为暗中培养势力,自以为可以早日夺回皇位,顺利登基,迎回父皇。

可他的父皇,早已命丧西戎。

忽然之间,裴子逾想起了先前闻析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他说,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所以,他用他父皇的性命,换来了储君之位,也是为了他好?

真是好一个为了他好!

难怪,今日裴玄琰说,他的储君之位,不过是他为了哄闻析高兴。

所以从一开始,裴玄琰就从未想过,真的让他当这个太子,更没有想过,会将皇位传给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预警下一章狗血来袭,啾咪~

第108章 “不要拒绝朕,朕等太久了……

转眼便到了太子十岁生辰这日。

闻析养了大半年, 总算是养回了点肉,也逐渐开始去官署处理政务。

但早朝裴玄琰还是坚持给他免了,因为官员的早朝, 都是天不亮便必须要起了。

而从入宫门开始, 所有官员都必须要步行, 从宫门一路到奉天殿。

这段距离算不上太远,但也不短,对于每日上朝惯了的官员而言,倒是没什么。

但对于腿疾总是反复的闻析而言,便是一种折磨了。

哪怕裴玄琰要为他开特例,用宫里的撵轿将他抬到奉天殿, 如此便可避免他多走路。

但闻析一向是个十分倔的, 对于这种特例他是十分反感的, 坚持不肯要。

于是两人都坚持己见, 当然最后还是裴玄琰先妥协。

如此,那便依旧还是免了他的早朝, 反正每日早朝后,皇帝还会在太极殿单独召见重臣,商议政事。

闻析只需要在太极殿等候便成, 不仅每日不必再早起, 而且还能在太极殿吃好喝好,不必在奉天殿站上大半日的,他的腿完全受不住。

虽然一开始, 闻析坚持要上朝。

但不过上了两日, 到了第三日,即便他再倔,却是因为腿疾复发, 连床都下不来了,更别说是出门去上朝了。

也因着这事,裴玄琰又心疼又气恼,当然他气的是自己。

若非是他的无能,一次次的让闻析置于险地,也不至于让他的身子如今折损成这般。

闻析到底也是没法再坚持,毕竟谁也不想身子难受,更不想日日都浸泡在药罐子里。

所以后面闻析也妥协了,免了早朝,而是在散朝后,于太极殿与几位重臣议事。

只是近来,闻析感觉到裴玄琰似乎背着他,在搞什么小动作。

闻析忍了两日,还是忍不住问了。

裴玄琰自然是没藏着,便将拟好的圣旨直接给闻析看。

“朕打算废了薛如琢的贵妃之位,放她出宫,再清理后宫,日后若是再有大臣敢谏言让朕选秀,来一个朕砍一对,庭雪觉得如何?”

闻析一看,这竟真的是废妃圣旨,有点无语。

“薛翰文乃是朝中重臣,更是你的左膀右臂,你废了她唯一的女儿,他必然会带着下头的朝臣抗议闹事,何必呢?”

当然,闻析很清楚裴玄琰为何要废了薛如琢,并且宣布从此不再选妃。

但闻析已经不想再劝,因为裴玄琰这厮也根本就不会听。

反正无论裴玄琰如何折腾后宫,闻析便当看不见,总之也与他无关,他顶多也便是像如今这般,和裴玄琰保持着君臣关系。

至于皇帝的私生活,也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该关心的事。

“虽然这几年来,这个薛如琢的确是安分的,但是她刚入宫那会儿,也是个心思多的,而且之前她日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朕总觉得,太后的行事,可能或多或少与她也有关系。”

裴玄琰自然是查过,但或许薛如琢被警告后,是安分了,但又或许是薛如琢心思藏得深,裴玄琰并未查出什么。

只是他到底不敢再如从前那般敢去赌,他赌得起,可是闻析却赌不起了。

回京大半年了,也才养回了一点点的肉,裴玄琰每日都过问闻析的身子状况数次,只盼着能从孙太医的口中,听到更多的好消息。

但孙太医每回翻来覆去的,说的最多的,也便是好生的将养着。

可这将养,到底能不能将身子给养回来,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所以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但凡是明面或者是潜藏的威胁,只要是从前有过苗头,或者是裴玄琰觉得有危险的,都得要一一将其清除干净了。

闻析便也没再多说,只问了另外一件事,“太子的生辰,你打算如何办?”

裴玄琰一早就猜到闻析会问起太子的生辰,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如今宫中上下都以节俭为主,毕竟庭雪你说了,要朕做个勤政爱民的明君,朕都起到带头作用了,太子自然也该是要上行下效。”

“所以朕觉着,生辰宴便放在东宫,小范围的庆祝一下便成,不必再如从前那般,宫中一有什么生辰,便大操大办,宴请一众朝臣,劳民伤财的,庭雪以为如何?”

其实闻析也不是看不出来,虽然裴玄琰是让裴子逾坐在储君的位置上了,但是对他一点也不重视。

甚至从未让裴子逾参与到真正的政事之中,只是让他沾到了一点皮毛,真正的核心却始终未曾触碰过。

闻析知道,裴玄琰对裴子逾始终是忌惮的。

毕竟又不是自己的血脉,而且裴玄琰的皇位,还是从裴子逾的父亲手中夺去的。

这个情况,只能靠裴子逾自己,而且闻析也深切的考虑过,裴子逾如今到底还是年少,虽然这几年或多或少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但也都是小打小闹,都是一些官职不高的东宫属臣,对于裴子逾真正的助力并没有多少。

而裴子逾的这个特殊情况,也是不太适合过早的锋芒毕露,这样只会更引得裴玄琰忌惮。

像如今这般,不太冒头,也不会出错,慢慢的苟着,慢慢的培养势力,所谓厚积薄发,将来才更有把握,可以平稳的过度继承皇位。

“随便你,只要你不在储君的位置上打主意,你是皇帝,自是你说了算。”

裴玄琰很是吃味,看似是在与闻析商议着政事,但在不动声色见,他已经离闻析越来越近。

“庭雪,若是你能将对太子的关心,放在朕的身上,哪怕是一点点,朕都要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了。”

在说话的同时,裴玄琰的手覆在了闻析的手背上。

闻析在瞪了他一眼的同时,很快抽回了手。

“你与太子,自然没有可比性。”

说完,闻析便起身,“没其他事的话,微臣便告退了。”

嘴上说着微臣,但实则闻析可没表现出一点对皇帝的敬重,说完扭头便走。

裴玄琰自然是不会恼,反而是跟个变态似的,拿起闻析方才用过的茶盏,对着闻析喝过的位置,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同一个犯了病的瘾君子一般,充分将变态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裴玄琰每晚都会悄摸摸的,潜到闻析的寝卧内,抱着人睡,但到底是偷偷摸摸,在这个过程中,也是怕对方会醒了。

所幸闻析每次睡前都服了药,虽然是睡眠浅,但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醒的。

因此裴玄琰只要掐着时间,在闻析醒过来之前离开,便不会被对方所察觉。

只是到底,不能如从前一般的光明正大,如苦行僧一般的,熬了这大半年,裴玄琰当真是憋坏了。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便会如此刻一般,跟个终极变态一般,通过闻析所接触过的外物,来聊以慰藉。

*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闻析,则是在太子生辰这日,带着一早准备好的贺礼,去了东宫。

生辰办得极为简单,便是小范围的,来的也都是东宫近臣,便是来送个贺礼,吃一顿饭,甚至连歌舞祝贺都没有。

因为裴玄琰的意思是,太子才不过十岁,为了保持孩子的纯真,不可沾染歌舞这些劣习。

虽然裴子逾在储君这个位置上也有将近四年的功夫了,但朝野上下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并不喜这个太子的。

而且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近来有消息称,皇帝有意换太子,要从宗亲之中,挑选更为合适的,养在膝下。

不过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在传这个消息,而闻析平时的重点都放在了新政上,因此在参加太子的生辰之前,还并未听过这个消息。

还是在去东宫的路上,闻松越与闻析提起了此事。

闻析不由蹙眉,“大哥,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传多久了?”

“我也暗中探多,但目前还未探知到消息的来源,小析你常去太极殿议事,陛下可曾有意或者无意,提过类似的事情?”

闻析摇摇首,“并未提过,其实这些时日,我也觉得陛下有些奇怪,前几日我还问过他,但他只是想要废了薛贵妃,并未提到过太子一事。”

闻松越惊讶:“陛下要废了薛贵妃?虽然薛贵妃入宫为妃已经有四年多了,也一直未曾给陛下生下过一儿半女,但以薛家对陛下的辅佐。”

“即便是没有子嗣,陛下也没有必要,直接废了薛贵妃吧?此事薛相可知?”

作为最清楚其中缘由的闻析,却无法如实相告,只能道:“我也对陛下说过利害关系,但陛下已拟下了圣旨,我便也不好多说。”

“不过这也是外人之事,我更在意的是,是关于另立储君的消息,大哥还是要继续探查,我也会找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陛下。”

对于闻析而言,他最在意的,就是裴子逾是否能够顺利登基。

虽然他不太信裴玄琰会废了裴子逾,毕竟之前裴玄琰答应过他,可到底君心难测。

而且确实,裴玄琰对裴子逾实在是不重视,给裴子逾的资源都是最差的。

这还是在闻析回来了后,裴子逾的教育才有所慢慢提上来。

而在闻析空缺的三年时间里,裴子逾顶多便是在御书房听学,但学的也是最基础的四书五经。

若非有闻松越在,光是学那些知识,裴子逾压根儿就不懂什么叫帝王之术,什么又叫御下之能。

到了东宫,属臣们也都到了,见到闻析,立时便凑着笑脸上前与这位帝王身边的宠臣打招呼刷个脸。

闻析扫视了一圈,却并未见到裴子逾。

要是往常,知道闻析会来,裴子逾甚至早便已经在东宫门口翘首以盼了。

但今日,闻析都已经到了,却还不见裴子逾的踪迹。

“殿下呢?”

闻析问了宫人,在知裴子逾还在寝殿内。

他过去时,隐约之中,看到裴子逾似乎在和一个宫女说话。

“殿下?”

而在他出声时,很快裴子逾便走了出来,并未见他身边有什么宫女。

“闻析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晚些到呢。”

闻析并未多想,而是将手中拎着的贺礼,递给对方。

语调温和而带笑:“殿下,生辰快乐。”

裴子逾接过去,却并未在第一时间道谢,而是直接当着闻析的面,将贺礼拆了开。

是闻析精心所挑选的文房四宝,一只软枕,还有一颗成色上佳的净水琉璃珠。

“文房四宝,是希望殿下能博闻强识,越来越优秀。”

“这是荞麦枕,我听大哥说,近来殿下夜里睡不好,总是失眠,以至于白日里没什么精神,这也会严重影响到学业,荞麦都是我精心挑选,劳烦妙语和青青缝制的。”

再到最后一样:“还有这颗净水琉璃珠,我放在大相国寺祈福了三十三日,是开过光的,望能保佑殿下,驱邪招福,万事顺遂。”

别看这几样贺礼可能不如奇珍异宝那般昂贵,但都是闻析花了不少心思,每一样都代表了他对裴子逾的期许与关切。

但裴子逾的面上,却没有显出太多的高兴,而是凝望着眼前人,问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闻析,倘若将来有朝一日,在我与皇帝之间做抉择,你会选谁?”

闻析一怔,“殿下怎么会这个问题?”

但很快,闻析便想到了方才在路上,兄长所说的那个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