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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琰又好笑又宠溺,“别急,朕给你点上。”

在火折子将花火点燃后,如星星点点般燃烧的小烟火,将闻析清隽的脸,笼在半明半暗间。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花火朝着四周小小的飞溅成一个个小火圈。

“闻析,这是朕为你一人,所放的烟火,只属于,喜欢吗?”

闻析手上的动作一顿,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让他的思考能力也比正常情况下慢许多。

但在对上新帝那比烟火还要炙热的黑眸时,闻析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原来那日,他问他喜欢什么,他提了烟火,却又说没有一场烟火是属于他的。

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而裴玄琰并没有对此多说只是什么,只是应了一句记着了。

闻析也没将他这看似随口一答的话放在心中,却没想到,他不仅是真的记着,并且精心准备了。

原本,这烟火是可以放在今日的宫宴上放的。

毕竟西北军凯旋,乃是举国欢庆的大喜事,又临近年关,为表庆贺,放一场盛大的烟火,也是合情合理。

可此时此刻,这场足以点亮半边京师,甚至闻析在向下眺望时,都能看到满城的百姓出来观赏。

风中传来孩童的欢呼声,而这一切,只是出于皇帝,满足他随口一提的心愿。

也是在这一刻,闻析有些明白。

为何从古至今,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总有这么多的人,趋之若鹜的想要得到皇帝的专宠。

只因,当掌握着整个国家最至高无上的权利的人,对一个人上心,宠爱一个人时,是当真能够倾尽全国之力的,将其宠上天。

会让人产生一种,即便想要天上的星星,皇帝也会为他摘来,只为了,能博得美人一笑。

“那么闻析,你是否也要给,朕一些奖励了呢?”

在闻析迟缓的眨了下眼,还没从这场为他一人而放的盛大的烟火礼物中回过神来。

裴玄琰在说话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已经抬起,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随着话音收尾之时,他的唇已覆上,且不给闻析任何反悔机会的,霸道而强势的,占据他所有的呼吸。

后腰的力道也被另一只手收拢,裴玄琰吻的很凶也很急。

像是要将先前在宫宴之上,所忍耐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一一的,并且加倍的清算回来。

而随着深吻,一束烟火在两人的头顶炸开,五彩斑斓的绚烂之间,一如此时此刻,此间人。

在闻析被吻得晕晕乎乎,感觉像是踩在云上飘时,裴玄琰急迫的,将他打横抱起。

甚至嫌麻烦,连推都懒得推,一脚便将半掩的门给踹开。

角楼之上,有个小阁楼,占地面积并不算宽敞,平时可用于侍卫巡逻时的歇脚。

而今,这小阁楼俨然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铺就的足够以两人躺的榻几,两边是随风晃动的黄烛,四面几乎都是敞开透风,只以白帐半遮半掩。

裴玄琰才将人安放在榻几上,便迫不及待的,在吻的同时,便褪去他身上的衣物。

灌入的冷风,让闻析打了个机灵,也让他被酒精和连续不断的吻,而乱成一团麻的脑袋,有了一瞬的清晰。

看清眼前是什么地方后,他又慌又乱又羞耻的,想要制止裴玄琰。

“不、不行……”

裴玄琰抬起头,唇边是势在必得的笑,嘴上在问,可手上却不见停。

“宝贝,箭在弦上,可不能说不行。”

闻析咬了咬唇,他知道今晚是什么情况,知道即便他不愿,裴玄琰也是不会听。

虽然觉得难以启齿,但闻析还是咬着唇求他:“这个地方……不行。”

四面通透,虽有白帐遮掩,但当风起时,白帐随风而动,却依旧能将阁楼内的场景照的一清二楚。

“朕知你面子薄,放心,在上楼之前,朕便已经将人全都遣散走了,如今此处,只你我二人。”

“何况,闻析你不是很喜欢烟火么?若是离开了角楼,便无法如此近距离而清晰的,观赏美景了。”

裴玄琰褪衣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他就是趁着闻析醉酒,意识不太清,甚至就连反抗的意识都无法聚拢的时候。

一点一点的,攻陷他仅剩不多的理智和抗拒。

“再者,在咱们欢愉时,有这漫天的烟火为我们做点缀,做陪衬,普天之下,可寻不出第二处来。”

裴玄琰的薄唇,停在他的耳畔,如同鬼魅一般的,声声诱哄:“宝贝,放轻松,此间之事,当是这世上,最为欢快之事,你只需享受便成了。”

闻析想说这不是享受,但他已经没什么抗拒的力气。

只能在胡乱之中,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双眼。

想用看不见,便不会觉得羞耻了。

甚至的,他还想和裴玄琰在此事之上谈条件:“只、只一次。”

第一回的时候,闻析实在是被裴玄琰给弄怕了。

他想,既然无法抵抗,那只一次,应当也不会太难受吧?

裴玄琰的唇角勾起,是低沉的笑,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去吻他的唇。

而被亲的昏昏沉沉的闻析,全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没有回答,不是默认,而是不答应。

一次?

怎么可能。

这岂非是在笑话他这个帝王的无能?

何况,他为了今日,为了闻析的心甘情愿,可是耗费了心思。

又是烟火,又是阁楼的布置。

每一处的安排,都只为了此刻享受天人之乐。

因着是在四面透风的阁楼,所以闻析也不敢出声,紧咬着牙关。

而裴玄琰显然是个十分恶劣且坏的家伙。

他就是要逼他,就是要欺负他。

“宝贝,乖乖,怎么又咬着牙呢。”

“唤朕的表字,上回朕教过你的,朕知道你还记得,嗯?”

闻析断断续续和他谈条件:“那、那你不要再继续了。”

裴玄琰坏笑,“还能和朕谈条件,看来还是很有精力了。”

闻析气死了。

他偏过头,因为难受,发红的眼尾溢出了点点泪渍。

骗子!

狗东西!

他再也不会相信,裴玄琰这个狗东西在床上说的每一个字!

到后面,闻析混混沌沌的,话都快说不出了,只能张张嘴:“水,我、我要喝水。”

太渴了,嗓子也疼。

裴玄琰勉强中场休息片刻,倒了杯水,亲手喂到闻析的嘴边。

闻析也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儿。

嘴唇沾到水,犹如在荒漠中饥渴了数日,在快要渴死之时,终于见到了绿洲。

很急的咚咚咚几口便将水喝完了。

裴玄琰以指腹擦拭着他的唇,笑:“慢慢喝,别急,当心呛着。”

连着喝了好几杯水后,闻析的嗓子才算是能勉强开口说话了。

他又气又恼,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连踹一脚都没力气,只能干瞪眼前人。

“骗子!没人比你更讨厌!”

裴玄琰却笑得愉悦而餍足,“宝贝,你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可爱,看着凶巴巴的,可骂人的词儿却没一点儿的攻击力。”

“需不需要,朕来教教你?”

意识到裴玄琰还想继续,闻析真是怕了。

“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我想睡觉,你让我睡觉吧?”

裴玄琰一面哄着,可他的行为却截然相反。

“乖,如此良辰美景,如何能在睡觉中荒废了呢。”

“不如,我们试试别的?”

闻析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竟然还要创新!

他比魔鬼还要魔鬼!

胡乱之中,闻析抓住了飘飞的一角白帐。

但没一会儿,便又脱力松开。

他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在失去意识前,他泄愤的,在裴玄琰的身上咬了口。

但之后,他便完全不记得了。

而这一夜阁楼中所发生的一切,皆被藏在阁楼屋檐之上的邱英尽收眼底。

作为殿前司指挥使,他可以凭借着职务之便,遣退众人,以保护皇帝安全为名义,近距离的看。

因此阁楼内的场景,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今时今日的他,却不再如第一回看到时的震碎三观。

相反的,他产生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嫉妒与愤懑。

嫉妒新帝凭着至高无上的权势,对闻析为所欲为。

更愤懑,新帝对闻析做的那些事情,许多灵感都是来自于他所画的图。

没错,先前他将自己灵感大爆发所画的图,呈给了新帝。

而这回,裴玄琰对他的画很满意,并让他继续搜罗。

当然,即便是裴玄琰也不知道,这并非是那些画师所画,而是出自于他这位得力干将之手。

并且,这灵感还是来源于皇帝自己。

可以说,是取之于才,用之于才了。

凭什么,凭什么皇帝可以,他却不可以?

画是他画的,灵感也是他的。

那么这些实践,便更该出自于他。

此时此刻,陷入极端之中的邱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是极为不正常的。

他只知道,闻析对新帝也并非是自愿的。

不过只是迫于皇权之下,才不得不委身而已。

但实则,他觉得闻析在他的面前,才是放松且自在的。

甚至今日的宫宴上,闻析都拒绝了公主,也只愿坐在他的身边。

如此可见,他在闻析的心中,便是特殊的,是与旁人不同的。

倘若换成了他,那么闻析便不会抗拒,更不会被气哭。

因为他一定会,非常、极其温柔的待他。

不会伤他,不会强迫他,更不会弄哭他。

他会尊重他,尊重他的意愿,按照他想的来。

想到这里,邱英再也待不住了。

无端的□□,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甚至呼吸都要乱了。

虽然新帝沉溺于欢愉之中,但他的警惕心依旧是很高。

而且新帝的武力值即便是他这个殿前司指挥使也是比不上,要是再看下去,一定就会暴露了。

趁着还有理智在,邱英施展轻功,离开了阁楼。

一回值庐,他便冲了个冷水澡。

可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在冷水的浇灌下,却也依旧无法浇灭,他因为联想而冒出的邪火。

虽然他知道,这是不该的,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简直就是对闻析的亵渎!

可同时,脑子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

除了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他各方面也不比新帝差。

新帝根本就不懂闻析,不懂他的抱负,不懂他的心之所往。

他只会用手上的权利,强迫闻析。

可他就不同了,虽然他与闻析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自认为,他与闻析志向相投。

甚至很多时候,不用闻析说,他便能知道他的想法,而闻析也同样如此。

他们才是灵魂契合,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想到这里,邱英再也无法克制住理智,一头扎进了冷水之中,在水中,睁开了那双忍得猩红的双眼。

*

香雾靡靡。

一派静谧之中,李德芳小心翼翼的猫着腰入殿。

轻声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昨日一夜荒唐,裴玄琰实则连一个时辰都没睡到。

但他依旧丝毫不累,相反因为一夜吃得好,精神奕奕,如同野兽饱餐了一顿后,是十分的餍足。

低头之间,所见的便是睡得毫无意识的小太监。

而在薄薄的一层寝衣之下,甚至是寝衣所遮掩不住的地方,都是他昨夜所留下的暧昧痕迹。

彰显着昨日,究竟是有多么的疯狂而不知节制。

但裴玄琰丝毫没有因此懊悔,但多少心中还是怜惜。

毕竟怀中的小太监体质弱,他到底还是失控了些的。

亲亲他的眉眼,又抬手,拢了拢他睡得有些汗涔涔,黏湿的几缕乌发。

如今的裴玄琰,也算是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实在是软香在怀,但凡意志稍微弱些,便要罢朝,拥着人再睡一觉了。

但到底,裴玄琰自觉还是个明君,在起身更衣时,又着重叮嘱:“任何人,不得吵醒他。”

“若是朕巳时还没回,便命御膳房备好早膳,待他醒了,要他吃些,不可饿着肚子。”

李德芳低头听着裴玄琰的叮嘱,心中却不由感叹。

在新帝身边伺候二十几年的他,何曾见过新帝对一人如此心细如发,甚至连合适备着早膳,算着对方醒来的时间,生怕他会饿着了。

原先,李德芳还抱着一丝幻想,觉着新帝至多也便是觉着这小太监新奇,玩一玩不多久也便腻了。

但如今瞧来,非但没有任何腻的迹象,反而更像是逐渐的沉迷其中。

并且,新帝还是属于那种,清醒的沉沦。

李德芳:“是,陛下。”

闻析睡得昏昏沉沉时,是被外头的声音吵醒的。

“奴才的确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且前头闻少监再三叮嘱,事关教坊司的那位玉露姑娘,便要当即向他禀报……”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在捕捉到玉露这个名字后,闻析瞬间就没了任何的睡意。

只是在他单手撑着支起身时,却几次因为头晕目眩而脱力。

暗骂了裴玄琰不是个东西,缓了好一会儿,闻析才勉强能坐起来。

虽然裴玄琰昨日已经给他上过药,但他依旧酸痛无力,只能先开口叫人进来问话。

“奴才吉祥,见过少监。”

眼前这太监,便是先前在御花园时,被闻析给救下的。

后来闻析见他机灵,便让他在身边做事。

特意将教坊司交给他来派人盯着,若是小妹有任何的事情,必须要第一时间通报给他。

“可是教坊司出了什么事?”

吉祥有些支支吾吾。

闻析沉下眉眼,“是玉露出什么事了?快说!”

“是、是曾统领,昨日宫宴后,他便带着手下的几名副将,去了教坊司,得知教坊司的玉露姑娘国色天香,还被一位贵人给包下了。”

“便豪掷千金,点名要玉露姑娘去伺候他……”

曾统领?是曾邺?

闻析怎么也没想到,昨日才在宫宴上,为迎接这位西北统帅,结果转头,他便去逛花楼。

以曾邺的地位,便算是闻析先前用重金包下了闻妙语,只为了不让她抛头露面接客,但教坊司怕也是不敢拒绝曾邺,而得罪这位才因军功晋升的禁军统领。

闻析一急,掀被下榻。

但腿一软,险些向前栽去。

“少监当心!”

无意间,吉祥看到了闻析身上遍布的暧昧痕迹——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你别管攻就是老婆、尘萦、影月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作者君:偷看怎么不算是三人行呢,啾咪~

第59章 “我看,谁敢动他!”……

虽说底下多多少少有传, 闻析与新帝之间关系暧昧不清。

但事关皇帝,并且另一人的对象是太监,除非是底下的人活腻歪了, 否则即便是在私底下, 也是没人敢轻易谈论的。

只是多少也都是心照不宣, 尤其是对于在勤政殿伺候的。

新帝对闻析的态度,可谓是毫不避讳,若非闻析不愿,恐怕早便已经不堪入目了。

而如今,亲眼且是近距离的,瞧见了闻析满身的暧昧痕迹, 而他又是从龙榻上下来的, 足以见得昨夜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事儿。

不过吉祥倒是并不算太震惊, 只是瞧闻析连站都站不太稳, 不由在心中感叹。

皇帝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将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但能在宫里伺候的, 都是机灵的,吉祥自然知什么该看,而什么又不该看。

他并不多问, 只是在第一时间扶住了闻析, 询问:“少监,可需要抬个轿撵?”

按规矩而言,闻析如今虽然已位居少监, 但到底只是个太监, 在宫中贵人的眼中,只是高一阶的奴才罢了。

但奈何他如今正得圣宠,只要他想要,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轿撵了,便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新帝怕是都会为他摘来。

虽然一走动,两腿之间便酸痛到几乎无法站立,尤其是走路时,两腿之间的摩擦更是要命。

但闻析还是摇摇头,并不想因为这而引人注意。

新帝对他恩宠是一回事,但他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

虽然新帝万人之上,可这宫中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后、贵妃,数不尽的贵人。

一旦没有新帝的庇护,随便一个贵人,只要动动手指头,便能要了他这条小命。

他可以在没人是的时候,对新帝耍些小脾气,但在外面,他绝不能得意忘形。

如今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每一步,他都要小心再小心,不可叫人凭此抓住了什么把柄。

趁着新帝也不在,算着时辰,一旦新帝谈论起政事来,没两个时辰当时不会结束的。

如今闻析的手中,也有了金牌,不仅能自由出入皇宫,必要时还可搬出皇帝来起到威慑作用。

换了身便装,闻析便匆匆出宫了。

吉祥也是个机灵的,知道闻析要出宫,便立即命人在宫外套了马车。

只是刚到了宫门口,却是与一人不期而遇。

“闻析,好久不见。”

没想到会在宫门口,恰好碰到正好也从宫中出来的裴衔月。

昨日宫宴,在一派歌舞笙箫中,裴衔月却是心中郁郁,尤其是瞧见,她所心悦的人,坐在她皇兄的身边。

甚至宫宴才到了一半,皇兄便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自打上回闻析被狼咬受伤,裴衔月以为自己是为了闻析好,而擅自做主,想向崔太后求了闻析。

没想到却反而是弄巧成拙,险些害了闻析的性命。

为了这事儿,裴玄琰甚至亲自到了公主府,将裴衔月给教训了一顿。

后来裴衔月又了解到了其中的细节,得知崔太后竟是想活活以白绫勒死闻析。

但凡裴玄琰当时晚了那么一步,闻析便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她别说是得到人,便是连尸体,怕是都瞧不见了。

而在此事之后,一向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安乐公主,头一回心有余悸,甚至也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

虽然她当时怼回了裴玄琰,但实则,她却觉得是自己害了闻析,以至于他们只是隔了宫墙,可这些时日来,她却始终不敢去见闻析。

直到昨夜的宫宴上,裴衔月原本对这种形式主义的宫宴是并不感兴趣的。

可是她又实在是想见闻析,便也还是去了。

一到宴席上,她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一抹削瘦的身形上。

一眼,她便瞧出闻析的面色似是好了些,看着也似是比先前要稍微胖了一些。

看来这段时日,他在皇宫过得还算是可以,至少裴玄琰也是有说到做到,有在认真待闻析好。

可当裴衔月看到,闻析竟然被安排在了历来属于皇后的席位上,而他显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裴衔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可她没想到,以她与闻析的交情,她邀闻析坐在旁侧,闻析竟拒绝了她,反而是选择了邱英。

头一回,裴衔月觉得与她在沙场上并肩作战了多年的邱英,那张嘴脸看上去是那样的令人厌烦。

倘若没有这家伙横插一脚,闻析当是会与她同坐,她也能借着机会,与他说上话。

可一场宴会下来,她非但没有和闻析说话的机会,反而连多看两眼的机会都没有。

邱英讨厌,而皇兄更是个烦人精!

平日里他便霸占着闻析,在一场宫宴上,也将人看得牢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闻析是他什么人!

不过裴衔月也没想到,她昨夜因为醉酒,而留宿在了宫中,今日醒后打算出宫,竟是能有意外的收获。

“公主,我们昨日宫宴上菜见过。”

闻析觉得裴衔月这声好久不见着实是奇怪,分明他们昨日才见过。

可裴衔月却道:“昨日怎么能算,你都没与我说上几句话。”

闻析有点尴尬,他不知该如何回裴衔月,因为她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且还带着哀怨的味道。

“你是要出宫吗?正好我也出宫,咱们一道吧?”

虽然嘴上是邀请,但裴衔月已经一两步的,走到了闻析的跟前,生怕他会跑了似的。

闻析婉拒:“奴才要去的地方,与公主府是相反的方向,怕是与公主不同路。”

“没关系,正好我也闲着无事,你要去哪儿,我与你一道,说不准我便能帮上忙呢?”

闻析委婉表示:“奴才去的地方,公主怕是去不了。”

一听这话,裴衔月便不乐意了:“普天之下,便是连战场我都去得,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

“教坊司。”

没办法,裴衔月实在是纠缠,闻析急着要去找小妹,没工夫与她都纠缠,便直接道出了目的。

便是连裴衔月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听到教坊司后,亦是意外的啊了声,并且上下打量闻析,一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你、你要去教坊司?可、可你去教坊司,能做什么?”

他一个太监,还能去教坊司找姑娘?可便算是找姑娘,他也做不了什么吧?

而且裴衔月实在不信,闻析这样清风朗月的人,会是个寻花问柳之辈,哪怕他是个正常男人,她也不信他会做出此等不入流之事。

“奴才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若公主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寻时间相谈可好?”

裴衔月也看出闻析十分着急,便确定他必然不是去找姑娘,当是有正事要做。

她便不再多废话,十分干脆的翻身上马,二话不说,抓住的肩膀,凭借着蛮力,将人一下拽上了马背。

这一下实在是猝不及防,闻析晃了下,抓住马背的鬃毛,才算是坐稳了身子。

但他腿之间,实在是疼痛,走路都困难,所以才选择出宫坐马车,而此刻坐在马背上,简直便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

脸都一下疼白了,但还是咬着牙忍住,“公主这是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不是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吗,坐马车太慢了,我的战马可是能日行千里,保准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便送你到教坊司。”

说着,裴衔月豪迈的一甩马鞭,“坐稳了!”

随着马蹄高高翘起,紧随着便朝前直冲而去,闻析往后一仰,险些被甩下去。

为了稳住身子,只能抱住了对方的腰。

感受到身后环绕的手,裴衔月勾唇,这段时日来积攒的郁郁,都在这一瞬消失殆尽了。

但她没看到的是,闻析脸色惨白,额头不断冒出了冷汗,嘴唇都因为忍痛快被咬破了。

而被甩在后面的吉祥,则是着急的跳起来喊:“等、等等奴才!”

没法子,吉祥只能驾着马车在后面追。

战马的速度,本就是一般的马都追赶不上的,何况还是四个轮子,拖了轿子的马车。

“吁——”

裴衔月勒停了马,她先翻身下了马,转身朝闻析伸出手时,却被他苍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闻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说着,裴衔月便要上手检查:“难道是先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吗?”

虽说裴衔月也不可能会当众脱他的衣衫,但他受伤的部位,却是不可描述的,且还是因为那档子事。

闻析本便面子薄,更别提他还是因为那档子事而受的伤,才导致骑马时腿更是一种折磨。

他按住裴衔月的手,缓了口气道:“没事,多谢公主送我一程,教坊司此地,公主女子之身,还是莫要踏足为好。”

但裴衔月却毫不在意道:“你都去得,为何我去不得?闻析,你该不会是背着我,私会姑娘吧?”

闻析:“……”

看出裴衔月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没法子,闻析也只能忍痛,借着裴衔月的力道下了马背。

闻析一入教坊司,也顾不上身旁的裴衔月,便直接问:“玉露呢?”

玉露?这不是姑娘的名字吗?

难道闻析这火急火燎的,真的是来找姑娘的?

并且看他这副样子,明显这姑娘还是对他十分重要的。

裴衔月自认和闻析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何曾见他,对人如此着急过?

所以昨日闻析拒绝与她同坐,当真是因为心里有人了?

她不服。

作为大雍最为尊贵的安乐公主,她竟是连教坊司的一个小小官妓都比不上?

被问话的小侍女支支吾吾:“这位大人,玉露姑娘今日怕是不方便见客……”

闻析的脸更黑了,难道昨日曾邺在教坊司留宿了一整夜?那他岂非是对小妹……

想到这里,闻析懊悔极了。

昨夜他便不该贪杯,若是他没有贪杯喝醉了,便不会在面对新帝的求欢时,失去抵抗的能力,让对方折腾了他一整夜。

也便不会耽搁到现在,才知小妹昨夜出事了。

若是小妹真的被……他这一辈,都不会原谅自己昨日的失职!

闻析一把推开小侍女,快步往春风阁而去。

小侍女拦不住人,只能赶紧叫人去通知坊丞。

“哟闻公子,您这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做什么去呀?”

在快到春风阁时,转弯处却被及时出现的坊丞给拦住了去路。

闻析的怒火已经到了极点,偏深这坊丞还敢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简直是找死。

从前,闻析不喜欢封建社会的杀人如麻,若是能用文明的方式来解决,他也不愿见血。

可此时此刻,他头一回动了杀念。

一步上前,揪住了坊丞的衣襟,“我先前给了你整整一箱黄金,再三叮嘱,不准任何人见玉露,更不能让玉露出来接客,可你是如何做的?”

“此刻,春风阁内,是不是另有他人?”

坊丞见闻析如此怒气冲冲的过来,便知他必是已经知道了,便干脆承认,一脸颇为无奈的狡辩。

“闻公子,实在不是我不讲信用,你付了黄金是不错,在之前,我也的确是信守承诺,没有让玉露出来见客。”

“可昨夜的那位大人,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坊丞可以得罪的,那可是才立了大功的功臣,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

“他点名了要让玉露来接客,我又如何敢拒绝,除非我这坊丞是不想做了。”

他们竟真的让小妹去给曾邺接客了!

闻析一把将人推开,“滚开!你的事,我之后会和你算清!”

坊丞一抬手,立时有几个壮汉挡在了春风阁前。

“闻公子,那位大人物,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你不能进去。”

闻析的眼中杀意满满,“我说,滚开!”

便在壮汉见闻析非要硬闯,打算动手之时。

伴随着一阵疾风,长鞭甩来,圈住了其中一个壮汉,带着力道,将人甩飞起,撞中了另外一人,两人齐刷刷的飞了出去,好一通哎哟哎哟的乱叫。

“我看,谁敢动他!”

坊丞大叫道:“你是何许人也,竟敢在教坊司动手?”

裴衔月懒得废话,直接报了身份:“安乐公主是也。”

虽然坊丞没见过裴衔月,但作为大雍第一位以军功册立封号,且还是新帝唯一的胞妹,如此尊贵的双重身份下。

这位尊贵无极的公主,擅使用长鞭。

再看她手中的长鞭,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且普天之下,怕也寻不出第二个,能有裴衔月这般气质的女子。

坊丞立即变了脸:“不知公主殿下莅临,下官有失远迎……”

裴衔月最看不惯的,便是这副曲意逢迎的嘴脸,一脚将坊丞踹到了一边。

而闻析则是趁着这个空隙,一脚将门给踹了开。

乍一眼,闻析便瞧见了在屏风之后晃动的身影。

他怒目冲了过去,一脚踹开屏风:“放开她!”——

作者有话说:谢谢野舟、看什么呢、二月雪、云间客、尘萦、创走所有不开心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第60章 “打一副脚镣,将你锁在朕身……

闻析甚至都已经抬起手要杀过去了。

哪知, 入目的却并非是闻妙语,而是祝青青。

以及,祝青青捧在手里的头。

当然, 这颗头的主人闻析昨日在宫宴上才见过, 正是他方才动了杀心的曾邺。

而他一路牵挂的小妹, 却并不在。

也是这个时候,闻析才注意到了屋内的不同寻常。

屏风后是一地的酒坛子,满屋子的酒气冲天。

而在闻析看去之时,祝青青也受惊抬头看来,与闻析的视线对上后。

当即一喜,丝毫没有半点留情的, 将那颗头往旁边一推。

而烂醉如泥, 已然没什么意识的曾邺, 便哐当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那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光是听声儿便知头怕是都磕破了。

“闻析你怎么来了?”

不等闻析回答, 一道倩影便自帷幔之下冲出来,扑入了闻析的怀中。

“二哥哥!”

当拥抱着小妹,听见她的声音, 看到她安然无恙, 闻析这一路来的提心吊打,才算是稍稍安了下来。

“让哥哥看看,昨夜……可有出什么事吗?”

虽然屋内并非是闻析这一路设想的最坏的结果, 看上去还算是正常, 但闻析还是害怕昨夜自己没有及时赶过来,小妹会受了人欺负。

闻妙语摇摇头,指向了祝青青, “二哥哥放心,我很好,这还多亏了青青姐。”

“昨夜这个男人忽然点名要我接客,坊丞还说他身份贵重,乃是立了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若是我敢不从,便要人头落地。”

“没办法,我便只能硬着头皮让他进来,这人看上去,在来之前也饮了不少酒,一进来便要对我动手动脚。”

听到这,闻析的心一下便提了起来,虽然如今怀中的小妹安然无恙,但想到昨夜她险些被人欺负,身陷险境。

而作为哥哥的他,却在角楼之上,被迫与皇帝做那档子事,全然不知,他这个哥哥,实在是万分不合格!

“但二哥哥不必担心,我闻妙语是何等人也?我可是打小便机灵,否则即便是没有青青姐,我在这教坊司,早便已经活不下去了。”

“我那叫一个灵活,左躲右闪,这登徒子还自己摔了一跤,险些大牙都磕掉了呢。”

闻妙语说得一脸骄傲,但闻析听着,却更是心疼。

但当着妹妹的面,他不能表现出来,便抚摸着她的面容,露出一个笑,“妙语真厉害。”

听到哥哥的夸赞,闻妙语的头抬得更高了。

“而青青姐,便是在这登徒子恼怒之时,及时出现,青青姐可聪明了,提出了行酒令,将这登徒子给唬住了。”

没错,事情是这样的。

祝青青得知一个朝中大官,并且据说还是当日才入京,并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了皇帝封赏晋升的大人物,点名要闻妙语伺候。

心中便猜测到,这人必然便是此番凯旋的西北军中的将军。

但具体是什么身份的,祝青青也没见过人,不好判断。

不过结合闻析先前为了闻妙语的安全,特意给了坊丞一整箱的黄金,对外买断了闻妙语。

并且再三叮嘱,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准点名让闻妙语来伺候。

虽然闻析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但先前与闻析一道的是殿前司指挥使邱英。

能在教坊司混的,都是机灵人。

坊丞见连这位邱指挥使都会闻析尊敬有加,便知他的身份也不低,自然是不敢怠慢他的话。

所以这段时日来,闻妙语都过得颇为安稳。

没想到昨夜会忽然来了这么个无妄之灾,其实闻妙语也是没有完全说实话。

虽然她是机灵,但是面对一个醉酒的,好不讲理便想要欺负她的人,她内心是十分害怕且慌乱的。

倘若不是祝青青及时出现,闻妙语昨夜必然便遭了毒手。

因为曾邺可不是寻常人,那是武功高强的大将军,且才立了赫赫战功,深得皇帝信赖,便是朝中的那些大臣们,也是轻易不敢得罪的。

也幸而祝青青机敏,及时冲了进来,将受了惊吓的闻妙语挡在了身后。

原本对于有人冲进来,打搅了好事的曾邺是恼怒的,但在看到祝青青的样貌后,他又歇了火。

“这坊丞也是个机灵的,还给本将军又送了个人,两个人一起伺候,本将军甚是喜欢,美人儿,都过来吧,今夜可要好好伺候本将军。”

祝青青假意羞赧的以帕遮唇道:“奴家还不知,这位好生英武的将军姓甚名谁?”

曾邺哈哈大笑:“本将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北军统帅,今拜禁军统领曾邺是也,如何,美人,今夜能得机会伺候本将军,可是你们的荣幸。”

“你们还是本将军此番回京后,第一个,哦不对两个一起伺候的,若是伺候的好,让本将军高兴了,本将军重重有赏!”

从曾邺的口吻中,也可知他逛青楼也是常事了。

没想到被外界吹捧的大雍战神,私底下也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祝青青心里唾弃,面上却装出一脸崇拜的模样来,“原来是曾统领,近来西北军大败西戎,捷报传回京师,京中上下皆是在议论将军的英勇无畏。”

“今日能得将军的青眼,乃是奴家的荣幸,只是——”

在祝青青停顿时,曾邺又扑了上来。

祝青青一个灵活走位,带着闻妙语躲开了曾邺的毒手。

见她们二人再次躲开,曾邺多少不快了,“既然知道本将军的身份,你们二人又躲什么,怎么,难道是不想伺候本将军?”

“将军误会了,实则奴家对将军倾慕已久,奴家听闻,大雍有五虎将,随陛下出生入死,为陛下与大雍,立下赫赫战功。”

“而这五虎将中,被称为儒将,不仅武艺高强,更是满腹经纶的,便唯有曾将军一人。”

祝青青以帕子,妩媚的抚过曾邺的脸庞,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魄。

曾邺果真被哄得开怀大笑,一把抓住了祝青青的手,将人一把拽入了怀中。

“没想到这教坊司中的官妓,还有如你这般有趣的,不错,今日本将军便先要了你。”

便在曾邺低下头要亲时,祝青青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将军莫急呀,将军可敢与奴家玩儿一个小游戏?否则这长夜漫漫,若直接进入主题,该是有多无趣呀。”

但曾邺显然是心急难耐,拿开祝青青的手,“放心,本将军的技术可是好得很,绝不会叫你无趣的。”

祝青青翻了个白眼,这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色胚,还有脸传出自己是个儒将的雅称来,也属实是不要脸。

但表面上,故作生气而娇嗔的,从曾邺的怀中挣脱出来。

“奴家还以为,将军与那些只会寻欢作乐的浪荡子们不同,原来在将军的眼中,奴家也不过是一时为将军纾解欢愉的工具。”

果然,曾邺被这话套了进去,便也忍了住,“好美人,你想要玩儿什么,本将军陪你玩玩儿便是。”

难得遇到个有趣的,曾邺也是难得有了点兴致,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祝青青搬出了一坛酒,媚眼如丝的道:“将军在西北所向披靡,奴家不才,想与将军玩儿个行酒令。”

“将军一杯酒,奴家便作一首边塞诗,若是在将军一杯酒饮尽,奴家作不出,便罚奴家脱一件衣裳。”

“但若是奴家作出来了,那将军便要多罚一杯,将军以为如何?”

曾邺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玩儿法的行酒令,既刺激又有趣,他当即便大笑着一口应了下来。

“本将军可是千杯不醉,那美人儿,你今日这衣裳,可都保不住了。”

说着,曾邺便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原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祝青青必然会做不出来,没想到她巧盼一笑,张口便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曾邺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祝青青竟然真能作得出来,而且对仗工整,当是流传万世的绝佳好诗!

“好!好!好一句不教胡马度阴山!”

曾邺拍案叫绝:“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官妓,既然能有如此才学,好,这酒本将军喝了!”

原以为祝青青便算是再有才学,也没法在短短一杯酒内,便连续作诗。

但没想到祝青青非但可以,并且每一首诗的规格都丝毫不比前一首的差,每一首都足够流芳百世。

这酒,曾邺自然也是喝得心服口服。

殊不知,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九年义务教育学的唐诗三百首,可不是白学的。

让祝青青做其他的或许不行,但若是作诗,那她可是张口就能来,就以她肚子里的存活,还不得把曾邺给直接喝趴下?

果然,喝到后面曾邺便不行了。

祝青青还在旁边故意道:“将军,将军你喝不下了吗?可将军先前不是说,自己是千杯不醉吗,奴家还有许多诗没有作呢,将军不想听了吗?”

曾邺眼神都已经涣散了,摇摇晃晃的起身,想要去抱祝青青。

“诗、诗晚些再作,先、先与本将军,春、春风一度……”

祝青青立马躲闪,两人便这么一个躲,一个摇摇晃晃的追赶,追到了屏风后。

而曾邺终于到了极限,一下倒向了祝青青。

面对这么个膘肥体壮的成年男人,祝青青自然是扶不住,一下就被对方带倒在了地上。

而这么一应付,天都已经大亮了,祝青青被迫熬了一宿应付禽兽,心里正窝火,抓着曾邺的头,便想要出出气。

恰好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吵闹声。

祝青青还以为是曾邺的手下听到动静了,赶忙叫闻妙语先藏起来。

恰好这个时候,闻析冲了进来,于是乎,便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了解完所有的情况后,闻析才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他拱手,朝着祝青青深深鞠躬作揖。

“小妹昨日能逃过此劫,多亏了青青姑娘的聪慧过人,青青姑娘大恩闻某无以为报,若是青青姑娘有任何需要,闻某必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青青摆摆手,“举手之劳,何况妙语虽不是我的亲妹妹,但这些年来,我也早就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了。”

闻妙语揪住闻析的衣角,轻轻的拽了拽,带着请求:“二哥哥,你也可以帮青青姐脱罪,离开教坊司吗?”

先前闻析向她许诺,一定会带她离开教坊司,闻妙语对于哥哥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她又想到,倘若她顺利离开了教坊司,岂不是又留祝青青在这水深火热之处?

她能够这般清白而幸运的活到现在,多亏了祝青青多次不惜冒着性命的危险相救。

闻析刚想要说话,身后冒出个笑吟吟的脑袋。

“你是闻析的妹妹?妹妹你好,我是裴衔月,初次见面。”

原本还以为闻析是有了心上人,一路都郁闷极了的裴衔月,方才亲眼瞧见闻妙语一声二哥哥,扑到了闻析的怀中。

顿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股子的郁闷也就瞬间如烟雾般消散。

甚至还为了表现自己,裴衔月还练习了下笑容,用一种自家人的微笑,好给闻妙语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打招呼的同时,裴衔月摘下了腕上的一只翡翠雕缠花镶蓝宝石手镯,并且在闻妙语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将这专属皇室享用的镯子,套到了闻妙语的手腕上。

“你瞧,闻析也不提前说,是来看妹妹的,我这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镯子是我今岁才打的,时下京师最新款,且独一无二,绝不会重样。”

裴衔月问还呆愣愣的闻妙语,“妹妹可喜欢?”

在闻妙语还没反应过来时,旁边的祝青青啊了声。

“裴衔月……你、你莫不成是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妹,以战功册封的安乐公主裴衔月?”

闻妙语一下睁圆了眼睛,没想到眼前看着对她十分热情之人,身份竟然如此之贵重,忙要摘下镯子,又慌里慌张的行礼。

“奴见过公主殿下……”

裴衔月扶住她,“妹妹不必同我多礼,你是闻析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这下,轮到闻妙语傻眼的啊了声。

还是闻析听不下去,干咳了声:“公主莫要胡言。”

裴衔月也不生气,反而是笑了笑,用脚踢了踢醉成一滩烂泥的曾邺。

“曾邺这家伙,多少年了,还依然死性不改,就是好色,一得了空,便喜欢逛青楼,若非他是皇兄手下的得力干将,我都想见他一次打一次。”

“竟然还敢将手伸到妹妹的身上,幸亏妹妹无碍,否则便算是皇兄在,我都得将他的命根子给废了,好给妹妹出气。”

闻妙语先是震惊于裴衔月的豪迈,紧随着便是眼睛亮亮的,十分崇拜的看着裴衔月。

“虽然奴无法离开教坊司,但对公主的威名亦是有所耳闻,公主比奴所听过的所有传闻,都要好。”

裴衔月一听便高兴的合不拢嘴,甚至都把闻析挤到了一边,握住闻妙语的手,两人犹如多年未见的失散姐妹一般。

“不知为何,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妹妹在我面前,不必多礼,更不要自称什么奴不奴的,如你哥哥这般随意便好。”

闻析:“……”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在裴衔月的面前这般无礼?

闻妙语有点羞赧的点点头,“奴……我叫闻妙语,若是公主愿意,可以……”

话都还没说完,裴衔月便是一声:“妙语!”

“你也不必喊我公主,多见外,多生分,直接唤我衔月姐便成。”

闻妙语为难:“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裴衔月哎了声:“我说的便是规矩,何况,闻析与我乃是生死之交,他的家人便也是我的家人,难道妙语不愿意唤我姐姐?”

闻妙语连连摇头,“自然、自然不是的,衔、衔月姐,与二哥哥竟是生死之交吗?”

“说起我与闻析的交情,那便是说来话长了,但若不是他舍身相救,我恐怕便没命活到现在了。”

于是乎,原本是闻析担忧妹妹,匆匆前来搭救,结果最后却演变成了,裴衔月拉着闻妙语,在那里相谈甚欢。

连祝青青都插不上什么话,只能用胳膊肘抵了下闻析。

“闻析你魅力可以呀,竟然连堂堂天家公主,都对你心生爱慕,青睐有加?”

闻析险些被口水呛着,沉声道:“青青姑娘,慎言,你说我没事,但不可辱了公主的名声。”

祝青青叹息,闻析这人,便是太心善了,凡是总想着别人,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太监身份被人说道。

却担心因为自己的太监身份,而会对裴衔月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人,其实活得很累。

“今日青青姑娘的仗义相救,闻某铭记于心,我已着手,为祝家翻案,这案子并不难,不日我定救青青姑娘脱离教坊司。”

对于一点恩情,闻析都铭记于心,更别说祝青青多次救小妹。

帮祝青青脱离罪籍并不难,祝家所犯的罪,不如闻家这般重,只要能找到证据便能翻案,闻析在了解了案件后,便着手让西厂去办了。

哪家清白的姑娘,会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何况是像祝青青这样的现代人。

她感激的拍拍闻析的肩膀,“那便多谢了,不过闻析,你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穿越之前的事儿了吗?”

穿越?

闻析不知自己的脑子里,为何会对这个词有种诡异的熟悉。

有什么记忆,像是要发芽一般,要从脑子的深处冒出来。

正好这时,被认亲完的裴衔月打断:“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请客,邀诸位一道游湖如何?”

闻妙语不可置信:“可、可我们都是罪奴,除非脱离了罪籍,否则永生永世,是无法走出教坊司的。”

没错,即便来教坊司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们众多。

但没有一个人,敢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赎一个罪奴,当然,便算是他们想,过不了官府那一关,反而还惹了一身的官司,可便得不偿失了。

因此这教坊司每日来来往往客人诸多,除非是脱离了罪籍的,否则一旦入了这地儿,便没人有机会能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即便闻析如今已是少监,也不敢轻易冒风险。

闻析听此,也不由出言:“公主的好意心领了,只是如今妙语的身份还是多有不便,若是叫朝中官员得知此事,必会参公主一本的。”

裴衔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在这世上,还没什么条条框框,是可以框住我的,我连战场都能单枪匹马的杀个有来有回。”

“那些朝中的老迂腐们,敢参我,我便用鞭子,将他们吊起来打,瞧瞧是他们的嘴皮子厉害,还是我的鞭子更厉害。”

闻妙语满脸崇拜:“衔月姐你好厉害呀!”

然后扭头,一脸期待的望着闻析:“二哥哥,可以吗?”

原本婉拒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但在对上小妹极其期待,却又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后。

所有的顾虑,也便都抛之脑后了。

他虽有千万般算计,但在小妹的快乐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了。

十年了,这还是闻妙语头一回出教坊司。

但她们毕竟身份特殊,所以出门时,皆是以纱帽遮掩。

闻妙语左看看右看看,瞧什么都稀奇,见什么都询问闻析,像是十万个为什么。

而闻析全程都十分有耐心的解释。

裴衔月大手一挥,包下了一艘奢华的画舫,带着闻析等人游湖。

在闻妙语拉着祝青青,到甲板上看风景时,裴衔月顺势坐在了闻析的身侧。

“闻析,我瞧妙语对外头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出来游玩如此高兴,不如日后我们多来,带她出去转转可好?”

闻析感激道:“多谢公主,但妙语如今身份特殊,我也不宜时常出入教坊司,否则容易引起人怀疑。”

“而且我如今在朝中树敌无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妙语之前,我希望她莫要因为我,而被人所盯上。”

裴衔月望着他,忽然道:“闻析,我明白你的难处,我这儿有个捷径,若你愿意来公主府,我便能设法保下你与妙语。”

“如此你们兄妹便能团聚,不必再聚少离多,在公主府亦可安稳度日,不必再为我皇兄鞍前马后,朝不保夕的卖命,如何?”

闻析不由怔了怔,在他开口前,甲板上的闻妙语兴高采烈的唤裴衔月过去。

望着甲板上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小妹,闻析的面上也难得露出放松的笑意。

正想要过去,忽然身后伸出了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同时,高大的身躯罩下暗影,圈住他的腰,将他霸道而强硬的拽入了怀中。

闻析心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而耳后,薄唇贴着耳畔,吐息又灼热,又如同被毒蛇缠上般,令人毛骨悚然。

“闻析,才下了朕的龙榻,朕一个没留神,便又想跟着别人跑了?”

“你总是这般不乖,是不是要朕打一副脚镣,将你锁住,锁在朕的身边,你才不会有旁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谢谢云间客、啥时候开饭、尘萦、二月雪、影月、看什么呢、柠檬猫、雾溪山风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