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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耶律骁,我还能看到来年花……

王庭的冬雪, 总是来得早,不过才入冬,一马平川便是白雪皑皑。

耶律骁一路风雪兼程, 片刻也不停歇。

与他而言, 只要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只要他的心上人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而且为了心上人,这些苦都不是苦,而是甜。

“大汗回来了!”

“恭迎大汗!”

在草原之上,崇拜的是绝对的力量。

虽然耶律骁弑兄杀父在大壅人听起来,简直是可以下地狱的大逆不道。

但是对于草原人而言, 便是连女人, 都是能父死弟继, 或是父死子继, 何况是那王座。

西戎的王座,那都是用鲜血所染成的。

但凡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没有一个不是手里沾了亲人的鲜血。

耶律骁有足够的能力和力量,在夺位之后,发动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虽然有失利, 但因为他每回都冲锋陷阵,完全不顾个人死活。

不过短短两年的功夫,便已经占据了不少大壅的领土。

这对于西戎而言, 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 只要能有土地,有粮食,能让他们生存下去, 就是他们最好的王。

但这对于耶律骁而言,却是远远不够。

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王后,是被他强行留在身边的。

所以他要想永永远远的,将人留在他的身边,就必须要攻打下整个大壅。

只要能让他的王后与家人团聚,那么他便不会再每日郁郁寡欢,不愿安心养病吧?

耶律骁步履匆匆,行至毡帐外,便听见里头压抑的低咳声。

有伺候的雅奴,说着并不流利的汉语:“公子该喝药了,吃了药,您才能好得快些。”

低咳声中,伴随着黯哑且疲惫的声音:“不喝,撤了吧。”

“公子,您不能不喝,若是您不喝,病情加重,大汗会、会杀了奴们的……”

到底里头的人还是心软,虽是被困在王庭之中,万般不愿,却也依旧不会将火气洒在无辜之人的身上。

只是在喝了两口药后,便恶心的一下全吐了出来。

“闻析!”

耶律骁快步走过去,将伏在兽皮矮榻上削瘦如骨的男人,珍惜而小心的搂入怀中。

丝毫不嫌弃,因为他将人抱在怀里,而导致对方吐出来的药汁,全部都吐在了他的身上。

帐内伺候的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生怕会被治罪。

“大汗。”

闻析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本身就因为长久的没有胃口,每日都强迫自己吃一些东西,但饭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又因为实在喝了太多太多的药,以至于他现在味觉都退化了不少,只觉得张嘴就是苦味,实在是煎熬得很。

“不关、不关他们的事。”

可即便是虚弱难受极了,没什么力气的靠在耶律骁的怀里,闻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也依旧是为奴隶们求情。

在西戎,人与人之间的等级是十分严格的。

除了皇室、贵族、游民之外,最低等,可随意发卖杀戮的,便是这些占据最多数量的奴隶们。

只是在闻析身边伺候的这些奴隶,是活得最长久,且没怎么受过苛责的。

而且若是有了精神,闻析还会教他们汉语、识字。

耶律骁甚至都还没开口,闻析便先为他们求情,这叫耶律骁如何还能罚。

便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用帕子小心翼翼而温柔的,给闻析擦拭唇角,又擦拭他额角的汗水。

“闻析,你永远,都善良。”

耶律骁的汉语依旧十分跛脚,这还是在闻析教了三年的情况下。

他能听得懂汉语,但却不会说,所以闻析觉得,当初他以阿默的身份在他的身边的时候,应当就是因为纯粹不会说汉语,所以才一直装哑巴。

亏得闻析还以为他是个真哑巴,三年前还是在坠河的时候,才从耶律骁的口中,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和闻析在一起相处机会,对于耶律骁而言,每分每秒都是十分珍贵的。

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

“闻析,吃药,吃糖,给你。”

耶律骁稍微调整了下位置,他本是该将闻析扶着,靠坐在床头再服药。

但他却舍不得将人放开,依旧是抱在怀里,让闻析靠在他的身上,再以另一只手,端起了还剩下大半的药。

闻析只是闻到那味儿,便一脸的生不如死。

“耶律骁,你还是干脆让我去死吧,每日喝这些药,我真是生不如死……”

话没说完,便被耶律骁不高兴的捂住了嘴。

那双绿油油的瞳仁里,写满了禁忌的不高兴。

“说死,不可以!”

“闻析,我的,永远。”

闻析真是头疼,这三年来,他想尽了各种法子,别说是逃离西戎,便是王庭他也走不出去。

耶律骁可比裴玄琰要难应付多了。

若是裴玄琰惹闻析不高兴,强迫他,闻析可以和他闹,甚至是以死相逼,裴玄琰绝对会让步。

但耶律骁不是。

更准确的说,西戎人的骨子里,都是疯狂的偏执。

若是闻析以死相逼,耶律骁二话不说,就先拿着刀子往自己的身上砍。

把自己砍得鲜血直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反而对闻析说:“你死,我死。”

闻析真是怕了他了。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惹上的一个比一个疯。

“我真的吃不下,我的胃里都是空的,强迫喝药只会一直吐,你便放过我吧。”

耶律骁依旧固执的拿着瓷碗,一双绿瞳盯着闻析,但很快绿瞳便染了血丝,甚至看上去还像是要哭了。

“不喝,会死,不许死,闻析,恳求你。”

有时候闻析是真的会被耶律骁的毫无逻辑的汉语给气笑。

不过也不怪耶律骁会如此害怕,一定要他喝药。

刚被耶律骁带回西戎王庭的时候,闻析气若悬丝,每日昏睡的时间长,清醒的时间短。

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巫医,却都一个个的摇头,甚至还有巫医提出,早些为闻析办法事超度。

气得耶律骁当场便拔刀将人给砍了。

还是后来,也不知耶律骁从哪儿抓来的一位游医,这游医乃是大壅人,立志走遍天下尝尽百草。

可时运不齐,被耶律骁给抓了过来,强迫他给闻析治病,若是治不好闻析,便杀了他。

如此治了大半年,闻析才算是勉强捡回了半条命。

之所以说是半条命,是因为即便是救回来了,他的身子却是坏了。

终日以药为伴,更要命的,还是因为落水,导致本便没痊愈的双腿更是雪上加霜。

若是在温暖的地方休养,或许双腿还能养得好些。

可西戎地处最西北,终日寒冷,尤其是入冬,哪怕帐子内整日烧着炉子,这冷也是钻进骨头里的。

闻析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只能靠着喝药来缓解。

可他实在是喝不下了,可喝不下他就只能疼得厉害,如此形成了死循环。

这三年来,耶律骁见了太多次闻析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他实在是害怕,害怕闻析会像三年前那般,在他的怀里,如何也叫不醒。

“耶律骁,你若是真想让我活下来,便放我走吧,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家人了。”

一提起回家,耶律骁的脸上就没了笑容,甚至是低沉的可怕。浑身上下都有压制不住的弑杀血气。

“家人,我也是,不可能,离开。”

这又回到了最开始,两人在一个问题上,一人要回大壅,一人不肯放。

闻析也实在是没精力,说了一句后,他也没力气说话了。

耶律骁依旧要他喝药,他只能闭着眼,强迫的喝两口吐一口,才勉强将一碗药喝完。

一开始的时候,闻析喝了药,能其到很好的止痛效果,他能昏昏沉沉的睡着,睡着了也就不那么疼了。

但是如今,药喝多了,身体也产生了免疫。

他非但睡不着,反问还清醒的疼着。

耶律骁给他擦了擦嘴,小心将他放下,从护了一路的木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盆淡粉色的玉兰花。

“闻析,喜欢吗,花?”

草原上的花草都是适应严寒的品种,因此并没有娇贵难养的玉兰花。

这是大壅才有的玉兰。

闻析不由抬手,拂过玉兰的花瓣。

“你踏入了大壅的国境?”

耶律骁发动战争,与大壅厮杀了快三年,但闻析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只是知道,时不时的,耶律骁便会从大壅带来各种玩意,在闻析的眼里,这些都是耶律骁为了逗他开心,偷偷去大壅买的。

但很快,闻析便缩回了手指,叹了声:“玉兰开得再好,在西戎的冷风之下,也会很快凋零溃败。”

耶律骁将玉兰放到闻析怀中,他则是捧住闻析的脸颊。

“我会,养好,和你,一样好。”

可是他都快被他给养死了。

闻析还想说什么,但忽然蹙眉,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煞白,额角不断冒出冷汗,他只能咬着下唇忍受。

耶律骁见状,慌忙蹲下来,慢慢而小心的,掀起棉被,抬起那双疼得痉挛的双腿。

熟练的,对着双腿按揉了起来。

闻析侧过脸,几乎将整张脸,埋没在了枕上。

不知过了多久,闻析才算是缓了过来。

又或者说,是疼到麻木了,到后面他也不知道是疼得厉害,还是已经不疼了。

耶律骁小心的,将棉被给他盖严实,又将人搂到怀里。

一开始闻析不愿意与他如此亲近,但是这家伙实在是比裴玄琰还要唯我独尊。

抱着就不肯撒手,把闻析勒得都快喘不上气儿,在他不得不妥协下,才肯松了松力道。

后来闻析便随着他去了,他越来越没有精神,也懒得再和对方计较这些。

在这毡帐内,连窗户都是关上的,只为了不让冷风灌进来,引得他的腿疾越发严重,所以闻析长久长久的,看不到什么阳光。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小声的问:“耶律骁,我还能看到来年花开吗?”

“当然,闻析,回家,很快,我带你。”

没什么活气的琉璃眸,在听到回家两个字后,转动了一下。

“你放我回家?真的吗?”

耶律骁只重复:“我,和你,回家。”

闻析又不再看他。

他怎么可能会放他走,让他回到大壅,回到家人的身边。

也不知父亲兄长妹妹如何了,过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在他们的眼里,他已经不幸遇难了?

也是,过了这么久,恐怕已经没有人再找他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身边都是一群陌生的人。

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滚落眼角,闻析很快抬手拭去。

药效上来了,昏昏沉沉之间,似是有人入帐,裹挟着刺骨的冷风。

闻析见不得风,无意识的瑟缩了下。

耶律骁当即将人搂得更紧,同时阴冷的鹰眼,带着警告扫去。

将士忙跪下禀报:“大汗……”

耶律骁立时捂住了闻析的双耳,说的是西戎语:“说过多少遍,进王后的帐子,必须轻声轻语,若再敢犯,便打断你的腿。”

将士吓得立马压低了声音:“大汗,我军遭到了敌袭,前线的勇士们快撑不住了。”

地盘本便是争来抢去,虽然之前是耶律骁这边占据了上风,占领了地盘,但大雍这边子也不是吃素的。

西戎这边,靠的便是不要命的打法,但除非本便是地势险峻,否则即便是现在打下来了,一个不留神,也很容易会被人再抢回去。

而耶律骁因为接到了来自于王庭的飞鸽传书,说是王后又不愿吃药,已经连续好几夜都疼得睡不着觉,人又消瘦了不少。

耶律骁自然是再也坐不住,地盘被抢了可以再抢回来,但他的王后绝对不能出事。

他如此不要命的,只为了能在开春之后,可以攻入大雍的皇城,光明正大的,带着他的王后,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家人。

耶律骁很有自信,即便他是男子又如何,只要他是真心爱闻析,而且他还为闻析,打下了整个天下。

古往今来,也从未有人如他这般,为了心爱之人而争夺天下。

但他不管,即便他随时会在战场上倒下,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耶律骁心中到底是万般不舍,他千里奔袭,一刻不歇的赶回王庭。

却连一夜都来不及陪闻析,便又要赶赴战场。

何况闻析每到冬日便难熬,怀中的人儿,抱着轻得都快没几两肉了。

耶律骁很怕,害怕他在征战的途中,会听到任何有关于闻析不好的消息。

可他却也不能再耽搁,否则他无法做到他所许诺的,在开春打到大雍的皇城。

耶律骁只能不舍的,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盖好棉被后,又万般珍惜的,在闻析的眉眼之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见闻析睡得还算是安稳,耶律骁这才将手搭上腰间的弯刀,起身时,一双绿瞳不复方才得温情,而是嗜血杀伐。

“整队,杀回去。”

而在耶律骁前脚刚走,闻析便倏然睁开了双眸。

耶律骁不知道的是,如今这药里的止痛药,已经对他没什么作用了。

他精神很疲惫,但被腿疾所折磨,根本便无法真正的入眠。

而耶律骁更不知道的是,闻析一开始的确是不懂西戎语。

但是这三年来,闻析无时无刻不想着找机会逃出去。

所以他便偷偷的,让一个雅奴教他西戎语。

因为闻析对雅奴都很好,所谓真心换真心,这事只有他们二人知。

而闻析一向聪明,一点即通,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的西戎语。

因此方才虽然耶律骁是以西戎语与人沟通,但闻析却听得一清二楚。

敌袭、前线、杀回去等字眼,明显不是先前耶律骁哄他的,说是带着勇士们出去操练,而是有战争。

再结合耶律骁每回出去,都至少要大半个月。

而且若是西戎内部的战争,西戎的草原一马平川,哪怕是从相隔两端最远的地方打,来回十天也便是绰绰有余了。

可耶律骁来回却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只能说明,战争很有可能不在西戎。

而且耶律骁一直瞒着他,先前有次他病危,耶律骁回来的匆忙,甚至都来不及换一身衣衫。

以至于等闻析醒来后,便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当时耶律骁以杀了一头羊为由,将闻析给糊弄过去了。

可如今想来,那压根儿就不是羊血,而是人血!

那么耶律骁这么瞒着他,生怕他会知晓,打仗的对象便极有可能是——大雍。

闻析捏紧了手心。

耶律骁为何要这么做?

他将他带回西戎,强行将他留在身边,这还不够,为何还要对大雍下手?

耶律骁好歹也曾在他的身边大半年,难道还不知道,他从来心系天下,心系万民。

而战争最受苦的,便是无辜遭殃的百姓们。

可若是耶律骁真的背着他,对大雍发动了战争,简直是——不可原谅!

闻析单手撑着坐起,捂着胸口虚弱咳嗽:“来人,我不舒服,请叶先生。”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唯一能让闻析信任的,便只有那位被耶律骁强行抓来的游医。

很快,游医便提着药香入帐。

还没把脉,游医便已经碎碎念了起来:“是不是又不肯吃药?这药虽是苦,但良药苦口,否则你这一身的病骨,在这野蛮之地,如何能熬得住。”

闻析十分顺从的,伸出一只手,让游医号脉,同时抬了下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如今在西戎,没人比游医更了解闻析的身子,每次为闻析号脉,游医的额头上的皱纹都得要加深一度。

闻析观察一圈后,压低声音问:“叶先生,西戎可是对大雍发兵?”

游医把脉的动作一顿,但语气却是如常道:“你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好生的休养,不然便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为你延寿几年。”

“所以我猜的是对的,耶律骁当真对大雍发兵了?他怎能如此做,他将我困在王庭,还对我的故土发难,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闻析: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疯子。

作者君:因为这是一篇古早狗血文。

第97章 “以我一人之命,换天下太平……

游医知道闻析是个极聪明的人, 既然这事儿被他给察觉到,并且他都已经直接当着他的面问了,必然心中已经断定这不是猜测, 而是真的。

只能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怪我, 你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 不见什么起色,耶律骁便整日的缠着我,询问该要如何才能治好你。”

“我又不是神医,而且你这一身病骨,便算是神仙来了,也只能一点点的调理, 哪儿能一蹴而就, 所以我便随口一说。”

“说你郁郁寡欢, 郁结于心, 长此以往,非但不利于养病, 反而身子还会越来越差,而且西戎地处西北,严寒难忍, 更不利于你的腿疾。”

最后, 游医总结说:“最好是能让他回到他的故土,我见他每日都望着南方,心中一直有所牵挂, 又如何能安心养病。”

而南方, 自然便是大壅,一直往南,便是大壅的都城。

那里有闻析的家人、朋友。

而在西戎, 这片寒冷又陌生的土地,闻析住不惯更是不愿意留,即便是能请到神医,也没法治好日日郁结的病人。

只是游医如何也没想到,耶律骁听进去的是后半段话。

并且还曲解了意思,为了让闻析养好身子,耶律骁是打算带闻析去大壅。

但不是放他回大壅,而是要带兵打过去,占领大壅的所有土地,改朝换代,让大壅成为西戎的天下。

“这仗打了多久了?”

游医支支吾吾,不太敢说实话,怕会刺激到闻析脆弱如纸的身子。

见游医不回答,闻析掀起棉被便要下床。

吓得游医赶忙按住他,“你做什么,腿是真不想要了?”

“你不愿告诉我,我便自己去看,自己去查,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我还不如就这么去死,活着又有何意义。”

游医只能如实相告:“你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好好好,我告诉你,这仗已经打了两年多,快三年了。”

竟然打了这么久,而他却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不,或许更准确的说,他早便该有所察觉。

因为这三年来,耶律骁经常在外,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各种各样来自于大壅所产的玩意。

而他每每一次回来,带回来的每一样物件,都代表着一场战争的结束,而每一次出去,又代表了一场新的战争的开始。

想到这里,闻析一时急火攻心,捂着心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游医赶忙扶住他,一面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一面宽劝:“你瞧你,别着急,慢慢调整呼吸,不是我非要瞒着你,而是你这身子实在受不得冷,受不得热,更受不得刺激。”

闻析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勉强抑制住喉间的咳嗽。

“叶先生,请你帮我一个忙。”

游医自觉不是什么好事儿,但还是道:“你先冷静下来,别太激动,调整好呼吸,再说是什么事儿。”

“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忽然病重,并且要必须用到某一种来自于大壅的药,才可治好,我觉得用毒最为有效,你觉得呢?”

游医就知道闻析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事儿来。

他简直是要被闻析的这番话给气着了,“你如今就已经是病重到下不了床,还要对你用毒,你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闻析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被游医训斥时,看似乖巧的轻颤,实则却透着来自于主人骨子里的固执。

“我并非是胡来,因为我,才有了这场战争,且还持续了近三年之久,这三年来,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受战火牵连。”

“这都是我之过,我该去阻止,何况若是为救我一人,而让千万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我又岂有脸活于这世间?”

说着,闻析紧紧抓住游医的手,满眼恳求,“叶先生,求你,帮帮我,你也是大壅人,医者仁心,你也必然与我一样,不愿看到战火纷飞,骨肉分离。”

“若是以我一人之命,能换来两国的太平,我也死得其所,何况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想死,我可以撑住的,叶先生,帮帮我吧。”

游医连连叹息:“你这人实在是……既然你不顾惜你自己,即便我不帮你,你自己想方设法,也要去阻止这场仗对吧?”

闻析抱歉的笑了下,“为难叶先生了。”

“我倒也不为难,只是你……你已经活得很辛苦了。”

夜夜疼到睡不着觉,吃药吃到完全没有任何胃口,为了活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味同嚼蜡的吃东西。

单拆出来任何一样放在旁人的身上,怕是都会在日夜折磨之下,完全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也便是闻析,还在这里苦苦支撑。

闻析勉力笑了笑,“世人活在这个世上,都不容易。”

“叶先生,有地图吗?”

游医从药箱内拿出了张藏好的地图。

闻析对着地图分析,“大壅主要军力驻扎在望门关,只有见到三军统帅,才能有希望将我的书信送到宫中。”

他侧身在床榻边上翻找,将那块他一直小心藏着的玉牌找了出来。

又让游医研磨,他手写一封书信。

只是他到底身子太弱,写一会儿要停一会儿,不然便眼花缭乱,连笔都握不太住。

写完后,将书信与玉牌,一并交给游医。

“若能顺利到军营,你便拿着这块玉牌,求见三军统帅,再将这封书信交给他,要他务必八百里加急,将这封书信送到陛下的手中。”

游医接过去的时候,看到玉牌上的龙纹,险些手抖没有拿住。

震惊得舌头都要打结了:“陛、陛下?你还认识陛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我乃户部侍郎闻析,三年前在潮州赈灾时,为奸人所害落水,又被困于西戎王庭,多有麻烦叶先生了。”

游医恍然:“原来你便是潮州成人人称颂的闻青天,你的名讳,便是连我这样的游医都有所耳闻,没想到我这救的,竟是个好官,幸好幸好。”

“不过此前,你为何补向我透露你的真实身份,我虽只是个游医,但也是大壅子民,自也有一身傲骨,便算是豁出这条命,也替你将消息传出去,好将你救出去。”

闻析笑笑,“叶先生的人品,我自是相信且敬重的,但耶律骁将我看得极紧,一开始的时候,我想过无数种法子想要脱身。”

“但都以失败告终,耶律骁不动我,却会狠狠责罚我身边的人,我不能以我一人之安危,而让你们都为我搭上性命。”

“此番若非关乎大壅安危,我也万不敢让叶先生前去冒险,叶先生记住,无论事情能否成,万事以你自身性命安全为先,若是成不了,我再另想法子便是。”

得知了真相,游医心疼的拍拍闻析的手背。

“守护大壅,并不是只有你的责任,你不必事事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也会救你离开西戎。”

*

前线战事吃紧,两方交缠相持不下。

而耶律骁的打法一向是以闪电战为主,他打算亲率骑兵,直接在敌方大军撕开一个口子。

随后的军队好从两面包抄,如此一次性将大壅军队给解决。

只是便在耶律骁定下作战方案时,王庭却又飞鸽传书。

耶律骁第一时间拆开信笺,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瞬间脸色大变。

再也顾不上继续突围,而是下令:“后撤三十里扎营。”

随军的将领一听,不由劝道:“大汗,如今战事焦灼,正是突围的好时候,若是这个时候撤军三十里,怕是便会错失大好时机,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下城池了!”

“我说撤便撤,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将领握拳抵胸低头,“末将不敢。”

简单留下军令后,耶律骁便火速赶回了王庭。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可当快步入毡帐内,看到闻析伏在榻上,殷红的鲜血不断的从他的口中溢出唇角时,他顿时大乱。

“闻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分明他走的时候,闻析还是好好的,还有精力与他说话,怎么忽然便会吐血病危?

这让耶律骁再度回到三年前,所有的巫医都对闻析的病束手无策,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抱着闻析恳求长生天显灵,救救他的爱人。

“大壅的大夫,你不是说王后的病慢慢养会好,他为何会吐血,是你治不好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游医忙道:“大汗息怒,公子这不是病,而是毒。”

耶律骁更加无法冷静:“毒?有人给我的王后下毒?是谁,我要砍下他的头!”

“解毒,马上给王后解毒!”

游医解释:“大汗,这毒倒是不难解,但是我现在还缺一味最重要的药草。”

“什么药草,别说是药草,只要能救我的王后,便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能马上给你摘来!”

游医:“见星草,一种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药草,可解百毒,但是这药草无法生长在西戎,只在大壅的西北边界,运气好或许能找到。”

一听有药草可以救闻析,耶律骁自是不会迟疑。

“来人,马上去大壅西北边界找见星草……”

耶律骁的话还未说完,游医又补充道:“这药草生长的地方十分隐蔽,若是外行人必然是寻不到的,便是我这样的行医者,也得要靠三分的运气。”

“但为了公子的安危,我愿意赌上身家性命一试。”

耶律骁自上而下,一双绿油油的鹰眸,盯着跪在下方的游医,像是要将人看穿一般。

“你会趁机跑吗,大壅的大夫?”

游医说着流利的西戎语:“医者仁心,我没有治好闻公子,便不会离开,若是大汗不信,自可以派人跟着我。”

耶律骁自然不信,但他倒不在意游医的死活,而是怕若是这游医跑了,闻析的病便没人治了。

所以他派了小队的西戎兵,跟着游医去摘药草。

游医离开王庭,一路翻山越岭,在快到大壅军营重地时,他故意走了一条极为险峻的山路。

这条山路他先前采药时走过一回,一旦遇上起雾的日子,便是人站在眼前都看不见。

游医算准时辰,带着西戎兵往山路上走,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山间便起雾了。

而在西戎兵被雾气所遮挡,看不见身边人时,游医趁机从另外一条路迅速逃走。

如此才算是有惊无险的,摸到了望门关。

而正如闻析所预料的,军机重地,游医甚至都还没看到大门,就被士兵发现,以长矛直至挡住他的去路。

“军机重地,速速离开!”

游医举起手中的玉牌:“我有陛下的玉牌,见玉牌如见陛下,我要求见三军统帅!”

士兵看到玉牌上的龙纹,若对方是骗子,可是万万不敢拿皇帝来行骗,何况这上头的龙纹雕刻精细,质地绝佳。

见此,士兵不敢耽搁,赶忙派出一人拿着玉牌前去禀报。

只是快到主帅的营帐时,正好有一人从营帐内出来。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莫不是又是西戎敌袭?”

士兵拱手禀报:“曾将军,军营外有一人,说要见大将军,还说手中有陛下的玉牌,这上面的确是有龙纹,属下不敢耽搁,特来请示大将军。”

没错,眼前人正是曾邺。

两年前,西戎多次发兵,边境战事焦灼,曾邺知道这是他重回京师的绝佳机会,所以自请前往西北。

曾邺虽然好色,但这作战能力的确不是吹牛的。

何况如今的大将军,乃是他的好兄弟,也是五虎将之一的雷石全。

雷石全作战英勇,但是战略部署不行,简单来说,就是直肠子,只会往前冲。

而曾邺的到来,就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论起排兵布阵,曾邺先前可是以一己之力,大败了西戎,打得西戎投降,还派了质子前往大壅。

这质子,便是如今西戎的新王。

所以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曾邺就从一个小兵升到了副将的位置。

而听到对方有皇帝的玉牌,曾邺瞬间就有一种预感,他伸手道:“将东西给我吧,大将军还在忙着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我会转交给他的。”

士兵不疑有他,而曾邺在看到玉牌后,瞬间脸色一凝。

这是皇帝的贴身玉牌,曾邺好歹也是从荆州的时候,跟着裴玄琰一起打到京师的。

如此贴身之物,裴玄琰是绝不会随意给人。

而能得到这样贴身玉牌的人,曾邺只想到一个人。

不,应当不可能,那人都已经死了快三年了,那样湍急的河流,是绝不可能有机会活下来的。

只是在曾邺拆开那封信笺后,他瞬间脸色大变。

除了信上的内容之外,更重要的,是下面的落款。

闻析。

他竟然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并且还在西戎的王庭!

难怪,这三年来,皇帝像疯了一般,从未有一天停止过派人手寻找闻析的下落。

但一直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是藏在了西戎王庭,难怪寻不到人影。

绝不能让闻析活着回到大壅,否则他之前做的事便再也瞒不住,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

游医成功带回了见星草,研制出了解药,给闻析服下后,他总算是不再吐血,情况逐渐好转。

耶律骁大喜,又对游医好一番赏赐。

而耶律骁在王庭耽搁了一日,前线的战事却连连吃紧。

士兵冒着会被耶律骁斥责的危险,闯入帐中禀报:“大汗,八百里加急!”

闻析没事了,耶律骁才有了心情处理旁的事。

不过即便士兵很急,耶律骁却是小心的,为闻析擦拭汗水,扶着他慢慢躺下,临走前,非要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眉间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帐内的人不敢多看,又或者说,见惯了这三年来,大汗总是对这位来自大雍的王后,一厢情愿的动手动脚。

但即便王后都来西戎三年了,却依旧不给大汗碰。

到眼下,大汗也只能在表面上亲亲,摸摸抱抱的,至于再多的,因顾及着王后的身子,加之他不愿,一直便停留在表面。

大汗做到这个份儿上的,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不过对此,大汗本人倒是很高兴,因为在他看来,旁的都远没有闻析好好活着重要。

至于更深入的事,他想总有一日,闻析是会被他的真情所打动,愿意真心的接纳他。

“闻析,我陪你,等会儿。”

闻析一心惦记着游医带回来的消息,游医既然顺利回来,便说明消息是传递成功了。

此刻闻析几乎快难以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只盼着耶律骁赶紧出去。

而在耶律骁出去后,游医便趁着机会,偷偷又溜了回来。

“叶先生,一切可还顺利,见到统帅了吗?”

游医点点头,“见到了,是个威武的将军,他还认识你,说一定会尽快八百里加急,将你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京中。”

“另外他还说,近来大雍与西戎的战事吃紧,若是再守不住湘水,怕是大半个凉州都要沦陷。”

说到这里,游医连连叹息:“在来的路上,我见遍地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战争带来的,只有最深的罪孽,我才深刻知你的冒险,是有多么的值得。”

闻析捏紧手心,敏锐的从游医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深意:“统帅可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游医几番犹豫,还是如实道:“他希望,你能够拿到西戎的战略部署图,如此他们才能精准抓住西戎的弱点,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但我觉得,这太危险了,万一失败了,我见过西戎人对待叛徒,他们会将叛徒抓到封狼山,绑在十字木架上,活生生的将人给烧死。”——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坏人还活着,请骂皇帝没用,骂了皇帝就不能骂作者君了哦,啾咪~

第98章 “杀了你,来换取两国停战。……

闻析倒是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或者是发现后被当叛徒。

虽然他不愿留在西戎,但是耶律骁对他如此执着,即便知道他偷了战略部署图, 当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如今最重要的, 便是阻止战争, 而对于耶律骁这般偏执的人而言,只是单纯的劝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唯有一个法子,便是让他输,输得再也无法承受发起第二场战争,才能彻底的终结这场本便不该存在的战争。

“叶先生,我有一计, 你手中可有……”

而这边, 耶律骁正被前来禀报的将士烦的不行。

前线战事吃紧, 西戎这边后退了三十里, 而大壅这边则是抓住机会,对西戎发动反攻。

若是耶律骁再不回去, 先前费劲抢来的地盘,便又要被大壅给夺回去了。

耶律骁想着,闻析的毒已经解了, 看来他还是得要尽快赶回前线, 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能在来年开春占领大壅都城,风风光光的带着闻析去见他日思夜想的家人。

只是耶律骁刚想要找个和以往一样的借口, 去和闻析道别, 倒是有雅奴先过来禀报:“大汗,王后请您过去。”

闻言,耶律骁喜出望外, 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整三年了,都是他主动热脸贴冷屁股。

虽然他丝毫不觉得不耐烦,甚至乐在其中,可他也知道,闻析是不乐意看见他,并不待见他的,毕竟是他强行将他留在了身边。

但是此刻,却是闻析主动遣了人来找他,这如何不叫耶律骁喜出望外?

他瞬间便将前线战事给抛之于脑后,屁颠屁颠的便跑着去找闻析了。

“你找我,闻析,我高兴,太高兴!”

一进帐,耶律骁便高兴得合不拢嘴,甚至在闻析刚坐起来,他就一步上前,将人一把抱住的同时,原地转了个圈。

闻析本便体虚时常会头晕目眩,被他这么一转,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按住他。

“停下,你转的我头晕想吐。”

耶律骁赶忙停下来,但既是将人抱在怀里了,自然是不会撒手的。

“抱歉,我故意不是。”

闻析无奈纠正:“不是故意。”

耶律骁呲着个大牙,重复:“不是故意。”

说完,又趁机在闻析的唇边亲了下,“可爱,闻析,喜欢你!”

闻析根本便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被他又占便宜。

不过占这点便宜对于他接下来要做的大事,倒是不足一提了。

“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很久才回?”

耶律骁一双绿瞳亮如白昼,“担心我,是不是,我做梦吗,闻析?”

闻析顺着他的意思,“你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我担心你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耶律骁简直是要高兴坏了。

别说是为闻析打天下了,便算是此时此刻,闻析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刀子递到他的面前。

“我愿意,为了你,一切都愿意!”

闻析被他过于激动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拍他结实的手臂,“松开些,还记得当初在我家时,过年吃的那顿团圆饺子吗?”

耶律骁自然记得,和闻析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记忆犹新。

“饺子,有铜钱,福气,你送我,你说的!”

闻析点点头,“临近年关,也不知你这回出去,何时能归,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你之外,没人与我一起过年。”

“不如便趁着今日,我们一起吃一顿饺子,我亲自来包,你可想与我一起?”

甚至在闻析还没说完,耶律骁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愿意,闻析,愿意,过年,我们一起!”

生怕闻析会反悔,耶律骁立即便命人按照闻析所要的,将食材都给准备好。

闻析吃不惯西戎的牛羊肉,耶律骁便从大壅抓了个厨子过来,单独给他开灶做大壅的菜肴。

所以对于饺子所需的食材,厨房那边很快便备好,一应抬了进来。

饺子皮是已经擀好的,肉馅也是按照闻析的要求,做的最简单的鲜肉。

“我教你如何包饺子。”

今日的闻析,那般的温柔而又有耐心,让耶律骁恍惚之间,仿佛是回到了他失忆的时候,以阿默的身份待在闻析的身边。

那个时候,闻析也是那般温柔,教他大壅的习俗,还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饺子,对他说新年大吉。

他那缱绻温润的笑容,如同定格在了耶律骁的眼中、心中,至死也无法忘却分毫。

耶律骁手笨,他怕闻析会嫌弃他,所以学得格外认真。

而闻析则是趁着他的注意力都在饺子上时,偷偷的在馅中加入了药粉,再特意将下了药的饺子包成不一样的形状,以此好分辨。

当热腾腾的饺子出炉时,闻析先给了耶律骁。

“尝尝我的手艺。”

耶律骁吃的那是一口一个,比之前在闻府的时候还要快,丝毫不觉得烫。

“好吃,闻析,都好吃!”

闻析怕药效不够,又给他多添了几个。

而耶律骁在吃完自己的后,又时刻关心他的:“你吃,闻析。”

闻析慢条斯理的勉强吃了一个。

“是不是没吃饱,再来一碗?”

耶律骁先点头,又摇头,放下碗筷,忽然逼近他。

“我饿,闻析,喂饱我。”

闻析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耶律骁已经伸出手,一手紧扣住他的后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那炙热的吻不由分说的便贴靠了上来。

闻析一下就被对方压在了兽皮铺就的矮榻上,西戎人的体格强健,血液之中似乎都是带着野蛮的兽性。

他的吻更是一种来自于野蛮的掠夺,闻析先是挣扎,但很快便因为无法呼吸而天旋地转。

便在耶律骁的手要不安分时,忽然他迎头便是一倒。

整个人毫无意识的,便压在了闻析的身上。

闻析难以呼吸,一边用力推,一边低声唤:“耶律骁?耶律骁?”

好不容易将人给推开,闻析艰难坐起,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又觉得嘴唇火辣辣的,再以手背一擦拭,破皮流血了。

真是与裴玄琰一个样儿,都喜欢咬人。

闻析又不太放心,拍了拍已经昏迷不醒的耶律骁的脸。

“耶律骁?”

确定他的确是被药倒了,闻析才开始在他的身上翻找起来。

*

等耶律骁再次醒转过来,已经是第二日。

一睁眼,他是在闻析的毡帐中,而闻析一早便醒了,见他醒来,竟是破天荒的冲他笑了下。

“耶律骁,你占了我的床。”

耶律骁只感觉还是在做美梦,简直是被这个笑给迷得神魂颠倒。

二话没说,便又扑上去,把人扑在下方。

“你是香的,闻析,我要吃你。”

闻析只是用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行,我还生病,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耶律骁立即摇头,紧紧抱着人,“我的命,是你,闻析。”

“那就听话些,不可以乱来,你该起了。”

耶律骁不想起,他想醉死温柔乡。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闻析对他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了。

此时此刻的他,痛恨自己的汉语不好,无法用最美妙的汉语,来形容自己此刻高兴得找不着北的心情。

只是总有不合时宜的人,出现打搅他的好事。

“大汗,前线……”

话未说完,便被耶律骁喝声打断:“闭嘴,滚出去!”

闻析知道是时候了,便推了他一下,“你去忙吧。”

耶律骁知道自己该走了,不能再耽搁了,否则一旦失去战机,他便没法在开春的时候带闻析去大壅都城。

“闻析,我送你礼物,回来,等我。”

临走前,耶律骁非要抱着他亲,直到外面再次催促,耶律骁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等人离开了毡帐,闻析才没什么表情的,以手背擦了下被亲的红肿的嘴唇。

希望一切顺利,战事赶紧平息。

*

耶律骁一路势如破竹,眼见着大壅军队节节败退,耶律骁乘胜追击,可谁知,却中了对方的埋伏。

主力军被困在了峡谷,进退两难,突围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耶律骁反而还受了伤。

而大壅这边围剿领军的,正是曾邺。

不过他并没有下令直接击杀,反而是秘密派人,给西戎后方大营递了一封密信。

是夜,西戎将领秘密来到了大壅的前锋军营之中。

曾邺已经在营中,等候他多时了。

“大壅人,你在信中所言,可是真的,我军此番惨败,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

曾邺一笑:“自然,而这叛徒,便是你们的王后。”

西戎将领一口否认:“这不可能!”

“这是他传递的书信,以及他秘密送来的军事战略图,你当是不陌生吧?”

西戎将领看了后,当即便黑下了脸,“王后竟然背叛西戎,真是该死!”

“不过大壅人,你为何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曾邺一摊手,“这场仗,大壅与西戎已经打了三年了,来来回回,我想不仅大壅,你们也已经很是疲惫了吧?”

“我给你们出个好主意,只要你们杀了你们的王后,这场战争很快便会结束。”

而在另一边,罗永怀奉命前来西北监军。

大雍已经与西戎纠缠了三年,皇帝已经对这场战争厌烦。

若非皇帝无心边疆战乱,甚至是无心朝政,也不至于会让一个西戎头疼这么久。

也多亏得皇帝前几日做了个梦,这才将一直被逗留在潮州的罗永怀给调去了西北支援战事。

这三年来,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罗永怀都差点将潮州给掘地三尺了。

可眼见着潮州的河坝、河道,都已经按照闻析一开始所规划的建设好。

而随着改河道,河坝的加高,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贪官污吏在这上面偷工减料。

潮州的水患从年年有,到如今的第三年,已经不再受水患所困扰。

只是对潮州做出最大贡献的功臣,至今却依旧不知生死。

潮州的百姓们,都自发为闻析建功德庙,以他的人像修建佛像,供奉在寺庙之中,香火甚至远超过寻常的寺庙,也算是潮州所独有的奇观了。

而这些,被困在西戎的闻析完全不知情。

就在罗永怀带着精锐,往军营去时,原本传递完了消息,该回西戎的游医,却在半道遇到了伏击。

对方拿着长剑,二话不说便冲着他的命脉而去。

游医慌忙左躲右闪,因为不会武,游医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他必然会死在剑下。

于是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自己滚下了高坡。

刺客见人跳下了高坡,这坡度可是堪比悬崖,便当完成任务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