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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江山与美人,朕都要。”……

闻析觉得裴玄琰真的是,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大小癫。

将他弄醒, 便只是为了让他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方才第一眼, 看到裴玄琰发红的双眼, 他还以为对方是毒又发作,想要吸血了。

但如果真的是毒发,就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而是直接上嘴咬了,更不会只是对着他的脖子一顿乱啃,却也并没有刺破肌肤。

不过这么说起来, 闻析忽然发现, 裴玄琰似乎很久都没有吸他的血了, 难道是他的血效果奇佳, 将他体内的毒都解了不少,所以用不着再吸血了?

无论是哪一点, 总之只要不再压着他吸血便是好结果,没人会喜欢这种被吸血的痛苦感觉。

回过神,闻析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道:“陛下, 没有谁会一辈子陪着谁, 即便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许诺,你真的会相信吗?”

裴玄琰又何尝不清楚,其实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眼前这个小太监, 来到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都是抱着不单纯的目的。

他对他,从来都没有忠心可言。

哪怕是如今作为推行新政的主力军之一, 闻析也不是为了他这个皇帝鞠躬尽瘁,而单纯的只是想借着新政的功劳而往上爬。

至于他这个皇帝,对于闻析而言,更像是攀云梯。

甚至裴玄琰可悲的发现,闻析会给他吸血,给他拥抱,甚至给他享用身体,但唯独,不会给他那颗,唯一的真心。

他看似得到了来自于闻析身上的一切,却唯独无法得到他的心。

看似胜利,却实则比任何人都悲哀。

裴玄琰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他可悲又可气的,像是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又像是对眼前人的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化作,张嘴对着他的唇,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看到闻析因为吃痛,而眯起了一只水眸,他才再度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朕知道,你就是个小骗子,从出现在朕的身边的第一日起,你就在欺骗朕,你留在朕的身边,只是为了能从朕的身边,得到你想要的。”

“可是即便如此又如何,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天下都是朕的,只要朕想,没有朕得不到、办不到的。”

“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必须,永永远远,留在朕的身边。”

他捧住闻析的脸,以命令的,但更像是祈求一般的口吻说:“闻析,朕要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朕一个人。”

“朕要,你心中的第一顺位,必须是朕。”

闻析却抬手,按在对方的胸口上。

逼近他的眼问:“那在陛下的心中,是万里江山重要,还是我这个奴才重要?”

裴玄琰毫不犹豫道:“江山重要,你也重要。”

闻析听得直想笑。

“若是江山与美人,只能选一个呢?”

裴玄琰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看上去是那样的情意绵绵,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发笑心寒。

“江山与美人,朕都要。”

“何况,若是没有江山,朕如何能得到你呢,闻析。”

看吧,裴玄琰回答的毫不犹豫,在他的心中,江山永远都是排第一位。

闻析听得冷笑连连,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你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来强求我。”

但裴玄琰是何等厚颜无耻之人,闻析推开他,他就黏上来,不顾闻析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强行将人抱在怀里。

亲亲他的眉眼,闻析躲开,他又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闻析气不过,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舌头上。

裴玄琰嘶了声,闻析原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反扣住他的后脑勺,将原本只是安抚的亲吻,变成霸道而掠夺式的深吻。

在闻析快因窒息而眼前有点发黑时,他才算堪堪放过他,末了流连不舍的轻咬了下他的唇。

“宝贝,怎么气性这么大呢,朕罪也赔了,涉事的人一并也都处死了,可有些人,朕现在还不能动。”

“朕是皇帝,即便拥有天下,但有时候也得要为大局着想,朕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某些人活太久。”

抬手间,粗糙的指腹按在闻析因为强吻太久,而不自禁溢出的,一点点泪水而泛红的眼尾处。

“不生气了,好不好?”

出门打听打听,普天之下,能让一个帝王舍下脸面,来千哄万哄的,也便只有怀中这个小太监了。

而且这小太监脾气倔,还十分的难哄。

闻析觉得和裴玄琰这种狂妄自大,不知何为尊重平等的封建帝王,多说半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一言不合就强吻,丝毫不顾他的意愿如何。

占完了便宜又来哄,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给占了,说的比唱的好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闻析别过脸,拒绝和他对视,更拒绝和他浪费口舌。

裴玄琰叹了口气,他活了二十几年,也就没见过比眼前小太监更难哄的人了。

可谁叫,他犯贱,他喜欢,他心甘情愿的凑上去哄人高兴呢。

没法子,裴玄琰只能祭出杀手锏。

“拿上来。”

李德芳猫着腰,捧着一只掐丝银嵌宝石木盒上前。

裴玄琰抬手接过,捧到闻析跟前,犹如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一般。

“原本是想亲手打个好看的匣子,再给你个惊喜,但你不肯理朕,朕便也只能先拿来讨你高兴了。”

“打开瞧瞧,你一定会喜欢。”

在一旁听着新帝话的李德芳,却是听得胆战心惊,恨不得将头垂到最低。

毕竟在新帝身边服侍二十几年的他,何曾见过这位向来狂妄到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天之骄子,如此低声下气的哄人。

甚至因为言语上不够,还特意一早便准备了礼物,只为博这小太监一笑。

闻析是不打算理裴玄琰,但这不代表他会不要东西。

他没必要为了狗皇帝,而和金银珠宝过不去。

毕竟他的便宜都被皇帝给占了,他自然也要占回来,否则岂不是永远都只有他在吃亏?

伸手打开盒盖,殿内的烛火昏黄不定,更衬得匣内的夜明珠恍若皎皎明月,夺目耀眼到甚至让人一时有点眼花。

“今岁只上供了两颗东海夜明珠,朕一眼便瞧中了这颗最大最耀眼的,与你最是相配,可喜欢?”

夜明珠一向都是特供于皇族,且属于皇帝独享。

下头的人,只有等着皇帝来封赏,能得到一颗对于下面的人而言,犹如祖宗冒青烟般,天大的皇恩。

闻析将夜明珠拿在手中,心中开始估量。

先前小妹生辰的那套头面,还是送的有些早了,早知有这颗夜明珠,便该将夜明珠镶嵌在头面上。

那绝对便会成为全京城,最独一无二且价值连城的一套头面。

不过且先放着也没事,日后他还有许多用的上钱的地方,若是不够用了,这么珍贵的一颗夜明珠,怕是不能放到市面上出售。

但若是拿到黑市上,也能值不少银子,总之也是不会亏的。

裴玄琰一直观察着闻析的表情,见他原本绷着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在夜明珠的映衬之下,更是恍若明珠般温润而美目盼兮。

看得裴玄琰心痒难耐,在闻析的注意力还在想夜明珠上时,他已经拉近了距离,顺势便在闻析的唇角亲了亲。

闻析收回神,第一反应是身边还有个李德芳在,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裴玄琰还想要再亲的嘴。

压低声音,瞪他的同时警告:“你疯了,有人!”

先前裴玄琰对他动手动脚,也都是屏退了宫人。

即便是闹得太凶,只要门一关,闻析便能自欺欺人当做没人瞧见。

但他发现裴玄琰已经逐渐进化成,哪怕是有人在,他也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亲亲抱抱更是信手拈来一般如家常便饭。

裴玄琰非但毫不避讳,反而还顺势舔了下闻析的掌心。

掌心像是被烧的滚烫的炭火给灼烧了一下,闻析猛地缩回手。

裴玄琰却被他这宛若小狸猫炸毛一般的表情,逗得爽朗大笑,又捉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亲亲,又吻吻他的指腹。

“宝贝,不生朕的气了?”

闻析羞耻的简直脚趾都要缩成一团了,低吼:“你闭嘴!闭嘴!不准乱叫!”

这人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当着人前,如此厚颜无耻,无所顾忌的?

裴玄琰也知道适可而止,毕竟好不容易才用一颗极品夜明珠将人给哄好。

“好好,朕不闹你了。”

说着,裴玄琰摆摆手,“下去吧。”

李德芳立时退下,但心中却是想着,日后可得将闻析这小太监,当第二个主子。

至少在新帝厌倦之前,这小太监的地位,绝对是无人可比的。

闻析不想让裴玄琰抱着睡,这男人身上实在是太热,跟个火炉似的。

再加上勤政殿常年烧着地龙,四季如春,每次睡到半夜都能热醒。

但裴玄琰就跟上瘾了一般,在这一点上就是死性不改。

挣扎了两次,闻析也累了,就随他去了。

偏生这厮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薄唇凑在他的耳畔,用灼热的气息烧他的耳廓。

“闻析,你还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朕,便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能为你摘来。”

帝王的这番恩宠,便像是有毒的蜜饯一般,将人泡在里头,你以为是甜蜜蜜的,实则却是在无声无息中,毒素蔓延全身。

当真的陷入进去后,便是真的万劫不复。

闻析睁开眼,望了眼窗棂之外,被乌云半遮半掩之下的明月。

“临近年关了,会有烟火吗?”

裴玄琰:“你喜欢看烟火?朕放满城的烟火给你看,可好?”

闻析转过来,摇摇头,“那是放给所有人看的。”

虽然时隔十年之久,但闻析依稀记得,儿时每到大年三十,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也是满城烟火交相辉映之时。

而彼时的他,最喜欢的便是与家人一起,在后院放烟火。

点烟火的是父亲和大哥,而他则是将小妹拉在身边,在烟火冲上天时,他便捂住小妹的双耳。

小妹总是兴高采烈的跳起,指着天上绚烂多彩的烟火叫嚷。

那才是过年的烟火气。

只是入宫十年,这十年来,每年过年,他都孤零零一人。

只能透过层层的宫墙,看着宫墙外的万家灯火、欢声笑语。

绚烂的烟火在苍穹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但没有一朵是属于他的。

裴玄琰感受到了从闻析身上透出来的,一股淡淡的哀伤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总觉得无论他做得再多,都永远也无法走入他真正的内心。

“朕记着了。”

闻析觉得裴玄琰说得没头没尾的,记着了?记着什么了?

不过他也不想多问,反正他也只是想起从前,随口一提罢了。

*

西北军凯旋,携西戎质子五皇子回京,但在行至一半的途中,却出了一件大事。

大军遭到了不知名刺客的刺杀,西戎五皇子遇刺重伤。

原定的归京日期,因为遇刺而延迟了两日。

大军至京师当日,新帝亲自在城门相迎,两道更是摩肩接踵的百姓。

骑兵开道,象征着大壅的军旗,在烈风中迎风飒飒。

而打马最前,一身戎装,威风赫赫的,正是此番作为西北军统帅的曾邺。

落后一步,身材魁梧精壮,一脸凶相可避鬼神的,便是轻车都尉雷石全,亦是五虎将之一。

曾邺与雷石全一道翻身下马,在裴玄琰亲自走下石阶时,单膝跪地拱手。

“末将参见陛下!”

裴玄琰亲自将两人扶起,如从前行兵打仗一般,拍拍他们结实的手臂。

“两位爱卿一路辛苦了。”

曾邺道:“末将幸不辱命,为陛下,为大壅,末将与西北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裴玄琰连道了两声好,“朕为两位大功臣,在宫中设了庆功宴,难得再聚,当是不醉不归。”

虽然新帝出于高兴,让两人与他一道同行,但作为臣子自然是要谨记规矩,不论再功高,也要落后皇帝一步。

宫宴设在奉天殿,文武百官早已到场,恭候今日的两位大功臣。

作为后宫唯一的嫔妃,薛如琢自然也是盛装出席。

只是虽然将养了数日,但她的精神依然不是很足,全靠着浓妆才压住了脸上的虚弱与苍白。

因为是贵妃,所以按照规制,除了太后之外,她的位置该是在离皇帝最近的,如此可以伺候皇帝,也彰显帝妃的恩爱。

但等薛如琢到宫宴上时,刚要在席位上坐下,却被宫人给拦住了。

“贵妃娘娘,您的席位在这边。”

顺着宫人所指的方向,薛如琢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只因,她的席位,竟然被安排在了与那些文武百官的女眷所一起的位置。

虽然是首位,但作为贵妃,哪怕不是皇后,她也是后宫唯一尊贵的女人,怎能与文武百官的女眷坐到一处,这完全不合规矩!

宫人的话不算轻,因此后排的女眷们不少人也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顶着这样的目光,薛如琢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

“本宫近来身体欠佳,无法服侍陛下,你们几个在御前伺候的,都要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出了差池。”

三言两语,薛如琢装出一副这席位是她自己安排的,因为她身体不适,所以才没坐前排,而是坐到了与女眷们一起的后排。

后排的女眷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和薛如琢坐得近的,便趁机攀关系与她交谈。

而离得远的,则是在那里小声议论:“看来传闻是真的呀。”

八卦谁都爱听,一听到这话,周围几人都凑了过来。

“什么传闻?”

最先开口的贵女道:“听闻贵妃娘娘几日前,惹恼了陛下,还被陛下责罚跪在冰天雪地之下。”

“如今瞧薛贵妃这面色,像是真大病了一场,而且即便贵妃真的身体不适,但到底是如今六宫最为尊贵的女人。”

“在今日庆功宴这般重要的场合,却是被安排与咱们一道坐,不是失宠还能是什么?”

但也有人表示:“据说贵妃娘娘对陛下可是有救命之恩,两人更是陛下还是在晋王世子时便相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陛下后宫空悬许久,据说也是为了薛贵妃。”

这话一出,却是有人笑了声:“若陛下当真是为了薛贵妃而空设六宫,又为何只许她贵妃之位,而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虽只差了一阶,但皇后乃是结发妻子,贵妃再贵,也不过是妾。”

几人听了,纷纷觉得有道理,便是连方才反驳的人,都找不出理由来。

而这些碎嘴的话,却都一一传入了薛如琢的耳中。

可她又不能当众让这几人闭嘴,若是她急了,岂非是坐实了外界的传言?

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端坐在席位之上。

不论外界如何传,如今这后宫只她一人,那她便依然还是最为尊贵的贵妃,无人能盖过她。

但就在这时,薛如琢看到了闻析。

闻析来得算是迟的,差不多文武百官都已经到了。

作为一个奴才,他竟还来得这般晚,当真是仗着皇帝的恩宠恃宠而骄。

想到那日所受的屈辱,薛如琢盯着闻析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

不过这抹阴狠之色,很快便在眼中一闪而过。

直至,宫人忽然叫住了闻析:“闻少监,您的席位在这里。”

宫人所指引的席位,正是方才薛贵妃想坐,却没坐成的。

那位置,是仅次于太后,按照常理,是属于皇后的位置。

当今皇帝还没有皇后,本是该轮到薛如琢这个贵妃。

看如今,薛如琢被赶到了女眷一排,而这代表了离帝王最近的位置,亦是代表了无上的荣宠的位置,竟是被分给了一个太监。

闻析先是一愣,而后觉得裴玄琰真是疯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是生怕他这个皇帝,与太监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文武百官会不知道吗?

在这种宫宴的场合,竟然将这个属于皇后的位置来给他坐。

这是嫌他活得太长了吗?

而宫人的声音虽然不算重,但足够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投来诧异且好奇的目光。

诧异的是闻析一个太监,竟然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奇的是,如此席位安排,究竟是谁有这般胆子。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戏,倘若闻析真敢坐,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四面豺狼虎豹围绕的讨伐。

一个太监,如何能越过贵妃,坐在这个代表着皇后,离皇帝最近的位置,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闻析也很清楚,敢如此明目张胆安排的,唯有裴玄琰。

若是他直接拒绝,便是公然抗旨。

但若是他真的坐了,那也是纯粹找死。

便在闻析进退两难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闻析,坐我旁边来。”

裴衔月在关键时刻开了口,原本她旁边是安排了旁人的。

但安乐公主亲自开了口,识趣的人自然是自觉起身让出空位来。

闻析感念裴衔月的解围,但她的位置,他也是万万坐不得的。

“公主,您不能因为闻少监是个太监,便不顾男女之防呀,闻少监倒是没什么,但若是影响到公主的声誉可便多有罪过了。”

邱英的出面,恰到好处的解决了闻析进退两难的处境。

“这些日我与闻少监合作甚是愉快,待会儿席面上,闻少监可是要与我多喝几杯呀。”

说着,邱英拍了拍旁边的席位。

闻析感激的朝着他点了下头,正要过去,裴衔月却不高兴了。

“闻析,我们许久未见,便是连坐着说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裴衔月的话音中,带了显而易见的哀怨味道。

无形之中,像是控诉闻析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

一个是尊贵的天家公主,一个是近来受新帝器重的少监,莫非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猫腻?

闻析知道裴衔月只是想与他说说话,但在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合适。

“奴才便在勤政殿伺候,若是公主对新政感兴趣,随时可来寻陛下。”

找了个由头婉拒后,闻析便在邱英身边的席位坐下。

相比于裴衔月的满面失望,邱英则是乐得大牙都合不上了。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高兴。

但在他与公主之间,闻析选择了他。

就好像是他与旁人之间,他对闻析更为重要一般。

“闻析,你会饮酒吗?”

虽然席位之间的距离不远,但邱英在说话时,却是半个身子都往闻析那边倾斜。

闻析如实摇摇头。

邱英又呲个大牙:“没关系,我教你,不过你头一回尝试的话,烈酒必是不合适,果酒会温和些,味道也还不错。”

便在邱英向闻析介绍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裴玄琰是与曾邺他们一道来的,今日乃是为西北军的庆功宴,曾邺等人的席位自是在最前排。

而裴玄琰在到奉天殿时,第一眼便先看向了右边离主位最近的位置。

那是他特意为闻析安排的,只为了在这种重要的庆功场合,闻析能离他最近。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层意义,便是让文武百官都看到并明白,闻析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很快,裴玄琰的冷眉便拧了起来。

只因,那位置上空空如也。

而当裴玄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与身边之人相谈甚欢的闻析身上时,冷眉压沉,如铺天盖地而来的怒火,席卷了深如古潭的黑眸。

他竟不坐他特意为他准备的席位,反而跑去了邱英的身边!

这跟将他的一番用心,践踏在脚底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与旁人有说有笑!

他面对他时,都没有笑得这么高兴!

邱英凭什么!

邱英哪里比得上他这个皇帝!

愚蠢!

气死他了!

裴玄琰带着一身戾气坐下,甚至在底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行礼时,没有在第一时间免礼。

而是目光如注的,穿过层层人群,只落在那一抹削瘦的身形之上。

帝王带着压迫感的,冷淡而又不容置喙的嗓音,在偌大的殿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中。

无比清晰,而又令人震惊。

“闻析,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萨恩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谢谢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萨恩、尘萦、野舟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作者君: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读者,是作者君色衰哀弛失宠了,所以小可爱们都不翻牌冒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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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朕准备的惊喜,你必喜欢。……

因着皇帝的一句话,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时,闻析面上浅浅的笑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 而带了几分慌乱的苍白。

新帝是疯了吗!

是真的只要自己爽了, 就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他究竟知不知道, 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个太监搞特殊化,就是将他当做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何况,那位置简直就是烫手山芋,闻析要是敢坐,就得搭上命!

闻析以为他没坐, 就是在变相的告诉裴玄琰, 不要再由着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可他没想到, 裴玄琰非但不管不顾, 还完全由着自己的喜好来,根本就不管他的感受与生气。

闻析咬紧了牙关。

而跟着一起变脸的, 还有崔太后。

原本裴玄琰之前在御花园,为了给这个小太监出气,而当众顶撞她这个做母亲的, 落了面子的崔太后心中就已经非常不悦了。

没想到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她这儿子非但不知节制,反而还当众将这小太监叫到跟前。

如此狂妄而又毫无顾及,难道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千秋圣名了吗?

同样变脸的, 还有薛如琢。

原本坐不了右边的主位, 薛如琢面子上就已经挂不住了。

所幸闻析这太监倒是还是有自知之明,没敢坐那个位置。

可是薛如琢也是万万没想到,闻析不敢坐, 裴玄琰却是不乐意了,甚至还当众,点名叫他过去。

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怕文武百官会瞧不出来吗?

闻析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平时私底下,他可以对裴玄琰甩脸,甚至还敢胆大包天的将他踹下床。

可当着一众文武百官的面,裴玄琰的话便是圣旨,而若是他不去,便是公然抗旨。

邱英见闻析脸都白了,自然知晓当众到皇帝的身边意味着什么。

虽说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闻析与皇帝之间隐晦关系的人,但看到裴玄琰如此随性妄为,丝毫不顾闻析是否愿意的行为,心中也不由冒起了一团火。

甚至邱英都做好了,为了闻析而公然与皇帝唱反调的准备了。

“启禀……”

邱英刚开了个头,手背便被另外一只手按住。

此刻的闻析,掌心一片冰凉,按在邱英火热的手背之上,形成了冰与火的强烈反差。

闻析意识到邱英要做什么后,迅速阻止他,并且对他勉强露出一个感觉的笑。

“奴才遵旨。”

到嘴边的话,又被邱英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但邱英依旧心有不甘的,反握住了闻析的手,以至于闻析在起身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被手上的力道拉拽了一下。

闻析诧异的垂眸看去,邱英压低声音道:“若是你不愿意,我可以……”

意识到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闻析忙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

而两人在台下的这个小动作,被主位之上的裴玄琰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本裴玄琰就恼火闻析不听话,不愿意坐在他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眼下他竟然还当着他的面,恍若无人般的,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当他这个正宫是死人吗?

裴玄琰的眉眼压得又阴冷又郁沉,恍若连天的火烧云一般,要将台下不知好歹的人一并给灰飞烟灭了般。

再度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缓和,且带着浪涛掀翻一切之前的,令人胆战心惊的风平浪静。

“闻析。”

虽然底下的人不知闻析与皇帝之间的纠葛,但也能感觉出,新帝已经在火山爆发的边缘。

这位新得了皇帝青睐的小太监,不会是犯了皇帝什么大忌,要完蛋了吧?

当然最高兴看到闻析倒霉的,便是近来因为盐铁一案,而深受牵连和打击的旧党和清流派了。

尤其是旧党,不少人都是靠着盐铁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可却在闻析带着的西厂,以及邱英领着的殿前司的打压之下。

别说是被罢免抄家,一旦被查到,哪怕只是想要保住一条性命都难。

朝中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弄死闻析,想要看他倒大霉。

闻析原本是走到中间位置,便要行礼,但裴玄琰的声音先他一步打断:“上来。”

没办法,闻析只能硬着头皮,虽然他是低着头,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于裴玄琰那炽热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给灼烧了般的凝视。

到了长案前,闻析止住了脚步,再次要行礼,又被裴玄琰打断:“过来。”

他的话言简意赅,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

闻析抿抿唇,只能硬着头皮,绕过长案,离裴玄琰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

“陛下……”

忽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抓住闻析的左手,并且不是简单的抓,而是几乎将他整个手都给包裹在了其中。

随着手臂的力道,往前这么一拽。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出格举动的闻析,被猝不及防的拽得往前一个踉跄,堪堪勉强站稳。

他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只能不可置信,而又隐含警告眼神的,飞快的瞪了裴玄琰一眼。

让他不要又当众发疯乱来!

而崔太后因为距离最近,因此也是第一个,且十分清楚的看到了整个过程。

尤其是在看到裴玄琰毫无顾忌的,握住那小太监的手后,崔太后真是又惊又恼的都要跳起来了。

皇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底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吗?

但经历了上回御花园的事件后,崔太后后来又被裴玄琰单独警告过。

在以孝道治国的大壅朝,皇帝历来都是要每日去给太后请安的。

而在御花园事件前,裴玄琰在这方面也是一直遵守祖训。

只是自从御花园事件后,裴玄琰至今都没来慈宁宫请过安了。

哪怕崔太后旁敲侧击的,让人去给裴玄琰传过话,但他依旧恍若未闻。

所以眼下,崔太后也不敢像从前那般,直接对着裴玄琰说教,这个儿子,早就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他是真正的帝王,是连她这个生身母亲,都无法左右的天下之主。

崔太后只能以帕子捂唇,咳嗽了两声,提示裴玄琰,在这种公众场合,不可随性胡来。

而闻析在内心震惊慌乱之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的告诉自己。

裴玄琰还是有理智的,至少没有像在勤政殿一般,总是不打一声招呼的,抓住他就往他的大腿上坐。

如今只是握住他的手而已,还不算是太疯,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冷静,要冷静。

闻析不动声色的,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想要将手给抽回来。

但裴玄琰却像是故意在惩罚他方才的行为一般,非但不给他挣脱的机会,反而还将单纯的喔的手势,给转变成了十指相扣。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一点一点的,将闻析给网笼在其间,此时此刻的闻析,在他的眼中,就像是网中的鱼、笼中的鸟。

哪怕他拼尽了全力,也无法挣脱这来自于帝王的弥天大网。

甚至,裴玄琰还借着他是侧着脸,正脸对着闻析,以侧脸加后脑勺,面对底下的一众文武百官。

还毫无顾虑且随性的,朝着闻析,伸出舌头,缓慢而刻意,带着情欲般的,舔过自己的唇。

这样的动作,恍若是一一舔过闻析的唇、他的后颈、他身上的每一处般,烙下独属于他的,无论闻析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印记。

如此变态的行为,让闻析的手克制不住的发抖。

他在忍耐,忍耐皇帝的变态,也忍耐被戏弄的愤怒。

当然,裴玄琰虽然变态,也不是丝毫不顾闻析的感受,他只是太过于生气,所以想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

让他知道,惹他生气的后果,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既然无法承受,那他就要乖乖的,不要总惹他生气,更不准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终于,裴玄琰转过了头,再次开了口:“曾邺,朕与你介绍介绍,这是朕近来所获的珍宝,朕最喜爱——”

当喜爱这两个字从裴玄琰的口中说出来,令闻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疯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闭嘴!闭嘴啊!

而底下更是在一瞬变得十分安静,静到呼吸可闻。

直至,裴玄琰慢悠悠,且十分故意的,补充了下话:“且器重的能臣,内官监少监,兼西厂统领,闻析。”

“闻析的才干,便是连朕都为之钦服,若非他的助力,朕的许多设想都无法顺利开展,更不会像如今这般,顺心如意。”

坐在下首的曾邺,并不知新帝与闻析之间有什么纠葛,也不知这段时间以来京师发生的变化。

但看新帝与这小太监之间的往来,曾邺有种怎么看怎么诡异的感觉。

从前他们这些得力干将在裴玄琰的手底下做事,若是立了功,裴玄琰高兴了,也会没有君臣之别般的,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褒奖。

但顶多也便是如此了,而眼下,新帝牵着那小太监的手,乍看上去,新帝春风得意,乃至春光满面。

而那看上去清清秀秀,甚至算得上是秀丽的小太监,却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怎么看,怎么都有种恶霸调戏俏妇的感觉。

不过虽然心中觉得有点诡异,但皇帝开了金口,这就是在向他正式的介绍闻析的身份。

能得皇帝亲自介绍,这份恩宠与器重。可是十分少见且难得的。

曾邺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很快便从字里行间之中,品出皇帝对闻析的重视。

当即便起手,朝着闻析拱手道:“原来是闻少监,虽然末将远在边陲,但对闻少监的名讳也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近来的盐铁一案,闻少见与邱英协力合作,破获了数起贪污受贿案,肃清了朝堂,末将这一路而来,也听各州县的百姓在夸赞。”

“陛下得此能臣,当是大喜呀!”

裴玄琰哈哈大笑,分明是对方是在夸闻析,但新帝这笑的,就好像是在夸他一般的与有荣焉。

闻析只感觉这场庆功宴,就是对他精神上的折磨,所幸裴玄琰没有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来。

君臣之间来回的几句话,让殿内的气氛又再度缓和了下来。

文武百官们也都纷纷虚伪的恭贺皇帝觅得良臣,但实则一个个的,都是巴不得闻析赶紧失去帝心。

一个低贱的太监,如今竟是凭着圣宠,带着西厂的一群太监,爬到他们这些大官的头上来。

而一旦这小太监失了宠,生死不过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高兴之下,裴玄琰大手一挥,便开始论功行赏。

册封曾邺为禁军统领,副将雷石全为锦衣卫指挥使。

其余诸将逐一按军功封赏。

别看这像是皇帝在高兴之下,大手一挥封的赏。

但在无形之中,裴玄琰将皇城之内的几个最为重要的军权,分散到了自己手底下的五虎将之中。

如此一来,他便顺理成章的将军权全部都收拢在了自己的手中。

即便旧党想要迎回承光帝复辟,没有兵力在手,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是以卵击石,毫无威胁力。

掌管着全京城兵马的五军大营、殿前司、禁军以及锦衣卫,再加东厂和西厂对百官的监督。

继位不到一年间,裴玄琰便以强势的手腕,将兵权、政权全部都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因为盐铁案,再加上新政的推行,而元气大伤的旧党,甚至连在暗处动手脚的精力都没有,已经萎靡不振许久了。

如今西北军大获全胜,对于新帝手下的一帮得力干将的封赏,旧党更是毫无阻止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帝将皇位彻底坐稳,不可动摇。

封赏完后,闻析觉得应该没他什么事儿了吧,试着将手在裴玄琰的手中挣扎了两下。

没想到裴玄琰竟然这次没有作妖,而直接松开了。

就在闻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时,却将他又大手一挥,“将那案几抬上来。”

裴玄琰随手一指,侧头对闻析笑得势在必得:“闻析作为第一大功臣,当是坐在朕的身边,陪朕饮酒才是。”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闻析也恼了:“陛下!”

而裴玄琰便是拿捏了闻析在外人面前,不敢乱来的性子,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还挑了下眉。

“怎么,闻析是想要与朕同坐吗?”

这话新帝说的并不算重,因此也只有坐得靠前的人听见了。

如此暧昧不明的话,叫听清的人纷纷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又怕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会被新帝给暗杀了,纷纷低下头。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闻析咬牙。

他败就败在要脸,不如裴玄琰这般毫无顾忌,更是厚颜无耻。

最后闻析还是坐在了旁边搬来的案几后。

而闻析的这桌,上的膳食却与整个宫宴都截然不同。

很多时候,一套的虚与委蛇流程下来,这案上的膳食便算是再美味也已经凉了一半。

但闻析的这桌却不同,这些膳食都像是刚做好,或者是一直在后面温着。

直到闻析坐下了,才一一端上桌。

旁人不知,但闻析一眼却看出,这些膳食都是素日里他爱吃的。

很显然,能在如此重要的宫宴上,擅自改变了膳食标准的,唯有裴玄琰这个皇帝有这个权利。

但闻析此刻却并不会因此而对裴玄琰有所改观。

今日他实在是太过分,过分到闻析已经完全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可眼下,他也不能像在没人的时候一样,气极之下踹裴玄琰两脚。

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埋头苦吃。

心心念念的人总算是安安安分分,乖乖的坐在了他的身边,裴玄琰面上的冷戾才有所缓和。

又见闻析头也不抬,俨然是在生气,只顾着吃,吃得腮帮子鼓鼓也不停。

只是可惜,这么可爱,裴玄琰却要顾及着有旁人,而不能亲两口。

裴玄琰心中这般可惜的想着,手上则是慢条斯理的,给闻析斟了杯茶。

“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皇帝做得很是随意,却是叫下面的人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闻析一个小太监,何德何能,可以让皇帝亲自给他斟茶?

虽然离得远,且因为裴玄琰的声线压得低,所以下头的人听不清新帝到底说了什么。

但从新帝明显随和的面容来看,竟是透着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哄人般的味道。

当然,没人敢承认这个从脑中一闪而过的,可怕而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

闻析看也没看一眼,只道:“我要喝果酒。”

方才他原本愉快的与邱英闲聊,都是因为裴玄琰,才叫他彻底没了兴致。

虽是如此,但他依旧还记得,邱英与他说过,果酒没有烈酒那般辣口,但味道却是不错。

闻言,裴玄琰不由蹙了下冷眉,“果酒也是酒,你若从没饮过酒,容易会醉。”

对此,闻析没应他的话,只是抬眸,用那双还蕴着恼意的,雾蒙蒙的秋眸,就这么望他。

裴玄琰想,谁能在他这样一双漂亮的琉璃眸注视下,能不软了心肠,丢盔卸甲一般的弃械投降?

这小太监,实在是太会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来让人为止一再的妥协退让纵容。

裴玄琰叹了声,抬手命人拿了果酒来。

但在倒给闻析时,还是叮嘱:“不可多饮。”

要你管!

闻析压根儿不想搭理他,但他也是头一回饮酒,唇贴着杯盏,先小口的抿了下。

入口并没有辣感,反而是一股果子的香甜。

闻析轻轻的咂了下嘴,品出是葡萄的味道。

雾眸微微的,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真好喝。

这是闻析在吃到好吃的,觉得愉悦时,无意识展现的小表情。

是喜欢的味道,他便拿着杯盏,一口接着一口喝。

裴玄琰虽应付着朝臣,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闻析这边。

注意到在他稍不留神的功夫,闻析竟然便将一杯果酒给喝完了。

并且还深为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唇角,伸出手,似乎又怕会被他发现,带了点小偷小摸味道的,又给自己道了一盅。

裴玄琰又好笑又无奈,刚想要让他不可贪杯,这时轮到西戎的使臣上前叩拜。

“拜见大雍皇帝陛下,请恕下臣失礼,我朝五皇子殿下,因在赶赴大雍途中染病不起,无法赴宴。”

“特命下臣,送上西戎降书,及来自于西戎的奇珍异宝,奉于皇帝陛下。”

使臣嘴上说着西戎五皇子染病,但实则,是因为在途中遇到了刺杀而重伤。

其实满朝皆知,但使臣却不能如实说出,毕竟西戎五皇子是在大雍境内被刺杀,若是当众直言,岂非是说大雍不想谈和,而有意要杀五皇子?

裴玄琰并不在意这西戎五皇子的生死,这人虽是皇子,但能作为质子出使大雍,便说明已成了西戎的弃子。

而裴玄琰作为胜利的一方,明面上承认其是皇子,但实则,却是与降兵没什么区别。

裴玄琰大手一挥道:“五皇子安心养伤要紧,使臣有心了,坐吧。”

使臣松了口气,落座后,殿内继续歌舞升平,看似一派祥和。

直到,闻析饮了第三杯,要再次倒酒时,却被一只大手覆盖住了手背。

“闻析,不能再饮了,再饮你便要醉了,若是醉了,可便瞧不见朕为你准备的惊喜了。”

闻析有些迟缓的抬眸,那双漂亮的琉璃眸,此刻如同晨露悬枝头,染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莹莹。

他歪了下头,连语气都变得迟缓:“惊喜?”

裴玄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支箭给击中。

鲜血淋漓中,却带着一种畅快的酸爽。

没等他开口,闻析却很快又自信摇头,“不,我不要你的惊喜。”

裴玄琰的惊喜,都是惊吓。

别说是此次的小惊喜了,此刻便算是闻析说想要天上的星星,裴玄琰都能不顾帝王的尊仪,而亲自去给他摘来。

而他心痒难耐的这么想着,手已经滑到了桌案底下,顺势握住了闻析垂在腿边的手。

“听话,你一定会喜欢这个惊喜的。”

在被对方的大掌握住,炙热的温度让闻析一下又清醒了。

他先迅速看了眼台下,歌舞升平之间,文武百官看似其乐融融的在互相敬酒。

因着是在桌底下,跟偷情似的带着点偷偷摸摸,所以没人发现。

闻析松了口气,当松懈下来后,脑子又开始涨涨的,晕晕乎乎的。

他不知带这是喝醉了的征兆,以至于在瞪裴玄琰时,眼波都带了勾人的,如水波涟漪的味道。

直把裴玄琰勾得喉结上下一滚,再也坐不住了。

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带着闻析先行离席了。

皇帝离席,下头的人自然是瞧见了,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即便是崔太后,也只能干瞪眼,又无法声张。

闻析一开始走路还正常,但走着走着,他感觉自己的脚底像是踩了棉花,轻飘飘的,人好像要飞起来了。

裴玄琰先扶住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闻析便先不高兴的甩了下手臂。

“别碰我,我不需要你扶。”

瞧瞧,到了没人的时候,这胆子便又回来了。

但裴玄琰却纵容的叹了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这次闻析倒是没挣扎,反而是托住脑袋,有点软绵绵的,往裴玄琰的肩头一靠。

“你别、别飞,我想吐。”

裴玄琰笑出声:“朕又不是仙人,如何能飞?闻析,你醉了。”

闻析否认:“没有,我才没有。”

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

“乖乖,现在可不能睡,睡着了,可便瞧不见,朕为你准备的惊喜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家1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小宝贝儿们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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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需不需要,朕来教教你?”……

闻析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死了, 昏昏沉沉,还飘飘忽忽的,只想要睡觉。

对于裴玄琰的话, 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想听他絮絮叨叨, 和尚念经一般, 闻析便干脆捂住耳朵,低下头的姿势,便是顺势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胸膛。

裴玄琰低头的这个角度,看到的便是闻析蹭得有点飞翘起来的一撮软发。

真是可爱到犯规。

裴玄琰顺势亲亲他的耳廓,带着低声诱哄的味道:“听话,先别睡, 马上便到了。”

闻析又将头埋得更低些。

裴玄琰对他这副赖皮的模样, 又无奈又宠溺的大笑了两声。

也不再磨着对方了, 只抱着人大步上了角楼。

角楼视野空旷, 乃是皇宫内为数几处高点,从此处可眺望整个京师。

一早, 裴玄琰便已经命人将周围的闲杂人等给清理干净了,便是等着今夜,为闻析准备的这份惊喜。

“闻析, 醒醒, 看,天上那是什么?”

本觉得对方实在是太烦了,想要抬手打一巴掌。

忽然, 砰的一声冲天响。

闻析在这一声巨响中, 骤然睁开了雾眸。

因着醉酒的缘故,他的脑子还是处于混沌的状态。

但他的眼睛,却先看到了在苍穹天幕之上, 炸开的绚烂的烟火。

一束接着一束,随着冲上云端,如同一团团的火烧云,将半边的皇城尽数照亮如同白昼。

如是一场盛大而灿烂的,从初生到死亡,恢弘而令人眼花缭乱的,璀璨的告别。

绚烂的烟火倒映在闻析的眼中,一团团的火簇,如是在他那片恍若晨曦的水眸中,开出一朵朵孤独而烂漫的花海。

闻析不由屏住了呼吸,看得眼连一瞬都舍不得眨一下。

虽然年年有烟火,但闻析还从未站在如此的高度,如此宽阔的视野,就像是离天最近,触手可碰那如梦似幻的烟火般。

而在闻析看烟火时,裴玄琰的视线,却始终凝在他的面上。

他看烟火,而他在看他。

像是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般。

闻析没有看见,新帝眼中,望着他的那团炙热的火,甚至比这漫天的烟火还要来得热烈,似是要将眼前人给灼烧殆尽般。

而在看到烟火的刹那,闻析的视线就没再挪开过,唇角更是在毫无直觉中,一直是处于惊喜的愉悦上扬状态。

这样的笑容,是裴玄晏几乎很少见的。

不,更准确的说,是很少在闻析面对他时,见到他对他露出如此发自于真心的展颜灿笑。

甚至,必裴玄琰往前赏赐他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真心实意。

不过是一场烟火,便能让他如此高兴?

裴玄琰有那么一瞬,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他似乎,从未懂过,眼前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以为他爱财,可在百姓的面前,他却能毫不留恋的,将自己攒的银子给贫困的农户。

他以为他爱权,可他明知新政改革危险重重,却依旧不怕死的一往直前,哪怕得罪了满朝的朝臣,将来一旦有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好似从始至终,他看到的,都只是闻析的一面。

当他以为他看懂了他时,却又会发现,他似乎从未懂他。

就好比,眼前人,就在他的面前,甚至就在他的怀中。

他的呼吸是平缓的,体温是温暖的。

可裴玄琰却总觉得,他与闻析之间,总隔了如同天闸般。

看似触手可及,却相隔千万里。

裴玄琰讨厌这种不可捉摸的感觉,就好似,他近在咫尺,却又如烟云般,一触即散,永远也无法真正属于他。

天下他都得到了,眼前的小太监,也不会例外。

裴玄琰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根线香花火。

“想玩儿吗?”

闻析的视线,这才从天上的烟火,落到了裴玄琰的手上。

他嘴上说着:“我又不是孩童。”

但接过线香花火的速度,却是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