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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朕先杀了你,再自尽殉情。……

闻析如此放肆, 令人震惊的不只是皇帝对此没有龙颜大怒赐死他,而是竟然要将如此重要的选择权,放在他的手上。

只看闻析的选择, 只凭他的一句话。

这简直已经是不能用偏宠与器重来形容。

哪怕是古往今来, 那些沉迷于美色, 乃至于亡国的昏君,与此时此刻的裴玄琰比起来,尚且都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吧?

皇帝对闻析,那已经不是器重,而是放纵了。

而在满殿之人的震惊之下,闻析仰头, 直视着裴玄琰那双幽深且涌动着滔天怒火的黑目。

慢慢收紧掌心, 他知道裴玄琰必然会龙颜震怒, 也知道裴玄琰不会轻易答应。

但是没想到, 他竟然会提出如此条件。

一命换一命。

便看闻析,是否能够狠得下心。

不过很快, 闻析便做出了决定。

“为江山社稷稳固,微臣想,远在西戎的那位, 必然是会理解并支持陛下的任何决断。”

闻析果然还是选择让裴子逾重回东宫。

对于他做出的这个决定, 裴玄琰并不意外。

可是不意外是一回事,心中如同被万箭穿心,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背叛, 比一箭杀了他, 乃至儿时他被最信任的奶娘所谋害,都没有此刻来得痛彻心扉。

而若是放在从前,以裴玄琰的宁叫我负天下人, 不叫天下人负我的个性,都不等对方有辩解求饶的机会,就已经将其一刀毙命,永绝后患。

没有人可以背叛他,也没有人在背叛了他之后,还能这么安然无恙,甚至是有恃无恐。

可面对着眼前人,面对着这张秀美清隽的脸,裴玄琰却悲哀的发现。

即便他无比的清楚,闻析来到他的身边,留在他的身边,以及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掺杂着不纯的目的。

甚至是在此时此刻,不再装了一般的,将他真实的目的,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逼着他,在废太子和承光帝之间,必须要做出一个他先前从未考虑过的决定。

册立裴子逾,或是迎回囚禁西戎的承光帝。

但所有的所有,归根结底,都只归功于一个目的。

闻析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裴子逾重新成为太子。

哪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做会让裴玄琰伤透了心,甚至会彻底的激怒对方,可他依旧是,义无反顾的这么做了。

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

裴玄琰心头在低着血,在心里无数无数的次的,如同自虐一般的鞭策着自己,反复的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他听到自己对闻析说:“好,朕便如你所愿。”

“谁叫,你是一个从来没有心的人。”

“你总是一次次的,让朕觉得,朕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愚蠢可笑之人!”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整颗心,都挖给闻析,捧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他对他情真意切。

可是他心中想的念的,却始终只有那个该死的废太子。

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立谁为太子,裴玄琰可能都会不高兴,但总好过立裴子逾为太子。

这意味着,裴玄琰好不容易靠着兵变夺权,到头来,等他百年归西之后,他所有的丰功伟绩,都可能会被之后继承他大统的裴子逾所否定。

甚至连他这个皇帝,都可能不会被历史所承认。

谁都清楚这一点,闻析不可能不清楚。

可他依旧开口了,依旧毫不留情的,一刀又一刀的,将他割骨剜肉,嘲笑自己的愚蠢与可笑。

帝王的眼神,是那样的痛彻心扉。

闻析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裴玄琰恼火、愤怒、痛苦。

他以为自己足够意志坚定,哪怕在裴玄琰的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但他依然坚定着,要让裴子逾重新做回太子。

可到底,人非草木,孰能做的真的无情。

他到底,还是有些无法承受住,来自于裴玄琰那痛彻心扉的质问。

质问他,为何他如此待他,他却依然还是选择了裴子逾。

可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强烈的,要辅佐裴子逾成为一代明君的念头。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只能去伤害另外一个人,哪怕这并非是他所愿。

闻析低下头,一点点的,将额头磕在了冰凉的金砖之上。

“陛下,英明。”

裴玄琰嗤笑,是冷冽的,亦是自嘲的。

他背过身,反手将满桌案的奏折,尽数推翻在地。

砚台摔落,狠狠的在地面砸碎了一角,一如他们此刻破裂般的关系。

“滚!都给朕滚!”

朝臣们麻溜的滚了,其实他们想要滚已经很久了。

从闻析和皇帝对峙开始,他们就想赶紧跑,以免这把火会烧到他们的身上。

毕竟闻析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且找死,这么一对比起来,朝臣们劝诫皇帝广开后宫的提议,简直就只是毛毛雨。

而闻析倒是好,直接来了个倾盆大雨,将皇帝浇了个透心凉。

只是在其他人都跑得比兔子还快时,许方信想着也赶紧推下,却发现闻析依旧还跪在原地没有动。

许方信都不由替闻析捏了一把汗。

皇帝没有直接降罪,而是让所有人都滚出去,就相当于是给闻析一个求生的机会了。

怎么他非但不走,反而还依旧跪着,就不怕皇帝扭头就翻脸,治他死罪吗?

“闻析,赶紧走吧!”

许方信拉住闻析,低声叫他赶紧和他一起离开。

但闻析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走,毕竟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怕裴玄琰会反悔,更怕他会动了想要杀了裴子逾的念头。

当然,还夹杂着一点点,闻析内心对于裴玄琰的愧疚感。

“没事,你且去吧。”

见闻析依旧执着,许方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裴玄琰依旧是背对着,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

而闻析也还是保持着跪首于地的姿势,只是他到底无法像从前那般。

哪怕只是跪了一会儿,也很快感觉到双腿疼痛难忍,若是再跪下去,怕是待会儿便无法靠着自己走出太极殿了。

而便在他小幅度的调整跪姿,想让腿舒服些时,裴玄琰却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般。

一下转了过来,几个大步,便已来到他的面前。

“闻析,你便如此吃准了朕,是也不是?”

闻析微微垂目,如扇的长睫在眼睑投下零碎的暗影,轻轻的颤动了两下,如同一只快破碎的蝴蝶。

“微臣不敢。”

裴玄琰咆哮、怒吼:“不敢不敢!还有什么是你闻析所不敢的!”

他忽然伸出手,闻析不由往后缩了下。

但下一瞬,却被对方穿过前胸,一下横抱了起来。

他有点受惊,更是意外,“陛下……”

裴玄琰依旧在咆哮,语气依旧非常冷而又生硬:“跪跪跪,心里一打算盘,一有了坏主意,便只知道跪,腿是真的不想要了吗?”

皇帝是如此的生气,可即便再生气,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也依旧还是闻析的身子。

知道他如今身子弱,日常都不能站立太久,更别说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在这冰凉的地面上。

哪怕裴玄琰再恼火,再气愤,可只要觉察到闻析哪怕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他的身体已经快于大脑的,做出了先保护他的反应。

“陛下不是在生我的气?”

裴玄琰冷着张脸,但将闻析放置在暖榻之上的动作,却又是轻缓至极。

“谁说朕不生气了?朕非常生气,气得简直是想要杀人!”

闻析缓缓动了下僵麻而作痛的双腿,“那陛下要杀了我吗?”

裴玄琰再度,屈膝在半跪在了他的面前,掌心先是覆盖在他的膝盖上,顺时针打圈按揉。

嘴上回着:“朕先杀了你,然后再自尽殉情!”

这嘴巴上说得有多么的狠,为闻析按揉的动作就有多么的轻柔。

膝盖其实还好,只是跪的有点久,所以麻了。

真正疼的是脚,本身便无法长时间站立,何况还是跪姿的姿势。

在裴玄琰褪下靴子,又脱下长袜,露出雪白的双足,按上那脚趾时,闻析不由轻轻的抽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方才不是跪的很干脆利落吗?”

闻析徐徐道:“可陛下也没叫我起来。”

裴玄琰简直是气笑了,“朕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怎么不见得你听朕的话,没让你跪倒是跪得比谁都痛快,眼下还怪起朕来了?”

“微臣不敢。”

裴玄琰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起不到任何的威慑力,反而还把他自己气出了一身的毛病。

“这天底下,没人比你的胆子更大,没人比你更放肆!”

闻析微微歪了下头,“陛下不是喜欢我的真性情吗,如今又说我放肆,陛下才是喜怒无常,口不对心,言而无信吧?”

裴玄琰又笑了,当然是气的。

“朕便说过,你这张嘴,便该被朕给封住,总是说出让朕不喜且气恼的话。”

闻析不以为意:“我说实话,陛下不喜,我说假话,陛下不信,天底下也没如陛下这般刁钻难伺候唔……”

话还未说完,裴玄琰忽的直起身,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同时以另外一只大掌,箍住他的腰肢。

将人紧紧的,锁在怀中的同时,如同惩戒且发狠一般的吻住那片柔软,却总是伤他心的唇。

裴玄琰的吻是急切且带着惩罚性的。

很快闻析便被吻得七荤八素,无法呼吸让他眼前有点发黑晕乎乎的。

而随之的,是裴玄琰那只不安分的手,逐渐游离在危险的边缘。

闻析按住他的手,艰难的,将人往外推,得了片刻的喘息。

唇角火辣辣的疼,不必照镜子他都知道,必然是被对方给咬破了。

狗东西,真是连狗都不如,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就喜欢咬他,喜欢在他的身上留下独特的印记。

若是叫他没法出去见人,裴玄琰怕是会更加兴奋。

“白日不可宣淫。”

闻析缓了几口气,才算是有了说话的力气。

但裴玄琰却反握住他的手,并且一定要十指相扣,“不成,朕今日受了如此大的折辱,闻析,你必须要补偿朕,不能拒绝朕。”

原本以为闻析会不愿意,但他却没有挣扎,反而是用那双被他吻得水光涟漪的琉璃眸,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如同在剖他的心一般,叫他无法克制的心动。

“那陛下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在这档子事儿上,闻析还要与他谈条件。

裴玄琰当然是气,所以他又低下头去吻,去惩罚。

结果反而被闻析反嘴咬了一口,如同猫儿挠了人一爪,气势汹汹而理直气壮。

“如果是关于裴子逾,朕不想听,也不想应。”

果然,最了解闻析的人,便是每日睡在身侧之人。

即便闻析还没说,裴玄琰都知道他要以谁作为条件。

可裴玄琰不愿听到裴子逾那个名字,这会让他更加的克制不住怒火与冲动。

“裴玄琰,你不能不讲道理。”

裴玄琰简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朕不讲道理?若是朕不讲道理,这天底下,还能有比你更不讲道理的吗?”

“你便是吃准了朕,知道朕舍不得伤害你,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若是你用苦肉计,朕便不得不妥协。”

闻析反问:“可这不都是陛下心甘情愿的吗?是陛下说,对我情真意切,也是陛下说,即便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愿为我摘来。”

“我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只要你应我一个条件,你这都不肯吗?”

裴玄琰觉得自己真是一败涂地。

面对闻析咄咄逼人的质问时,裴玄琰只会怒火中烧。

而面对闻析放软语气,打感情牌时,他明明无比清晰的知道对方的企图,却也依旧是节节败退。

只因,闻析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被捕蛇者精准的拿捏了七寸。

挣脱不得,却也不愿挣脱。

最后,他只能认输,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裴玄琰压下眉眼,将闻析再度打横抱起。

闻析也没挣扎,反而还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处。

如是一种默许的暗示,亦是一种隐晦的等价交换。

“那便先喂饱朕。”

商人尚且逐利,何况是唯我独尊的帝王。

裴玄琰一退再退,若是再不就此讨要利息,岂非是血亏。

显然裴玄琰是急不可耐的,上手褪衣时,甚至直接粗暴的将衣衫都给撕碎了。

他的行为粗鲁,动作亦是。

便是为了让闻析说不出话来,说不出他不想听到的话。

闻析先是抓着锦被,但很快又因为支撑不住,胡乱的抓住了飘飞的帷幔。

但他依旧,断断续续的,带着跟不上的喘息:“裴子逾尚、尚且年幼,重新册立为太子,当、当是该延请名师,教导学问。”

裴玄琰的双眼,一边是欲望的篝火,一边是嫉妒的狠辣。

所以他发狠,不给机会。

“你想亲自教导裴子逾,做他的老师?”

“不许,朕绝对不许!”

哪怕闻析此刻是他的,他们已经是这世上最为亲密之人。

可裴玄琰依旧是嫉妒。

嫉妒闻析陪在裴子逾身边将近十年的光景。

十年,人这一生,又有几个十年?

因为这十年,所以闻析才会裴子逾那样的执着?

因为这十年,所以闻析的心里,才装不下多一个的他?

裴玄琰一遍遍的,用实际行动来发问。

抓着帷幔的手,还是不由脱力,如此也不过是在生与死之间,反反复复,却又始终吊着一口气。

“不、不是我,我兄长学富五车,当以太子少傅相配。”

裴玄琰以尖锐的齿尖,咬着他的耳垂,“连你兄长都算上了,闻析,你当真是为了裴子逾,煞费苦心。”

骤然的坠落,让闻析险些出声。

他已经没什么精力说话。

偏生裴玄琰的精力却充沛的很:“何时你也能将这份用心,放在朕的身上,别说是一个区区的储君之位,便算是朕的皇位,哪怕是整个天下,朕都心甘情愿的,捧到你的面前。”

闻析想说,他要这天下做什么。

但后面是何时失去意识,又是何时停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甚至,他都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外头的天,又是何时黑,何时暗的。

虽说裴玄琰口上说着,要吃个痛快,到到底也是顾念着闻析的身子。

在他失去意识昏睡过去时,裴玄琰便停了,只是将人抱在怀中,亲吻着他的额前的汗水,久久也不肯分开,也不肯松手。

似乎只有如此亲密的,彻底的接触,才能让裴玄琰感觉到一种充实。

不仅是身上的,更是心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闻析无意识,发出了难受的呓语,裴玄琰才仿若恍然般。

先将人抱去沐浴,回来后再亲自且耐心的上药。

但裴玄琰心中到底是有不放心,所以这一夜他反反复复的醒来,反反复复的摸闻析的额头。

确定并不烫,没有发烧的迹象。

直至天蒙蒙亮,该是到了上朝时。

裴玄琰在起身时,第一件事做的,便是先探闻析的体温。

一切如常。

原本是想动作轻柔的起身,但闻析还是醒了。

“朕吵醒你了?”

闻析意识还是有些昏沉的,但他还是醒了,只摇了摇头。

开口的嗓音,是如纸磨般的沙哑:“是不是该到上朝的时辰了?”

“没事,朕给你告病假,你且睡着。”

但闻析坚持也要起身,从前他是太监,自不必日日上朝。

可如今他已经是礼部郎中,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职,自不好时不时的告假。

何况父兄如今也都在朝中,若是他告了假,父兄还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儿,反而叫他们无端担忧。

见闻析坚持要起,裴玄琰自也劝不住他。

忍着腰酸背痛起身,下床时,一下便脚软。

幸而裴玄琰有所准备,扶住他的同时,便要抱他,但又被闻析给拒绝了。

裴玄琰又无奈又怜惜:“宝贝,瞧你都腿软成什么样儿了,今日便告假,大不了朕便说指派你出城巡视了,莫要勉强自己,乖。”

站稳了后,闻析没好气的拍掉他的爪子。

“还不都是因为你,永远都不知节制!”

显然,裴玄琰没皮没脸惯了:“可那是闻析你答应了朕,补偿给朕的,朕收利息,何错之有?”

闻析不想和这无耻之徒多费口舌。

去奉天殿时,裴玄琰要与他一道,被闻析果断拒绝,他可不想与皇帝同进同出。

纠缠了一夜,本便看到他就很烦了。

刚到奉天殿外,闻松越一眼便瞧见了他,快步走来。

“小析,昨夜为何又留在了宫中?”——

作者有话说:谢谢恋1癖、御魂笑光辉、二月雪、青梅绿茶、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有一句话叫不疯魔不成活,用来形容皇帝最合适,啾咪~

第87章 “裴玄晏,你简直不可理喻!……

闻析早已想好了理由:“昨夜我与陛下促膝长谈, 商定了一件事,也与大哥有关,等上朝时, 大哥便知怎么回事了。”

而当皇帝在朝堂上, 当众宣布, 要册立裴子逾为太子,并由闻松越来担任太子少傅时,满朝哗然。

其实在裴玄琰要重新册立裴子逾为太子的消息,昨日便已经传出了,所以对这件事,朝堂上下倒不是特别的震惊。

但他们更震惊的是, 皇帝竟然晋封闻松越为太子少傅, 他们以为这事儿必然会落到闻析的头上。

毕竟昨日, 可是闻析冒死觐见, 提议裴玄琰册封裴子逾为储君。

更何况,陪伴在裴子逾身边十载的, 也是闻析,按理而言,这太子少傅的位置, 自也是非他莫属。

当然, 作为被晋封对象的闻松越,亦是十分意外。

但他想到方才在入殿前,弟弟的那一番神秘的话, 如今看来, 便是关于小太子的老师一事。

闻松越很快便接受,上前叩拜:“微臣,领旨谢恩。”

而对于裴子逾被重新册立为太子一事, 朝堂上下反对的声音倒是不多。

别看如今朝堂分为了四派,但到底,为臣者,当是为朝廷社稷着想。

裴玄琰膝下一直无子嗣,这意味着储君之位空悬,长此以往必不利于朝堂稳定。

虽说裴子逾是承光帝之子,但裴玄琰既然敢立裴子逾为太子,远在西戎为质的承光帝,想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了承光帝这个威胁,裴子逾如今虽复立为太子,但到底还年幼。

只要好生的教导,将他一点点的掰过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成器。

何况自古以来,继任的储君,并非是皇帝的亲子,而是堂弟、堂哥、侄子,乃至于旁系亲王血脉的,也不在少数。

裴子逾虽然年幼,但也是聪慧过人,并且还是皇室的嫡系血脉,自来立嫡不立长,裴子逾是唯一的嫡出皇子。

储君之位,自是名正言顺。

散朝后,闻析便带着闻松越,直接去了交泰殿。

原本偏僻的交泰殿,今日可是热闹非凡。

只因皇帝前脚下了册封储君的圣旨,再次恢复了储君身份的小太子,自然该是回到东宫。

而前头原本对小太子十分敷衍的宫人们,一个个的,变脸那叫一个快,上赶着讨好巴结。

但小太子却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更加的惴惴不安。

虽然他还年幼,但是他又不傻。

如今这皇位,是他的堂哥,趁着他父皇战败被西戎所俘,发动兵变夺来的。

裴玄琰最忌惮的,便是承光帝的一众党羽,尤其是作为唯一嫡子的他。

他被囚禁冷宫一年,便是最好的说明。

可是如今,裴玄琰却忽然改了主意,竟是下令复立他的储君之位。

难道这是要将他捧杀,然后再趁机寻到合适的由头,将他给杀了?

一想到这个极大的可能性,小太子便越发的不安。

以至于在宫人们收拾东西,原本小太子便过得凄凉,根本也就没几件东西可以收拾的。

等宫人们收拾妥帖,打算叫小太子启程前往东宫时,一扭头,却发现原本在殿内的小跳太子不见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去哪儿了?”

一番寻找,才有宫人在桌案底下,找到了蜷缩在底下,抱着双膝,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眸,满是不安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躲到桌子底下去了,东西都已收拾好,您该回东宫了。”

但小太子却尖叫起来:“走开!你们都走开!你们都是坏人,都是想要杀我,走开走开!”

宫人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您是大雍尊贵的储君,没有人敢伤害您……”

但小太子压根儿就不听宫人的劝说,他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又不傻。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忽然得来的,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而他的堂哥,一心想要他死,绝不可能忽然让他做回太子。

便在小太子情绪十分激动,怎么都不肯从桌子底下出来时,闻析带着闻松越来了。

只是还没入殿,闻析便听到里头传来叫唤太子殿下的声音,从语气中可听出焦急,闻析立时便意识到不对,快步走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

见闻析来了,宫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忙将事情和他简单的说了下:“闻大人,不知何故,太子殿下钻到了桌子底下,怎么都不肯出来,随奴才们去东宫,这可如何是好?”

闻析立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裴玄琰发动政变夺位后,小太子便一直活在裴玄琰的阴影笼罩之下。

随时怕裴玄琰会想起他这个堂弟,而随便寻个由头,将他一刀给咔嚓了。

如今骤然恢复了储君的身份,虽然小太子尚且年幼,但又不是真的傻白甜,自然会认为这是裴玄琰的阴谋,目的便是想杀了他。

所以感到极度不安的他,便又像从前被囚禁在冷宫中,无数个日日夜夜一般,躲着不肯现身。

唯有桌底下的一方小天地,才能让他感到一点点的心安。

不过闻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听见他声音的小太子,竟是自己从桌案底下爬了出来。

“闻析闻析!”

小身影一向朝着他扑过来,将闻析扑了个满怀的同时,一双小手紧紧的,死死的抱着他的腰。

似是对于小太子而言,只要抓住了闻析,便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便能活下来了。

闻析心中心疼,抱着小太子,同时以腾出来的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此刻在他怀中,惴惴不安的小太子。

“殿下不怕,有我在,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伤害殿下了。”

嗅着闻析身上,令他心安的清香,小太子才算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从闻析的怀中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眸,可怜兮兮的问他:“闻析,堂兄是想要杀了我吗?”

所以才会忽然恢复了他储君的身份,除了这个原因外,小太子想不出其他缘由。

闻析不由笑了下,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会,陛下膝下无子,但国不可无储君,而殿下是陛下嫡亲的堂弟,这储君之位,自然是非殿下莫属。”

小太子眨眨眼,“真的吗?”

“我的话,殿下也不信吗?”

小太子用力摇摇头,“信的,只要是闻析说的,我都信!”

闻析笑笑,“真乖。”

“来殿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闻松越,官拜太子少傅,从今往后,他便是教导你学问的老师。”

谁知小太子一听便急了:“我不要!我不要别人!闻析闻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做我的老师!”

闻析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

这个下蹲的动作,对于闻析的脚伤负重是很大的,闻松越见状,皱眉想要说什么,但闻析却无声的朝着他摇了下头。

“殿下,虽然我没法做你的老师,但我始终都与殿下一起,何况少傅是我至亲的兄长,我让我的兄长,他必然会与我一样,用心的教导殿下,绝不会伤害殿下。”

“方才殿下不是说,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相信我吗?那么现在,我希望殿下也如相信我一般的,相信他,好吗?”

小太子虽然依旧还有些抗拒,可闻析耐心而温柔的与他讲道理,让小太子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后知后觉的,猜到了什么:“闻析,堂兄会复立我为太子,是不是因为你呀?”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直觉便是敏锐,但闻析却没承认,只是笑了笑。

“殿下与陛下,本便也是血脉至亲,大雍的天下,不论是谁来坐,都只会是姓裴。”

小太子隐隐约约之中,从闻析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

但他毕竟还是太小了,在这宫中,他唯一能相信的,也便只有闻析一人。

所以他没有再抗拒,而是乖乖跟着闻析回东宫了。

途中,小太子仰起头,天真的问了一句:“闻析闻析,堂兄愿意复立我,那我父皇是不是也快回来了呀?”

虽然承光帝是个荒唐好色的昏君,但对唯一的嫡子却是极好的。

否则也不会在小太子一出生,便册立其为储君。

闻析牵着小太子的手,不由一紧。

但面上却毫无异样的道:“陛下的确是有让先帝回京的意思,但何时归,我也不知。”

“只是殿下如今身份特殊,你的堂兄不再是你的堂兄,而是你名义上的父皇,所以除了在我面前,无论何时,面对何人,殿下都不可提起你的生父,知道吗?”

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只要能不随时面临生死之忧,并且能与父亲团聚,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对闻析的话深信不疑,高兴的用力点点头。

“我记住啦。”

他又牵着闻析小幅度的甩啊甩,“闻析闻析,那以后你便能日日来陪我了吗?”

现在他已经又是太子,不必再每日担惊受怕的躲藏。

当然最最重要的,便是他能与他最喜欢的闻析,日日在一起了。

闻析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春试将近,我恐怕没法日日来看殿下,但我兄长作为太子太傅,会一直陪伴殿下,教导殿下读书。”

“殿下一定要好好念书,做一个明德知礼的好储君,记住了吗?”

小太子乖乖点头,因为高兴,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东宫是小太子最熟悉的地方,宫里的人都是最会见风使舵的。

如今小太子恢复了储君之位,要重回东宫,宫人十分勤劳的,将东宫里里外外都给打扫得纤尘不染。

为了保护小太子的安危,贴身伺候的宫人,都是闻析亲自挑选的。

都是刚入宫没多久,且身家清白,放在身边也能更放心些。

“大哥,殿下就麻烦你了,虽然殿下年幼,但他一贯很聪明,先前条件有限,我教他读书时,他也是一点即通,将来必成大才。”

若是裴玄琰一直膝下无子,小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将来便是万人之上的君王,自然便是大才中的大才。

虽然闻析没直说,但作为亲哥哥,闻松越却敏锐的捕捉到,自家弟弟对小太子,格外的重视。

似乎笃定了,小太子将来一定会顺利登基,成为帝王,并且还是一代明君。

“放心吧小析,为兄必然会用心教导殿下。”

*

转眼便到了春试。

会试共三日,天下举子们齐聚京师。

而闻析与许方信联手,这一届春试,也被称之为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反作弊。

从入门搜身检查开始,再到开考的全过程,每时每刻都有考官巡逻。

并且为了防止考生与考官串通,每次巡逻时,都是两名考官一起。

同时,考官们分配到的考场,都是随机的,是在开考的前一刻,才抽签分配好。

至于考题,更是在抽签结束后,才由许方信,从准备的三个考题之中,抽取了其中一份。

如此下来,除非是手眼通天,否则是很难在这个过程中作弊。

这三日,闻析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便是裴玄琰,想要见闻析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日,敲响最后一声铜锣时,象征着会试的正式结束。

而考生结束了,考官们可是还没发结束,或者是更加忙了。

为了彰显公平性,在批阅之前,先将名字栏做了隐藏处理。

而批阅的考官们,更是要一直在贡院内,不能迈出半步,直至将所有的考卷批阅结束为止。

每日通宵达旦的批阅,真是批得昏天黑地。

批阅考卷时,所有考官都是在一个房间内,以免途中会有人作弊或者换考卷。

闻析起身去如厕,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只长臂,绕过他的前胸,将他一下往后揽去。

猝不及防的往后倒退了两步,闻析险些都要喊刺客了。

直至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朕的闻析,真是辛苦了,肩酸不酸,腰疼不疼,朕帮你揉揉?”

瞬间意识到是裴玄琰这狗东西,闻析便放松了下来,没再紧绷着身子。

想来也是,能在贡院来无影去无踪,且在周围都是侍卫守卫的情况下,敢光明正大出现,却没人敢来抓的,也便只有皇帝了。

只是这是贡院,且随时都会侍卫巡逻,且前面不远便是厢房,也随时会有考官出来。

“你过来做什么,把手撒开,会被人撞见!”

面对闻析毫不客气的劈头盖脸质问,裴玄琰显得委屈:“闻析,朕已经将近有半月,未曾见你了,朕想你想得简直是要发疯。”

“早知这么久见不到你,朕便不该同意让你去当这个考官,又是辛苦,又叫你与朕两地分离。”

闻析一心扑在会试上,每日忙得团团转,压根儿就没有觉得已过了大半月。

“这半月,闻析是否也如朕想你一般,想念朕呢?”

闻析哪儿会想他,只会觉得他缠人烦得很,“每日都埋头批阅考卷,我哪儿有时间想其他的,陛下先松手,我要如厕。”

正说着,有考官出来了。

只要在长廊转过弯,便能看到刺客黏黏糊糊,抱着闻析不肯松手的皇帝。

闻析忙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还不赶紧躲起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裴玄琰非但没松手,反而还抱着人原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圈。

在闻析一阵眼花缭乱,等再看清眼前时,已经和裴玄琰簇拥着,藏在了茅厕内。

茅厕能脚占地的面积本就不大,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

闻析只觉得簇拥,想先将人推开,但外头的脚步声却逼近,他一下又停下了推的动作,只光顾着注意外头的动静。

“有人吗?”

外头传来考官的敲门声。

闻析出声:“有人。”

“原来是闻郎中,冒犯了,我去另外一处。”

听到脚步声去了隔壁,但因为隔壁离闻析所在的这间不是很远,若是闻析这边的动静闹得稍微大一点,必然会被隔壁发现。

所以他只能小幅度的推搡,“还不松手,挤在茅厕内,你都不觉得臭吗?”

可裴玄琰非但不觉得臭,反而还低头,埋在闻析的颈窝间,如瘾君子般的,深吸了口气,恍若顶级过肺。

“臭吗?朕只闻到了,朕的闻析那股令朕,欲罢不能的香甜。”

闻析只觉得他的变态程度又升级了,竟然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在茅厕内说出这话来。

“别闹了,我真的要如厕,你先出去。”

裴玄琰却是一笑,大手从后腰,落到了腰带处,以单指,勾起了腰带,并慢条斯理般,优雅的往外扯。

“朕帮你。”

闻析的脸一下便烧了起来,一面手慌脚乱的按住裴玄琰的手,一面痛斥:“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裴玄琰一贯是没脸没皮,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宝贝,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呢,咱们之间,什么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何况,朕的闻析这半月来如此辛苦,朕作为相公,却帮不了什么,实在是太不合格了,来,朕帮你把着。”

闻析挣扎起来,“我不要,撒手!”

裴玄琰如何会松手。

忽然,闻析挣扎的动作一僵,他简直是想要原地自尽,两靥更是涨红到能滴血。

“裴玄琰你……你……”

裴玄琰又笑,笑得极坏:“宝贝,不是要如厕吗,朕瞧,都要忍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野舟、来一口小丸子叭、影月、青梅绿茶、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有小可爱问到吃肉,作者君想说,不是一直在吃么,是作者君写的不够明显嘛,啾咪~

第88章 “闻析也不,心疼朕吗?”……

闻析从茅厕出来时, 腿软有点站不稳。

裴玄琰这狗东西,又当马后炮,想要圈住他的腰。

被气急败坏的闻析一掌拍掉了爪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骂上两句出气, 正好撞上许方信。

“微臣参见陛下!”

许方信也没想到, 出门如个厕, 竟然也能撞上皇帝。

只是君颜不可冒犯,所以许方信来不及看皇帝身边的人是谁,第一时间便跪下行礼。

厢房内的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跑出来,跪了一地。

“诸位爱卿这半月来都辛苦了,朕今日只是微服前来, 不必惊动旁人, 都起吧。”

闻析原以为裴玄琰只是来看他, 看到了, 也吃了豆腐占了便宜,当是该走了。

但裴玄琰非但没走, 反而也要去厢房,看官员们现场批阅考卷。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坐坐便走,愣是坐到了天黑, 乃至于用晚膳。

晚膳也都是直接送到厢房内, 但今日皇帝在,即便菜肴已摆上桌,也没人敢动。

“诸位爱卿也辛苦了, 赶紧去用膳吧。”

裴玄琰总算是肯起身, 只是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他的眸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闻析的身上。

“闻析陪朕, 单独用膳。”

闻析暗暗瞪他,让他莫要太过分。

其余考官虽然是一惊,但是结合皇帝之前对闻析毫不掩饰的偏宠,今日只是让闻析陪他用膳,都算只是洒洒水的程度了。

闻析的这点瞪眼小警告,对于裴玄琰来说,当然是没有一点的威慑力。

他反而是光明正大的,抓住闻析的手腕,拉着他径直离开了厢房。

“裴玄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闻析想要甩开对方的手,他倒是松开了,只是转而,又握住他的手,非要与他十指相扣。

并且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面颊。

“朕不想要做什么,只是先前朕好不容易将你养的有些白白胖胖回来了,这才不过短短半月的功夫,便又瘦了一大圈。”

“是监考太辛苦,还是贡院的伙食不好,让你没有胃口?不如朕派两个御膳房的厨子过来,照着你的口味做如何?”

光天化日的,闻析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不让裴玄琰碰他。

“不需要,监考本便要耗费精力,不止是我,负责此番科举的考官们,也都消瘦了不少。”

裴玄琰完全不在意:“食君之禄,当是忧君之事,朕给他们俸禄,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这本便是他们该尽之职。”

“闻析当然与他们都不同,你可是朕的宝贝,朕如何舍得让你有半分的消瘦,朕真是心疼死了。”

闻析懒得说他,反正以裴玄琰这狗东西的脾性,便算是他又打又骂,他也是完全听不进去,且唯我独尊的。

虽然现在已经改了许多,但是他依旧还是很霸道。

闻析本是想着,一顿饭的功夫,随便应付一下,吃完便让他赶紧走。

但是裴玄琰吃完后,便不走了。

“虽然已经开春,但是夜里还是凉,今夜朕留下,为闻析暖床如何?”

闻析都快被气笑了,“这是贡院,不是你的勤政殿,吃饱喝足了,便赶紧滚回宫去,莫要在这里胡闹!”

“谁说朕吃饱喝足了?朕都已经饿了半个多月了,若闻析真的愿意,让朕现在吃饱喝足,朕便自觉滚回宫去,可好?”

闻析又恼又羞,耳根子已经发烫,抵住他的胸膛,将人往外推。

“裴玄琰,你满脑子除了那档事儿,就没别的了吗?”

对此,裴玄琰十分的理直气壮:“在喜爱之人的面前,若是没有原始的冲动,又如何教喜爱呢?”

“朕喜爱你,所以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你黏在一起,朕喜爱你,所以想与你做这世间,最为亲密之事,何错之有?”

闻析简直是被他蛮横的逻辑给气笑了,“可我不想,这便是你的错!”

“何况这是贡院,乃是读书之人的圣地,如何能做那档子事,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裴玄琰挑眉,“原来闻析是不想要在贡院,如此,可随朕先回宫,亦或者去客栈,或者郊外也不错,这两处朕还没试过呢。”

如此污言秽语,闻析是完全听不下去了,捂住耳朵,气急败坏的踹他。

“闭嘴吧你!”

裴玄琰哈哈大笑,将人搂到怀中,在对方气急败坏挣扎时,他讨好的亲亲他的眉眼。

“好了宝贝,怎么又生气了呢,朕都是与你玩笑的,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如今可是放松了许多?”

闻析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方才他只顾着气裴玄琰了,如今被他这么一问,倒的确是对着裴玄琰拳打脚踢后,舒心了不少。

科举关乎着万千学子这一辈子的仕途,闻析作为副考官,也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而裴玄琰故意这么逗他,在拳打脚踢之前,倒也是一种奇妙而迅速的解压方式。

“不生气了?那今晚朕能留下来吗?”

闻析想也没想回绝:“不行!”

“宝贝,你这么果断的拒绝朕,朕是会很伤心的,放心,朕绝不做什么,只是没有你在身侧,朕又夜夜难眠。”

“你瞧瞧朕眼中的血丝,朕想你想得无法入眠,难道闻析都不心疼心疼朕吗?”

他抱着人,像模像样的发誓:“朕只是抱着你睡,绝不做旁的,闻析,朕在你的心中,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闻析很想说,就这色鬼,到了床上后,还有什么信任度可言吗?

但他到底也没有再多少,因为裴玄琰如此纠缠,便是打定了今夜不会走。

总算是能拥着心心念念的人入睡,裴玄琰心满意足,抱着人亲完脸又亲后颈。

亲的闻析根本便没法安睡,只能抵着他的头。

“裴玄琰,你真是够了,我要睡了,不然明日便没精力批阅考卷了!”

裴玄琰这才停了下来,还很是有理由的道:“没办法,谁让宝贝你实在是太香甜了,朕总是难以自持。”

闻析不想搭理他。

所幸这一夜,裴玄琰倒是难得的说到做到。

又过了两日,考卷全部批阅完了。

其中有一份策论,鞭辟入里,闻析格外喜欢,按照其作答的质量,当是能进前三。

誊抄名字时,闻析特意记了这人的名字,曾思成。

他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但后来在将入殿试的名字上呈时,一名考官忽然说了句:“没想到曾统领的弟弟如此有才学,没有如曾统领一般入伍,反而是满腹经纶,走上了科举之路。”

闻析一下看过去,“这个曾思成,乃是曾邺的弟弟?”

“没错,是一母同胞的弟弟,闻郎中竟是不知此事吗?”

闻析的确是不知,他先前读到这篇策论时,只觉得这考生文采飞扬,当是胸有沟壑的大才。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与他结怨的曾邺的亲弟弟。

但闻析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一贯是惜才的,何况他与曾邺之间的恩怨,只是他们二人之间,不至于牵连了旁人。

会试放榜时,可谓是人山人海。

闻析与许方信一道,也去了现场。

有人惊喜自己高中,也有人扼腕名落孙山。

科举每三年一次,这次没中,便也只能等到三年之后。

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其中有一学子,在看到自己的名字上榜后,很是高兴,但在一番寻找后,却很是奇怪。

“赵兄,为何不见你的名字?以赵兄的才学,当是位列三甲之一也并不奇怪。”

被这学子拉着的,乃是一个青衫洗到发白,却依旧脊背挺直,从背影看便是极具文人风骨的读书人。

旁人有人嗤笑:“榜上连名字都没有,还敢吹嘘前三甲?瞧见了吗,这前三甲之一的曾思成,可是禁军统领曾邺亲弟。”

“这曾家,才是真正的名门之后,如尔等寒门士子,如何能与之相比,实在是不自量力!”

那学子听着就不高兴了,“你说我也便罢了,但赵兄可是出了名的神童,以他的才学,不可能会落榜,这其中一定有鬼!”

“可笑,何人不知,今年的春试,乃是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那些企图作弊的,早便被发现除名丢了出去,能入贡院考试,且名列前茅的,皆是有真正才学的。”

“我看你这便是,自己落了榜,所以便在这里胡乱的攀咬。”

其他人见这青年一身发旧的青衫,便知只是个落魄的举人,且还名落孙山了,自是瞧不起,跟那讽刺之人一起应和。

学子还想要与他们争辩,但被青年拦住:“罢了,是我技不如人,不曾高中。”

“只是一次科举,并不能代表全部,只要我胸有笔墨,迟早有为家国社稷尽忠之日。”

闻析觉得此人能屈能伸,倒是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一旁的许方信倒是称奇:“赵知宥竟是名落孙山,倒也是可惜。”

闻析奇怪:“许大人认识这名举子?”

“赵知宥三岁能背诗,五岁过目不忘,十岁便已是苏州远近闻名的神童,他的诗作我曾拜读过,引经据典,可见其才学之高。”

“先前科举之前,他算是举子之中,最有望摘得会元之人,没想到最后竟是连会榜也没上。”

但闻析听着,却心中怀疑起来。

能被许方信这等满腹经诗的状元郎,都赞不绝口的才子,便算是拿不了前三甲,如何连名字都上不了榜?

闻析心中有疑惑,便带着许方信又回了贡院,将写着赵知宥名字的考卷找了出来。

许方信也看了一遍,咦了声:“如此低水准,甚至算的上是文理不通的策论,竟是赵知宥写的?若是如此,那他的神童之名,当是有名无实了。”

闻析却不太认同:“但我观其言行,当不是弄虚作假之辈,但这篇策论,的确是连合格的水准都没有。”

心中的疑惑,直到殿试那日,闻析忽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殿试乃是皇帝亲自出题,贡生们现场作答,因此是十分考验贡生现场发挥能力,且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作不得假的。

只因谁也不知皇帝会出什么考题,因为裴玄琰压根儿就没和朝臣们商议过。

甚至是,他自己都是临时想了个题目。

但其中有一人,便是此番会试前三的曾思成,在作答时的水准,和他在会试时所写的策论,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因为这篇策论,当时是闻析批的,闻析极为欣赏,可殿试其表现,与会试时给闻析的惊艳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便是一个天一个地。

不过裴玄琰并不知这点,即便曾思成的表现,与会试的差距很大,但只要是入了殿试,即便是名次往后,也已经是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