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殿前司指挥使,皇帝身边的得力干将,前朝重臣,竟然为了一个小太监,而不惜得罪太后。
崔太后敏锐的发现,这身份低贱的小太监,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不小。
若是继续留着,只怕是后患无穷。
崔太后便抬抬手,同意了这个提议。
闻析不由抬眸,深深的看了这个薛贵妃一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这薛贵妃看似是在保他的性命,但实则,却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但他实在是不知,自己此前从未与这位薛贵妃有过任何的交集,甚至今日才第一回见到这位贵妃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在何时何地,得罪过她。
闻析一面领罚,一面慢吞吞起身。
他在拖延时间,算着按照这个脚程,去禀报的宫人应当已经见到了新帝,那么新帝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那么他只需要在岸边磨蹭一下,一旦裴玄琰到了,局势便能扭转过来。
于是,闻析在岸边,假意伸出脚试探,似乎觉得这个位置不对,他又走到另外一边。
而薛如琢却是十分眼毒的看出,闻析这是在拖延时间,对身边的宫婢使了个眼神。
宫婢立时会意,迅速上前,二话不说便朝着闻析的后背猛地一推。
“太后娘娘只给了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再磨蹭,你的小命可难保,还不赶紧下去找!”
邱英眼见着闻析坠入了湖中,急的双目充血,“闻析!”
便在邱英一把挣开压着他的宫人,要冲下去救人时。
伴随着一道急匆匆的行礼声:“参见陛下……”
宫人甚至只来得及跪下,而崔太后等人都没怎么看清裴玄琰的身影。
便见一道玄黑龙袍身影一闪而过,紧随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扎入了湖中!
顿时,岸上的宫人面露惊恐的大呼:“来人,快来人,陛下落水了!”
而崔太后亦是没有料到,裴玄琰会这么干脆利落的跳湖。
很显然,裴玄琰跳湖是为了救谁,不言而喻。
崔太后虽是又震惊,内心又难以平复,但还是第一时间着急大叫:“快,都给哀家全部下水,若是皇帝有任何闪失,哀家摘了你们的脑袋!”
岸上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的宫人跳下了水。
而邱英更是不顾身上有伤,也立即一头扎入了湖中。
闻析是会孚水的,但是如今的湖水实在是太冷了,而且他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给推下来。
在没有防备之下,就先呛入了好几口冷水。
四肢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般,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努力的挥动着四肢往上游。
在水波流动之间,他看到水纹剧烈晃动,似是有人,划开水面,义无反顾的朝着他游了过来。
但在恍惚之中,有什么记忆,从脑海中钻出来。
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湖中,但角色却是颠倒,是他努力的,朝着在水中挣扎求救的人游过去。
可当顺着这个记忆往下时,熟悉的头疼再度袭来。
闻析一下松了嘴,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湖水不断的灌入口鼻之中。
瞬间的窒息,让闻析一下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失力不断往下沉。
就在他要被黑暗给吞噬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同时扣住他的腰,迅速将他往上拖拽。
裴玄琰将闻析救上岸,抱着怀中冷到骨子里的小太监时,他的手,他的声线,都带着颤抖。
“闻析?闻析?”
“醒醒,看看朕,闻析!”
幸而闻析落水的时间并不长,他才掉下去,裴玄琰一眼瞧见,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跳下来救人。
中间也不过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功夫,闻析呛入的水不算太多。
在裴玄琰的怀中很快呛出了好几口水,浓密的长睫如纷纷的落叶般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声线是极度的破碎与沙哑:“陛、陛下……”
“朕在,朕来了,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见闻析醒转了过来,还能唤他,裴玄琰勉强松了口气。
天知道当他从前来传信的宫人口中,得知崔太后正在御花园刁难闻析,他几乎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但到底,他还是晚来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闻析在湖中挣扎。
那一刻,裴玄琰什么也没想,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闻析出事。
哪怕此刻,人已经在他的怀中,有呼吸、有心跳,但裴玄琰的心却依旧跳得很快、跳得很不安。
他将人抱得更紧,嘴上对闻析说着不怕,但实则,此刻的他却仍旧心有余悸。
崔太后何曾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不顾自己的生死,去救另外一人,并且还丝毫不顾帝王之尊。
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着一个小太监。
那模样,便像是极为害怕失去珍爱之人。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便令崔太后感到脊背发凉的后怕。
她立马否定这个想法,开口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皇帝可有受伤……”
但崔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已经将人抱了起来。
新帝的脸色如同黑云密布般,又阴沉又冷冽。
强大的,来自于帝王的压迫感,只是一眼扫来,就令原本还想上前的宫人们,全都双腿发软,纷纷跪伏于地。
裴玄琰的浑身也湿透了,但他却丝毫顾不上自己,只是将怀中的人,稳稳的,一刻不松的抱着。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除了崔太后之外,跪伏了一地的人。
最后,冷若寒霜的视线,落在了崔太后的身上。
没了一丝往日的母子之情,取而代之的,只有透彻心扉的,压迫的冰冷。
只这一眼,便令崔太后一瞬间脊背发凉,感觉头上像是悬了一把,随时能要她命的刀。
“将太后送回慈宁宫。”
这是裴玄琰下的第一道令。
但没等其他人出一口气,他又下了第二道令:“其余人等,全部扣在此处,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起来,更不准踏出半步。”
“违令者,杀无赦。”
新帝这明显,是要事后清算了。
意思很明确,崔太后作为他的母亲,他不好问罪,但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有没有伤害过闻析,一个都别想跑。
崔太后脸色难看,“琰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哀家不过是惩治一个犯错了的奴才,你便要冲撞自己的母亲,还要扣下哀家的人不成?”
裴玄琰用那双没任何温度的眼,盯着崔太后,顿时让崔太后说话的底气都弱下去不少。
“母后,您该清楚,倘若您不是朕的生母,那么您将与在场的其他人毫无二致。”
“朕记得,朕不是第一次说过,朕的人,不论是您,还是任何人,都不准碰。”
崔太后听着裴玄琰冰冷的话,却莫名觉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皇帝,是那样的陌生。
即便语气和先前那一次一样冰冷,但又与之前不同的是。
崔太后清晰的从裴玄琰的身上,看到了如同潮水一般,丝毫不加掩饰的,浓烈的杀意。
“但您似乎,一点也没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既是如此,朕要念着孝道,念着生养之恩,不能动您,便只能让在场的所有人,为您的所作所为,付出该有的代价了。”
崔太后也非常清楚,此刻的裴玄琰,已是龙颜震怒,即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若是再与其对着干,他怕是也不会再留情面。
帝王之威不可侵犯,哪怕她这个皇帝的生母。
崔太后便退了一步:“好,哀家可以不管你惩治这些宫人,薛贵妃,你起来,随哀家一道回慈宁宫吧。”
对于上位者来说,哪怕手底下的人再好用,但若是到了必要的选择时,为了维持局面,也能毫不留情的舍弃。
但薛如琢不一样,她是薛家女,且还肩负着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任,崔太后自是要保住她。
只是薛如琢还没起身,裴玄琰阴冷的音调再度传来。
“朕看,谁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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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朕杀了薛如琢,给你出出气……
薛如琢也没有料到, 崔太后都亲自开口要护住她了。
何况要处置闻析的又不是她,而是崔太后。
新帝处于孝道,不能责问崔太后, 便只能拿他们这些人来当开胃菜。
但处置宫人便也就算了, 她好歹也是他的贵妃, 是这后宫唯一的嫔妃,他竟也这般不顾念帝妃情分,连带着她也要一并惩处吗?
在帝王的威压之下,薛如琢自是不敢有任何的异议,甚至连头也不敢抬一下,只能与一众的宫人一般跪伏于地。
见裴玄琰完全不给她面子, 崔太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琰儿, 你还当有哀家这个母亲吗?”
“为了一个低贱的奴才, 你竟是不顾哀家半分颜面?”
但裴玄琰是什么人,他本便是十分冷漠无情之人, 如今做了皇帝,更是一切以自我为中心,不会接受任何形式, 任何人的道德绑架。
从前和稀泥, 只是因为才登基,不想闹出多余的是非,因为他也懒得去处理。
但如今, 尤其是抱着怀中浑身湿漉漉, 像是浑身上下的毛发都被打湿浸透,奄奄一息的小狸猫。
裴玄琰不想再和稀泥,更不想再保持什么前朝后宫的平衡。
他只有一个想法, 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哪怕是隔岸观火,只要是在现场,伤害过闻析的,一个都别想跑。
所以,裴玄琰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反问一句:“母后是想要颜面,还是要保住别人。”
“朕的耐心不多,母后选一个吧。”
颜面,便是崔太后作为太后之尊的位置。
而这别人,自然指的便是薛如琢。
崔太后怎么也没想到,裴选琰竟然会如此冷漠且心狠,对她这个生身母亲,竟也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气得她手发抖,险些一口老气没喘上来,“你、你……”
可半晌,崔太后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即便崔太后再生气,也很清楚,无论他们母子之间到底闹出了多大的嫌隙,如今眼前之人,早已不单单只是她的儿子。
他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而帝王的威严,是不容许任何人指摘与质疑,哪怕是她这个做母亲的。
何况她有太后之尊,也全赖着裴玄琰这个儿子。
倘若真与裴玄琰闹到不可开交,最后也只是她这个做太后的损失。
裴玄琰一眼便看穿了,他这位外强中干的母亲的本性。
“送太后回慈宁宫。”
这次,当裴玄琰下了这个命令后,崔太后便没有再愤怒的指责了。
而是恼火的丢下一句:“琰儿,哀家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天底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裴玄琰完全不在意:“朕好与不好,便不必母后来操这个心了,母后还是好好地待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吧。”
崔太后被一句话怼得脸色铁青,最后只能甩袖离去。
而崔太后的离去,代表着失去了最后的屏障,薛如琢头一回没了底气,有种事情失控的懊恼。
早知便不该出手的太仓促,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即便新帝要惩治她,至多便也只是敲打。
何况,她的背后还有整个薛家,新帝如今才坐稳皇位没多久,需要薛翰文带着帝党的鼎力支持。
他不会真的动她。
薛如琢笃定的这般想。
而裴玄琰只是垂目扫视了一圈后,留下了殿前司看守这一群跪地的人,抱着闻析大步离开了。
处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确保闻析的安危。
在到勤政殿时,孙太医已经在候着了。
但裴玄琰先抱着闻析去了御池,将人三下五除二的扒了个干净,但到亵裤时,闻析却无论如何都不给他动。
裴玄琰的心中闪过一瞬的怀疑。
为何每次到亵裤时,闻析的反应都会这么大,就好像是亵裤之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不过看他脸色苍白,却还如此固执不化,裴玄琰也没心思去细想其他的。
反正该脱的都已经脱了,将人放到温暖的御池之中泡也是一样。
但裴玄琰也没让他泡太久,只是短暂的驱驱身上从湖水里带的寒气。
眼下也不知闻析的身子有没有被冰冷的湖水给损伤到,还是得太医把过脉才知情况如何。
不过在换寝衣时,闻析却坚持要自己换,并让裴玄琰去屏风后,不准偷看。
裴玄琰在好笑的同时,特别无耻的说道:“闻析,你身上的哪一处,是朕没有瞧过的?咱们再亲密的事儿都做了,
还如此害羞可便生分了。”
闻析气得苍白的脸,都有点晕红了。
但他有点头晕,身子站不太稳,晃了晃。
裴玄琰立时收起了玩笑要扶他,但被闻析拍掉了手。
见人被自己惹生气,还要强撑着,裴玄琰也并不再逗他了。
“好好,朕出去便是,怎么气性这般大,朕都没你气性高。”
呵,就他动不动翻脸,喜怒无常,且还禽兽变态,是一点儿也没有自知之明了?
等人绕到了屏风后,确定是背对着他后,闻析才迅速换了亵裤。
又很快换好了干净的寝衣,等做完了这些,闻析如同脱力般,摇晃着要跌坐在檀木躺椅之上。
但一只大手,先一步揽住了他的腰,在托住他后腰的同时,熟练而自然的将人拦腰抱起。
“你呀,总是这般逞强,叫一声朕怎么了,站都站不稳了,若是今日没有朕,你的小命便要丢在那湖水里了。”
闻析晕乎乎的,浑身没什么力气,便放弃任何抵抗,任由脑袋靠在对方的怀中。
但听到这话,还是很不服的反驳:“我被太后针对,还不都是因为你。”
倘若裴玄琰对他只是正常的皇帝对奴才的关系,没有让他整宿整宿的留宿在勤政殿,没有每晚与他同床共枕,更没有对他动手动脚甚至做那档子事。
会惹得崔太后怀疑,为了消除隐患,而对他下手吗?
明明谁都清楚,新帝对他恩宠有加,问题的源头来自于裴玄琰这个皇帝。
可无论是崔太后还是其他人,都不敢将这个问题归在皇帝的身上,那么只能挑他这个软柿子来拿捏了。
哪怕闻析那么的努力,努力往上爬,可他所有的所有,都只是裴玄琰这个皇帝一句话的恩宠。
这样摇摇欲坠,随时都能因为一句话而收回的恩宠,在旁人眼中更是不值一提。
毕竟谁会在意一块浮萍的生死呢?
一向厚颜无耻的裴玄琰,此刻难得因为闻析的一句话而噎了住。
而这看似轻飘飘,甚至放到从前,裴玄琰不仅毫不在乎,还会觉得胆敢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来质疑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可如今,听着这简简单单的话,裴玄琰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给扎了一般。
不会致死,却是持续的,让人无法忽视,并且为之酸胀的疼痛感。
抱着闻析的手指不由收拢扣得更紧了些,开口的嗓音更是低沉而像是一种宣誓般的许诺。
“是朕的疏忽,没有保护好你,朕会处理好此事,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三次。”
没错,之前闻析已经被崔太后伤害了一次,那一次是真的险些要了他的命。
但当时裴玄琰对闻析的态度,只是觉得这个血包能缓解他身上的毒,且对他还有用,甚至也不愿为了闻析,而与崔太后闹得太僵。
在闻析与崔太后之间,那时的裴玄琰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万事以孝道为先。
但如今,甚至连裴玄琰自己,都不知自己的心态究竟是何时发生了变化,并且这个变化是极为剧烈的。
因为如今在他的心中,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他怀中的小太监。
否则,他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想要将那人给千刀万剐,尤且还不能解恨的冲动。
就好比方才在御花园,倘若不是还存在着那么一丝理智,裴玄琰怕是会完全不顾崔太后的颜面,当场处置,毫不顾忌这么做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孝道大于天,何况那还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不能动其动手。
只是这件事,也必须要立即解决,要彻底的打消崔太后想动闻析的念头,永绝后患。
但闻析对于裴玄琰的这番许诺,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
就算裴玄琰如今对他有几分喜爱,但这喜爱的对着他的脸,还是对着他的身体,亦或是起源于他的才华。
不论是哪一点,都远不足以让裴玄琰做出忤逆自己的生身母亲。
难道裴玄琰还能为了他,处置崔太后不成?
很显然不会,所以当时在御花园的时候,裴玄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命人将崔太后送回慈宁宫。
哪怕他在大冬日,跪着求饶,掉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命悬一线,可裴玄琰对待崔太后的态度,依然只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话说得再重又有什么用,最后受伤的也只会是他这个朝不保夕的小太监而已。
闻析别过头,默不作声。
裴玄琰自知理亏,将人轻放在龙榻之上,早就在旁候着的孙太医上前,为他号脉。
“闻少监的脉象收引而紧张,略显浮象,有寒邪入体之兆,不过所幸保暖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
“微臣这便开一副驱寒的方子,服用休息一晚便能好了。”
得知闻析并无大碍,裴玄琰的面色才稍霁。
又让孙太医开了上好的皇家化瘀膏药,挥挥手便让其余人等退下。
“除了额头和膝盖上的淤青外,可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在说话间,裴玄琰坐在床边,以单手捏住闻析的下颔,让他的头转向他这边。
但闻析并不是很想看到他,又微微别过了头。
“方才沐浴的时候,陛下该看的不该看的,不是都看了,又在这里装模作样的问什么。”
裴玄琰却接腔:“谁说的,有一个地方朕就没有看。”
说着,裴玄琰逼近,薄唇停在他的耳畔,分寸之间,气息灼热的烫人:“你亵裤之下的光景,朕便从未见过。”
闻析的耳根子一下便烧了起来。
闻析实在是不理解,裴玄琰究竟是怎么以一张冷峻的脸,总是说出这些惊世骇俗,且羞耻且露骨的话。
并且还总是这么变态的一本正经,就像只是在说今日吃什么一样的轻松寻常。
闻析拍掉他的手,“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但凡换个人,敢当着帝王的面这么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从闻析的唇齿之间说出这个字,裴玄琰莫名有种被骂爽了的感觉,甚至还哈哈大笑了两声。
“宝贝,都这么久了,咱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呢?”
裴玄琰是想忍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
谁能在闻析的面前忍得住呢?
他实在是羞耻的可爱。
叫人着实心痒难耐。
裴玄琰心中这般想,行动上也是这般做的。
他不仅靠的更近,并且还在闻析的唇边偷了个香。
闻析捂住嘴,又气又恼:“不准亲我!”
不准亲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念着闻析才落了水,身子还虚弱,裴玄琰也没有欺负得太过火。
只是将人强行搂到怀中,在闻析挣扎两下时,他像是逗猫儿一般,以另一只大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蝴蝶骨。
“这么生气,该要如何才能消气呢?”
裴玄琰将话锋一转:“不若,朕杀了薛如琢,给你出出气?”
闻析挣扎的动作一顿,从他怀中抬起雾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陛下此话当真?”
裴玄琰叹息声:“闻析,朕不能杀她,她毕竟对朕有救命之恩。”
“当年朕不过十一岁,在一场宫宴中,被一个宫女推入湖中,原本这也没什么,但那宫女为了置朕于死地,竟是在湖中放了毒蛇。”
“便在朕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是她跳下水,将朕救了上来,朕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不知为何,在裴玄琰说起这段往事时,闻析的脑中浮现出一些零零碎碎的,怎么也拼凑不全的回忆。
虽然记忆不全,但他总觉得,裴玄琰此刻说的往事,格外的熟悉。
但仔细往下想,便又会觉得头疼不已。
裴玄琰说着时,却见闻析忽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脑袋,面露痛苦之色,他忙止住了话头,捧住他的脸。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闻析忍着不适,单手将他往外推,“陛下既是不舍,又在这里与我废什么话?”
“宝贝,你受了委屈,朕怎么会不为你出气呢?放心,今日的这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闻析却在心中冷嗤,一个都不会放过,却除了薛如琢之外。
虽然要他命的是崔太后,但在一旁出歹毒主意的,却是薛如琢。
但薛如琢此人行事又实在聪明,她假意为了保全闻析的性命,从大局来考虑。
可实际上,出的主意全都是让闻析不得好过。
无论是刮花脸,还是跳入冰湖找金钗,她的目的性很强,就是在针对他,想要他的命。
裴玄琰说得再好听,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出于政治考虑。
他如今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时,而薛如琢的父亲薛翰文如今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所谓的喜爱,在大局面前,如同烟灰一样,不值一提。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为了他这个小太监,而真的处决薛如琢,如此无异于自断一臂。
在权利面前,所谓的情爱,不过也都是虚情假意。
虽然闻析从未对裴玄琰动过情,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明白,裴玄琰的冷漠,皇家的无情。
但或许是这些时日,裴玄琰对他百依百顺,帝王的恩宠是十分可怕的。
因为他至高无上,他无所不能,时间久了,让人会误以为自己处在温暖的港湾,是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那个。
但实则,到头来也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闻析闭上眼,低低道:“我累了。”
裴玄琰自然觉察出怀中小太监情绪的低落。
但他也能理解,今日他险些命悬一线,心中有怨气是正常的。
裴玄琰低头,亲亲他的额头、眉眼,但到唇时,他却别过了头。
“乖乖等朕,朕办了事便回来陪你。”
闻析背过身,将锦被一拉,盖过头顶。
就像是小狸猫没有得到心爱的鱼干,独自一人缩成团猫球生闷气。
裴玄琰好笑中带着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宠溺。
*
天寒地冻的,即便是在寝殿内,也得接连不断的烧着地龙,才能温暖如春。
而这御花园更是没什么遮挡,就这么在原地跪了半晌,又冷又痛,薛如琢感觉自己的膝盖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再这般跪下去,怕是小命都难保。
薛如琢身子一晃,一旁的宫婢立时抱住她大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晕倒了,快,快抬贵妃娘娘去寝殿歇息!”
但周围一圈看守的殿前司,却是冷眼看着没动。
宫婢恼怒质问:“贵妃娘娘可是陛下明媒正娶,唯一的嫔妃,更是执掌凤印,这六宫最尊贵的女人,若是出了差池,你们三两重的骨头,担待得起吗?”
只是这威胁刚出口,一道冷鸷的嗓音随之响起。
“朕倒是不知,何时这妾室,也能成为六宫最尊贵的女人了。”
裴玄琰一出现,方才还嚣张威胁的宫婢,顿时匍匐在地,连个屁也不敢放。
薛如琢更是直接扇了宫婢一个巴掌,跪伏叩首:“陛下息怒,这婢子口出无状,但她也是担忧臣妾的身子,并无他意,请陛下恕罪!”
裴玄琰居高临下,冷眼睥睨,迫人的气场如黑云压城,他状若不经意般的,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语调亦是如决定今日吃什么般的稀疏寻常:“既是口出无状,便丢到湖里,好好的洗洗嘴吧。”
宫婢大惊失色,这大冬日的,被丢到湖里,过不了多久可便是会要命的!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但很显然,一个宫女的性命,在帝王的眼中,不过便是跟碾死一只蝼蚁般的微不足道。
在宫婢被殿前司残忍的丢到湖中,伴随着湖水被砸出水花,跪了一地的宫人皆是瑟瑟发抖,甚至有胆子小的,直接两眼一闭便晕死了过去。
“陛下恕罪!都是臣妾治下不严,臣妾虽竭力想以较轻的折中法子,既不违背太后娘娘的意愿,又能保住闻少监的性命。”
“但臣妾还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叫闻少监遇险,这都是臣妾考虑不周,是臣妾的错,请陛下责罚!”
面前高大的身形,投落下的暗影,足以将渺小的薛如琢整个给罩住。
如同一只魔爪,在被这影子所罩的范围内,将会寸草不生。
薛如琢的下颔,被两指掐住,力道很重,让她有种下颔要脱落的感觉。
“是吗,你折中的法子,便是刮花闻析的脸,后又让他在大冬日,冒着严寒下水去捞金钗。”
“你这折中的法子,可是比干脆的赐死,还要来得阴毒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闻析有仇,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薛如琢的心悬到了喉咙,她忙连磕头表明忠心:“臣妾绝无此意!臣妾虽身处后宫,却也对闻少监的名讳与事迹有所耳闻。”
“闻少监乃是新政的主力军,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臣妾也是这般劝太后娘娘的,臣妾的本意,只是想劝住太后娘娘,拖延时间,等陛下前来。”
“却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了差池,但这主意的确是臣妾出的,臣妾百口莫辩,臣妾甘愿受罚。”
裴玄琰哦了声,“难得贵妃如此为朕着想,既是如此——”
话音一顿,裴玄琰取下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手中把玩着转了圈。
而后,抬手看似随意的,往湖中一丢。
伴随着落水的叮咚一声,新帝冷漠的语调,如同阎王下了死刑的判决一般。
“那朕便也给你们主仆二人,一个折中的法子。”
“只要你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在湖中寻回了朕的玉扳指,朕便饶了那人一命,但另外一人吗,便只能——”
裴玄琰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去死了。”
在薛如琢露出不可置信和惊恐的表情时,裴玄琰只动了动手指。
“将她也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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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答应朕,永远不离开朕。”……
薛如琢怎么也没想到, 新帝竟然会对她下手。
丝毫不顾她是薛家女的身份,也不顾她的父亲如今在前朝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今日取她性命,会带着整个前朝都陷入混乱吗?
此时此刻, 薛如琢没了往日的运筹帷幄, 而是换上了一脸的惊慌。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陛下!求陛下念在臣妾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儿上, 便宽恕了臣妾这一回吧……”
裴玄琰的目光,比看死人还要冰冷没有一丝情感可言。
“你该庆幸,你的父亲如今是朕的左膀右臂,否则你也入不了宫。”
“但可惜,昔日朕对你的再三忠告,你并没有放在心中, 无论你出于何目的, 今日你既然敢开了这个口, 便是与太后都是一类人。”
“朕顾念着生养之恩, 不动太后,便也只能委屈你, 一并替太后担着了,正如你婢女所言,朕将凤印暂交于你, 你代管六宫, 六宫之过,便是你之过。”
这简直就是与强买强卖没什么分别。
其实即便今日薛如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裴玄琰依然会拿她当做出头鸟, 来杀鸡儆猴。
事情是崔太后带的头,但崔太后作为裴玄琰的生母,孝道压在上面, 哪怕崔太后做了再多的错事,作为儿子也不能去动自己的母亲。
但除崔太后以外的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一块免死金牌在了。
何况,在伤害闻析这件事上,薛如琢可并不无辜。
自古以来,这后宫之宠,其实只要有脑子的帝王,都是能看得出来,但大多数的帝王,觉得那是女人之间的事,作为皇帝不该插手于后宫的争斗。
但裴玄琰却完全不同。
他后宫本便只有薛如琢一人,而薛如琢在后宫唯一的作用,便是充当前朝后宫平衡的吉祥物。
可这个原本该称手的工具,却总有自己的想法。
裴玄琰之前已经警告过,但这个工具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还敢将手伸到了闻析的身上。
他自己都舍不得碰闻析一根头发,何况还是薛如琢这么个外人。
简直就是找死。
伴随着扑通一声,薛如琢坠入了湖中。
不过随着薛如琢被丢下水,倒是有了个意外发现。
因为薛如琢落水之后,就迅速在水中胡乱的挣扎,“救我,快救我!”
薛如琢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在水中朝着落水的宫俾求救。
但人在死亡的面前都是自私的,何况皇帝金口玉言,谁要是能第一个找到玉扳指,便会饶了那人的性命。
薛如琢作为贵妃,前朝后宫都会尽全力保住她,但是她这个当奴婢的就不一样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死一个宫女,跟死一只蝼蚁一般的无人在意。
所以宫婢拼了命的,朝着湖底游去,哪怕被冻得逐渐四肢僵硬,她也要抓住这最后的,生的机会。
而没有任何人搭她一把的薛如琢,则是随着喝下去的水越来越多,逐渐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而往下沉了下去。
岸上的所有人都看着这极具讽刺的戏剧性的一幕,但没人敢站出来替薛如琢求情。
直到李德芳猫着腰,试探着提醒道:“陛下,薛贵妃看着并不会凫水,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淹死了。”
却不知,此刻帝王的面色比之前的更加阴沉如水,冷峻的眉眼间,是如汹涌浪潮般的杀意。
“是啊,她不会凫水,所以十一年前,她究竟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朕从毒蛇环绕的湖中,冒死将朕给救了上来,救了朕一命的?”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是令李德芳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谁都知道,一开始的薛家,只是晋王府的一个小小幕僚,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得到晋王的赏识。
直到十一年前的宫宴,裴玄琰被陪在他身边多年的乳娘所诱哄,跑去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宫殿。
而当时还年幼的他全然不知,他所全身心信赖的乳娘,却是对手派到他身边的奸细。
最终的目的,便是在得到他的信任之后,再找机会杀了他。
如此一来,晋王一脉失去了唯一的血脉,便在储位之争上丧失了最大的一个砝码。
毫无防备的裴玄琰,被引到了湖边,乳娘便在他往湖中看鱼时,从背后一把将他推到了湖中。
彼时的裴玄琰还不会凫水,再加上冬日严寒,若是一个成年人十足落水,怕是都会很快被冻得难以自救,何况当时才只有十一岁的裴玄琰。
他不可置信的朝着岸上的乳娘求救,但乳娘却是冷眼看着,说了一句让困扰了他十多年梦魇的话。
她说:“世子殿下,要怪便怪你不该生在皇家,你的出生,注定是要以此为终结,皇家之人,不该轻信任何人,黄泉路上,世子殿下一路走好。”
说完这句话后,乳娘扭头便走,没有回过一次头。
那一刻,裴玄琰不仅是外在的感到冰冷刺骨,心更是如同被冰封了住。
他用血一般的教训,懂得了在帝王家,哪怕是陪着你一起长大,对你无微不至的乳娘,也会背叛你。
不,又或者说,她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麻痹他的神经,获得他的信任,从而对他一击致命。
从此之后,裴玄琰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可以重用一个人,但他永远也不会,再全身心的相信一个人,这是他用一条命,换来的醒悟。
而便在裴玄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往湖底沉去时,忽然有人跳下了水,抓住他的手,拼命拉着他往岸上游去。
那时裴玄琰昏昏沉沉,眼皮更是如同千金般的沉。
他拼命的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拼尽全力救他的人是谁。
在缝隙之中,他却只隐约看到了嶙峋的波光之间,似乎是一道削瘦而矮小的背影,在光影交错之中,恍若神明降临。
裴玄琰费力的,想要伸手去抓住那道光,可是在他抓住之前,他却先失去了意识。
直到,他再次醒来时,身边跪着的,是一个年纪十分小的小姑娘。
见他睁开了眼,对方喜出望外:“世子殿下您终于醒了?殿下别怕,臣女已经让婢子去唤人了,殿下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为何,在看到眼前之人时,裴玄琰的心中闪过一丝一样。
后来等长大了些,他才有点醒悟过来,那抹异样是一种失望。
失望于,他在水中看到的那道影子,与意识清醒后看到的人,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能够拯救他的神明。
但他还是问出了一句:“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回殿下,臣女闺名薛如琢,此番参加宫宴,无意中走错了路,撞见殿下落水,顾不上男女之防,便下水救人,殿下恕罪。”
裴玄琰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姑娘,直至侍卫们匆匆找了上来,他才再度开了口。
“你救了本世子,这份恩情,本世子会还的。”
此后没多久,薛如琢的父亲薛翰文便得到了晋王的赏识,再之后便是成为近臣,后来便是平步青云。
再到裴玄琰成为晋王之后,晋王府上下都知,薛翰文生了个好女儿,当年救了晋王一命。
将来这位薛姑娘,必然就是内定的晋王妃,薛家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果然,裴玄琰顺利夺得了皇位之后,薛翰文便成为了内阁次辅,而薛如琢果真被封为了贵妃,入了宫成为皇帝的女人。
只是世人都以为薛如琢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没想到,薛如琢等了那么多年,最后却只是封了个贵妃。
但毕竟裴玄琰的后宫没有其他妃嫔,虽然薛如琢只是贵妃,但代管凤印,也算是副后。
只是这到底有所不同,下头的人都在议论,说是从前的传闻怕都是薛家人自己传的。
新帝对薛如琢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否则何须等到坐上了皇位再娶她,而且连皇后之位都不愿给她。
但这到底也只是底下的人的猜测,没人敢摆在明面上。
而对于这些过往,作为裴玄琰身边的大伴,李德芳是最清楚的。
薛家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始于薛如琢当初对裴玄琰的救命之恩。
可此刻,看着逐渐沉入湖中的薛如琢,新帝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薛如琢根本就不会凫水,那么十一年前,就更不可能将命悬一线的裴玄琰,从湖中救上来。
救了裴玄琰的,另有其人,而薛如琢怕是顶了这份功劳的冒牌货!
想通了这点后,李德芳都不由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薛家的姑娘,当真是胆大包天!
十一年,不过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竟然就敢冒领如此大的救命功劳。
倘若不是今日的事情,牵扯出来的连锁反应,当年的真相怕一直都无法浮出水面。
但这不过是当年真相的冰山一角,具体当年在裴玄琰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又到底是谁救了他。
这些恐怕也只有薛如琢才会清楚了。
想到这点,裴玄琰虽已动了浓烈的杀心,但还是动了动手指。
“将她捞上来。”
当薛如琢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终于被殿前司给捞了上来。
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湿透,鬓发散乱犹如女鬼一般的薛如琢,裴玄琰居高临下的睥睨,眼中毫无怜悯之心,唯有一片冰霜的杀意。
“弄醒她。”
殿前司动起手来,可是十分粗暴的,直接抓着薛如琢的鬓发,对着她的肚子重拳出击。
虽然粗暴,但很好的将薛如琢灌下去的水给吐了出来。
再恢复了意识,薛如琢东倒西歪,还十分虚弱的时候,下颔却被一只大掌给箍住。
明明他刚从湖里被捞上来,冻得瑟瑟发抖。
可在对上裴玄琰那双漆黑如深渊一般恐怖的黑眸时,却令她恍若被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将会被彻底的吞噬殆尽。
“薛如琢,你来告诉朕,不会凫水的你,当年究竟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朕从深不见底的湖中救上来的?”
一句话,让薛如琢瞬间头皮发麻的浑身如坠冰窟。
“臣、臣妾绝对不敢欺瞒陛下,臣妾是会凫水的,只是那是儿时了,后来臣妾便再也没有下过水,大、大部分都已经忘记了。”
“而且今日严寒,水中冰冷,臣妾下水之后,便被冻着腿抽筋了,才、才会沉下去的。”
裴玄琰哦了声,“是吗,那等你缓过了这口气儿,再跳下去,游给朕看。”
“一个人若是会凫水,哪怕过去许多年,也会形成下意识的反应,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朕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会,朕便信你,倘若你不会——”
他的语调像是化成了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欺君之罪,可夷灭九族。”
薛如琢的牙齿上下打架,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被裴玄琰的气势给吓到,更不能顺着他的话头承认。
哪怕是死,她也必须要咬死了,当初救他的人就是她,而没有第二个人。
否则,十一年的欺骗,等待她的,将会是帝王的滔天怒火,而这怒火,足以让薛家十一年的努力,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薛如琢掐紧了掌心,任由指甲嵌入掌中,穿透了肌肤,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的头脑。
无论如何,她都要一口咬定,当年就是她救了裴玄琰。
薛如琢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的发誓。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臣妾会证明给陛下看……”
说着,薛如琢便摇摇晃晃的起身,看似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便要再次下水。
但刚站起来,她便身子一晃,朝前栽倒了过去。
裴玄琰单手负后,冷眼看着倒地的薛如琢。
李德芳上前一探,“陛下,薛贵妃怕是高烧昏死过去了,可要弄醒继续再审?”
“不必了,将她丢回储秀宫,派人盯着。”
薛如琢以为自己打死不招,甚至还一副就算是被冻死,也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便能让裴玄琰相信她的话了?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而虽然薛如琢比起其他人,心思素质的确是高上许多,但她在面对裴玄琰的质问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出卖了她。
至于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样的话,不过是裴玄琰用来炸对方的。
果然,薛如琢嘴上说着自己所言非虚,但人都还没起来,就好似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裴玄琰已经不在意,她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他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薛如琢必然不会凫水。
若是会,即便是多年不曾凫水,身体也会存有记忆,就算是忘了大半,但基础的凫水动作还是会的。
而刚才生死攸关之际,薛如琢落水的第一反应,便是胡乱的拍打水面,这是没有任何凫水的基础。
而第二件,便是当年救他之人,一定不是薛如琢。
原本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对于裴玄琰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一直有一个诡异的执着,让他一定要查出当年真正救他之人是谁。
恰好在这个时候,湖里的宫婢竟然真的找到了那枚玉扳指。
亭拼尽全力,终于活着游上了岸。
颤抖着手,趴在地上,向裴玄琰展示她手中豁出性命找到的玉扳指。
“陛、陛下,奴婢找、找到了玉扳指……”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恍若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薄唇只不耐的,吐出几个字眼:“那朕,便赐你一个全尸。”
随着玉扳指砸落在地,裴玄琰又下了第二个命令。
“其余人,拖下去,全部杖毙。”
伴随着接连起伏的惨叫声,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如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无声消失的,数十条性命。
*
裴玄琰回到勤政殿时,带了一身的寒气,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到了殿门口,裴玄琰却顿住了脚步。
“传朕之令,命司礼监在暗中,调查十一年前所有出现在乾西一带,不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只要是撞见过当年场景的,立即带到朕的面前。”
司礼监便是常在暗中,为皇帝调查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但新帝忽然要调查十一年前,他被害落水的真相,即便是能干如李德芳,也不由面露难色。
“陛下,如今已过十一年之久,宫中的宫人怕是已换过十数轮,十多年前的宫人,许多要么早已亡故,要么便放出了宫……”
裴玄琰可没耐心听这些,直接冷言打断:“怎么,你办不到?”
李德芳脊背一凉,立时跪下,“奴才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而是必须找出当年的人,若是办不成,叫他们都提头来见朕。”
李德芳毕竟是从小陪伴裴玄琰的大伴,即便是在此事上办事不利,裴玄琰倒也不会要他命。
但司礼监的其他人,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对于这些太监而言,差事办得好了,自有封赏。
但若是搞砸了,便小命难保。
生死,不过也便是帝王喜怒之间,一句话的事罢了。
李德芳不敢有任何异议,跪首在地领旨。
又试探着问:“陛下,那薛贵妃当是如何处置?”
裴玄琰既然指明了要查当年的真相,作为犯了欺君之罪的薛如琢,当是好日子也到头了吧?
“先姑且留她一命,朕还需要用到薛翰文。”
薛如琢的命,从不是裴玄琰所在乎的。
如今他才继位一年,正是用人的时候,内阁的三角关系才稳固,新政的推行也如火如荼,这中间不能出岔子。
李德芳自是明白新帝用意,便不再多问。
裴玄琰推开殿门时,宫人们便要行礼:“参见陛下……”
“都退下。”
裴玄琰直接不耐打断,挥挥手屏退了众人。
寝殿内只留了几盏灯,相比于素日里的亮堂,今日便显昏暗,在一片静悄悄中,适合放下心防,展露心中的柔软。
裴玄琰放轻脚步,但步子却迈得很大。
在来到龙榻边,他以单手,动作轻缓的撩起了素黄帷幔。
闻析依然侧睡在里侧,只占据了不到床的一半。
从裴玄琰的这个角度,从他优美柔和的面部轮廓,再到半张素白的脸。
随着裴玄琰撩起的帷幔,被新帝高大的身影,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的烛光,笼在闻析那张美好的睡颜之上。
殿内的静谧,让来自于闻析的每一下浅浅的呼吸,都犹如心动的擂鼓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裴玄琰的心头。
裴玄琰伸出手,带着老茧的指腹,才落在了闻析的面上。
他像是被对方带着寒气的温度给冻到了般,浓密的长睫轻轻一颤,宛若抖落了纷纷扬的蝴蝶。
裴玄琰立时收回了手。
等到缩回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闻析的一个小小的不适,便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
这简直不像是他。
但他却心安理得的接受,发生如此改变的他。
因为从发现被欺骗了十一年,裴玄琰真正动怒的,不是薛如琢,那个女人,不值得他费任何心思。
他生气的,是愚蠢的自己。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恼火,但这一路上,那种源自于心底的烦躁,愈发的浓烈,像是毒发的征兆一般。
可便在看到闻析的刹那,那种烦躁感便自行散了大半。
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该有的归宿一般。
这一刻,裴玄琰才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何为心有牵挂。
便如夫妻之间,无论夫君在外忙到多晚,归家时,总会有妻子为他所留的一盏灯,指引夫君回家的路。
虽然裴玄琰很想立即将闻析抱入怀中,从闻析的身上,得到温暖,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将自己一身的血污,污染了眼前之人。
所以他匆匆沐浴了一番,回来时,才迫不及待的,将人整个抱在怀里。
低下头,鼻尖埋在闻析的颈窝间,如同一个濒临崩溃的瘾君子般,大口大口的吸食着,来自于闻析身上的香甜。
可当怀中有软香在怀后,裴玄琰又发现他内心的不满与贪婪,却也在同时被无限的放大。
他想要得到更多。
不够,还远远不够。
闻析是被裴玄琰吸吮后颈,传来刺痛感时惊醒的。
他今日受了寒,睡得昏昏沉沉,被吵醒实在是不太好受。
很烦的踹了新帝一脚,“你又发什么疯!”
裴玄琰从他的颈窝间抬起头,闻析被他那一双猩红的双目吓了一跳。
而裴玄琰却在同时,又急迫的,吻上他的唇。
气息是很急很粗重的,语调亦是患得患失:“闻析,你说,朕要听你说。”
“答应朕,永远不要离开朕,永远陪在朕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二月雪、尘萦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作者君看到评论区有聪明的小可爱提出了猜测,觉得非常不错,就稍微改动了一下原先的剧情,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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