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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帝的气场实在是阴鸷到可怕,让孙太医百分百确定,倘若龙榻之上的闻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成为陪葬的一员。

果然,裴玄琰一把揪住孙太医的衣襟:“还有什么法子?朕要他平安无事!他必须要平安无事!否则所有人,所有人都给朕陪葬!”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已经用人参吊着闻少监的性命,但他需要恢复一些生机,才能继续处理手脚上的伤,否则身子太过虚弱,还是容易出意外。”

裴玄琰与其说是震怒不已,牵连一干人等,倒不如说是他自己过于害怕。

害怕闻析便这么撒手人寰,便这么离他而去了。

因为闻析的双手都是伤,裴玄琰甚至都不敢握他的手。

只能屈膝单膝跪在床头,一旁的宫人间皇帝竟然跪下,吓得也慌忙都匍匐在地不敢动。

“闻析,闻析朕知道你一定能听到朕的声音,朕知道,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不会离开朕,不会离开朕的对不对?”

“朕求你,闻析,朕求求你,不要离开朕,活下来,活下来看看朕,好吗?”

龙榻之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的,那半条的人参含在他的口中,不过便是吊着他的一口气。

裴玄琰一声声的喊着闻析的名字,甚至一声声的哀求。

这一刻的他,没了皇帝的尊严,更没了往日的傲气。

他只求,只求他的心爱之人,可以活下来。

可他的一声声呼唤,却没让闻析的情况有所好转。

恰好这时,被挡在殿外的裴衔月闯了进来。

看到闻析的情况,裴衔月亦是心急如焚,也一把揪过了闻析。

“你是太医院院首,是这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救闻析,若是救不活闻析,我现在便杀了你!”

孙太医真是有苦难言,怎么这兄妹俩都是一个样儿。

他是大夫没错,但他也不是大罗神仙啊。

若是闻析在刚受刑时,便及时得到救治,或许也不会如眼下这般严重。

可实在是拖得太久,再加上失血过多。

虽然人的身体每分每秒都在造血,可当造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流血的速度时,闻析到现在还能撑着一口气,都算是一种奇迹了。

但这样的实话,孙太医却是万万不敢说的。

因为皇帝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但凡听到任何不利于闻析的话,他怕是会当场发疯。

忽然,孙太医想到了一个法子:“有了,闻少监能撑到现在,便是他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他心有所挂念,所以有生的意念在。”

“若是让这世上,他最为牵挂之人,在旁边一直不停地呼唤他,让他燃起更强烈的求生欲望,或许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裴衔月立马就想起一人:“妙语,我立马便接妙语入宫!”

闻妙语早已哭成了泪人,甚至因为在法场看到闻析即将被处死,情绪激动到直接昏死了过去。

在裴衔月到来时,她才刚刚醒转过来。

“二哥哥,二哥哥呢?我、我看到二哥哥被行刑,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闻妙语情绪激动,即便身子还在晃,她也挣扎着要下床。

祝青青也在落泪,但在这个时候,她必须要保持冷静,按住闻妙语不让她动。

“妙语,妙语你冷静,闻析已经被皇帝救下了,他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恰好在这时,裴衔月匆匆而来,“妙语,你速与我入宫,闻析需要你!”

闻妙语当即随裴衔月入宫,在路上,她红着眼,那样的惴惴不安。

“衔月姐,二哥哥已经没事了对吧?他已经没事了吗?”

裴衔月没法骗她,只能如实道:“闻析身上的伤太重了,太医说他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只能尝试着,让他最在意的人,来唤起他对生的希望。”

“妙语,现在只有你,可以救闻析,你一定要让他有生的希望,一定要唤醒他,知道吗?”

闻妙语哭着胡乱点头。

当看到闻析无声无息,满身伤痕累累的躺在龙榻上,闻妙语险些失控。

“二哥哥,二哥哥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妙语啊,我是你的妹妹呀!”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带着我,与父亲他们团聚的吗?二哥哥难道要食言,要骗我吗?”

“若是二哥哥骗我,我以后便再也不要理二哥哥了。”

闻妙语哭得肝肠寸断,哭到不能自已:“二哥哥,我不能没有你,若是二哥哥不在了,那妙语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忽然,闻析的长睫轻轻颤了下。

裴衔月惊喜叫道:“眨眼了,闻析眨眼了!”

裴玄琰自然看得比谁都真切,但此刻,他也比谁都紧张,都害怕。

还怕方才看到的睫毛轻颤,只是他的错觉,害怕即便是亲妹妹,都无法唤回闻析生的意志。

从前,裴玄琰不信命,更不信天,但此时此刻,他却在心中,默默地向天祈祷。

上苍啊,请让闻析醒过来,一定要让闻析清醒过来。

在数双眼睛,屏气的注视之下,闻析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雾蒙蒙的琉璃眸,只是看了闻妙语一眼。

但只一眼,便足够让闻妙语高兴的捂住了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不过只一眼,闻析便又再度闭上了眼。

即便如此,孙太医忙道:“脉象变稳了些,微臣现在便施针。”

裴衔月将闻妙语扶到一边,好让孙太医有足够的空间为闻析施针。

在施完针后,孙太医又继续为闻析处理伤口。

这回,闻析终于有了反应,感觉到疼痛动了起来。

裴玄琰的反应比谁都快,立马按住了闻析,一面将语调控制到最温柔:“闻析,别怕,别怕,很快便好了,很快便不疼了,朕在这里,朕一直都陪着你。”

到伤口完全处理好,上了药再包扎好,已经快两个时辰。

便算是孙太医,都在结束后,擦了把满头的汗水。

裴玄琰小心翼翼的,拿着汗巾为闻析擦拭汗水。

直至擦拭妥帖了后,裴玄琰才有了问情况的勇气:“闻析的情况可稳定下来了?还会有性命之忧吗?”

“回陛下,闻少监现在还在发烧,这两日都是关键时刻,若是能在两日内慢慢退烧,便算是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尤其是今晚,时刻都要有人盯着,有任何不适,微臣都要及时调整用药。”

闻析现在的体温还是很高,一张脸更是惨白到毫无血色。

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便瘦了一大圈,瘦到下颔都尖了,通俗而言,便是都快瘦脱相了。

听到孙太医这么说,闻妙语立马应道:“我留下来看着二哥哥……”

但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玄琰拒绝:“这里有朕守着,闻姑娘便暂且留宿在宫中。”

闻妙语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眼下有性命之忧的,是她的亲哥哥,合该她这个亲妹妹亲自守着。

但谁让对方是皇帝,天子开口,即便闻妙语百般的不愿,也只能将吐槽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皇兄,你一人照料难免会精神有所不济,不如上半夜你来,下半夜换我吧?”

若是闻析一日不脱离性命之忧,裴衔月也一日不得安心。

但裴玄琰依旧拒绝:“不用,朕守着便好。”

他一刻,也不能离开闻析。

经历了法场之上的惊魂,即便闻析现在的情况有所稳定,但裴玄琰依旧是提着一颗心。

除非闻析彻底的好转,能睁开眼看他,能与他说话,哪怕是像从前一样,将他气个七窍生烟,他都会高兴得不行。

而不是像此时此刻这般,躺在龙榻之上,那样无声无息,那般孱弱随时有性命之忧。

裴衔月和闻妙语被请了出去,说是请,其实相当于是被裴玄琰觉得吵而赶出去,安排在了离勤政殿最近的偏殿内。

而裴玄琰正如他所说的,一夜都未合过眼,又是给闻析擦汗,又是在他唇上沾些水,以免他会口渴。

反反复复的,检查他的体温是不是有所下降。

一旦闻析体温稍微有点变动,裴玄琰便会立即让孙太医过来查看一番。

如此仔细到入微,这一夜闻析平安的挺了过来,体温相比于前一日有所下降,只是依旧还昏迷着。

孙太医根据闻析的情况,又调整了用量。

便在这时,李德芳上前,试探着询问:“陛下,今日的早朝……”

“便说朕龙体还未恢复,免朝,若有重要之时,到偏殿议事,至多一个时辰,让他们都控制好时间。”

这些大臣,一讲起事情来便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以前裴玄琰有功夫与他们周旋,但是眼下,若非因为他这两日中毒昏迷,以至于朝局有所不稳,他是根本就不想接见朝臣,只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闻析身边。

以免闻析有什么情况,他会看不见。

但经过了这次中毒事件,也让裴玄琰彻底想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他必须要保证朝局的稳定,否则一旦发现如这次的变故,闻析再也经不起第二回的折腾。

而同时,裴玄琰让大臣来偏殿议事,亦是为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一件他昨日想了整整一夜,为保证闻析周全,不会再发现这次变故的,一个最重要的安排。

因为裴玄琰要去议事,所以才勉强松口让裴衔月和闻妙语入内殿暂时照看闻析。

*

一见到皇帝,薛翰文等人可谓是喜出望外。

“陛下平安无事醒来,真是太好了!”

“微臣等真是日夜祈祷,万盼陛下安然无恙,陛下乃真龙天子,无论遇到任何危难,必然都是会逢凶化吉的!”

裴玄琰没功夫听这些人的阿谀奉承,大马金刀的往龙椅上一坐。

“这两日朝堂局势有何变动,朕要听最紧要的,废话省略。”

薛翰文早已准备好,挑最重要的几点很快禀报完。

裴玄琰逐一对其作出安排后,这才说起了自己此番的目的。

“朕另有一件要是,拟旨,赦免原中书省郎中闻致远所有罪责,升任吏部侍郎,其长子闻松越,升任中书省郎中。”

“即日,重返归京,另,着工部即刻重新修缮闻府旧宅,必须在闻家归京之前,全部完工。”

这一道升迁圣旨,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闻析的父亲闻致远在获罪前,只是个五品的郎中,眼下皇帝不仅赦免了他过往的罪责,甚至还直接让他升到了正三品。

而闻析的兄长,更是从一个国子监的八品小官,一下升到了正五品的中书省郎中。

这两个官职,不仅位高,并且还是实打实的实权。

这下,便是连薛翰文这般非常能沉得住气的,也稳不住了。

“陛下,这……怕是有所不妥吧?闻家犯的,乃是谋逆之罪,且是先帝在位时,亲自下诏定的罪。”

“而且其子闻析,假冒太监身份入宫,此乃欺君的重罪……”

谁知,薛翰文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玄琰冷声打断:“谁说闻析欺君了?朕从一开始,便知他是个假太监。”

所有人都是一懵,便听皇帝信口编起了他想好的故事。

“因为,从一开始,闻析便是朕精心安排的一步棋,是朕当初还在荆州做藩王时,便特意安插在宫中的内应。”

“这几年来,他做得非常好,逐步取得了承光帝的信任,留在废太子的身边,为朕能顺利攻入皇城,立下了不世之功。”

薛翰文不由听得狠狠一抽嘴角。

若非他从一开始,便是晋王府的幕僚,还真会信了新帝的这一番鬼话。

什么宫中的内应,裴玄琰还是藩王的时候,甚至压根儿连闻析的名字都没听过。

一个宫中的小太监,还能有本事做得了裴玄琰的内应?

甚至还能取得承光帝的信任?

新帝当真是,为了能给闻家脱罪,能让闻析光明正大的恢复身份,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能瞎编!

“如今,闻析圆满完成了任务,朕也该是让他恢复原本的身份了。”

“着,升闻析为礼部郎中,兼东阁大学士,入主内阁辅政。”

从太监,一跃成为礼部郎中,甚至还入主内阁,这怕也是古往今来,开天辟地的第一人了。

薛翰文等人在震惊的同时,纷纷跪下,苦口婆心的相劝:“陛下三思啊!哪怕闻析是陛下当初安排在宫中的一步暗棋。”

“但他如此年轻,便升任如此要职,还入主内阁,恐会引起整个朝廷的质疑与动荡啊!”

裴玄琰黑沉沉的阴眸,扫视一圈,帝王的威压如黑云压城般笼罩而下。

“薛翰文,朕是天子,天下都是朕的,朕要封谁便封谁,想怎么封便怎么封。”

“谁若敢对此有任何异议,便摘了乌纱帽,提前告老还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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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天下,远不如闻析重要。……

皇帝的态度如此强硬, 薛翰文又不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违抗皇帝的话,做第一个被祭旗的蠢货。

而裴玄玄在拟完旨, 做完了最重要的事情后, 便也没有耐心再应付朝臣, 他只一心挂念着,内殿的闻析情况是否有好转。

摆摆手道:“行了,无事便都退下吧,朕也乏了。”

从勤政殿出来后,一名朝臣追上薛翰文。

“薛相,陛下如此轻率的赦免闻家的谋逆之罪, 这便是向天下人, 打了先帝的脸, 如此有违孝道, 有违律法之为,当是会严重影响到陛下的名声, 更是会引起朝堂的动荡。”

“难道咱们真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如此随性妄为,丝毫不顾祖宗法制, 不顾朝廷律法吗?”

面对朝臣的愤愤不平, 薛翰文倒是要平静许多:“放心吧,此圣旨咱们听着都觉大为不妥,一旦传扬了出去, 不论是旧党还是清流派, 都会比咱们先坐不住。”

“光是御史台反对批判的折子,都能将陛下的御案也压塌了,难道陛下为了这闻析, 真能放着整个朝堂不顾。”

“甚至背上不忠不义不孝的昏君骂名,这可是足以遗臭万年的,陛下一心想要当明君,他不会,也不可能会赌上自己作为帝王的百年声誉。”

*

裴玄琰办完了事,返回内殿时,一眼便看到在窗棂外,探头探脑却因为没有皇令,而无法进来,只能在外头干着急的邱英。

“这次闻析能顺利脱险,你的功劳不小,朕晚些会论功行赏。”

裴玄琰嘴上说着行赏,但分明知道邱英眼下最担忧的,还是闻析的安危,想要入殿去看闻析,但他就是不开这个口。

因为裴玄琰觉得,邱英对闻析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的关系。

在解毒醒来后,裴玄琰便了解了这两日来发生的所有事。

自然也就知道了,在得知崔太后要将闻析处死时,邱英竟然愿意豁出生前身后名,而要直接去劫法场。

这可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即便是真的叫他成功了,那么从此以后,他也要背上罪臣之名,从此逃亡于江湖之间了。

可邱英竟然丝毫不在意这些,这俨然不是一个朋友,会为另一位朋友而如此豁出去的行为。

但裴玄琰到底也不会猜到,邱英是对闻析动了真感情上。

毕竟在他看来,邱英是个直到不能再直的愣头青。

顶多,也是因为对闻析才华的欣赏,只是这条线,他已经越界了。

而裴玄琰一向是个醋坛子,无论是男是女,但凡是有所越界,会和他争抢闻析的,他都会无差别的清除。

别说是邱英这个臣子了,便是连亲妹妹,裴玄琰也是无差别清理干净。

无论是谁,都不能,也不允许和他抢闻析。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赏赐,邱英的嘴角早就咧到耳后根去了。

但是此刻,邱英非但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还一心只关心里面的境况。

“陛下,闻析的情况如何?他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末将不要其他赏赐,只求陛下能让末将入殿照看闻析。”

说着,邱英便跪下,叩首请求皇帝恩准。

丝毫没有看见,裴玄琰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只是还未清醒,闻析有朕亲自照看,用不着旁人来操心。”

裴玄琰单手负后,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大将军,压沉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威胁与警告。

“邱英,认准自己的位置,若是越界,即便你是朕器重的能臣,朕也严惩不贷,听明白了吗。”

邱英跪首在地,没吭声。

裴玄琰也不再多说,他还挂念着闻析,也懒得应付其他人。

邱英望着新帝的背影,最后只能不甘的,咬牙捏紧了掌心。

分明,闻析所遭之罪,也都是因皇帝而起。

可因君臣之别,他却始终只能被挡在外面,而无法守在闻析身边。

凭什么!

他不甘,他何其的不甘!

凭什么,皇帝就能霸占着闻析!

刚入内殿,裴玄琰便瞧见,闻妙语正拿着汗巾,在细致的给闻析擦拭手指。

而裴衔月则是坐在床边,手中拿着药碗,搅动着银匙,等药不烫了,再喂给闻析。

“朕来吧,你们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裴玄琰已经守了闻析一整夜,其实裴衔月和闻妙语也来了没多久。

而眼下,裴玄琰办完了正事,一回来又开始赶人了。

裴衔月觉得裴玄琰实在是霸道得很,“皇兄,你也守了闻析一夜,怕也是累坏了,还是先去补个觉吧,以免闻析还没醒,你若是再倒下,那些豺狼虎豹们,怕是又要盯上闻析了。”

裴玄琰蹙眉,赏了裴衔月一个后脑勺。

“你就不能盼着朕好?”

裴衔月撇撇嘴,“而且皇兄你也太霸道了,只你一人照料闻析,你来了便要将我们赶走,我与妙语也要尽一份力。”

“何况,妙语还是闻析的亲妹妹,合该由她来亲自照料闻析才是。”

裴玄琰不为所动:“男女授受不亲,亲妹妹也不例外。”

“另外,朕已经下召,赦免闻家所有罪责,闻析的父兄皆得以升迁,并即日返京,闻家旧宅也已在重新修缮。”

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实在是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当初闻家被定罪时,闻妙语还十分年幼,但她也知,涉及到谋逆之罪,闻家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翻身了。

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且又那么的猝不及防。

不过同时,闻妙语自然也不傻,闻家此番之所以能这么快且顺利的脱罪,父兄们不仅能返京,还能得到升官。

这一切,靠的都是闻析。

是闻析几番险些丢了性命,才换来了闻家昔日,甚至比往昔要更加辉煌的荣耀。

可若是这一切,都是以闻析的半条命换来的,闻妙语情愿让她自己来代替哥哥。

她的哥哥,已经活得那般坚信,那般不容易了,可她却能为他做的,是那样那样的少。

裴衔月很是高兴,“妙语,从此之后,你便不用再隐姓埋名,还套用旁人的姓氏,且很快便能与你的家人们团聚了。”

“皇兄,你总算是做了一回好事,闻析醒来之后,必然也会高兴坏了。”

闻妙语反应过来后,才记起要谢恩。

“民女拜谢陛下皇恩浩荡……”

跪到一半,便被裴玄琰扶住制止了。

“相比于朕亏欠闻析的,这并不值一提,若非朕为了那所谓的身后虚名,也不至于会让闻析孤身奋战,以至他屡次陷入险境。”

若是闻析有家人,若是闻家人在朝中担任要职,闻析也不会因为他中毒倒下后,便被朝中的豺狼虎豹们一下吞噬。

至少有助力,有人会为了他而奔波,不至于叫他孤身一人,孤立无援,挣扎在生死的边缘线上。

可惜,裴玄琰醒悟到这一点还是太迟了,如今闻析已伤痕累累,半身病痛,他如今所做的,也不过都是一些亡羊补牢的行为。

闻妙语毕竟不是朝廷中人,不懂这个中的关系,但裴衔月在高兴之余,还是很快想到这其中的利害。

将裴玄琰拉到一边,低声询问:“皇兄,你当真下诏想清楚了?你这么直接赦免闻家,让闻家父子皆数升迁,朝中反对的势力怕是会不小。”

“而且那些御史的笔杆子,亦是不容小觑,皇兄你当真能为了闻析,而抵住这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讦,更不怕会留下昏聩的骂名吗?”

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自然没人比裴衔月更了解自己这位亲哥哥的抱负。

但裴玄琰看向的,却始终是龙榻的方向。

“不论是天下,还是身后名,都没有闻析的安危重要。”

在法场上,当裴玄琰抱着奄奄一息的闻析,那个时候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已经完蛋了。

他深深的,无可自拔且不顾一切的,爱上了闻析。

他无法接受,若是有朝一日,他走在了他的前面,他该要如何面对,这孤独而又寂寥的,孤家寡人的高位。

曾经他志得意满,觉得只要拥有了天下,所有的一切都将掌控在他的手中。

可那个时候他才悲哀的发现,即便他已经是帝王,即便他坐拥天下,可是他却依旧无法抵抗生死。

当闻析气若悬丝的,倒在他的怀中,对他说他很疼,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千万支箭射穿。

千疮百孔的同时,也是痛苦懊悔。

懊悔于自己的自大,懊悔于他的无能。

所以哪怕不顾皇帝的声名,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裴玄琰也只恨自己醒悟的太晚,做的太迟。

饶是裴衔月,在听到此话后,亦是不由震惊在了原地。

她从未想过,从来狂妄不可一世的皇兄,竟然有朝一日,承认了自己的无能,并在弥补自己的过失时,心甘情愿的,押上自己的一切。

在裴衔月和闻妙语离开后,裴玄琰一勺一勺,细致的喂闻析服了药。

细细的擦拭唇角,又握住他的手,亲亲手背,哪怕此刻闻析的双手都颤了厚厚的绷带,裴玄琰却也只觉亲不够。

过一会儿,又亲亲他的眉眼,以额头,抵着闻析的额头。

“闻析,快些醒过来吧,若是再不醒,你便没法第一时间,看到你的家人们了。”

第二日时,闻析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已经在可控的范围内。

这证明伤口没有再发炎,也已经在恢复,但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只是不再继续流血,已经是在向好的趋势。

只要体温能降下来,便说明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鬼门关,剩下的,便要看闻析的意志,何时能醒转过来了。

在确定闻析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后,裴玄琰才有了功夫,腾出手料理这次事件。

首先料理的,便是审理此案的刑部和大理寺所牵涉的一众官员。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皆被革职查办,他们虽为直接审理闻析,但在此案中亦是起到了默认的推波助澜作用。

只是削了他们的官,已经算是他们侥幸。

而参与,甚至是主审的吴少卿,可就倒大霉了。

但裴玄琰没有马上杀了吴少卿,而是先将人带到自己的跟前,亲自审问。

“你幕后,让你对闻析严刑拷打,对他刑讯逼供之人,是谁。”

吴少卿早已快被吓死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陛、陛下明鉴,微臣、微臣都是按照太后娘娘的懿旨行事,绝对没有徇私舞弊啊……”

裴玄琰也不废话,动了动手,“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若如实招供,朕只诛你吴家一族,但若你还不如实招供,九族夷灭。”

“选一个吧,朕的耐心不多。”

单只杀吴少卿一个,裴玄琰自然是不解气的,毕竟这厮在牢中,还拿闻析的家人来威胁。

既然他敢拿家人威胁,裴玄琰自然得要成全他的一番用心,送他的家人,与他一道下地府了。

吴少卿一下瘫软在地,他自知已经在劫难逃,但想起前一日上头的警告,他还是绝望的闭上了眼。

“微臣自知失察,愧对陛下,微臣愿以一死,求陛下饶恕微臣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说着,吴少卿便狠心一咬牙。

邱英觉察到他要自尽,立时上前,抓住了他的脖子。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吴少卿吐出一口黑血,邱英一探鼻息。

“陛下,他服毒自尽了。”

裴玄琰面色阴沉,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看来朝堂这淌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不见底,裴玄琰都已经拿吴家满门的性命来威胁,这姓吴的还是不肯松口,甚至不惜服毒自尽。

“在那两日,跳出来要处死闻析的官员,交由你来一并审问,若是敲不开嘴,便都杀了,不必再报朕。”

邱英拱手:“末将遵旨。”

接下来,便该是崔太后了。

当然,裴玄琰清楚,下毒之人不可能是崔太后,而她也不会参与到幕后之人的阴谋中,顶多便是被幕后之人给利用了。

但即使是他的生身母亲,伤害了闻析,且还不止一次,裴玄琰已经无法再容忍。

慈宁宫。

裴玄琰在前朝大开杀戒,处理了一批又一批,牵扯到中毒案中的朝臣,自然也是传到了崔太后的耳中。

崔太后尤为坐立不安,虽然她知道裴玄琰作为儿子,绝不可能会动她这个母亲。

可她也清楚,在这件事上,裴玄琰也不会再如之前那般,轻拿轻放了。

“陛下驾到。”

崔太后心头一跳,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得知儿子来了后,心中惴惴不安。

“琰儿你来了,让哀家好生瞧瞧,龙体可是无恙了?”

崔太后的手还没碰到裴玄琰,便被他避了开。

“儿臣醒的这般早,叫母后的心思落了空,母后该是失望了吧?”

裴玄琰一来,甚至连客套都懒得装了,直接便放大招。

崔太后笑容一僵,“琰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从哀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儿时你生病时,哪一次不是哀家彻夜的抱着你,给你喂药,哄你入睡。”

“这世上有哪个做母亲的,在孩子出事了之后,能坐得住的?哀家日夜祈祷,只求神佛能取走哀家的寿命,换回你的安然无恙。”

崔太后自也是个聪明人,说起了裴玄琰儿时的事。

作为一个母亲,崔太后自然是个合格的母亲。

但而今这些,已经不足以让裴玄琰的心中对此起任何的激荡。

甚至,裴玄琰始终以一种,冷漠至极,看穿一切的眼神,黑沉沉的盯着崔太后。

“母后,儿子是您生的,都说知子莫若母,您也该是最了解儿子的性子,先前朕对您所做之事,多次忍让。”

“朕自以为,作为一个儿子,朕已是仁至义尽,可您千不该万不该,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变本加厉。”

裴玄琰的嗓音,如同他的眼神般冰冷,毫不留情:“既是如此,您也不必留在京中,朕想,荆州当是更适合您养老。”

崔太后刷的一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质问:“你竟是要将哀家赶回荆州?便是为了给那闻析出气,你竟然丝毫不顾母子舔犊之情?”

“古往今来,有哪个做人子的,会将自己的母亲,赶回老家?你就不怕你的所行,会遭朝堂、遭天下人的唾骂,骂你不仁不义不孝吗?”

面对崔太后用孝道来压,裴玄琰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十分的冷静冷漠。

“先前,朕便是被这所谓的孝道所困,束手束脚,才叫母后您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朕心爱之人。”

“但这回,朕绝不会再容忍。”

崔太后身子一晃,满眼震惊:“你、你竟真对那闻析,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裴玄琰,你是皇帝,你是大雍的王,你的身上,不止有你自己,更有整个天下,整个社稷安危。”

“你怎可,怎能对一个男人动了感情?难道你当真要让裴家的血脉,断送在你的手中?你可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你父王,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作者有话说:谢谢攻宝给我治一下杏饼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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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裴玄琰:江山和美人,朕都要。

现在的裴玄琰:为了闻析,朕愿做那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第75章 “谁敢碰朕的闻析,都得死。……

裴玄琰毫无感觉, 甚至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对于崔太后加注在他身上的担子,他反而是觉得可笑的嗤笑了声。

“母后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朕从前便是将那些担子, 那些所谓的虚名看得太重了, 才会让你们得以钻了空子, 一再的伤害闻析。”

“但是如今,朕不在意了,不管是身后名,还是江山社稷,只要谁敢碰朕的闻析,都给朕——”

他的唇角, 勾起一道血腥而残忍的弧度:“去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是足够让崔太后精神溃散般, 不可置信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抖着手指着裴玄琰, 气火攻心之下,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让你连帝王之尊,江山之社稷都不要了?”

“母后此言差矣,倘若闻析真的要蛊惑朕, 他便不会一再的被你们伤害, 朕早已弃械投降,你们欺他太良善,可朕不是。”

“朕一直, 都是一条恶龙, 从来不是朕因为他而改变,而是朕一直都是如此的心性,母后不是最清楚了, 何必在此装傻充愣,为朕找什么借口呢?”

裴玄琰毫无顾忌的,承认他的残忍与暴戾。

他是想要做个明君,但做明君与用残酷的手段来镇压下面,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矛盾。

只是如今,他连明君也不想做了,若是不牵涉到闻析,那他还是个正常的皇帝。

但若是事关闻析,他可以杀人不眨眼,乃至颠覆整个尖山,也在所不惜。

他就是疯了,他甚至懊悔自己疯的不够晚。

倘若他能早点疯,便不会让这群人有胆子、有机会去伤害闻析。

崔太后从裴玄琰的眼中,看到了在想通一切后的,不顾一切的疯魔,她再也说不出话来,或者说,是被裴玄琰那疯戾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倒退着,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而裴玄琰已经没了耐心,只动了动手指道:“来人,太后凤体欠安,想要回荆州休养生息,即刻护送太后好生上路。”

“是,陛下。”

殿前司上前,对太后做了请的手势,“太后娘娘,凤驾已备好,请动身吧。”

崔太后无力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撑着扶手,摇晃了下身子站起了身。

“好,皇帝,你真是好得很,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的生身母亲赶去荆州,你会被天下人唾骂,会被满朝文武戳脊梁骨的!”

裴玄琰丝毫不为所动,“母后走好,朕便不多送了。”

在崔太后被迫要离开慈宁宫时,裴玄琰又问了一句:“对了,朕有些好奇,方才朕说了与闻析的关系后,母后虽是气恼,却并非完全震惊。”

“这也就是说,母后是否早已知晓,朕与闻析的关系,那么是何人,向母后告的密呢?”

崔太后一甩流袖道:“哀家作为太后,这宫中的事情,只要哀家想,有什么是哀家无法获知的?”

“哀家只恨,得知这件事的时机还是太迟了,才会叫你被那闻析所蛊惑,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皇帝,你会对你今时今日的冲动之举,而追悔莫及的!”

一个男人,喜欢另外一个男人,简直是荒诞至极。

在崔太后看来,裴玄琰不过是喜欢闻析的皮囊。

但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有色衰爱弛的一日。

待闻析韶华老去,不再如往昔,裴玄琰必然会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乃至爱得死去活来。

说到底,男女调和,才是这世间的正道,裴玄玄选的这条路,将来必然会懊悔!

崔太后前脚刚被送走,曾邺后脚便来请罪了。

“陛下,末将失职,未曾及时发现冬猎之上,有侍卫被人买通,趁机在陛下的酒中下毒,以至陛下龙体受损,请陛下责罚!”

曾邺之所以会选在这个时间点,也是因为在得知皇帝在清算此次中毒事件中,所涉及到的一干人等。

吴少卿当众服毒自尽,但即便是他畏罪自杀了,但皇帝依然没想过放过吴家,眼下锦衣卫正在吴家抄家,并在三日之后,吴家满门将会斩首示众。

而刑部和大理寺更是没几个人幸免,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已经被罢官,底下的人罢官的罢官,赐死的赐死。

这一番血洗,一时之间可是令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原本曾邺倒也不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明面上直接插手过。

即便皇帝彻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来,顶多也就是因为冬猎上对侍卫排查不严。

但在得知,皇帝竟然对崔太后也下了手,将崔太后连夜送往荆州,对外只说凤体不适,去荆州休养。

可作为一国太后,本该是要在皇宫之中,享受天伦之乐,这古往今来,有哪个做太后的,会去老家休养的?

很显然,皇帝这是对他在昏迷期间,崔太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的清算。

哪怕崔太后并非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但是她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不手软,若是崔太后透露了,皇帝与闻析之间的关系,乃是他透露的,那他岂非是要完蛋?

所以曾邺这才赶紧过来,表面上是以冬猎的排查不严来请罪,实则是在试探皇帝是否知道了他暗中向崔太后暗示的话。

幸而,崔太后因为对闻析的恼火,并没有将他给供出来。

崔太后又不傻,供出一个曾邺,对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让她丢失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虽然此番被迫回荆州,但是崔太后又如何会甘愿一辈子被困死在荆州。

她的儿子是皇帝,是这天下的君主,而她作为皇帝的生母,怎能被困在荆州,迟早有一日,她是要回来的。

而这一日,就需要慢慢的布局,而曾邺便是崔太后留在京中的一步重要棋子。

“何人在冬猎上动的手脚。”

果然,裴玄琰问的只是冬猎,而没有问其他。

曾邺暗中松了口气,将一早准备好的供词,呈给了皇帝。

“卢敦阳既然这么想上赶着送死,朕便成全他吧。”

虽然这供词并没有直接提到是卢敦阳指使,而是他下面的人擅做主张。

但是不论是卢敦阳还是下面的人,裴玄琰已经不想再浪费功夫,以和缓的方式去慢慢解决。

他给了他们机会,可惜他们自己不珍视,一再的作死,那他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

景仁宫。

卢太后在得知崔太后竟然被裴玄琰给赶去了荆州,真是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她不是一向自诩生了个好儿子吗?如今他的儿子,为了给一个假太监报仇,在朝堂之上不管不顾的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甚至连她这个生身母亲都不放过,作为一国太后,被赶去了老家,还顾名思义是休养凤体,天下人会信吗?”

不仅不会信,而且崔太后还会成为百姓茶余饭的笑谈。

自从被禁足在这景仁宫后,卢太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翻身,不在想着诅咒裴玄琰母子。

如今看来,她的诅咒是成功了,谁能想到,作为一个皇帝,竟然会因为一个假太监,而闹了这样一场风波?

而且这假太监的身份暴露之后,裴玄琰非但没有以欺君之罪论处,反而还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仅堂而皇之的将人给保下了,并且还赦免了整个闻家的谋逆之罪,甚至还将闻家父子都升官了。

如此行迹,与一个为了宠妃而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嬷嬷笑道;“如此看来,还是娘娘您的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准了闻析是个有本事的,将皇帝哄得团团转。”

“此番在朝堂掀起的风波,据说皇帝的御前都被大臣们的折子给堆满了,下面也传出不少,关于皇帝昏庸的风声来。”

别说是旁人了,连卢太后自己都没想到,她只是随后找的一个马前卒,竟然能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

“这个假太监,的确是很有本事,之后寻个机会,将他带到哀家的跟前,再好好的敲打一番。”

“想来要不了多久,哀家便能迎回陛下,再也不用困在着宫殿之内,做个有名无实的太后了。”

但紧跟着,卢太后又有一点担心:“下毒的事,父亲并没有参与吧?”

“娘娘放心,老爷做事一向稳重,在冬猎上直接对皇帝动手,失败的风险极高,他绝对不会做这样冒险的事情。”

卢太后也觉得言之有理,毕竟他们等了这么久,行事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生怕会被裴玄琰抓住辫子。

承光帝能否回来是一回事,但若是搭上整个卢家,可就得不偿失了。

哪成想,卢太后还没笑多久,很快便乐极生悲了。

因为前朝的圣旨,也传到了景仁宫。

说是禁军已查明,冬猎下毒一案,乃是旧党所为,而卢敦阳作为旧党的领头羊,虽然并非是主使,但作为上官,亦是有不可脱卸的责任。

念在其乃为三朝元老的份儿上,便只是罢免了其官职。

但底下筹谋了此事的主谋们,可就完蛋了,不仅被当众赐死,更是夷灭九族。

一时之间,旧党不仅失去了领头羊,更是连一对翅膀都被折断了,只剩下了伶仃几个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卢太后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只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此事与父亲无关吗?怎么又会牵扯到旧党?”

嬷嬷一面扶住她,一面叹气道:“是底下那几个人,因为前一段时日考成法的推行,尤其是在闻析带着西厂,和禁军一通清理贪官污吏。”

“旧党不少人都被牵扯其中,他们怕这把火不知何时会烧到自己,便想着将闻析给除掉,没想到计谋没成,反而还败露了,这才会牵连到了老爷。”

卢太后真是快被气死了,原本以为这次的血洗事件,可以让裴玄琰自己元气大伤。

没想到一不留神,裴玄琰掉转头来,又来清算旧党了。

可以说,裴玄琰这是不论自己人还是别人都不放过,毫不夸张的说是完全杀疯了。

卢太后真是气得咬牙切齿:“这群蠢货!如今父亲被罢免,旧党更是贬的贬,杀的杀,已经完全无法凝聚成气候了。”

“若想要迎回陛下,岂非遥遥无期,毫无希望了?”

原本还在嘲笑崔太后的她,如今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乐极生悲了。

嬷嬷却灵光一现道:“娘娘,咱们还没有走到绝路,您忘了,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足够起到决定性作用吗?”

“如今皇帝对闻析如此恩宠,不惜为他大开杀戒,让整个朝堂动荡不安,如此重要的一枚棋子,现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卢太后的眼里一下又有了光:“对,哀家怎么把他给忘了,他的身上还有哀家种下的毒,若是想要活命,他便不得不听哀家的话。”

“没错,而且娘娘,如今这崔太后被赶去了荆州,这后宫便只您一位太后了,而皇帝如今又膝下无子嗣。”

“若是借此机会,让太子殿下重回东宫,阻力会小许多呀。”

没错,若是放在之前,卢太后是想也不敢想让小太子重新复位。

但是如今,裴玄琰膝下无子,而闻析又如此得裴玄琰的信任与恩宠。

要想让小太子复位,岂非也就是闻析一两句话的事儿?

“寻个合适的机会,赶紧带闻析来见哀家!”

*

闻析是在第三日才醒转过来的。

撑开沉重的眼皮,因为长久的没有见阳光,所以在睁眼时,刺眼的光芒让他十分不适的蹙眉眯起了秋眸。

他想动一动,却发现稍微动一下,浑身上下就疼得厉害。

而他一点的小动静,很快就被旁边人注意到了。

“二哥哥你醒了?快,快叫太医,二哥哥醒了!”

闻妙语真是高兴坏了,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落。

“二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呜!”

闻析动了动手指,想要给妹妹擦拭眼泪,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包扎成了粽子。

不仅伸不了手指,而且连动一下都十分的疼痛难忍。

只能温和又好笑的开口:“妙语乖,莫哭了,再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哥我快不行了。”

闻妙语立时忘了哭,一把捂住他的嘴,连呸了三声:“以后都不许再说这种晦气的话!二哥哥一定会长命百岁,无灾无病的!”

闻析弯了下眸子,笑了笑,“妙语说得对。”

兄妹俩才说了两句,裴衔月便急匆匆的跑进来了。

“闻析醒了?”

还不等闻析说完,这次轮到裴衔月抱着他哭。

“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知道吗!”

闻析温声道:“此番我能够有惊无险的活下来,还是多亏了公主在其中筹谋,费心为我奔走。”

裴衔月故作生气的哼了声:“知道我待你一心一意,你还瞒着我如此大事,以你我之间的交情,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告诉我,你并非是真太监?”

“你可知从前,因为你的身份,我左右纠结,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香,有多么的痛苦吗?”

这话闻析就不好回了。

因为裴衔月这就是变相的告白。

但闻析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无论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都不能对她的感情有所回应。

所以他只能道:“我是罪人之后,公主金枝玉叶,不论我是太监的身份是真是假,都不敢与公主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谁说你是罪人,便在昨日,皇兄已经下了圣旨,赦免了闻家所有的罪责,还让你的父兄都升官了,如今他们都在回京的路上。”

“要不了多久,你便能和你的家人们团聚了,而且你如今可不再是什么西厂少监,而是正儿八经的礼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儿呢,日后谁敢小瞧了你?”

说着,裴衔月还煞有其事的,对着闻析拱了下手,“日后,还要请闻郎中多多赐教,闻大人可莫要升了官,恢复了身份后,便要做那薄情的负心汉了。”

闻析显然没从闻家被赦免罪责,父兄官复原职已经在返京途中这样的巨大好消息中反应过来。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一道身形如疾风般冲了过来。

裴衔月和闻妙语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挤到了一边。

而闻析整个人,已经被对方一把搂入了怀中。

“闻析,你总算是愿意醒过来了。”

裴玄琰的气息是灼热且十分急躁的,但他的怀抱却是很宽厚,透着一股在法场上时,让闻析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安心感。

但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因为裴玄琰的这个拥抱,将被挤到旁边的另外两人看得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怕会被妹妹瞧出来,闻析只能忍着身上的疼痛,小幅度的挣了下。

“你弄疼我了。”

裴玄琰慌忙松开了手,但虽然松开了怀抱,却转而握住了闻析的手,这回说什么都不肯松开了。

他高兴的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殿中还有别人的存在。

还是闻析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先道:“公主,辛苦你与妙语这几日照料我,你们先去歇息吧?”

但这话裴玄琰听着却是不乐意了,他迫不及待的,为自己正名。

“闻析,这两日,都是朕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只是朕方才去料理那帮伤害了你的该死之人,这才没有守在你的身边,没能让你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朕。”——

作者有话说:谢谢青梅绿茶小可爱的营养液,爱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