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裴玄琰,就当我求你放过……
裴玄琰面上的悦色, 在一瞬间便僵持了住。
维持在一种呆滞而不可置信的状态。
这句话,其实早在更早之前,就应该说了。
只是闻析到底不够果决, 也不够心志坚定。
总是一次又一次的, 被裴玄琰锲而不舍的纠缠住, 以至于深陷泥潭,再难抽身。
而这次在生死边缘徘徊,闻析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说是梦,与其不如说是对于从前所发生的事情的走马灯。
从他九岁入宫,在太子的身边当了十年的随侍太监。
再到因为一场意外,被裴玄琰吸血, 自此后便与其纠缠不清。
闻析觉得, 他这一生, 虽算不上有多么的漫长, 倒也能称得上是九死一生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也不过短短二十三载的光阴。
若是能捡回这条残命, 他便为自己,好好的活一回吧。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是他不想再被逼、被迫, 大不了, 便是一死,但他不想,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与裴玄琰从一开始, 就是错的。
他们能是君仆、君臣关系, 却不能是恋人、爱人。
裴玄琰是皇帝,他的身上肩负着天下,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是不能被过多的个人情感而牵扯住。
但显然,裴玄琰在他的身上,倾注了过多的,甚至超过至高无上的皇位、乃至天下安危的情感。
当裴玄琰说出,若是他活不了,他便跟着他一起去,乃至于,他不做这个皇帝,也要与他相守不离。
这般离经叛道,为天下所不容的,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力做自己能做之事,也便足够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与裴玄琰这么稀里糊涂的纠缠下去。
而面对他如此平静的,说出这般狠决又无情的话,这一回,裴玄琰显得无比的紧张。
哪怕这样无情而伤人的话,闻析曾说过许多次。
可这一次,却又似乎与从前都不同。
因为他太平静了,没有从前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与他争吵不休。
他用一种,再正常,再平静不过的语调,告诉他,他不要和他一起了,他要彻彻底底的与他分开,不再有任何的纠缠。
裴玄琰慌了,慌到他又是抓住闻析的手,又想要抚上他的面容。
以至于,口上也变得语无伦次:“不庭雪,我们不分开,你要与朕分开,不如一刀剜了朕的心,不如让朕去死,可即便是死,朕也不要与你分开!”
“朕知道,是朕错了,是朕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了对你的承诺,让你一次次的陷入险境,朕真的知道错了。”
“朕会改,朕真的会改,庭雪,闻析,求你,求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这样平静的话,说着与朕分开的绝情之言。”
“你还生气,生那些害了你的人的气对不对?无论是曾邺,还是朕的生母,朕不会再容忍,无论是谁,朕都不会放过。”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他不停的忏悔着,表达着自己的悔过,低下他那颗帝王骄傲的头颅,放下他引以为傲的尊严。
乃至于,跪在床榻边,一遍一遍的,祈求、恳求闻析的原谅,再给他一次机会。
闻析就这么垂目,依旧是用那双如静水般的琉璃眸,看着堂堂帝王,跪在他的面前,卑微的祈求他的原谅。
他甚至也没抽手,就这么让裴玄琰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像是只要抓住了他,便不会再分开一般。
可这一切,不过都是妄想,只是裴玄琰的垂死挣扎罢了。
闻析也没有多少力气,去与他多说什么。
他很累,很疲惫,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
“裴玄琰,就当是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闻析的声线很低,是一种气接不上来,身体被完全掏空的虚弱,但他的字句却很清晰,透着被伤透了的决绝。
“我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论对谁都好,不是吗?”
裴玄琰的心,被这句话给撕成了碎片,又搅和在一起,揉作一团,无法喘上气的窒息、致命。
“不,不会的,庭雪,你会长命百岁,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走许多许多未走过的路,庭雪,再相信朕一次,哪怕是一次,求你。”
闻析忽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刺目的殷红鲜血。
脑袋再次无力的滑落下垂,裴玄琰顿时便慌了,抱住人大叫:“太医!孙太医!”
又是一通进进出出,孙太医熟练而迅速的为闻析行针。
每为闻析号一次脉,孙太医脸上的皱纹就会多一道。
“不是说只要庭雪醒了,便会慢慢好转过来了,他怎么又会咳血?”
孙太医道:“陛下,闻侍郎这回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奇迹,但他身体底子太虚了,眼下又是才醒,尤其是情绪上,万不可激动。”
“何况他的内伤本便极重,需得慢慢的调养,眼下咳嗽会咳出血,便说明这内伤也是伤到了肺腑,更是难调养。”
总而言之,闻析人是活下来了,但身上七七八八,如同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洞。
才缝合了这边,那边又漏风。
不过就是拆西墙来补东墙罢了。
也不求能否调养好,他还能活多久,都是个不定数。
裴玄琰自然是听不得这些,他日日夜夜,一刻也不敢合眼的守着。
生怕会出任何的意外,如今将人从阎王的手中抢过来了,他绝不允许,闻析再有任何的差池。
一把揪住孙太医的衣襟,咬着牙命令:“朕不要听这些废话,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必须给朕治好庭雪,朕要他,必须好好的,必须长命百岁!”
孙太医真想哭了,他只是个大夫,不是神医。
何况就闻析这情况,即便是神医来了,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但对于时刻会发疯的皇帝,孙太医自是不敢说实话。
便在这时,闻析再度开了口,但叫的却是闻松越:“大哥。”
闻松越立时上前,握住他的手,“在,为兄在这儿,小析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便休息好吗?”
“让他们都出去。”
闻析说话时,用的都快是气音,虚得连字节都在飘。
闻松越心疼的不行,即便要驱赶的是皇帝,他也要让弟弟好生的休养。
“请陛下,还有其他人,都离开,舍弟需要休息。”
裴玄琰不肯走。
闻析才对他说了那般绝情的话,他如何能走?
“庭雪,朕不勉强你,等你身子好些了,咱们再好好的谈谈好不好……”
不等裴玄琰说完,闻析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
“出去!咳咳,你出去!咳咳……”
闻析伏在闻松越的怀中,再次因为情绪激动而咳出了口血。
裴玄琰急的不行:“好,好朕出去,庭雪你别激动,别激动,朕出去。”
他一边往外退,一边让孙太医留下来,稳定住闻析的情况。
但等孙太医为闻析行完针后,闻析也坚持让孙太医离开,只让闻松越一人留下来。
“好了小析,无关紧要的人都已经走了,有兄长在,不会再让人打搅你,我们好好休息,再睡一觉,睡一觉便好了,好不好?”
闻松越抚摸着弟弟削瘦而苍白的脸,感受着怀中的人,几乎没什么肉感的,嶙峋单薄的身躯。
方才孙太医的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又何尝听不出来。
他的弟弟,还那么年轻,他本该青春活力,本该策马肆意。
而不是如今时今日这般,病弱如山倒,如日暮西山的老者,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他抱着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命,全分给弟弟。
他的弟弟,是这个世上,最最好之人,他呕心沥血,为社稷、为百姓、为天下做了这么多。
可为何,好人没有好报,让他遭受了这么多的磋磨。
闻析很疲惫,却依旧固执的,不肯合眼,而是对闻松越说:“大哥,我不想看到陛下。”
虽然闻松越不知道,闻析与皇帝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闻析的排斥却是十分明显的。
闻松越不多问,只一口应下:“好,兄长陪着你,不会再让陛下来打搅你。”
“乖,闭上眼睡个好觉,兄长一直都在。”
得到了兄长的许诺,闻析才慢慢阖上了双目。
而裴玄琰虽然被赶出来了,但他却并没有走,而是一直守在门口。
堂堂帝王,如同做错了事般,在外头罚站。
从白日站到了夜幕降临。
以至于闻妙语进进出出时,都看到了皇帝在门口杵着,跟门神一样。
一开始,闻妙语还被吓了一跳,奇怪皇帝为何在门口而不进去。
毕竟从她来了后,皇帝便日夜守在二哥哥的身边,寸步不离。
明明他们才是二哥哥的家人,可皇帝却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明目张胆且理直气壮地,将他们给赶出去。
结果眼下二哥哥醒了,怎么皇帝反而还在外面不进去了?
“大哥……”
闻妙语才端着饭菜进来,闻松越侧身,做了个小声的动作。
“小析睡得不安稳,轻些。”
闻妙语忙点头,将饭菜小心摆上桌,招呼闻松越先来用膳。
“大哥,陛下为何站在外头,二哥哥昏迷时,陛下不是恨不得长在这屋子里,怎么如今二哥哥醒了,陛下反而去外头罚站了?”
闻松越一直陪在闻析的身边,哪怕闻析睡着了,他也不敢离开半步,所以并不知裴玄琰非但没真的走,反而还一直都在门外。
皇帝做到他这个份儿上,被臣子关在外头,不准进去只能在外头罚站的,古往今来,怕也只有他独一份儿了。
“小析不想看到陛下,日后便你我轮流,守着小析,绝不能放陛下进来。”
“方才小析一看到陛下,就情绪激动,咳了两次血,太医说小析眼下最忌讳的便是情绪激动,否则不好调养身子。”
闻妙语连连点头,但还是不由好奇问:“二哥哥与陛下吵架了?”
虽然臣子与皇帝吵架,不管怎么听都十分的诡异,但这事儿发生在闻析和裴玄琰的身上,就是让闻妙语觉得这无比的可能。
毕竟她也不是头一回,见过她家二哥哥,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而皇帝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和颜悦色的哄人。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吵架,但接下来的数日,裴玄琰都没能再有机会踏入屋内半步。
闻家兄妹,日夜轮流守着闻析。
一旦裴玄琰想要进来,便会遭到这对兄妹的驱赶。
而只要听到里头传来咳嗽声,哪怕裴玄琰这脚都已经踏进来一只了,又不得不迅速收了回去。
如此直至西戎竟然又敢进犯。
而这回依然还是耶律骁,上回被困在峡谷,本该是死路一条了,但最后竟还是让他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了。
不过上回战败,以至西戎损失惨重,而按理来说,经过了如此惨重的失败,西戎至少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来修生养息。
谁知这耶律骁跟纯纯找死一般,都没怎么休整,便又带着西戎军再度杀了回来。
而且这次,打的旗号是让大雍将他的王后放了,否则他的西戎铁甲,将会踏平整个凉州。
并且据说,耶律骁九死一生逃回西戎后,竟是对西戎王庭进行了一场内部的血洗。
只因他手下之人,在他被困峡谷时,竟私自对王后下毒手。
耶律骁震怒,一时西戎王庭血流成河。
而处理了内部的人后,耶律骁便又集结军队,誓要将王后抢回来。
先前闻析命悬一线,裴玄琰满心满眼只顾着闻析的安危。
如今闻析暂且无事了,耶律骁倒是自己送上门拉来寻死。
他与闻析相识这么久,都没法让闻析松口做他的皇后。
该死的耶律骁,竟是乘虚而入,强迫闻析做他的王后。
虽然裴玄琰没有当面问过闻析这件事,但如果连这都不了解闻析的话,那他便是白活了一场。
以闻析的性子,必是不会愿意以被冠以女子的身份,而屈居在西戎做什么王后。
“点兵,朕要亲手,斩下耶律骁的狗头祭天!”
裴玄琰集结大军,御驾亲征。
一时大雍的军队亦是士气大涨。
而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耶律骁手持弯刀,目标十分明确的,直至裴玄琰。
“大雍皇帝,将我的王后还回来,否则我的弯刀,将砍断你的头颅,踩碎你的骨头,踏遍大雍的每一寸山土,永不停歇!”
先前裴玄琰没过成了西戎的王的耶律骁,如今看到那双绿瞳,一瞬间就和当初跟在闻析的身边,那个哑巴护卫对上了。
裴玄琰不屑冷嗤:“原来你是那个哑巴,难怪偷走了朕的庭雪,你让朕与庭雪被迫分开三年之久,将他囚在西戎王庭。”
“这一笔笔的账,都拿你的人头,以及西戎所有人的命来偿还!”
耶律骁大声反驳:“闻析是我的王后,他心甘情愿待在我的身边,要与我长长久久的,长相厮守。”
“反而是你,大雍皇帝,闻析那样讨厌你,我亲眼见过,他在你的身边,有多么的情非得已,闻析只有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快乐,最自由的!”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倒是把裴玄琰给听笑了。
从前闻析总说他厚颜无耻,但是如今,裴玄琰真想告诉闻析,这个耶律骁,才是真正的狂妄自大而自以为是的愚蠢。
“自愿留在西戎王庭?怎么,庭雪是觉得活腻了,所以等着你们西戎人,将他绑在封狼山,取他的性命吗?”
“耶律骁,都是因为你,朕险些便要彻底的失去庭雪,你让庭雪在西戎所遭受的所有罪,朕都要你加倍还来!”
被戳到了短处,耶律骁亦是双目充血,“你放屁,我从未伤过闻析一根头发!是那群该死的家伙,背着我伤害了闻析。”
“但我已经将他们都处决了,我要接回我的王后,谁敢挡我的路,都得死!”
战争一触即发。
“杀——”
战鼓擂擂,两方很快厮杀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之间,很快便尸横遍野。
而裴玄琰的长枪,与耶律骁的弯刀在迎面冲击时,擦出剧烈的火花。
两人皆是目光凶狠,抱着必将对方捅下战马,践踏成泥的决心。
*
轰隆。
地震山摇一般的动静,还是叫闻析惊醒了。
“大哥……”
但握住闻析手的,是闻妙语。
“二哥哥是我,二哥哥可是饿了,想要用早膳吗?”
这些时日,闻析总是在睡,但他睡得并不沉,总是朦朦胧胧的,时不时会半梦半醒。
闻妙语扶着他,在他的身后垫了软枕,好让他靠着坐能舒服些。
“什么时辰了?”
虽然睡了很久,但闻析依旧很累,完全提不起一点劲儿。
“快辰时了,我才与大哥换了班呢,来二哥哥,先喝点水,慢点儿。”
闻析润了嗓子后,才稍微有了点力气,往窗外看了眼。
“方才是什么动静?”
小姑娘心思浅,想也没想便回道:“应当是两军交战吧。”
哐当。
闻妙语听到动静,一扭头,见闻析竟然不顾身子,竟是要起身。
只是因为身子太虚,起到一半又跌坐了回去,反而是将自己跌得头晕眼花,只能捂着胸口闷咳。
吓得闻妙语忙折身,“二哥哥你要做什么,身子还没养好,便又要乱动,再乱动,信不信我现在便哭给你看?”
闻析却没心思和小妹调笑,而是问:“西戎领兵者为谁?”
“好像是西戎的大汗吧,不过咱们大雍也不差,陛下亲自领兵,绝对能将西戎给打得屁滚尿流。”
说着,闻妙语又奇怪的嘟囔了句:“就是西戎那大汗实在奇怪,放话说什么要我们大雍放了他的王后。”
“真奇怪,谁会抓他的王后,我瞧这西戎大汗,是之前吃了败仗,所以得了失心疯。”——
作者有话说:谢谢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裴玄琰手持长枪:庭雪是朕的皇后!
耶律骁拔出弯刀:闻析是我的王后!
作者君:别急,你俩都火葬场,有不少小可爱们想要你俩挫骨扬灰。
第102章 “先死在你的前头,你可满……
战场上, 裴玄琰与耶律骁对决,双方皆是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厮杀。
若是论武功,裴玄琰自然是要更胜一筹。
而耶律骁的优势则是在于他天生神力。
并且比起裴玄琰, 他才是真正那个不要命的。
颇有一种, 若是这场仗打不赢, 抢不回他的王后,他便情愿死在战场上。
裴玄琰倒是相对来说没有这么疯,毕竟他才找回了闻析,还想着要与闻析长相厮守。
何况一个耶律骁罢了,他压根儿就不放在眼里。
只是这个疯子,比他还要疯, 在疯魔这个赛道上, 裴玄琰倒也是难得遇到了棋逢对手。
双方从天明打到了将近天黑, 两人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
不过相比较而言, 裴玄琰只是一些轻伤。
而耶律骁之前因为被困在峡谷,冒死突围, 本便受了不轻的伤,哪怕他不要命,但打了这么长时间, 身体素质到底是有所跟不上。
在战场上, 那是千钧一发,无论何时都不可掉以轻心,因为一旦你松懈, 就会很快被对方发现破绽。
就好比是此刻, 在耶律骁出现颓势时,裴玄琰便抓住了时机,一个回马枪, 一枪将耶律骁从马背上给挑了下来。
耶律骁重重坠地,在漫天黄沙之中,狼狈的滚了一圈。
而裴玄琰可不会因为对方身上本有伤,便会觉得胜之不武之类的。
耶律骁在他的眼中,早已是个死人,只要有一点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并且不遗余力的,将对方给戳成马蜂窝。
裴玄琰一勒缰绳,在马蹄子高高翘起,带起一片黄沙的同时,他手持长枪,便要再次给耶律骁以致命一击。
但便在这时,有西戎的将领冲了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耶律骁从马下救走。
“大汗,我们快顶不住了,先撤军吧,不然剩下的兵力,怕是便要撤不出去了!”
但耶律骁却杀红了眼,哪怕受了不少的伤,一双绿瞳却如鹰锥般,死死的、发狠的盯着裴玄琰。
倘若不是将领拦着他,怕是此刻他已经直接冲上去,活生生从裴玄琰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我要抢回我的王后,我要闻析回到我的身边!”
耶律骁不肯撤,哪怕是今日战死沙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将闻析给抢回来。
但便在这时,裴玄琰那边却有了新的情况。
有将领匆匆前来禀报:“陛下,闻侍郎来了,在营地,说要立刻见到您。”
耶律骁不肯撤军,裴玄琰自然是要乘胜追击,不仅要杀了耶律骁,还要将西戎军队给屠杀殆尽。
但当有人说闻析来了,裴玄琰瞬间便什么心思也没了。
“庭雪身子弱,战场飞沙走石的,多危险,怎么跑出来,闻家兄妹怎么任由他胡来,也不拦着人!”
裴玄琰一心惦念着闻析的安危,自是没了要继续厮杀的心情。
将长枪一收,“收兵。”
随着收兵的擂鼓声响,在前方厮杀的正眼红的大雍士兵皆是不解。
眼下这形势正是大好,西戎更是节节败退,连西戎的大汗,都被他们的皇帝陛下给捅下了马,狼狈的在战场之间躲避。
正是乘胜追击,将西戎给一举歼灭的好机会,皇帝怎么忽然下令收兵了?
只是军令不可违,何况还是皇帝亲自下的令。
而随着大雍忽然的收兵,这才让西戎这边有了喘息的机会。
“大汗,大雍皇帝忽然收兵了,正是我们修整的好时候,我们也赶紧撤吧?”
但耶律骁却固执的很,“我不会撤,我的闻析还在大雍皇帝的手中,他一定在等着,等着我接他回王庭!”
将领没办法,只能强行拽着耶律骁走,幸而耶律骁受了伤,几人一起合力,一边劝一边撤兵。
如此难得的机会,若是再不赶紧撤,等大雍再调转过头来,他们怕是今日便要在这里被团灭了。
营地。
裴玄琰匆匆赶了回来,翻身下马,一刻也不停的往主营帐而去,但到门口时,他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先对着自己嗅了嗅,“朕身上的血腥味重不重?”
将领凑近闻了闻,“陛下的身上好像没什么血腥味吧?”
裴玄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血腥味,比朕还浓,自是闻不出来。”
“庭雪对血腥味很敏感,闻着会不舒服,来人,备身干净的衣裳,朕要简单沐浴梳洗一番。”
将领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行军打仗的,作为一国之君,该是旁人整洁衣冠来面见他,哪儿让堂堂帝王,跟个孔雀开票似的,还特意梳洗一番,再去见人的?
但皇帝都这么说了,底下的人自然不敢耽搁。
清洗了一番,确定身上没什么不该有的异味了,裴玄琰甚至还熏了一遍龙涎香,如此,才归心似箭的去见闻析。
“庭雪,你是担心朕在前线有危险,才亲自过来的吗?”
一入帐内,裴玄琰便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自我理解,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屈膝,单膝跪在闻析的跟前。
同时以十分快的速度,握住了他的双手。
立时蹙起了冷眉,“怎么这般冷,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汤婆子吗?”
一面张罗着人,往帐子里抬暖炉,一面又叫人备汤婆子,同时数落起陪着闻析一起来的闻妙语。
“是我坚持要来,与妙语无关。”
闻析打断裴玄琰的一通张罗,若非陪着他的是闻妙语,换成是闻松越,闻析这趟是绝对出不来的。
他本便才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别说是下地了,便算是平时在床上坐一会儿,很快便会乏力。
眼下出来一趟,更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
所以即便他想将手抽出来,却也是根本没什么力气,便也就不管裴玄琰趁着这个机会,搓着他的手,借着给他取暖的机会,实则是在占他的便宜。
不论闻析说什么,裴玄琰自然都说好,对于裴玄琰而言,闻析愿意见他,愿意和他说话,他都要谢天谢地,高兴地不行了。
至于旁的,他是都不敢求了。
只是裴玄琰没高兴多久,闻析便又再度开了口:“我要见耶律骁。”
裴玄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干净。
别说是他了,便算是个正常人,当从自己的心上人的嘴巴里,听到情敌的名字。
并且这个情敌,才刚和裴玄琰殊死交战了一番。
闻析拖着病体不顾,亲自来到前线,却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见耶律骁。
这和拿刀子,一刀刀的剜裴玄琰的心有何区别?
倒不如,方才在战场上,被耶律骁来一刀来得痛快。
至少那是身上的痛,远不及此刻来得痛彻心扉。
裴玄琰双眼充血,一双黑眸固执、痛苦而不堪的,死死的盯着闻析。
“庭雪,朕纵有千错万错,可你便真的要如此伤朕,为了让朕死心,乃至于不惜要跟耶律骁那个该死的家伙回西戎吗?”
裴玄琰咬着牙,将牙根给咬出了血,混着满嘴的血腥味,与咬牙切齿的痛苦一道,咽下去。
“朕不许!即便你要与朕分开,即便你不想再见到朕,但你若是想回到耶律骁的身边,除非是朕死!”
“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但朕便算是化作厉鬼,也会去杀了耶律骁,将他剥皮抽筋,将他碎尸万段!”
闻析真不知裴玄琰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分明平时看上去,是如何睿智的一个帝王。
但每次到了他的面前,尤其是牵扯到与他的感情之中,便丧失了所有理智,跟个疯狗一样,待着人就咬,且不分男女老少。
闻析疲惫的叹了口气,“这场本便不该有的硝烟,早便该结束了。”
虽然闻析作为大雍人,自然是更向着大雍。
但一场战争,获利的从来都是上位者。
何况即便是打了三年,有输有赢,但大雍依旧还是占据着上风。
如今裴玄琰还亲自来了西北,这场仗便更是已经写好了结局。
若是再打下去,西戎必然会伤亡惨重,并且耶律骁必死无疑。
闻析不想死人,虽然他不喜耶律骁,可他也不想真的看到耶律骁死。
何况耶律骁所作的,所有疯狂的行为,出发点也是因为他。
他才是这场不该有的战争的,导火索。
自然也该是由他,来结束这场战争。
听到这话,裴玄琰原本恨得滴血的狰狞表情,瞬间又恢复了狂喜。
“庭雪是要为朕,劝降他吗?若是他投降,朕便姑且放过西戎人,但耶律骁,必须死,朕勉为其难,给他一个全尸吧。”
闻析都懒得与他说道理,只言简意赅道:“你不能杀他。”
裴玄琰很不高兴,将想要耶律骁碎尸万段完全写在了脸上。
而闻析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你死。”
大雍不能皇帝,西戎也不能没有大汗。
他们两人的生死在闻析的眼里是小事,但为了两国的百姓,闻析必须要调和两个人。
裴玄琰虽然还是不高兴,但是从闻析的口中,听到他说不会让他死,就像是他在说,他在他的心中是重要的一般。
那么他便也就勉为其难的,给耶律骁一个再见闻析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
日后耶律骁若是再敢在闻析的身上打主意,即便不能当着闻析的面弄死耶律骁。
总有闻析看不住的时候,弄死一个耶律骁,对他来说并不难。
凡是和他抢闻析的,都得死,耶律骁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
*
而这边,西戎在收到了大雍这边要求他们的大汗亲自会面的消息后,一众将领都十分强烈的反对。
“大汗,这必然是大雍的圈套!那些中原人,一贯是狡诈的很,尤其是他们的皇帝,更是阴险狡诈的佼佼者。”
“此番说是何谈,但实则便是个鸿门宴,一旦大汗去了,便是入了狼窝,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呀!”
但面对底下人苦口婆心的相劝,耶律骁的眼里,却只有这封信。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
虽然他不太会说汉语,但是汉字他却是认得。
何况闻析一直在教他汉字,闻析的字,便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是闻析的亲笔书信!
“是我的闻析,他让我去找他,备马,立刻备马,我不能让闻析等久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一众将领们:“……”
当碰到一个恋爱脑大汗,要骂也不能骂,要劝也是完全听不进去,也是很无奈的。
当然,耶律骁还是义无反顾,便只带了一小队的将士,就这么直入大雍的营地。
耶律骁满心想见闻析,但先看到的,是黑着脸的裴玄琰。
“大雍皇帝,我的王后呢?我来接我的王后回家了!”
裴玄琰的拳头又硬了,都要忍不住抽出长枪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毕竟闻析好不容易愿意与他说话了,何况闻析要见耶律骁,也只是为了平息两国的战乱,而非是为了这个愚蠢且该死的家伙。
“朕的庭雪,永远都不可能跟你走,洗洗你那浸满了猪屎的脑子吧,让你过来,不过是为了战事。”
“再有,若是再敢说这些异想天开的话,即便庭雪在,朕也要将你的天灵盖给挑下来。”
耶律骁冷嗤,且挑衅:“谁挑谁的天灵感,可说不准,若非我先前负了伤,你压根儿就不会是我的对手!”
裴玄琰忍不了了,没有一个人,能在情敌的再三挑衅,且还如此作死的狂妄放言的情况下,能咽的下这口气。
“是吗,那朕便只能成全你的一片想死之心了。”
便在双方刀剑相向,两方的势力,都针锋相对,一场战争即将又要爆发时。
闻妙语从主帐内出来,乍一眼看到这副光景,奇怪的眨眨眼。
“陛下,你们这是做什么?二哥哥让西戎大汗进去说话。”
裴玄琰现在不敢惹闻析生气,生怕连和闻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便只能先行收了长枪,而耶律骁在听到闻妙语说闻析要见他,进去前,还挑衅的朝着裴玄琰挑了挑下巴。
“闻析单独要见的,是我,我才是闻析最重要的爱人!”
裴玄琰几乎是要压碎了后槽牙。
该死的耶律骁,等他出来了,他一定要将他剁成肉泥喂狗!
而一见到日思夜想的闻析,耶律骁那换脸的速度之快。
一双绿油油的眼,顿时变成了狗狗眼。
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直接屈膝跪在他身前,珍惜而小心的,捧住他的双手。
“闻析,想你,我要死!”
只有对着闻析,耶律骁才会开口说汉语,虽然说得很跛脚,且逻辑完全不通。
闻析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抽回了手,同时抬手。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营帐内显得格外的清晰而又震撼。
把站在闻析身边的闻妙语,都给看傻了。
这一巴掌,闻析是用了所有力气,打完之后,不知道耶律骁有没有痛,闻析的手是在止不住的颤抖。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对方皮糙肉厚,说不准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是把他自己的手给抽疼了。
而正如闻析所想的,耶律骁不仅不痛,反而像是被打兴奋了一般,一双绿瞳反而是更亮了。
甚至还先紧张起闻析了,握起他的手,心疼的揉,还想要亲。
“打疼了,打我,我自己可以,闻析不要,你疼,我心疼。”
但这吻到底没亲到,因为闻析及时抽回了手。
而闻妙语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被耶律骁的自虐发言给震撼到了。
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被打了巴掌后,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心疼起对方,有没有把手给打疼了。
甚至闻妙语毫不怀疑,如果二哥哥还想要再打,那么眼前这个西戎大汗,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脸凑过去,让二哥哥打个痛快,打出气了为止。
闻妙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这也算是,见到了第二个不要脸的奇人。
当然,第一个自然是非裴玄琰莫属了。
“耶律骁,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收兵,结束这场本便不该存在的战争,并且发誓,从此之后,西戎再不会进犯大雍国境。”
“自然,我也能向你保证,只要西戎安分,大雍也不会侵犯西戎。”
耶律骁对于打不打仗无所谓,他毫不犹豫,张口道:“可以,不打仗,但闻析,回王庭,和我一起。”
“我不会再去西戎,耶律骁,你困了我三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一日,是心甘情愿留在王庭。”
耶律骁一下提了嗓音:“不信!我不信!你没有我,心里,我不信!”
闻析看着他,字句清晰的告诉他:“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感,你在大雍时,我只当你是护卫。”
“而你将我困在西戎,我心里更多的,是恨你。”
听到恨这个字,耶律骁急了,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不恨,我的错,闻析,不恨,离开我,不要,求求你,求你闻析!”
“耶律骁,我知道你打这场仗是因为我,可我从不需要,若是你不想让我恨你,若是你想我们之间好聚好散,便签了这份停战协议。”
“从此后,不再踏入大雍国境半步,那么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便依旧还是如大雍时的主仆,我会记住你。”
闻析字句清晰,且无情而狠心的补充:“作为朋友。”
耶律骁自是不肯,“不行!我的王后,是你,我的爱人,不能离开,朋友不是,是王后,没有你,我去死,闻析,不能没有你!”
“耶律骁!”
闻析也拔高了声音,且带了恼怒的训斥,以至于他一下没喘过气,捂唇咳嗽了起来。
闻妙语赶忙扶住他,“二哥哥莫急!”
而在闻妙语拿着帕子,为他擦拭唇角时,耶律骁看到了那抹刺血的红。
他瞬间便歇了所有的火,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担忧。
“血,闻析怎么了,有血为什么?”
闻析只推开他的手,压抑的低咳着,但声线明显虚浮:“拜你所赐,我虽捡回了半条命,但也没多少年岁可活了。”
“若是你依旧不听劝,依旧想要打仗,想要将我困在你的身边,正如你说的,你不想活,你想死,但我一定会,先死在你的前头,你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带ash逃跑的那个夜晚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作者君:来,让我们一起干了这碗狗血,迎接新的更狗血,啾咪~
第103章 “我不做西戎的王,只与你……
耶律骁自然是急了, “不是,闻析不是,我们一起, 不死, 永远一起!”
“你看, 我证明!”
说着,耶律骁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型的弯刀。
吓得闻妙语还以为他这是谈不拢要动手,第一时间便要挡在闻析的跟前。
不过下一瞬,耶律骁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弯刀刺入了自己的肩头。
随着鲜血喷涌而出,闻妙语吓得惊声失叫了出来。
闻析也没想到耶律骁又来这么一下。
之前被困在西戎王庭的时候, 耶律骁也是如此的激进, 二话不说就往自己的身上捅了好几刀。
哪怕是血流干了, 只要闻析不松口, 他死也不去包扎。
“耶律骁你……”
闻析气极,血气在瞬间上涌, 剧烈的咳嗽让他甚至连话都无法再说出。
耶律骁刚要伸手,但还没碰到闻析,裴玄琰在外头听到动静, 一把掀开了帐子。
“庭雪!”
大步上前, 一把将闻析抱起,而闻析更是一下便瘫软下来,只伏在了他的怀中, 伴随着咳嗽, 吐出了一口血。
闻妙语急的大叫:“太医!叫孙太医!”
裴玄琰连一刻也不敢耽搁,抱起闻析便往外冲。
而耶律骁更是惊慌不已,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肩头还扎着一把弯刀, 见裴玄琰抱着闻析冲出去,他也紧跟着追出去。
以至于守在外头,还在和大壅这边对峙的将领,看到自己的大汗身上都是血,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大壅人狡诈,偷袭了大汗。
“大汗你受伤了!”
“是大壅人伤的大汗吗?”
西戎将领将耶律骁围住,谁知耶律骁非但不领情,反而一脚挡路的给踹开。
“滚开,我的闻析,给我马!”
于是乎,在西戎将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时,便见前前后后,匆匆忙忙的两拨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孙太医及时给闻析行针,他人还是昏迷的,闻松越在一旁脸色很是难看。
“妙语,小析胡来,你怎么也跟着他胡来,还背着我,带他去了前线,他的身子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吗,万一若是出了什么事……”
后头的话,闻松越不敢再往下说。
从前他不信鬼神,觉得都被发配到岭南这种地方了,还有什么可忌讳的。
但是如今,他生怕因为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而折了弟弟的寿。
闻妙语也后悔极了,只一味的道歉:“对不起大哥,都是我不好,不论二哥哥说什么,我都应当拦着他,若是二哥哥出事……”
不等她说完,闻松越便直接打断她的话:“小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对对,二哥哥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裴玄琰倒是什么也没说,又或者说,从闻析在他的怀里吐血,这一路匆匆赶回军营,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生怕自己的呼吸太快,会听不到怀中之人的呼吸。
在西戎封狼山上的那一幕幕,在裴玄琰的身上烙下了深刻的阴影。
如今闻析稍微有任何的不适,裴玄琰的一颗心便始终是悬着。
就好比眼下,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死死地盯着床榻之上苍白的人儿,时刻关注着闻析的一切动向。
所幸在孙太医收了最后一枚银针时,闻析便睁开了眼,即便已经虚弱到快说不出话,但开口说的第一句,却依旧是为了小妹。
“是、是我要出门,与妙语无关,大哥莫、莫要怪她。”
闻松越真是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紧紧握着弟弟的手。
“为兄知道,为兄都知道,好了,别说话了,现在你要好好歇息,听话。”
说了方才那句话,像是耗费了闻析所有的力气,他便只是很轻的,点了下头。
闻妙语红着眼睛,也蹲在床畔边,小姑娘忍得很辛苦才没哭出来。
而裴玄琰倒是头一回,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因为他怕闻析才刚醒过来,万一若是看到他又生气再吐血,这后果是他完全无法承受的。
所以裴玄琰反而是后退了两步,退到闻析所看不到的地方,单独问话孙太医。
“庭雪的情况如何?”
孙太医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话:“闻侍郎的身子本便需要长时间的好生休养,受不得凉受不得寒,更受不得刺激。”
“今日情绪起伏如此之大,是极为伤神的,前头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精气,又没什么用了,若是再如此反复,怕是……”
不等孙太医说完,裴玄琰不愿听不好的话,直接打断:“朕知道了,你只管治你的,确保庭雪无性命之忧,剩下的琐事,朕自会解决。”
而便在说话间,外头传来了喧闹。
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耶律骁那个罪魁祸首。
还敢来,他一定要用长枪,将其狗头给挑下来!
但还没等裴玄琰杀出去,闻析虚弱的声音却唤了他:“陛下。”
裴玄琰顿时一瞬切换了表情。
从凶神恶煞,变得柔情似水。
并且两大步,便来到了床畔边,不动僧色,却十分刻意的,用蛮力将闻家兄妹挤到了一边。
“朕在,庭雪,你想说什么,朕都听着,若是你没力气,可以在朕的手上写字。”
闻析没力气和他废话,只道:“让耶律骁进来。”
裴玄琰的脸瞬间一垮,“不成!”
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太高了,会吓到闻析,又马上压下去:“朕不是不让你见耶律骁,而是你眼下身子太虚弱,必须要好好静养,不可再费心费力。”
“至于停战协议的事,交给朕来处理,朕一定谈妥了,不随便杀人,可好?”
这已经是裴玄琰能给闻析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了。
毕竟闻析都被耶律骁那个该死的家伙给气吐血了,若非孙太医说没事,裴玄琰早就已经提着长枪将耶律骁给捅成马蜂窝了。
何况这一仗又不是打不赢,若非闻析怕劳民伤财,祸及无辜百姓,一定要以和平的方式谈和,裴玄琰早便已经发兵,直接踏平整个西戎了。
闻析没说话,他本身便已经虚弱得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因为停战协议还没签,一心顾念着,才不肯好好休息。
所以他没力气和裴玄琰废话,只是用一双沉静的琉璃眸,就这么望着裴玄琰。
没说话,但这双眸子,却带着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固执与倔强。
最后,当然还是裴玄琰败下阵来。
“朕让他进来,但签了停战协议后,庭雪你必须要好好休养,不可再操劳了,好吗?”
闻析没理会他,只让他叫人进来。
耶律骁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下便冲入了屋内。
“闻析!对不起,我不对,是我错,原谅我,我看看,严重吗?”
裴玄琰挡在前头,伸手拦住了冒冒失失的耶律骁。
“耶律骁,若是你还想再让庭雪因为你而吐血,再要了他剩下的半条命,你只管往前一步试试。”
虽然耶律骁和裴玄琰一样疯,但只要是涉及到闻析的安危,是他唯一能被威胁住的。
“大壅皇帝,我要和闻析单独说话,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裴玄琰冷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跟来命令朕?能让你进来,和庭雪说上话,都已是朕的大发慈悲。”
“那你便试试我的拳头!”
眼见着两人又再度剑拔弩张了起来。
闻析低咳了几声:“够了。”
两人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只是绝对不能视线接触,否则一言不合便要原地开打。
“耶律骁,停战协议,你签是不签?若是不签,便滚回你的西戎,从此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与你,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一句死敌,让耶律骁慌了。
“签,我签!闻析,西戎你不跟我回,大汗我不做,去大壅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不论是西戎的王位,还是对大壅发动战争,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闻析,为了能与闻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为了治好闻析,耶律骁冒险回了西戎,弑兄杀父,夺取了王位,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倾尽举国之力将闻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又为了能让闻析好好养病,耶律骁主动出兵,想在短时间内打下整个大壅,占领大壅的都城,光明正大的带闻析回家。
他要让西戎,让大壅,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闻析的爱,都知道他的心里眼里,他的生命里的一切,都只有闻析一人。
可是他费尽心思的,做了这么多,闻析却依然不肯爱他,不肯留在他的身边,还要与他做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