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闻析,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宫人们跪伏了一地, 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玄琰怒火中烧的大叫:“来人!来人!”
殿前司迅速来到殿内,跪了一排。
“去,将闻析给朕抓回来!立刻!马上!”
新帝如此恼怒, 底下的人自然是丝毫不敢怠慢, 得了令便迅速动身。
只是人前脚才走, 裴玄琰后脚又改了主意。
“等等,让他们都回来。”
他背着手,烦躁的踱来踱去,最后大手一挥,“朕亲自去抓人。”
“朕倒是要瞧瞧,他与朕的大将军, 都背着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李德芳很想提醒, 昨日不是新帝才答应了闻析, 让他放手去抓贪官, 并且还准许他与邱英一道共事吗?
怎么转头,到了新帝的嘴里, 就变成了是闻析与邱英偷情,背着皇帝私奔了呢?
但新帝这么说,做奴才的也不敢反驳, 只能照着他的意思, 为他换了身便服,随他一道出宫。
只是这不出宫还好,一出宫裴玄琰就更恼火了。
命殿前司查了一番, 才知道闻析他们去了教坊司。
听到教坊司三个字, 裴玄琰的脸又黑了一度。
李德芳真是听得胆战心惊的,这小太监真是天有多宽他就有多大胆。
和邱英一道一早出宫,抛下皇帝也就算了, 怎么转头还跟人一块儿逛教坊司去了?
何况他一个太监,就算是里头的官妓再如花似玉,他也无福消受啊。
再者,他如今都是皇帝的人了,还敢去找姑娘,真是花样作死啊!
只是李德芳原以为裴玄琰会直接冲进去抓人,毕竟他现在的气场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一个不留神,就会殃及池鱼。
不过等了会儿,却没见裴玄琰动身,他到了教坊司,但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的茶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一眼眺望整个教坊司。
李德芳试探着问:“陛下,您不进去寻闻析吗?”
裴玄琰一手握着茶盏,分明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且青筋凸起了,但嘴上却是说着。
“贾义此人,贪财好色,时常出没于教坊司,这般的人间销金库,一旦进去了,一夜几百两银子,也不过是听个响。”
“而以贾义贪的赃款,花在教坊司内的银子只会更多,在教坊司内瓮中捉鳖,抓个现行,的确是最佳的法子。”
说到这里,裴玄琰的唇角总算是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不愧是朕瞧上的人,脑子灵活这一点,还是随了朕。”
那您可真是一点儿也不谦虚。
实则,闻析的聪明才智,可是远超常人,单单只是他提出的一条鞭法和考成法,即便是贵为皇帝的裴玄琰,也得拍案叫绝。
但嘴上,李德芳还是拍着马屁:“陛下说得极是,在这一点上,闻析的确是越来越像您了。”
“岂止是这一点?他每日与朕同吃同住,世人皆说,夫妻相夫妻相,便是日夜相处的人,时间长了,不论是从相貌,还是行事作风,都会越来越像。”
说到这个,裴玄琰又不由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他九岁入宫,倘若那个时候,朕便发现了这块宝玉,将人带在身边。”
“那么他便是朕一手带大的,他的所有,都将会由朕一手牢牢的掌控,必然会对朕百依百顺,满心满眼,都只会是朕一人。”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看似温顺听话,实则固执倔强,冥顽不灵,实在难以调教,只会惹朕生气。”
这些帝王心中最隐秘的心里话,裴玄琰也只会对从小陪在他身边的李德芳说。
毕竟这些心里话,若是叫其他任何一个人听见了,那都是足以震惊且颠覆朝堂的惊世骇俗的发言。
实则,一旁伺候的李德芳,亦是听得胆战心惊的。
古话有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裴玄琰自己或许没有发现,但是一直看着的李德芳,却是眼见着他对一个小太监越陷越深。
没错,就是越陷越深。
从一开始只是把闻析当做安抚体内毒发的血包,可渐渐的,他开始在意这个血包的悲欢喜乐。
以至于到如今,闻析的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了裴玄琰的喜怒哀乐。
就好比眼下,他甚至都无心处理朝政,分明知道闻析出宫是为了办正事,可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而跟了过来。
明明都已经到门口了,依照裴玄琰从前一贯唯我独尊的行事作风,按照往常,他早便已经进去抓人了。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只是在门口等着,甚至还在字里行间之中,为闻析的所作所为找借口。
这简直是——
匪夷所思。
尤其是,当李德芳听到从裴玄琰的口中,说出夫妻相这三个字。
夫妻,那是多重的一个词。
是代表着一生一世,要携手白老的另一半。
而对于帝王而言,妻子,便是皇后,是母仪天下,是整个天下的表率的存在。
先前哪怕前朝后宫一直施压,在皇后这个位置上,裴玄琰也是不肯松口。
即便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薛如琢,也不过只是封了个贵妃。
只因裴玄琰亲口所说,他的皇后,只能是他心爱之人,否则他情愿一直空悬后位,永不立后。
但是眼下听着他的口吻,怎么觉着,他像是要将这皇后之位给闻析?
这可如何使得!
闻析虽然算半个男人,但到底还是个男的。
何况,他还是太监之身,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若是新帝真有这样的心思,怕是整个朝堂,都要天翻地覆吧?
李德芳压下心中的滔天海浪,嘴上恭恭敬敬回着:“陛下所言极是,不过奴才总听人说,这聪明之人,品性都是古怪的。”
“但无论闻析的脾气如何,他都是一心一意在为陛下办事,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稳固。”
这话听着裴玄琰心情舒愉了不少。
没错,闻析如今忙前忙后,不都是为了他?
所以他也应该要稍微大度些,何况闻析昨日也与他提过了,所以也并不算是背着他行事。
等办完了事,他再好好的与闻析说说,作为帝王的他,都屈尊降贵的亲自来寻人了,他也该是要知足。
只是这个想法没维持多久,闻析从教坊司出来了。
裴玄琰本打算给闻析一个惊喜,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因为,闻析在抓住了贾义后,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邱英的府邸!
他竟然,留宿在了邱府!
甚至,就住在邱英的院子里,还在他的隔壁!
裴玄琰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天大的背叛,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
他眼睁睁看着,闻析与邱英有说有笑。
眼睁睁看着,他们共乘一辆马车。
眼睁睁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入了邱府,虽然其实闻析根本就没有和邱英勾肩搭背。
但看在裴玄琰的眼中,他们走路时靠的那么近,手都要碰在一起了,如何不算是勾肩搭背?这都算是手牵手了!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
昨夜还在他的龙榻上,与他耳语私磨。
转头,就与他的大将军共宿一院!
裴玄琰再次暴跳如雷,刀甚至都抽出来了。
吓得李德芳忙跪下拦住他,苦口婆心相劝。
“陛下,陛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毕竟眼下天色已黑,宫门也早便落了玥,即便闻析有出入玉牌,也是无法叩开宫门的。”
“他孤身一人,在宫外必然是没有住所,邱指挥使出于好心,让他在府中暂歇一夜,也算是合情合理吧?”
裴玄琰有所冷静下来。
李德芳知晓他这是听进去了,又道:“何况,陛下今日出宫,不是来寻闻析,要与他重归于好吗?”
“倘若这个时候,陛下这么冲进去,以闻析的个性,怕是又要闹,矛盾只会愈发加深。”
“但倘若您好生与他相谈,将矛盾解开,他自然也便会乖乖的同您一道回宫了。”
裴玄琰彻底冷静下来。
倒也不是他不生气了,而是他不想再与闻析将矛盾加深。
只因他实在是受不了,夜里孤枕难眠。
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怀中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太监。
缺一夜都不可,都会无比的烦躁难安。
于是乎,裴玄琰打算和平的与闻析交涉。
事实证明,好好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虽然如今闻析还不肯同他回宫,但至少让他歇在了此处,并且此刻,他怀中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太监。
鼻尖萦绕的,都是独属于闻析身上,香甜的清香,那颗燥郁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恢复了安定。
所以现在,该是轮到他来讨利息了。
“闻析,朕答应了你所有的要求,那么现下,你是不是该给朕应有的奖励了?”
忙活了一日,加上与妹妹重逢时的喜极而泣,闻析已经很累了。
他是真的没有精力再应付精力充沛的裴玄琰,还在说话的功夫,他的眼皮便上下打架,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要落不落,晃头晃脑。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唔……”
因为太困,闻析对于危险的敏感度也直线下降。
全然没有发现,新帝已在忍耐的边缘。
那双幽深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唇。
看着那双朱唇,一张一合,甚至在他的话都还没说完,便找准机会,一面以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
同时在低头之间,轻而易举的,趁着他不备,便撬开了他的唇。
这个吻是急迫,且宛若深刻入骨的。
是忍耐了一夜,独守空房了一整日,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后,心神终于归到了一处。
所以裴玄琰迫切的,在品尝到肖想了一整日的美味后,又很快不满足于此,想要得到更多。
只是亲着亲着,怀中的人忽然脑袋一磕。
像是破布娃娃一般,无知无觉的,软下了身子,脑袋落靠在了他的胸口。
除了呼吸因为窒息太久,还有些急促之外,整个人都十分的温软而乖顺。
浓密的长睫,在眼睑处投落下如一轮弯月般的暗影,只是偶尔轻颤一下,显示他在睡梦中,还有片刻的不安。
裴玄琰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他还没尽兴,可怀里的小太监,竟然亲着亲着,就睡着了?
竟然能睡着?
谁接吻的时候,会吻睡着的?
难道是他的吻技太差了?
裴玄琰只是怀疑了自己一瞬。
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虽然在此之前,他的感情经历是一片空白。
但他看了那么多图,再结合在闻析身上的实践,如今的他,已经融会贯通,且举一反三,还经常进行开创。
至少在这方面,裴玄琰自信的认为,他都能当老师了。
所以还是这小太监,实在是太放肆,太气人。
这就像是,在最起劲儿的时候,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的给浇了个透心凉。
但到底,裴玄琰也只能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却也没有再弄醒怀里的小太监。
而是带着惩罚性的,在他的后颈处,重重的吮吸了下。
在看到那处雪白的肌肤上,烙印下独属于他的,鲜红的印记,裴玄琰这才得到了满足。
而闻析则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一点叮痛,像是被蚊子给咬了一口。
所以他无意识的,抬手挥了挥,嘟囔了句,侧身换了个姿势。
裴玄琰见他这模样,也知他必然是累着了,便也不恼他,暂且放过他这回。
“朕可记着,利滚利,下回,朕必然要加倍讨回来。”
在说话间,裴玄琰低头抵在闻析的颈窝处,如瘾君子一般,贪婪的吸食着来自于他身上的香甜。
这一夜,又是好梦。
*
“闻析?闻析你起了吗?”
一瞬身体如同被抽离了般,闻析被屋外的声音惊醒。
骤然睁开眼,想动,却发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还紧紧的箍着。
而他竟然就以这种侧卧的方式,在裴玄琰的怀里,睡了一整夜。
等等,外头的天都已经大亮了,裴玄琰怎么还睡在这儿?
而难得的,在闻析醒来时,裴玄琰还没醒。
是在闻析想要挣开他怀抱的时候,裴玄琰才懒洋洋的醒了。
这一觉,裴玄琰睡得舒坦极了,将昨日一并都给补了回来。
睡得舒坦了,他的心情也舒坦,尤其是在睁眼,看到怀中香甜可口的小太监时,更是唇角不可控的上扬。
先一步,在闻析的唇角亲了亲。
“宝贝,昨夜睡得可好?”
此刻闻析也顾不上裴玄琰一早就占他便宜,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推了推,语气有点急。
“你怎么还没回宫?外头的天都大亮了,你不上朝吗?”
但裴玄琰甚至都懒得抬眼看外面的天,只是懒洋洋的哦了声:“迟了便迟了,让他们等着,朕是天子,何人敢置喙朕迟到?”
闻析被他的无赖打败了,他不起,但闻析是要起的。
“我要起了,把手松开,邱英已经在外头唤我了,我该去办正事……啊!”
话说到一半,闻析猝不及防的,被裴玄琰抓住手,往下这么一拽,猝不及防的,起到一半的身子,又重新跌回到了对方的怀中。
在闻析懊恼不已的时候,屋外的邱英听到了他的动静,不由着急叩门:“闻析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我能进来吗?”
闻析可不想让外人撞见,他与新帝同床共枕的画面。
裴玄琰不要脸,但他是要的。
“没、没事,我起了,在更衣,稍等片刻。”
闻析先稳住屋外的邱英,而后瞪向好整以暇望着他的裴玄琰。
“陛下闹够了吗,闹够了就松手。”
闻析往窗棂的方向一指,“陛下翻窗离开吧。”
“让朕离开,你好与朕的大将军出双入对,闻析,你当真好狠的心,丝毫不顾朕的感受吗。”
裴玄琰要多无赖有多无赖,不仅嘴上无赖,还故意用脚踢床尾,发出摇晃动荡的声响。
闻析又急又恼,一面捂住他的嘴,一面抬腿,压住对方的脚。
但这个姿势,却叫对方抓住了机会,又亲了他一下,揩到了油。
闻析见他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又气又恼,干脆摆烂。
“不肯走,那就藏床底下去。”
闻析也是有脾气的,拿出杀手锏:“不然若是被人发现了,陛下日后便不要出来寻我,更不要再与我同床共枕!”
听到藏床底这三个字,熟悉的让裴玄琰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几乎是从齿间,挤出四个字:“朕是皇帝!”
天子之尊,岂有藏床底,跟个偷情的流氓一样?
何况,他又不是废太子那等无用之人,他才是正宫,凭什么要他藏。
要滚,也该是屋外不长眼的邱英滚才对!
闻析懒得和他浪费口舌,只下最后的通牒:“如此,那昨日我与陛下的约定,便尽数作废。”
“陛下不讲信用在先,我也无需与陛下再虚与委蛇。”
裴玄琰咬牙切齿。
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只是在松手之前,他忽的对着闻析的唇,咬了一口。
闻析只觉唇角传来刺痛,不由嘶了声眯了眼。
“你又做什么!”
闻析懊恼的捂住唇。
裴玄琰却望着自己的杰作,勾唇,舔了下唇边,来自于闻析嘴角的鲜血。
如同品尝这世上,最为美味的佳肴般。
“闻析,你都让朕抛下天子之尊了,朕讨个利息,不过分吧?”
确定裴玄琰在床底下藏好了,闻析才更衣,让邱英进来。
没想到邱英十分眼尖,一眼发现了他的唇,“闻析,你的嘴角怎么出血了?”
闻析一抹,指腹沾染了点血迹。
心里暗骂了声疯狗,嘴上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天气太燥,嘴角开裂了。”
正说着,跟前高大的身形却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闻析扶住对方,发现邱英的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邱英勉力一笑,“没事,可能是之前的棍伤未痊愈,这点痛,我能忍。”
但闻析往后一看,却发现邱英后背的衣衫,都隐隐渗血了,不由蹙眉。
“怕是伤口开裂了,也叫没事?你把衣衫解开,我给你重新上药。”
邱英受宠若惊般,嘴上说着:“这……不太好吧?”
但手上,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了腰带。
闻析才问侍从拿了金疮药,一扭头,发现邱英已经褪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后背,并且还自觉的趴在了床榻之上。
而床榻之下,新帝露出了一双如野兽般幽深的黑眼。
闻析:“……”
好想死一死。
邱英扭头,出声:“闻析,怎么了?”
闻析收回视线,状若无事,上前为其上药。
只是刚走到床边,一只大手,便忽的自床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谢谢?、哥斯拉萝卜蹲小宝贝儿们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来一口小丸子叭、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玉溪、尘萦、家有1宝、匕禾、云间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闻析:这怎么不算是三人行呢。
感谢?小可爱给闻宝约的人设图,不知道小可爱们能否看到新换的闻宝人设捏,今天依然加更,啾咪~
求求订阅~
第52章 “拖下去,刮花他的脸。”……
如同被一条阴险的毒蛇缠上, 而毒蛇还舌出了舌,舔舐着肌肤,找寻着最佳的下口位置。
闻析一惊, 瞬间是头皮发麻的毛骨悚然, 手一抖, 手中的金疮药都险些手滑飞了出去。
偏生,裴玄琰还十分恶劣的,以指尖在他脚踝处,那能引起人战栗且头皮发麻的敏感肌肤处,挑逗般的打着圈儿。
直到因为又等了会儿,也不见闻析有所动作, 邱英再次出声唤了他一声。
闻析面上表情不变, 腿上却是狠狠地, 对着那只胡作非为的手踹了脚。
同时, 以眼尾扫去一个警告的视线。
但这眼神,望入裴玄琰的眼中, 却又自动转换成了一种明藏暗躲,偷情一般的调情。
原本窝缩在床底下,心里多少有些不太爽的新帝, 登时有种兴奋的血液, 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发现,这种类似于偷情,两人的屋中, 有了第三人, 好似也还……挺刺激的?
而全然不知裴玄琰不但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并且还哄到爽的闻析,此刻注意力都在给邱英上药之上。
虽然闻析知晓, 作为武将出身,并且还是跟随裴玄琰一路从荆州打到京师的五虎将之一,邱英骁勇善战的同时,必然身上也有不少陈年旧伤。
但当看到,他后背上那交横错落,新伤交横着旧伤,甚至有些伤,伤口必然极深,即便是愈合了,也可见疤痕的狰狞。
一时之间,闻析心中感叹,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好。
“你……这些伤,一定都很疼吧?”
闻析的指腹,不由落在了那些伤疤之上。
他是无意识的,又怕会弄疼对方的伤口,所以是以指腹轻轻的,碰了碰。
殊不知,这对于邱英而言,却是一种类似于,温柔剧毒一般,明明知道对方剧毒无比,也分明无比清晰的认知到。
这剧毒渗透过伤口,流淌在血液之中,将会很快,一点点的,麻痹了他的神经、心脏,直至最后心跳停止。
可他依旧以一种甘之如饴的方式,一面克制,一面又压制不住血脉在兴奋之下的跳动。
连带着呼吸,都急迫了几分,喉结更是克制不住的,上下一滚。
在开口时,嗓音是带着他自己都惊讶的沙哑:“还好。”
等回答完这两个字,邱英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又马上润润嗓子,十分豪迈的摆摆手。
“都是小伤,何况带兵打仗,沙场之上刀光剑影,古人还有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能活着,这些伤也便都是我的勋章。”
而在闻析出神时,脚踝再次被一只大手给缠住,并且对方趁着他没注意,竟是一下便将他的靴子脱了。
闻析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警告对方,裴玄琰竟然伸出了头。
在闻析被他这一胆大且狂妄的行为,吓得头皮都要立起来时,他还饶有兴致的,朝着闻析抛了个媚眼。
同时,低下头,在那雪白的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湿润的触感,让闻析头皮发麻的立即想要缩回脚。
但裴玄琰自然是不会让他如意,一吻过后,却又咬了口。
虽然不重,却是蕴含着催促与警告。
催促闻析速战速决,警告他不可再与邱英废话。
男人的身上,多几道疤怎么了?
何况,谁的身上没有代表着荣誉的勋章?
倘若闻析想要看,他能当场褪光了,单独给他看。
他吃醋且懊恼于,闻析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这种将他忽略,他不再是他视线唯一的感觉,是裴玄琰所无法忍受的。
这块稀世珍宝,是他先发现,也是他先挖掘,便该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人。
无论是他的身,还是他的心,他一切的一切的,都只能属于他这个当皇帝的。
旁人,不许觊觎半分!
闻析真是快被他的无耻给气死了,此刻心中只无比后悔。
方才就应该将话说得再重一些,将他给直接赶走。
裴玄琰这人,实在是难以掌控,一发癫起来,就完全不管不顾。
闻析只能一面懊恼的瞪他,同时一鼓作气,将脚心往那张看着就讨厌的俊脸上狠狠一踹。
烦死了!
能不能安稳点儿!
但为了不让邱英发现,闻析只能忍着骂娘的冲动,不再去注意邱英背上有多少伤,而是一股脑,快速涂好了金疮药。
邱英甚至都没有回味过来,闻析就已经收好了金疮药,起了身。
“好了,将衣衫穿回去吧。”
邱英也不知自己在遗憾什么,又在回味什么,总之在穿回上衣时,他的速度慢吞吞的,远不如脱衣来得快。
幸而接下爱办事时,裴玄琰倒是没再发癫跳出来。
从贾义入手,根据其交代的名单,闻析与邱英联手,闻析带着西厂,而邱英则是领着禁军。
抓人、审讯、招供,再到定罪抄家,一套流程可谓是行云流水。
不过短短一月的功夫,因着盐铁贪污一案,牵连的官员之多,范围之广。
尤其是,户部不仅卢氏一党有人,便是连一向自诩清廉,作为清流党领袖的范阁老,也有人在其中被抓。
一时之间,朝中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党羽中的得力官员接连落马,范阁老与卢敦阳这段日子以来,可谓是自顾不暇,焦头烂额。
甚至为了保住党羽的有生力量,在这些得力官员被处置时,他们也不敢出手相救,只能自断一臂,以求自保,以免将他们也给一并拉下了水。
而在这场盐铁案的风波中,唯有帝党与新党最为高兴。
毕竟他们都是跟着裴玄琰的新生实力,在朝中的根基尚浅。
他们能在朝中与清流派和旧党掰手腕,靠的都是新帝的支持。
如今只要是有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新帝这是借着盐铁案,对清流派和旧党下手整顿了。
而清流派和旧党受到打压,帝党与新党便能借此水涨船高。
尤其是薛翰文等人,在内阁中说话的分量也重了不少。
如此一来,当裴玄琰在朝堂上,宣布上至京师,下至各州县,推行考成法时,便尤为的水到渠成。
少了旧党和清流派的阻力,考成法不仅在京师,在各州县的推行很快就走上了正规。
不仅借此揪出了不少贪官污吏,或者这官员不贪,但是也懒政不作为,都是一个也跑不了。
而考成法不仅清扫贪官污吏,更能够提拔真正在地方上有实干的官员。
虽说有不少怨声,但这些都是针对于那些没有才干,想要借着关系走捷径的。
但也有多数,尤其是真正有才干的官员,极为用力考成法。
在考成法的深入推行之下,在临近年关时,上至朝堂,下至地方,可谓是洗涤一清,官场清明了不少,百姓更是对此赞许不已。
而在朝堂整肃一切向好时,西北也传来了捷报。
由轻车都尉曾邺所统领的西北军,在至关重要的峡谷战役中,大败西戎军,曾邺更是亲手斩下了西戎主帅的头颅。
西戎大军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被西北军一举歼灭。
没多久,西戎便递了投降书,更让西戎五皇子,以质子之身,挟投降书赴京。
*
捷报传回京师,难得有了空的闻析,正在交泰殿为小太子温习功课。
这几日,因为大军得胜班师回朝,裴玄琰在前朝十分繁忙,闻析便趁着这个功夫,来看小太子。
不过闻析虽然都是私下偷偷去的交泰殿,但实则他也清楚,对于这点,裴玄琰是知道的。
只是他知道,却对此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像那晚一般发癫。
至少这段时间以来,闻析觉得裴玄琰还算是好相处。
裴玄琰对此没有做什么,便代表他如今对小太子的态度有所缓和,甚至默认闻析偶尔去教导小太子。
在闻析看来,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么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重新册立裴子逾为皇太子。
只是这一步,至关重要却也十分难。
虽说如今裴玄琰对他看似喜爱,但闻析自知,这份喜爱远不及触碰到真正的皇权中心。
因为,皇太子意味着储君,而储君,便是象征着整个国家未来的希望。
将来裴玄琰驾崩了,那么唯一且正统继承皇位的,便是皇太子。
只是别说像裴玄琰这般强势,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哪怕是个昏君,也是绝不容许,不是自己血脉的人,来挑战自己的皇权。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想传承自己的血脉,让自己的血脉继承皇位,传承千秋万载的?
虽说裴玄琰与小太子的身上,也都流着裴家的血,但到底只是表哥与表弟的关系。
何况,裴玄琰是在小太子的父皇承光帝兵败被俘后,通过兵变夺得皇位。
这就跟趁人病,要人命没什么区别。
哪怕小太子如今再小,还是个不懂什么事的孩子,在这一点上对于裴玄琰的恨意,必然只多不少。
而对于裴玄琰而言,小太子更是对他屁股底下的皇位,最大的威胁的存在。
哪怕裴玄琰如今膝下无皇子,可要想让他重新册立小太子为皇太子,就犹如是让他自己,将一把刀悬在他自己的头顶上。
这一步实在是太难了,闻析至今也没想到突破口。
至关重要的这一步,究竟该如何迈出才合适。
闻析心中犯难时,小太子今日念书的注意力也十分不集中。
“错了。”
小太子背到一半,闻析打断了他的背书,叹了声道:“殿下今日可是累了?若是一直心不在焉,不仅学习事半功倍,更是在浪费光阴。”
闻言,小太子低下了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闻析,我错了。”
闻析用手抬起他的小脸,“那么殿下可以告诉我,今日你心不在焉,可是有心事?”
“是衣食上有短缺,还是下面的宫人又敢私下对你有所苛待?殿下只管与我说实话,如今我已位居少监之位,手底下管了不少宫人,还是有一定说话权力的。”
至少在惩处宫人上,甚至都不需要经过裴玄琰,闻析便能自己做决断。
小太子睁着水汪汪的眼,忽然抓住了闻析的衣袖。
“闻析,你会不要我吗?”
闻析一愣,有些好笑,但在看到小太子满脸的小心翼翼,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将人抱到怀里,耐心的哄:“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丢下殿下,殿下是听到下面的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小太子先是摇头,又很快如实的点了点头。
“闻析你如今,已经是少监,即便当初我父皇还在时,我也没能让闻析你坐上少监的位置。”
“我那么没用,闻析你跟着新帝,是对的,是正确的,你不该管我的,该让我在冷宫,自生自灭。”
见小太子颓废的,甚至有点自暴自弃。
闻析也没生气,只是让他看着他的眼。
耐心且细致的,解开他的心结:“不论现在的我,得到了什么,又是位于什么位置,殿下于我而言,都是最独一无二的。”
“殿下还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时,我便在殿下的身边伺候,我看着殿下从咿呀学语,到蹒跚走路。”
“我一直都相信,且自始不变的认为,殿下总有一日,会成长为一代明君。”
小太子却泄气的摇摇头,“可是我如今只是个废太子,而且我的父皇,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小太子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砸。
抽抽泣泣:“闻析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不要再管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我就是个废物呜呜呜……”
“殿下。”
闻析以指腹为他擦拭泪水,但小太子却哭得忘我,完全听不进去,没办法,闻析只能加重语气:“裴子逾。”
连名带姓的叫小太子的名讳的次数很少,除非小太子是真的惹闻析生气了。
果然这么一叫名字,小太子就不哭了,只是扁着嘴巴,包着一眼的泪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是谁告诉你,你的父皇永远也回不来了?”
小太子低低回道:“我、我听到有宫人私下议论,说西北军大败西戎军,西戎的五皇子带着降书,入京为质。”
“他、他们还说,原本西戎提出,要放了我父皇一同回京,可被朝廷拒绝了,普天之下,能有何人有权拒绝?只有我那个如今已经是万人之上的表哥裴玄琰。”
“因为一旦我的父皇回京,他的皇位便名不正言不顺了,他不会让父皇回京,说不定,他还会趁机让西戎杀了我父皇!”
闻析不由愣了住。
因为小太子如今说的这些,其实都是真的。
闻析如今与新帝同吃同住,裴玄琰在批阅奏折时,闻析有时也在旁。
尤其是当得知西北大捷的时候,闻析的第一反应,也是承光帝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回京。
所以他偷偷的,看了来自于西北的折子。
上面提及了,西戎为表投降的诚心,有意放承光帝回京。
而在这份密折上,明晃晃的,以朱笔写了一个字:驳。
对此闻析并不意外,若是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裴玄琰,在如今已经坐稳皇位的时候,他当然是不愿,让上一任皇帝回来。
何况裴玄琰这皇位,坐得也不算正。
可一把龙椅之上,如何能容得下两条龙呢?
那么必然,有一条龙是要被踢出局的。
如今掌权的是裴玄琰,他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那么借着西戎的手,让承光帝永远留在西戎,如此便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再聪明不过的做法。
“殿下可记得,我曾说过的,天上从不会掉馅饼,若是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
小太子抽泣着接腔:“必须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去得到。”
“对,殿下,你记住,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人,都不是完全可靠的。”
“你想要得到什么,不论是曾经的太子之位,还是你的父皇,别人不会免费送到你的面前,你只有靠着自己,去争取。”
“若是你重新拿回了太子之位,将来有朝一日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又有何人,还能阻止你的父皇回来?”
小太子原本灰败沮丧的双眼,一点一点的,随着闻析的话,而重新亮了起来。
他还是不太自信的问:“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殿下一直都可以,我也会帮殿下。”
*
御花园,薛如琢陪同崔太后一道在园内闲逛。
崔太后再度问起薛如琢肚子没有动静的事儿:“如琢,倒不是哀家心急,只是如今这后宫只你一人。”
“皇帝一月会去你宫中两回,怎么这肚子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太医可按时请过平安脉了?”
薛如琢有苦难言,新帝来储秀宫,每回最多只是与她对弈打磨时间。
时辰到了,走得比谁都快。
薛如琢虽不敢再给裴玄琰下药,但在衣着打扮上,每次在裴玄琰来之前,都是精心打扮的。
只是她打扮得再美,对新帝而言,都不过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薛如琢又绝不能说,她至今都还未侍寝,也不敢将这事怪在裴玄琰的身上,只能往自己的身上揽。
跪下赔罪道:“臣妾无用,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望,请太后娘娘责罚。”
崔太后叹了声,亲手扶她起来,“罢了,哀家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哀家生的儿子,是个什么个性,哀家再清楚不过。”
“他如今肯多去你的寝殿,已是难得,说明他对你也是上了心的。”
说着,崔太后对一旁的宫人叮嘱:“吩咐太医院一声,让他们对贵妃的身子多上心。”
说话间,花丛中的一太监,在行礼时没有端稳手中的花盆。
花盆倾翻,恰好运气十分不好的,滚到了崔太后的脚边,滚落的一些泥土,洒落在崔太后的翘头履之上。
一旁的嬷嬷立时呵斥:“打哪儿个宫里来的,如此不长眼,竟敢冲撞了太后娘娘?”
太监吓得跪伏于地,以头抢地,连连谢罪:“奴才是西厂伺候的,奉了陛下之命,在御花园搬些御花,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听到西厂二字,崔太后想起一人,面色便阴沉了几分,“既是西厂的太监,便拖下去,杖毙了。”
原先朝中由太监统领的,便只有东厂。
裴玄琰打破传统,又另立了西厂。
而接手西厂的,正是闻析。
这西厂究竟是为何而立,又是为谁而立,不言而喻。
尤其是近来,西厂在闻析的统领下,在惩治贪官污吏,推行新政之上,连立了数功,新帝对闻析的圣宠,甚至都传到了前朝。
崔太后本便对当初闻析一个卑贱的小太监,睡在龙榻上,而裴玄琰又对他维护有加,甚至不惜为了他,而顶撞她这个母亲一事上,耿耿于怀。
如今得知这犯到手头的太监,是出自于西厂,崔太后自是不会手软。
太监吓得面如死灰:“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便在太监被拖下去,必死无疑时,他眼尖的瞧见了远处熟悉的身影。
“闻少监!求求闻少监救救奴才!”
从交泰殿到勤政殿,御花园是必经之路。
闻析也没想到,只是回去的路上,竟还会徒生波折。
对于西厂的每一位太监,闻析都是认得,眼下这求救的,在西厂办事也颇为得力。
虽不知如何得罪了崔太后,但闻析对于手底下的人,只要没有犯错,他便是多有照顾。
他自己便是从底层爬上来,知晓做奴才的难处,所以管理时他也是将心比心。
一个太监,不至于会犯到崔太后的手上,这波怕是冲着他来的。
他迅速朝着不远处侍弄花草的宫人,做了个手势。
那宫人也是个机灵的,立即悄然无声离开前去通风报信。
但闻析却一时走不了,否则这太监今日必死无疑,他便上前。
跪首于地,“奴才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这小太监,乃是奴才治下,都是奴才管教不严,惊扰了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恕罪。”
崔太后居高临下道:“这不长眼的奴才,弄脏了哀家的履,一个奴才,哀家想着杀便也杀了。”
“不过既是闻少监开了口,闻少监近来,又为皇帝在前朝立了不少功,若闻少监自愿替这奴才领了二十棍,哀家便也就网开一面吧。”
很显然,崔太后就是冲着闻析来的。
上回在勤政殿,本想赐死闻析,没想到赐死没成,反而还叫她自己丢了颜面,失了好几个称手的宫人。
若是这口气不出,她作为太后的威仪何在?
闻析知道这一遭是躲不开,只以头抢地:“奴才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这罚免不了,但闻析算着时间,按照这个脚程,他至多挨两棍,裴玄琰的救兵便该到了。
在宫人上前,要将他拖下去受罚时,原本在旁事不关己的薛如琢,猛然看清了他的脸。
与十一年前的那张脸,高度的重合。
难道说,这小太监是十一年前的那人?
等等,据闻新帝对这小太监恩宠有加,莫不成新帝发现了,十一年前救他的人其实是——
不,新帝应当没有发现,不然这欺君之罪,别说是她这贵妃之位了,怕是整个薛家都难逃一死。
可不论这小太监是不是十一年前的那人,若一直在新帝身边伺候,便是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如此巨大的隐患,必须要尽早摘除了才是。
薛如琢捏紧手中的帕子,稳了稳心态,开口:“太后娘娘息怒。”
“臣妾虽身居后宫,但对这位闻少监的才干也颇有耳闻,如今这闻少监乃是新政推行的主力,二十棍下去,怕是会要了半条命。”
“陛下一贯对功臣,都是颇为器重,若是因着一个奴才,而让太后娘娘与陛下母子之间,生了嫌隙,便算这奴才万死也是不够的。”
薛如琢体贴周到的为崔太后分析,崔太后的确是要出回这口气,但她也知,薛如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依贵妃所言,当是该如何惩治最为妥当?”
薛如琢垂目,敛下眼底的杀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但这奴才冲撞了太后娘娘,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她徐徐启唇:“依臣妾之间,不若刮花了他的脸,既不伤身,又可对他,也对下头伺候的宫人,起到警醒作用。”——
作者有话说:谢谢fakemydreams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谢谢西瓜神、L、玉溪、云间客、影月、匕禾、尘萦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请夸一夸周末勤奋码字加更的作者君一枚~
求求订阅~
第53章 “朕看,谁敢动!”……
只要这张脸毁容了, 便能消除隐患,新帝必然便认不出来了吧?
而且她以做好人的形式,保住了闻析的一条小命, 如此即便后面新帝追究, 薛如琢也完全可以摘得一干二净。
毕竟崔太后是奔着要取闻析小命去的, 若非她求情,只是毁个容而已,命重要还是容貌重要,孰轻孰重自是一清二楚。
崔太后想起那日裴玄琰的狠辣,哪怕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其实心中多少也是有点畏手畏脚的后怕。
虽是亲生的儿子, 但如今的裴玄琰, 早已不是儿时的晋王世子, 也不是袭了晋王之位的藩王。
而是一国之君, 是手握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帝王。
裴玄琰的骨子里有多冷漠, 没人比崔太后这个亲生母亲更为清楚。
所以崔太后转念一想,觉着薛如琢的这个主意相当不错。
这小太监如今得圣宠,不就靠着有张清秀的脸吗?
倘若毁了这张脸, 必然很快便会被新帝厌弃。
而一旦他失了圣宠, 一个再低贱不过的小太监,杀他岂非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崔太后一挥手,“拖下去, 刮花他的脸。”
薛如琢不动声色的, 勾了下红唇。
便在两个宫人上前,架着闻析的同时,拿出了匕首, 尖锐的刀锋在他的脸上来回比划,寻找第一个下刀的口子时。
忽然一道疾风掠过耳畔,便随着宫人猝不及防的一声痛呼,手腕被石头极速而来的石头击中,在疼痛中,匕首坠落在地。
与此同时,邱英已经大步冲上了前,高大的身躯挡在闻析的跟前,同时单膝朝着崔太后跪下行礼。
“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邱英几乎是一路提着一口气,在看到闻析被宫人架着,匕首在他的脸上比划时,邱英再也顾不上其他。
即便知道他先出手必然是冲撞崔太后,可看到闻析危在旦夕,倘若不出手,怕是便要毁容。
虽然他非常清楚,一旦出手,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冲撞太后的严酷责罚,但他依然义无反顾,且没有一丝犹豫的出手了。
并且怕崔太后还会盯着闻析,他直接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闻析的跟前,为闻析挡下来自于崔太后的所有怒火。
果然,崔太后当即便恼了:“邱英,谁给你的狗胆,竟敢阻挠哀家行事?”
即便是面对崔太后的滔天怒火,邱英也依旧坚定的挡在闻析的跟前,保持这单膝跪地拱手的姿势不变。
“太后娘娘恕罪,不知闻少监所犯何罪,冲撞了太后娘娘。”
崔太后冷声道:“哀家如何处置一个奴才,轮得着你一个外臣来置喙?邱英,别以为你是皇帝的得力干将,便能将手伸到哀家的头上来。”
“看在你忠心皇帝,更是为剿灭藩王立下赫赫战功,此番你之举,哀家便能取你性命。”
“哀家只给你一次机会,立刻给哀家滚开,否则哀家第一个拿你开刀。”
即便崔太后都如此威胁了,邱英的身姿却依旧不动如山。
“末将冲撞太后娘娘,自知万死,太后娘娘如何惩治末将,末将都不会有二话。”
“但闻少监身子弱,却是受不住任何责罚,且闻少监如今乃是推行新政的主力军,倘若有任何闪失,陛下必然会深究。”
邱英以头抢地:“还望太后娘娘三思!”
崔太后怒火中烧,“怎么,你这是拿皇帝来压哀家?好,真是好得很!既然你非要寻死,哀家便成全了你。”
“来人,将这逆臣给哀家拖下去,杖责五十!”
通常而言,二十棍能要了人半条命,三十棍则是冲着人命去的。
哪怕邱英是武将,身体底子比一般人要好,但五十棍下去,他必死无疑。
闻析有点急了,想要开口,但邱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
在被宫人扣押住时,转头看向他,朝他不动声色的摇了下头。
虽然闻析知道,崔太后只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不会真要了邱英的命。
但他也不想因为他自己,而牵连了无辜之人。
尤其是听着,身后行刑之时,棍子敲打在皮肉之上的闷响。
闻析跪伏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娘娘息怒,邱将军并非故意冲撞太后娘娘,没有管教好手底下的人,都是奴才之过。”
“邱将军一心为陛下,为江山社稷,乃是朝廷不可或缺的国之栋梁,奴才愿受一切责罚,请太后娘娘饶恕邱将军。”
但崔太后这火还没消下去,还在受刑的邱英,却非但没有松口,反而还提声高喊:“末将冲撞太后娘娘,愿受一切责罚,请太后娘娘饶恕闻少监!”
还是头一次,有臣子如此不怕死,敢如此冲撞崔太后。
便在崔太后恼怒不已,动了杀心时,薛如琢在合适的时机开了口:“太后娘娘,臣妾以为,邱将军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今陛下十分看重新政的推行,而邱将军与闻少监都是新政的主力军,若是责罚太重,陛下怕也是会不高兴。”
“但作为臣下,他们无礼冲撞太后娘娘,亦是罪不可恕,不如便折中一下,小惩大诫。”
说着,薛如琢低眉顺眼恭敬道:“臣妾斗胆借太后娘娘金钗一用。”
崔太后还是能听进薛如琢的话,倒是对她的主意起了兴趣,抬抬手,一旁的嬷嬷上前,取下了崔太后鬓发上的一支金钗,交给了薛如琢。
薛如琢拿过金钗后,却是二话没说,将金钗一下抛到了池水之中。
伴随着叮咚的落水声,价值不菲的金钗,很快没入了水中。
“倘若闻少监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从池水中找回金钗,便足矣见你的诚意。”
薛如琢毕恭毕敬问:“不知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如今正值年关,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湖面之上甚至都结了层薄冰。
而湖水之宽、之深,抓条鱼都费劲,更别提还是在茫茫的湖水之中,找到一支小小的金钗。
别说是能否找到金钗了,怕是在这个过程中,都要被湖水给活活冻死。
这责罚,可谓是变相折磨人的阴毒。
崔太后倒是不由多看了薛如琢一眼,没想到这贵妃,看着温柔小意,倒也是个心思不浅的。
但崔太后对这个新的提议很满意。
原本她也没打算要闻析的命,但前有闻析,后有冒出来为他求情的邱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