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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闻析也没多想,很快收回视线,温和的安抚祝青青:“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陛下已经亲口承认你的死亡,让曾邺为你办葬礼。”

“只是从今日起,短时间内你怕是不能再用祝青青这个身份了,抱歉,你有此祸,都是我连累了你。”

祝青青连连摇头,“一个名字而已,我从不在乎,只要能摆脱曾邺那个禽兽,改头换面都没关系。”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解决这件事,只是在这段时间,怕是要委屈你先藏起来。”

闻析冷静分析:“邱英的府上怕是也不安全,方才我出宫,便察觉到有人跟着我,极有可能便是曾邺还不死心,想要借着我找到你的行踪。”

“能让曾邺有所忌惮,除了皇宫之外,怕是也只有公主府了。”

以裴玄琰的小心眼,祝青青如今的境况,也是他一手造成的,自然是不能将祝青青藏到宫里,裴玄琰的危险系数,比曾邺还要高。

而能让曾邺忌惮,不敢擅闯的,除了皇宫,也便只有贵为天家公主的裴衔月了。

哪怕曾邺请了手令,也没有资格去搜查公主府,除非他是活腻歪了。

邱英一拍手,“是这个理儿,如今能护住祝姑娘的,怕是也只有公主了。”

“青青,你穿好斗篷,遮掩住容貌,我即刻带你去见公主,请她收留。”

祝青青连连点头。

闻析找上门求助,裴衔月自然是一口答应。

何况她也认识祝青青,如今祝青青险些被曾邺给糟蹋,裴衔月自也是义愤填膺。

“曾邺这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色,死性不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本公主朋友的身上,还有皇兄,也真是脑子坏了。”

“不由分说竟然还赐婚,这事儿若是我早些知道,必然会去阻止,也不会造成今天这般的局面了。”

裴衔月心疼的牵住祝青青的手,“祝姑娘,你受苦了,这些时日便待在我的府上,且放心,即便曾邺发现了你,但只要有我在,你咬定不是祝青青,他便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祝青青感念的点点头,眼中有泪水闪烁:“多谢公主。”

*

皇家冬猎将近。

而每年冬猎上的安全问题,则是由禁军全权负责。

如今曾邺接任了禁军统领一职,这是他第一年上任,虽然曾邺此人好色,但在办事上一贯都是尽心尽力,每一关都亲力亲为。

没想到还真叫他查出了端倪,本只是一个负责当然看守的一个侍卫,被报上了死亡,死因是溺水。

这原只是一件小事,但正好便发生在了冬猎前夕。

而冬猎负责拱卫的侍卫,皆是经过层层筛选,确保内部不会存在隐患。

虽然只是涉及到一名侍卫的死亡,但曾邺多年来的领兵打仗经验,让他做事一向谨慎,直觉不太对劲。

原本只是确认一下这名侍卫是不是真的是溺水而亡,没想到让仵作这么一查,发现这身亡的侍卫的口鼻内,并没有灌入多少水。

通常而言,倘若一个人不慎落水,在挣扎害怕的过程中,必然会不断的有水灌入口鼻之中,最终因为窒息而导致死亡。

但这侍卫的口鼻却没什么水,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便是他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却被人制造了溺水来瞒天过海。

最后仵作在检验中,发现了侍卫头顶被直刺入了一根银针,一击毙命,十分之隐晦且歹毒。

查出侍卫是被人谋杀,曾邺便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再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接替这名侍卫的,此人好赌成性,原是在外头欠了不少赌债。

赌坊都找上门,扬言若是再不还清债款,便将此人的手脚给砍断。

没想到没过两日,这侍卫竟是一下子便还清了债务,而且出手也十分的阔绰,像是一夜之间得了一笔横财一般。

曾邺当即便秘密抓了此人,这人显然也是个软骨头的,这酷刑都还没过一轮,便将什么都招了。

原是因为裴玄琰颁布的考成法,在朝中掀起的清扫贪官污吏。

这对于旧党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毕竟旧党皆是朝中勋贵,在不论是在京师,还是在州县,都是积攒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名门世族。

哪个勋贵,只是靠着这点微薄的俸禄能积累万贯家财的?

若只靠着俸禄,怕是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困难。

谁不贪?只是贪多贪少的问题罢了。

尤其是在承光帝时期,作为皇帝的承光帝,骄奢淫耻,穷奢极欲,甚至还带头贪民脂民膏。

因此底下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皇帝都贪,若是他们不贪,岂非是傻子?

结果现在倒是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裴玄琰痛恨贪官污吏,要一扫朝中积攒多年的疴弊。

许多高官甚至都落马了,这些时日来,西厂与禁军联手,几乎每日都在抄家,可谓是人心惶惶。

这些人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如便放手一搏,平时宫中戒备森严,他们自然是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唯一有机会动手的,便是皇家冬猎。

曾邺拿着审出的供词,便打算入宫觐见时,却恰好碰上了薛翰文上门叙旧。

“薛相,这倒是不巧了,我才审出了一桩大案,事关陛下安危,要即刻上报,咱们也只能改日再续了。”

薛翰文一听,便问:“老夫乃内阁次辅,陛下的安危乃是我们作为臣子的第一要则,曾统领可否先告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曾邺便将目前查到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谁知,薛翰文眼珠子一转,却拦住了他。

“且慢,曾统领,这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曾邺没反应过来:“什么好机会?”

“老夫听闻,那日一场大火,让曾统领的新婚夫人,葬身于火海,但老夫又听闻,曾统领并不信自己的夫人过世了,而是怀疑,此事与西厂少监闻析有关?”

提到闻析,曾邺便咬牙切齿:“祝青青根本就没死,一定是被闻析那个该死的太监给藏了起来!”

“但陛下摆明了是要维护他,逼我为祝青青办了葬礼,真不知这该死的太监,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陛下!”

薛翰文摸着长须,“这闻析先是狗仗人势,羞辱曾统领,后又与曾统领有夺妻之仇,新仇旧恨,难道曾统领不想报仇泄愤吗?”

说起这个,曾邺便是一肚子的火:“薛相以为我不想吗?但他有陛下的圣宠,还有金牌在身,除了陛下,谁能动他?”

薛翰文却是一笑,“那若是,让陛下亲手治他的罪,杀了他呢?”

曾邺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薛相你莫不是吃醉了酒,在说胡话,朝廷的情况,薛相该是比我这个武将更为清楚。”

“陛下对这太监恩宠不断,便是上回在接风宴上,还公然让他坐在身边伺候,便是我们这些追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有何人能如他这般,得陛下的青睐?”

“让陛下亲自杀了他,怎么可能!”

薛翰文却将那份审出的口供,往曾邺的跟前一摊。

“那倘若,闻析与旧党勾结,企图谋杀陛下,迎回承光帝。”

“曾统领莫要忘了,这闻析先前,可是废太子的大伴,他想推翻陛下的统治,拥立承光帝,合情又合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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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剧情都是高能,请坐稳哦,啾咪~

第69章 “闻析,朕要你夸夸朕。”……

皇家冬猎的地点是在秋山。

从皇宫到秋山需要半日的路程, 闻析坐在帝王的车架上,却没什么精力如先前出门一般,总是对沿路的风景感兴趣。

而是从上车开始, 便一直在打哈欠。

主要是昨夜被裴玄琰折腾太久, 这家伙当真是言出践于行, 说日日就日日,闻析简直快受不了。

分明他昨夜都再三的强调了,今日要一早出发去秋山,让他不要再折腾。

但裴玄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床上什么都成了空。

以至于闻析根本就没睡几个时辰,再这么下去, 他感觉自己都要因为缺乏睡眠而猝死了。

而裴玄琰跟个没事人一样, 夜里他有多兴奋, 白日里他就有多精神奕奕。

“从皇宫到秋山, 有半日的路程,困了便睡一会儿, 嗯?”

裴玄琰此刻的体贴,在闻析的眼里都是事后的做戏。

他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打着哈欠打算躺下去。

马车内十分宽敞, 可以说是算个缩小版的寝卧了。

而且里头铺的都是厚厚的波斯毛毯, 又做了减震,即便是行驶在颠簸的路上,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闻析本打算合衣睡一会儿, 但裴玄琰却长臂一伸, 将他直接抱过去楼在怀里。

在闻析要挣扎时,他安抚般的,抚摸着他的鬓角道:“榻上坚硬, 不如朕的身子暖和,你也能睡得更舒服些。”

闻析刚想说不用,外头就传来了崔太后的声音。

“如琢你这孩子,便是太孝顺了,总是来陪着哀家,但今日冬猎,你便陪在皇帝的身边,伺候好他的衣食吧。”

崔太后的马车在后一辆,而薛如琢作为贵妃,也是有单独的一辆马车。

只是在薛如琢搀扶着崔太后上马车时,崔太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是当众说的,而且薛如琢作为裴玄琰目前后宫唯一的妃嫔,出宫陪王伴驾在左右,也是十分正常且合理的。

毕竟历来这帝王出行,都是皇后或是宠妃相伴左右。

也就是裴玄琰,半点不好女色,一早便安排了三辆马车,摆明了是不想和薛如琢共乘一辆。

薛如琢自然知道崔太后的意思,这是在给她和皇帝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薛如琢一向是个极会把握住机会的人,倘若不是裴玄琰对女色一点也不感兴趣,以薛如琢的手段,将男人迷得神魂颠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是即便皇帝已经明确表示对她毫无兴趣,让她安分守己,并且前一段时间,她才在御花园被罚,且禁足在了储秀宫。

但这不代表她便认输了,何况这次的冬猎,她可是精心为皇帝和他宠爱的小太监,准备了一份大大的回礼。

只要扫除了闻析这个障碍,她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让皇帝对她感兴趣。

“是,太后娘娘。”

在扶崔太后上马车后,薛如琢便十分自然的,且师出有名的来到了帝王的车驾前。

只是才到了车驾前,甚至都还没开口的机会,便被脸上带着假笑的李德芳给拦了住。

“陛下已经有人伺候,便不劳烦贵妃娘娘了,贵妃娘娘的座驾在后面。”

薛如琢一副谦卑贤淑的说:“本宫作为贵妃,合该陪伴在陛下左右,李掌印不必与本宫客气。”

“贵妃娘娘,奴才可不是客气,而是贵妃娘娘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当时知晓陛下的脾气。”

“陛下说不需要,便是不需要,若是有人偏要违背陛下的意思,不知贵妃娘娘可还记得,御花园中那些被处死的宫人们呢?”

薛如琢面上优雅端庄的笑,险些没有端住。

她如何会不记得,自然是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止是因为当时除她与崔太后之外的所有宫人,都被新帝一句话赐死。

就连她这个贵妃,也险些在湖中被活活冻死。

即便是缓了这么多日,每日都让太医调理,薛如琢更是活在了药罐子当中般,也依旧没将身子完全调理好。

即便是再回想起来,薛如琢也是恨得牙痒痒。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闻析。

倘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太监从中作祟,让新帝对他百般偏袒,她也不会遭了那样的罪,更不会颜面扫地。

但皇帝的马车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要打开的意思,便足以见得裴玄琰对她丝毫看不上。

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不会为了顾及任何的帝妃颜面。

薛如琢只能维持着笑,福身一拜道:“如此,臣妾便不打搅陛下了。”

从马车经过时,清风吹起了帷幔。

薛如琢透过帷幔的缝隙,看见里头除了裴玄琰之外,还有一道身影,似乎与皇帝挨得极近。

只是不等她再细看,一道骑马的身影便挡住了她的视线。

“贵妃娘娘,你的车驾在这边。”

身骑高马的邱英,英姿威武的,朝着薛如琢将手一指。

薛如琢收回了视线,上了后面的马车。

而因为方才外头薛如琢的声音,让原本想从新帝身上起来的闻析,一下不由停下了动作。

等到确认外头的人不见了,他才松了口气。

“放开,我要自己睡。”

闻析真是烦死裴玄琰了,只要有机会就要黏着他,原本晚上就日日谁在一张榻上,出个门还要抱着他,烦死了。

但裴玄琰都将人抱在怀里了,如何会松手,反而是安抚般的,亲亲他的鬓角。

“乖,如果不想与朕两人单独在一个空间,不如朕叫贵妃一起上来,让贵妃看着你,躺在朕的怀里,这般是不是能睡得着了呢?”

闻析:“……”

他气不过,抓住裴玄琰的手咬了一口,“没人比你更讨厌!”

裴玄琰哈哈大笑,“闻析,没人比你更可爱,更讨朕的喜欢。”

每当闻析觉得对方不能再无耻的时候,裴玄琰总是能不断的刷新他的三观。

懒得和对方再浪费口舌,爱抱就抱吧,虽然闻析也不太想承认,但是人确实是最好的抱枕。

这么枕在对方的大腿之上,的确是要比他自己直接睡在榻上要舒服许多。

而且闻析是真的很困了,没和裴玄琰拌两句嘴,他便打着哈欠,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

这次裴玄琰倒是没有犯贱闹他,只是在听着闻析的呼吸平稳,确定他的确睡着了后,单手取了件织金龙纹狐裘,动作轻缓的拢在闻析的身上。

一手抱着人,一手拿着图册。

没错,就是昨日邱英新呈上的春宫图。

裴玄琰还没来得及看,恰好便在去秋山的途中看了。

他都盘算好了,正好在秋山要住上三日,这三日还能根据解锁新的环境,宫里的地方他都已经做腻了。

当然,倘若闻析知道他一天到晚都想着这档子不着边的事儿,高低得要踹死他不可。

半日的路程并不算太长,但对于熟睡中的闻析而言,却是眨眼就到了。

长长的车架在猎场的入口停了下来,崔太后等人都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但新帝的车驾,却始终没有动静。

崔太后自然不好先走,便打发人去问:“皇帝怎么还没下车,去问问。”

宫人上前询问,李德方赶忙拦住,压低声线赔笑道:“陛下还在歇息,请太后娘娘先移步帐中。”

崔太后听这话,还以为是路途中皇帝太累了,所以便睡着了。

也就没有起疑,而是先带着人往猎场内而去。

直至外头来的人越来越多,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们都是要等皇帝先入场安顿了,才有资格按照品阶高低入场。

但是谁也没想到,往常这个时候,皇帝这边早便已经在猎场的营帐内安顿好了。

可等他们一到,却全都傻眼了。

只因皇帝的车驾,还在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而外头的宫人侍卫们则是都候在原地。

足以见得,皇帝到现在也还没下马车。

只是都这个时辰了,朝臣们也都前前后后快到齐了,皇帝却还没下车,以至于后面来的马车,都只能一个个排在后面不敢动。

直到裴衔月来了,看到前头都快堵死了,还奇怪。

“今日怎么回事,为何都堵在门口还不进去?”

朝臣们忙行礼:“见过公主。”

“陛下的车驾,还在最前头。”

裴衔月打眼一瞧,还真是,她便下了马,快步走过去。

“皇兄是怎么回事,这个时辰还不下马车,莫不是在里头筑巢呢?”

旁人不敢打搅皇帝,唯有裴衔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妹妹,敢上前直言。

邱英刚想暗示裴衔月小声些,帷幔被撩起了一个小角,裴玄琰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放人进来。

见状,邱英以为闻析是醒了,便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阻拦。

而没有任何防备的,裴衔月一把开了车门,脸上还带着调侃的笑:“皇兄这个时辰还堵在门口不下来,莫不是在里头金屋藏娇,耳语私磨……”

话到一半,便生生的卡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个干净。

只因,映入裴衔月眼帘的,是裴玄琰看似慵懒的坐在榻上,但怀中,却枕睡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兄妹俩都十分熟悉的人——

闻析。

闻析睡得显然是很沉,而马车内又烧着金丝炭,温暖如春,以至于连闻析那般常年面容苍白的人,此刻都因为睡得熟,两靥带了点血色的红晕。

他睡得无声无息的,却又是完全卸下心房的安睡,足以见得对身边之人的放心。

而裴玄琰则是大马金刀,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霸道的占有欲,以长臂将人搂着。

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无论怎么看,都怎么诡异的暧昧不清。

虽然裴衔月没有往那方面想,但是任谁看到这副画面,都会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何况两人还如此亲密,裴衔月看的十分不舒服。

若是按照她的个性,早便已经嚷嚷了起来。

但因为闻析还睡着,哪怕这副光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到底为了不吵醒闻析,裴衔月只能将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只以眼神瞪裴玄琰。

而因为裴衔月打开了车门,山上的风又急又烈,裹挟着割人般的冷意,吹灌进来,让闻析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长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恰好与新帝那双幽深却含笑的黑眸对上,裴玄琰察觉到他抖了一下,便将狐裘裹紧了两分。

“可是睡冷了?”

闻析睡得还有点懵,所以在裴玄琰问他的时候,对方的手还摸上了他的脸颊,指腹是亲昵的摩挲,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反而还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直到带着一道疾风般的身影,刷的一下钻了进来,又哐一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刻意,只为了打搅此刻这一幕看似诡异的和睦画面。

裴衔月气鼓鼓的,还故意重重的哼了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闻析迟缓的,顺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直至眨了两下眼,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慌忙推开裴玄琰。

从他的怀中退出来,匆匆忙忙坐好。

“公主怎么在这儿?”

裴衔月不高兴的嘴巴翘得老高,“还不是皇兄好生霸道,将马车挡在了门口,我与其他人都被堵在外面吹冷风。”

“所以我便进来瞧瞧,闻析你睡得可还好呀?”

闻析多少有点心虚,如果他只是单纯在马车内睡着,倒是也没什么,但主要是他是谁在皇帝的怀里。

而且还正正好的,被裴衔月给撞了个正着。

但看都被看见了,闻析也只能绞尽脑汁找补:“奴才该死,不慎睡着,还碰到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裴玄琰的嘴边是一抹坏笑,嘴上悠悠道:“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话到一半,就被闻析暗中踩了一脚,并附上了一记别乱说话的警告。

裴玄琰心情大好的笑了两声,“是朕的不是,见闻析睡得香,想着他最近也是辛苦了,尤其是晚上,所以便想着让他多睡会儿。”

闻析真是想用针封住裴玄琰那种破嘴的心都有了。

而裴衔月却是听得有点奇怪。

闻析白日里很忙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晚上还忙什么呢?

裴玄琰到底不逗了,知道闻析一贯面子薄,也便点到为止,撩起帷幔的一角道:“驶进去吧。”

通常都是在猎场外下车,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但眼下外头堵了不少马车,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的御驾,裴玄琰到底还是不舍得让闻析被这么多人瞧见,尤其是他刚睡醒的样子。

所幸接下来裴玄琰没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顺利入了营帐内,裴玄琰便觉得裴衔月碍眼了。

“回你自己的营帐去,在这儿杵着当门神吗?”

裴衔月朝着裴玄琰做了个鬼脸,转头笑吟吟的对闻析说:“闻析,待会儿你坐我旁边呀。”

闻析还没开口,裴玄琰便沉了音道:“闻析自是坐在朕的身边,你便别瞎忙活了。”

“皇兄你还讲不讲道理,你白日剥削让闻析给你做事,现在还要霸着人,让让我怎么了,你还有点儿做哥哥该有的样子吗?”

裴玄琰毫不客气:“朕先是天子,才是你的哥哥,行了,送公主回营帐,别在朕眼前晃了。”

裴衔月不甘的跺跺脚走了。

直到没了旁人,闻析才没好气道:“你是故意不叫醒我,故意让公主上的马车吧?”

“怎么会,不叫醒你,是见你睡得正香,不舍得叫你。”

裴玄琰好生好气的哄人,握住闻析的手,又补充:“至于让衔月上马车,的确是故意的,她虽然是朕的亲妹妹。”

“但亲兄弟尚且还明算账,何况还是对自己喜爱之人,即便是亲妹妹,也不能觊觎你半分,朕要让她看到,你只能是属于朕的。”

闻析都懒得白他眼了,没什么表情的将手抽了出来。

“我只属于我自己。”

裴玄琰也不在意,反正他让裴衔月看清闻析是属于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毫无意外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裴玄琰又让闻析坐在了他身边最近的位置,美名其曰是让闻析方便伺候。

但前有接风宴,如今又加上秋猎。

底下的朝臣哪儿能看不出,若说如今这最得宠的,便莫过于这位西厂少监闻析。

反倒是衬得薛如琢这个后宫唯一的贵妃,显得格格不入而极其的多余。

不过此番薛如琢倒是全程没什么反应,反而还与女眷们谈笑风生,尽显作为贵妃的气度。

按照惯例,秋猎的开场将会在一众年轻的公子当中,挑选一名来射中鸿雁以示好运开头。

但此番,裴玄琰却直接改了这一传统,由他亲自来开这个场。

“闻析,且看着,朕为你射下第一只鸿雁。”

在起身时,裴玄琰忽然靠过来,在闻析的耳边说了一句。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闻析动也不敢动,只能在暗中瞪他,示意他别乱来。

裴玄琰倒是真没乱来,说了这么一句后,便起身接过了弯弓。

搭箭,拉弓,瞄准,射出,可谓是一气呵成。

只听噗的一声,一箭命中鸿雁,从高空直直的坠落。

“恭喜陛下,鸿运当头,来年五谷丰登,天下太平!”

裴玄琰从李德芳手中接过鸿雁,转手便将鸿雁给了闻析。

“这鸿运,朕给你,也愿你来年平安顺遂,常相常伴。”

这鸿雁可是代表着整个大壅的国运安康,新帝却这么随性的,又将这代表鸿运的大雁,赏给了闻析这么一个太监。

底下的文武百官心思各异,而旁边的崔太后则是脸黑了一圈。

但谁也不敢站出来,对新帝的做法提出异议。

作为臣下,闻析当然不好当众拒绝裴玄琰,只能起身,“奴才多谢陛下恩赏。”

开场结束后,便是正式的狩猎,裴玄琰也亲自上场。

而裴衔月作为其中唯一的女子,气场丝毫不比在场的男子们弱。

“皇兄,你敢不敢与我比一比,若是我打的猎比你多,你便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裴玄琰哪儿会不知道,他这妹妹是当众挑衅他,她想要的,无非便是闻析。

但这回,裴玄琰一口应下了这场赌约,只因他十分有自信,在狩猎上,谁也比不过他。

这场狩猎直至黄昏,裴衔月满载而归。

而裴玄琰还没回来,在场的其他人,皆是没有她打的数量多,裴衔月自信自己一定是赢定了。

直至裴玄琰归来,裴衔月打眼一瞧,发现他竟然只打了一只白狐。

“皇兄,虽然白狐稀少,但是你只猎了一只,我可是猎了足有三十只,这一局你输了,你可是当众应了我,可不许耍赖……”

谁知,裴衔月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只慢悠悠的抬了下手。

李德芳上前,大声宣布:“恭贺陛下,猎得一只白虎!”

当听到白虎二字,众人哗然,便见好几名侍卫,吃力的扛着一头已经死去的白虎上前。

裴衔月脸上势在必得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皇兄你怎会猎得白虎?”

白虎难得一见便也就罢了,主要是虎可是百兽之王,别说是猎了,若是遇到了,大部分人都会赶紧绕道,以免猎不成,反而是被老虎给反杀了。

可裴玄琰不但没退缩,反而是猎到了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台下当即有人大喊:“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一人先开了头,后面便是一群人拍马屁的高喊陛下威武。

裴衔月就算是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认输:“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

裴玄琰心情大好的,坐回到了龙椅之上。

“闻析,朕厉害吗?”

他这邀功的姿态,活像是丈夫在外头争了脸面,来向妻子炫耀自己的丰功伟业。

闻析还没开口,一旁的崔太后先道:“哀家看,皇帝你还猎得了一头白狐,这狐皮可是难得,不如便给贵妃做一件狐裘吧?”

裴玄琰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的道:“贵妃多的是狐裘,不差朕这一件,何况,朕这件狐裘,只能赏给最大的功臣。”

“闻析,你想要什么款式,朕命人与尚衣监说一声。”

这便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崔太后,并明确表明,他打的这只白狐,便是赏给闻析的。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新帝便是为了闻析,去猎这只白狐的。

当然,后面这个猜测没人敢细想。

毕竟放眼朝堂,即便是再得皇帝信赖恩宠的臣子,也没有一个如闻析这般。

坐在皇帝身边,得皇帝独一份的对待,并且只要是有赏,第一个得到的便是他。

比如开场的鸿雁,又比如这只白狐。

可怜薛如琢一个贵妃,却成为了一个太监的陪衬。

众目睽睽下,闻析只能谢恩,趁着别人不注意,压低声音警告对方:“裴玄琰,你适可而止,不要再赏了。”

“这可不成,只要是朕有的,朕都想要将最好的给你,闻析,不要拒绝朕。”

“何况朕今日可是猎了一只白虎,这可是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做到的,朕却做到了,你也不夸夸朕,朕厉害吗?”

闻析有点无语。

裴玄琰却显然十分开怀,饮尽了杯中的酒,在将酒盏抬到闻析跟前的同时,半个身子几乎都倾向了闻析这边。

“闻析,朕要你夸夸朕。”

闻析又好笑又无奈,觉得眼前人有点像喝醉了酒耍酒疯,随手拿起了一旁的酒壶,倒了满杯酒。

“陛下厉害,陛下最是英武无双了。”

裴玄琰大笑,转头满嘴浪荡:“闻析,光是嘴上的夸赞可不够,朕今日为你忙前忙后,晚上朕要讨一个更大的奖励。”

闻析:“……”

“这酒你还是不要喝了。”

闻析不想听裴玄琰满嘴胡话,寻个由头想出去转转,谁知刚起身,裴玄琰也要跟着一起。

可他刚起来,却忽然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闻析有点奇怪扭头,却正好瞧见自裴玄琰的掌缝之间,有殷红的鲜血流淌而出。

他一下愣住了。

而裴玄琰则是呛咳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高大的身躯一晃跌坐了回去。

“陛下!”

在闻析被这一变故,弄得手忙脚乱扶住裴玄琰时,台下亦是一下安静了下来。

李德芳忙大喊:“快,快传太医!”

而也不知台下,是何人指着闻析的方向大喊。

“这太监竟敢毒害陛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尘萦、影月、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高能开场,啾咪~

第70章 “若是不招供,便继续用刑!……

本便因为新帝忽然吐血倒下, 焦急万分的崔太后,听到底下的人这么喊,当即便下令。

“来人, 将这太监给哀家抓起来!”

便在侍卫抽出刀剑, 上前要捉拿闻析时, 裴衔月和邱英的动作也十分快,一人一边,挡在了闻析的跟前。

而闻析依旧还处在呆愣之中,他原本是扶着裴玄琰,而裴玄琰在晕死过去之前,一直抓着他的手。

即便人已经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但在宫人匆匆忙忙的, 要将裴玄琰抬下去救治时, 却发现皇帝抓着闻析的手不肯松开。

事发突然, 李德芳也顾不上其他,只能一马当先, 用力将新帝的手给掰开。

最后只来得深深的看了闻析一眼,便跟着宫人一起去营帐命太医救治。

而在裴玄琰被抬下去救治之时,崔太后听到台下人的话后, 甚至都没去查, 便命人直接对闻析动手。

“谁敢动闻析一根头发试试!”

裴衔月挡在闻析面前,即便事发突然,她也义无反顾的相信, 裴玄琰忽然吐血的时, 一定和闻析没有关系。

“母后,皇兄的事必然与闻析没有关系,而且事情还没有查清, 您怎么能听信他人之言,便要抓闻析呢?”

邱英也道:“太后娘娘,这其中必然另有端倪,但闻少监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陛下的事情,请太后娘娘明鉴!”

崔太后原本便对闻析十分有怨言,之所以没动他,也不过是忌惮于裴玄琰。

而眼下裴玄琰当着她的面吐血昏迷,而当时陪在裴玄琰身边的,就只有闻析,她自然认为此事与闻析是有脱不掉的干系。

所以即便裴衔月亲自为闻析求情,崔太后也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究竟是何人谋害皇帝,哀家自会让刑部和大理寺协同查办,但方才皇帝出事时,便只有这太监是陪在左右的,此事与他必有脱不掉的关系,必须立即收押。”

“皇帝昏迷不醒,眼下一干事由皆由哀家做主,哀家说要如何办便如何办,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还不将人扣押带下去?”

裴衔月和邱英见状,手甚至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随时要在侍卫要捉拿闻析时动手。

哪怕是冒着得罪崔太后的风险,他们也要保护闻析。

但闻析却在这时起了身,在背后拍了拍裴衔月和邱英。

“不可冲动,若是你们为了我闹起来,便是如了背后作祟之人的意,没事的,我只是配合调查,此事不是我所为,刑部和大理寺自然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闻析先安抚住两人,语速飞快的对眼下的局面做出安排:“公主,你现在要做的,便是时刻守在陛下的身边。”

“防止任何人有机会,接近谋害陛下,只有陛下安然无虞的清醒过来,我才能得救。”

虽然闻析平日里与裴玄琰多有争吵,但是有一点他是十分清楚。

裴玄琰是他在这朝中唯一的靠山,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闻析都得罪了太多人。

如今裴玄琰忽然倒下了,那么这股本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必然会趁此机会对他进行反扑。

唯一能够保住他的,便只有裴玄琰,而闻析唯一能相信的,便只有裴衔月。

让裴衔月在新帝身边盯着,杜绝任何人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动第二次手的机会。

虽然裴衔月也被今日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对于闻析的安排她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便点头应下。

闻析又对邱英道:“邱英,你盯着刑部和大理寺,以防有人在查此案的过程中被人动手脚,若是在陛下清醒之前,这罪被扣在我的身上,我也必然是必死无疑。”

邱英满眼担忧:“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

闻析只是摇摇头,“在找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之前,他们是无法给我定罪置我于死地,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你与公主一定要密切配合。”

崔太后见裴衔月竟然如此维护闻析,非常不高兴:“衔月,这太监胆敢谋害皇帝,你竟还是要维护他?”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相信闻析的人品,绝不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只是母后,此事牵涉皇兄,必须要由刑部和大理寺协同办理,彻查真相。”

“儿臣在此请求母后,在查明真相之前,万不可对闻析动手,闻析乃是皇兄推行新政的主力军,若是他蒙冤受罪,待皇兄清醒过来,必然会一一追责,还望母后三思。”

裴衔月在字里行间之中,搬出裴玄琰来压崔太后。

因为裴衔月也知道,崔太后对闻析多有意见,先前便险些两次要了闻析的命。

如今闻析失了裴玄琰这个仰仗,岂不是便给了崔太后钻空子,要再次对闻析下手的机会。

裴衔月便搬出裴玄琰,提醒崔太后,哪怕裴玄琰现在昏迷了过去,但只要他平安无事的清醒过来。

倘若知晓崔太后背着他对闻析下手,必然会龙颜震怒。

先前裴玄琰因为崔太后擅自对闻析下手,便已经惩处过两次,以至于崔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都少了不少。

直至如今,裴玄琰也很少去慈宁宫请安,倘若瑞太后借着这次机会,想要对闻析施加报复,便看她是否能承受裴玄琰清醒过来之后的后果了。

崔太后压下了眉眼,不悦道:“衔月,你竟为了一个低贱的太监,而如此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欣赏闻析的才干,不想因为一些小人在背后作祟,企图阻止新政的实施,而栽赃陷害闻析。”

“难道母后也希望看到,有功之臣被扣上无辜的帽子而枉死吗?如此可会伤了多少天下能人异士的心。”

“而皇兄苦心经营的新政,也会一夕之间化为泡沫,难道这是母后希望看到的吗?”

用新帝和天下来给崔太后施压,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崔太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还是道:“哀家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谋害皇帝的凶手,但同样的,也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怎么,你还担心哀家会趁此,以权谋私报复吗?”

裴衔月拱手:“儿臣不敢,儿臣自然比任何人都相信母后。”

崔太后抬了下手,“既是如此,衔将闻析收监,着刑部与大理寺共同查案,限你们在七日之内,查出凶手。”

“若是办不到,便提着乌纱帽来见哀家。”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忙下跪接旨。

*

任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好的皇家秋猎,竟然会发生了如此变故。

裴衔月虽然心急如焚,但她知道想要破此局,保住闻析的性命,唯有裴玄琰尽快清醒过来。

“孙太医,皇兄的情况如何?”

营帐内,孙太医正在给裴玄琰施针,而裴玄琰眼下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启禀公主,陛下这是中了毒,方才微臣已经紧急为陛下排毒,但是要想彻底解毒,必须要确认是何种毒,才可配置出相应的解药。”

裴衔月奇怪:“皇兄的身边,有殿前司和禁军时刻保护,怎会让歹人有下毒的机会?”

“今日陛下可碰过什么东西,或者在中毒前,吃过什么,或许能从中找出毒源。”

正好这个时候,刑部这边也有了发现。

“这酒壶的酒有毒!”

裴衔月得知变故,立马让孙太医也过去查。

孙太医以银针试验,银针果真一下子便黑了。

“这壶酒,是在闻析的案几之上,陛下案几上的酒壶,是没有毒的,但陛下的酒盏之中,也发现了与酒壶一样的毒。”

“也便是说,陛下中毒,是因为喝了先前闻析为他添的那一杯酒。”

刑部尚书就此做出断定:“此案如今已经非常明了,是西厂少监闻析在酒壶之中下毒,趁着为陛下添酒的机会,谋害陛下。”

邱英急道:“即便是闻少监案几上的酒壶有毒,也不能证明这毒便是他所下的,若是他真要谋害陛下,他整日与陛下同出同进,有的是机会。”

“又何必选如此招摇过市的机会,当众下毒,这岂不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是他下毒谋害陛下?这世上,会有如此愚蠢的凶手吗?”

但邱英刚说完此话,一位朝臣却接道:“若是微臣没有记错的话,这闻析原先乃是废太子身边的大伴,可以说是看着废太子长大的。”

“如此说来,他与废太子的感情十分深厚,若是他为了扶持废太子,而想要谋害陛下的话,便是事出有因了。”

这朝臣这么一说,不少人也跟着应和觉得言之有理。

邱英简直是要被这些人的愚蠢发言给气笑了。

刚想要反驳,崔太后沉着脸开口:“既然这毒是在酒壶里发现的,闻析便是第一重大嫌疑人。”

“即刻着大理寺审讯,令搜查闻析所有的住所。”

裴衔月站出来道:“母后,既然确定皇兄是在秋猎之上中的毒,那么不止是闻析,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有嫌疑的。”

“在刑部和大理寺搜查出毒药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在原地,每一个人确认没有嫌疑后,才可放人,如此也可进一步排查不是吗?”

崔太后挥挥手,也同意裴衔月的做法。

大理寺带人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进行了搜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

如此一来,最有嫌疑的依然还是闻析。

裴衔月心急如焚,“孙太医,已经找到了毒源是来自于酒壶,可能就此尽快为皇兄解毒?”

但孙太医却是为难的摇摇头,“酒壶中的毒已经完全融入了酒中,要想分辨十分困难,唯有找到原本的完整毒药,才可更加清晰且迅速的判断是何种毒药。”

“那若是无法马上解毒,皇兄可有性命之忧?”

孙太医:“公主放心,微臣已经为陛下排出了大半的毒素,目前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皇兄何时能清醒过来?”

就算是无法完全解毒,但只要裴玄琰能清醒过来,控制住如今的局面,那么闻析便也不会有危险。

但孙太医还是摇头:“陛下所中之毒十分古怪,与陛下儿时所中的毒一样,都十分的棘手,若是无法彻底解毒,陛下恐怕是会一直昏睡,而无法清醒过来。”

*

大理寺牢狱阴森恐怖,灯火昏暗,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赶紧进去!”

衙役猛地推了下闻析的后背。

闻析的脚上和手上都戴着镣铐,本就行动起来比较迟缓。

被这么一推,一个踉跄跌倒在了牢房内。

而衙役看也没看一眼,便迅速将牢房的门给锁了上。

因为闻析涉嫌谋害皇帝,犯的是足以诛九族的重罪,所以他所关押的牢房也是天字一号牢房,属于重刑犯中的重刑犯。

条件比一般的犯人还要差,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冰凉的地面上,只有一些杂乱的稻草。

不过闻析一向是能屈能伸,哪怕是条件再差,他自己也能创造出条件来。

只是手上戴着镣铐,实在是不方便干活,他搬运了好几回,才勉强用稻草在地面铺了个类似于床的位置。

这寒冬凛凛的,牢房本便阴冷没什么温度,加上连个被褥也没有,从四面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闻析只能缩在最角落,环抱住自己,即便是被困在这里,做不了其他的,他就回想今日在发生变故前的一切可疑之处。

裴玄琰这毒看上去是忽然之间发作的,像是一种烈性的毒。

那么这毒应当不是在冬猎之前中的,也应该不是在前往秋山的途中,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在冬猎场上。

但在毒发前,裴玄琰还射过鸿雁,甚至还下场连白虎都打过,若是在那个时候中毒,恐怕早便已经倒下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在狩猎结束之后。

当时裴玄琰是在饮酒,等等,他记得那时裴玄琰饮完了杯中的酒之后,便将酒盏递到了他的面前。

而他当时觉得裴玄琰口无遮拦实在太烦,便想用酒堵住他的嘴,所以顺手拿起了案几上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满杯。

裴玄琰也正是在喝了他倒的那杯酒后,忽然便吐血昏迷不醒的,所以,难道是那只酒壶里面出了问题?

若真是那只酒壶里被人提前下了毒,那么这幕后之人必然是蓄谋已久。

而且冬猎之上的所有物品,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尤其是皇帝过嘴的东西,无论是酒水还是膳食,都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银针测试,才能摆放到御前。

这毒如此之列,若是在端上来之前便检验过,必然当时就被检验出来了。

所以,这一定是在端上桌之后,才被人趁机下了毒。

那么最有可能在其中下毒的,便是伺候茶水的宫人!

便在闻析想到这点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紧随着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奉太后娘娘懿旨,提审嫌犯闻析。”

主审的乃是大理寺少卿,衙役上前将闻析给提了出来,关至审讯室,捆绑在了木架之上。

“闻析,我们在你所坐的案几之上,发现你用的酒壶之中含有剧毒,而陛下便是喝了你倒的一杯酒,才会中毒。”

“大胆闻析,竟敢下毒谋害陛下,你可认罪?”

对方的气焰十足,一声呵斥,若是换成寻常的老百姓,怕是要被吓个半死。

但闻析却十分平静的道:“我不会也不可能给陛下下毒,吴少卿且不妨想想,我如今正得陛下器重。为何要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去谋害陛下?”

“何况,还是以这种当众下毒的方式,当时便只有我离陛下最近,一旦陛下出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我若是用这种法子来下毒。”

“难道是自己活腻了,所以用这种愚蠢的法子告诉所有人,毒是我下的,我不想活了,想要被夷灭九族?”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做出如此行迹来吧、”

吴少卿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的很,难怪陛下对你如此器重,不过即便你再伶牙俐齿,也改变不了毒是从你的酒壶中被查验出来的。”

“何况,刑部与大理寺已经勘察过在场所有人,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异常,本官看,你便是废太子派到陛下身边的奸细。”

“在取得陛下的信任,趁着陛下放松警惕之后,便对陛下下了毒,若是陛下当真出了事,陛下如今膝下无子,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便只剩下了废太子。”

闻析便知道对方会抓着他曾是废太子的人这一点,他条理清晰的解释;“一则,废太子如今不过才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身后并无任何势力。”

“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事,废太子想要顺利登基必然也是阻碍重重,但凡是有点谋略的人,都不会想要推一个五岁稚童当皇帝。”

“二则,天下何人不图富贵荣华,虽然我先前的确是在废太子身边伺候,可如今我得了陛下的赏识,敢问吴少卿,放眼整个朝堂,如今有何人的圣宠,能比得过我吗?”

吴少卿一噎,的确是回不出话。

因为新帝对闻析的圣宠,可以说是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也可谓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做太监能做到闻析这个地步,也算是到顶峰了。

“我在废太子身边,只不过是一个没任何官职的小太监,可陛下却能重用我,还让我坐上了西厂少监的位置。”

“何人对我更有恩,我跟着何人更有出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又何故放着富贵荣华不要,却铤而走险,去谋害陛下,无论是从哪一点,都站不住脚。”

吴少卿果然一下说不出话来,而便在这时,有人匆匆前来禀报。

“大人,我们在闻析的直房中,搜查出了一壶酒,而这酒内的毒,与陛下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吴少卿一拍桌面道:“证据确凿,便是你用这毒酒来谋害陛下,还不认罪?”

闻析却不见半分慌张:“既然这幕后之人能在冬猎之上动手,便说明他的能力之深,在我的直房中藏了毒酒来陷害我,不是也很正常?”

“吴少卿怎能因为一壶毒酒,便轻易下了判断,如此审案,岂非有无数的冤假错案?”

吴少卿怒道:“本官如何审案,还轮不到你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既然你还不肯招,行啊,来人,给我上刑。”

“闻析,本官可是要提醒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还没见识过大理寺的酷刑,单单一样拎出来,便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不过你方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此案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便敢做的,你背后必然还有人指使。”

“现在一并招供了,你还能少受一些罪。”

说着,衙役已经左右两边,拿着夹棍,架在了闻析的双脚之上。

但即便面对如此威胁,闻析依然面不改色。

“毒不是我的下的,是有人陷害于我,吴少卿,你不去查明真相,却反而一味让我认罪,甚至还要刑讯逼供。”

“莫非你才是幕后之人的帮凶,所以在证据链不清的情况下,便迫不及待的私自动刑,想对我屈打成招?”

吴少卿恼羞成怒:“还敢嘴硬,上刑!”

所谓十指连心,脚趾更是如此。

在被夹棍固定,左右开弓时,踝骨瞬间开裂,简直比一刀毙命还要痛苦。

但即便如此,闻析依旧死咬牙关,以指尖嵌入掌中来分散疼痛,愣是将所有痛吟都堵在口中。

“你招是不招?”

闻析艰难喘息,却冷笑道:“我无罪!”

“还敢嘴硬,上拶子!”

双手被拽住,拶子固定住十根手指,左右向外拉扯。

瞬间双手血肉模糊,在剧痛之下,闻析昏死了过去。

“浇醒他,若是不招供,便继续用刑!”——

作者有话说:谢谢家有1宝、二月雪、尘萦、影月、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