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故意带着我们绕圈,这不是去春风阁的路吧?”
还没等邱英好好的教这小厮做人,便见他冲着迎面来的人大喊:“坊丞,这两人故意来教坊司闹事!”
不好!
闻析来不及阻止,邱英更是气得不行,一脚将这小厮从二楼给踹了下去。
而对面的坊丞立时叫了大手:“来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瞧瞧教坊司是什么地儿,竟敢来这儿闹事。”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抓起来!”
邱英反手抽出另一把刀,双刀在手,往前一步,挡在了闻析的面前,杀气全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架势。
“邱英,麻烦你先拖住他们,先别暴露身份,否则怕会惊跑贾义等人。”
闻析虽急着要去春风阁,但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但眼下的情况,他必须要单独行事。
“几个小喽啰而已,都不够给我活动筋骨的,但你独自一人行动,千万要小心,倘若遇到了危险,便大喊我的名字,我必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
和邱英说定后,闻析便不再浪费时间,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所幸闻析运气不错,途中险些撞到了一个小侍女。
他好心一扶,见这小侍女看着怯怯的,是个面善之人,便赌一把:“敢问,春风阁如何走?”
小侍女结巴问:“你、你去春风阁做什么?”
“春风阁的那位玉露姑娘,是我相识之人,她如今有危险,我要去保护她。”
说着,闻析拿了块银子,塞到小侍女的口中。
“时间紧迫,请帮忙。”
小侍女却将银子推了回去,“玉、玉露姐姐是好人,我、我帮你。”
教坊司的厢房实在是多,每一间房前都挂了牌,牌名更是五花八门。
倘若没有小侍女的带路,闻析绝对会在此间迷路。
“前、前面拐弯,便、便是春风阁。”
闻析只来得及道了声多谢,在跑过去前,将一袋的银子,全塞到了小侍女的手中。
看到木牌上的“春风”二字,闻析跑得有点气喘,但更多的,还是加快的心跳。
但门是关着的,闻析先尝试推,推不开,从里面锁住了。
想到里面可能发生的事情,闻析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时,里头发出了咚了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动静。
闻析更急了,以为是里头的人出了事,便要用身体去撞。
“闻析,让一让。”
还没等闻析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解决完了打手们的邱英竟然也追了过来。
在拉住闻析的手臂,将他拉到旁边的同时,抬脚狠狠一踹。
房门被自外,以暴力方式直接踹倒了,足以见得邱英武力之高深。
而与此同时,屋内的人也诧异的回头看过来,与门外之人四目相接。
原本还心急如焚的闻析,被屋内的场景震惊的还以为是走错了房间。
只因,屋内的两个小娘子,一人抬着头,一人抬着脚,正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抬着。
但因为男人太沉,而她们力气小,只能边拖边拽往床榻的方向去。
其中一人嘴上还说着:“使劲儿使劲儿……”
就在这副光景之下,闻析他们破门而入了。
抬着脚的小娘子先是惊慌失措,想要藏却又不知该往哪儿藏。
而抬着头的那个小娘子则是更为冷静一些,直接将那男子的头往地上一甩。
即便是在门口的闻析,都听到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便见那小娘子,抄起了一只花瓶,边撸流袖,边气势汹汹的杀向闻析这边。
“既然被你们瞧见了,也算是你们运气不好,今日便把小命给老娘我交代在这儿……”
闻析没反应过来时,邱英已经上前一步,第一时间将闻析拉到身后,同时双刀已经抬了起来,刀锋泠泠,还滴着未干的鲜血。
在两边就要刀光剑影相见时,身后的小娘子忽然大喊:“青青姐别——”
而同时,闻析也叫住了邱英:“邱英住手——”
身后的小娘子,一步两步,带着不可置信的,怕这是一场大梦,梦醒一切便又化成了泡沫般上前。
但泪水却早已先模糊了视线,随着一声叫唤,滚烫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先落下。
“二哥哥,是你吗?”
一声阔别十年的二哥哥,让闻析再也无法克制。
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眼前不可置信、不敢靠近的小姑娘拥入了怀中。
“妙妙,是二哥哥,对不起,哥哥现在才来见你,对不起。”
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闻析最亲的妹妹,闻妙语。
十年前,闻妙语才不过只是个五岁的稚童。
因为闻家的获罪,闻析被净身入宫,而她则是以罪女之身,没入了教坊司。
进了教坊司的女子,从此便没了名姓,只以花名相称。
闻析一开始也没想过,能这么快找到妹妹。
但之前在雅座,闻妙语以玉露的身份一登台,哪怕她以白纱遮面,透过那双与闻析极为相似的美眸,闻析也一眼认出了她。
哪怕分别十年,哪怕容颜变了许多,但兄妹俩在久别重逢后,却很快便将互相都认了出来。
“二哥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你了呜呜呜……”
兄妹俩紧紧相拥,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了无尽的泪水。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别十年,如今能再次重逢,在这十年之中,他们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能换来这一天。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美好,令另外两人都不舍打搅。
但总有人会在关键时刻煞风景,比如追上来的坊丞,还带着衙门的人,气势汹汹。
坊丞刚要让衙役抓人,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立时一拍大腿,哎哟了声:“贾大人怎么晕倒在地上了?莫不是这两人做的?好啊,你们真是上赶着送死,竟敢袭击户部侍郎,十颗脑袋都不够给你们砍的!”
这叫什么?这叫运气来了,兔子都能自投罗网。
原来点灯的,竟然是贾义。
这就叫,一网打尽,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邱英将腰牌往前一展。
“我乃殿前司指挥使邱英,今奉皇命,捉拿贾义,尔等若阻挠,便以忤逆之罪论处!”——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玉溪、匕禾、尘萦、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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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妹妹,还有重要角色,前方将有一大波狗血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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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有了新欢,便忘了朕这个旧……
在得知邱英的身份, 并且还是奉了皇命前来捉人后,坊丞等人瞬间便换了一副讨好的面孔。
“原来是邱指挥使,您看这误会给闹的, 您方才直接报出身份来, 这不是也就没有现在的误会了吗。”
“来来来, 邱指挥使您坐,需要我们帮忙打下手吗?”
眼见着这些人要进来,邱英想到才和亲人团聚的闻析,还和妹妹相拥而泣,想来这个时候,是不愿让外人打搅的。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今日之事, 需等结案之后, 不可传扬, 听明白了吗?”
坊丞生怕会得罪这位新贵,连连答是, 和衙门的人急忙退了出去,生怕晚一刻便会牵连到他们。
闻析温柔的为妹妹擦拭面上的泪水,“今日重逢乃是喜事, 莫哭了, 让哥哥好好看看你。”
闻妙语乖乖的任由闻析捧着她的脸蛋。
“长开了,瞧,哥哥没有骗你吧, 我们妙妙自小便是个美人坯子, 长大后必然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闻妙语红着眼也接腔:“二哥哥也与小时候一样,不, 比小时候更眉清目秀,俊逸非凡了。”
一旁的祝青青,不由笑了声,兄妹俩同时侧头看向她。
祝青青立时夸张的捂住胸口,“哎哟,你们兄妹俩可别拿这么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我。”
“前头我便受不了妙妙这楚楚可怜的眼神,何况眼下还是双重夹击,你们可都别哭了,再哭我连命都能给你们兄妹俩。”
在缓解气氛的同时,祝青青还调侃了一句:“不过你们闻家都遗传了高颜值基因,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闻妙语被亭三言两语逗笑,又被后半句话给吸引了注意,“青青姐,何为遗传?基因又是何意?”
“就是DNA,哦这么说你们肯定不理解,通俗而言,就是一种生物学,哎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你们懂……”
在祝青青抓耳挠腮的时候,闻析忽然道:“基因便是生物体内具有遗传效应的DNA片段,是遗传信息传递和性状控制的核心单位。”
“因为它支持着生命的基本构造和性能,因此父母的身高、体型、颜值等等,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子女。”
闻析解释完之后,闻妙语和邱英两人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恍若是在听天书。
唯有祝青青,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激动、不可置信、难以克制的一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闻析的双手。
“老乡见老乡!”
闻析脱口而出:“两眼泪汪汪。”
祝青青更激动,说话的语调都抑扬顿挫:“宫廷御液酒。”
闻析:“一百八一杯。”
祝青青:“这酒怎么样?”
闻析:“听我跟你吹。”
在身后两人以为闻析和祝青青在说什么天花乱坠,又酒又一杯,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的时候,就见祝青青仰天嗷一声。
二话没说,就一把抱住了闻析,那激动的,一边抱一边拍闻析的后背,甚至还激动得都落泪了。
“亲,你也是穿过来的?你是身穿还是魂穿啊?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祝青青犹如找到了组织,那小嘴跟机关炮似得,突突个不停:“你是不知道,我就加个班,眼睛一睁就来到这个叫什么大雍的朝代。”
“这破地方,没手机、没wifi、没奶茶,我都快憋疯了!”
相比于祝青青找到组织的激动万分,闻析则是懵懵的。
倒不是因为祝青青说的那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般新奇的词。
不知道为什么,闻析就是对祝青青说的这些话,大脑自动能理解。
哪怕他其实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词,但在和祝青青对话的时候,像是一种刻在血脉之中的,本能的回答。
但对于祝青青所说的,什么穿越,又什么身穿魂穿,又什么时候穿的,这些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可他能懂这些词的意思,但脑子却对此一片空白。
但因为这一番话,就像是一个钥匙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有什么破碎的的记忆,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只是当闻析想要深入去想的时候,却又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旦往下细想,就会觉得头疼欲裂。
闻析面露痛苦的,不由捂住了头,“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是谁,我从何而来,又到哪里去……好疼!”
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脑中封锁的记忆,要蜂拥而出。
可如何也破不开那道封锁的门,那种痛苦,让闻析再次头疼了起来,感觉脑袋像是要炸裂开了。
邱英见状,立时脸色一变,上前一把将祝青青给扯开,同时单手抱住了闻析。
“闻析,闻析冷静,没事的,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怕别怕。”
邱英是见过闻析这副抱着头痛苦的样子,所以他熟练的上前安抚。
不知为何,看到闻析如此痛苦,他的心也似乎是被一只手给揪了起来,有种喘不过气儿的感觉。
闻妙语更是着急,“二哥哥这是怎么了?我、我去找大夫……”
但没等闻妙语跑出去,便被闻析抓住了手腕。
虽然闻析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到底是有所冷静了下来。
“妙妙,哥哥没事,只是一点老问题。”
这已经不是闻析第一次头疼了,每当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明明十分清晰,可当他清醒过来后,却将一切都忘了。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割裂着他的神经,只要他往下细想,便会让他头痛欲裂。
但只要他不想,头疼的感觉便会自行慢慢缓和到恢复如初。
可闻析每次都会自虐般的,强迫自己想要回想起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
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甚至是远超于生命的记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要回想起来,因为这是他活下去的,所有的意义。
闻妙语紧紧握住闻析的手,满脸心疼的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祝青青还不太死心的想要继续问:“你想不起来了?怎么会呢,那些穿越者必备的暗号,如果你不是现代人,根本就不可能会知道,但你怎么会忘了……”
不等祝青青说完,邱英抬头,眼神冰冷且带着凶狠:“闭嘴!没看见他头疼不舒服吗?不论你到底在说什么,但他既然想不起来,你就不要再逼他!”
祝青青嘟囔:“不说就不说,你这人凶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护妻呢。”
闻析缓过儿了劲儿,轻轻拽了下邱英的衣袖。
“邱英,青青姑娘没有恶意,你们别吵架。”
虽然邱英没再吼祝青青,但看着她的眼神还带着警惕和冷意。
闻析又拍拍邱英的手臂,示意他现在已经没事,他可以松手了。
这家伙的手劲儿是真的大,把他的腰都给箍疼了。
邱英这才发现自己还一直抱着闻析的腰,忙松开了手。
但在收回手,掌心失去了那腰间温热的体温,以及那柔软的触感时,手指不受控制的,如同眷恋般的蜷缩了两下。
甚至,还带着点回味一般的,以两指摩挲着。
“邱英,你先押着贾义去审问吧,我想单独和妙妙说一会儿话。”
对闻析的吩咐,邱英自是没什么意见。
单手将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贾义给拎了起来,又见祝青青实在是个没有眼力界儿的,闻析都说他要单独和闻妙语说话了,却还在原地不动。
“你也给我出来。”
邱英丝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用另外一只手,揪住祝青青的后衣领,将人给拉出去。
“哎你把手给我撒开,我也有话要单独和闻析谈……”
但邱英可不管这些,他只知道,方才就因为祝青青一番莫名其妙德尔话,导致闻析又犯了头疼。
用脚想都知道,这女人一定想问方才说的那些事情,那一定又会让闻析头疼。
所以邱英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强行将祝青青给拽出去了。
等没了旁人干扰后,闻析才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上。
“来时比较匆忙,我们十年未见,哥哥也不知你如今喜欢什么,但掌柜的说这是姑娘家都会喜欢的。”
闻妙语小心翼翼的打开宝匣,在看到精美绝伦的头面时,她呼吸都不由一紧,眼里是恍若星辰般的惊喜。
“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头面!这上面的花纹是……玉兰花吗?”
闻析嗯了声:“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玉兰花,你的院子也种满了玉兰,你说玉兰代表着坚贞不渝,你喜欢它的品质。”
没想到过去了十年,二哥哥竟然还能记得她的喜好,甚至连她当初随口一说的话,都还记得如此清晰。
闻妙语再次不争气的落了泪。
闻析一面为她擦拭泪水,一面笑着调侃:“不是说很喜欢吗,怎么还哭了呢?”
闻妙语抽抽泣泣:“我、我这叫喜极而泣。”
说着,闻妙语撒开宝匣,又紧紧抱住了闻析,“二哥哥,谢谢你。”
闻析轻抚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的将迟到了十年的祝福送出去:“妙妙,及笄快乐。”
没错,今日是闻妙语十五岁生辰,更是女子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及笄之日。
只是如今他们家破人亡,分隔天涯,别说是办及笄礼,便是连生辰,闻妙语都是以这种卖身的屈辱方式度过的。
闻妙语一个没憋住,哇一声又哭了。
只是这次哭得更大声,像是要将这十年来所受的苦,都在哥哥的怀中都一并发泄出来。
而闻析则是一直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任由妹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直到闻妙语哭够了,闻析才耐心的又为她擦拭泪水。
“妙妙,这十年来,你在教坊司,必然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吧?对不起,都是哥哥太没用了,直到现在才来见你。”
闻妙语忙摇头,“不是的二哥哥,教坊司虽然逼迫我苦练琴棋书画,但幸而我天赋高,学的也快。”
“旁人都没我聪明,所以我没有一日是饿肚子的,多数时候表现得好,还能额外奖励点心呢。”
如此听似天真的话,却让闻析更是内疚与自责。
从前在闻家时,妹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是全家人捧在掌心的宝贝。
可一朝家破人亡,受尽宠爱的妹妹,却沦落到要为了一点吃食而受尽磋磨。
若非闻妙语心智乐观开朗,多数的世家贵女,一朝从云端碾落成泥,怕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抱歉,我该来得更早些,你今日便不必抛头露面,更不会险些被那贪官给……”
说到后半句,闻析一贯温和的语气也转冷。
但凡方才贾义碰过闻妙语,那么这厮便不是被横着抬出去,而是被剁成肉泥直接喂狗了。
说到这个,闻妙语还是很骄傲的:“二哥哥你可是小瞧我了,即便今日二哥哥不曾出现,那狗贼也是碰不了我一根头发的。”
“我一早便与青青姐计划好了,我假意妥协露面见客,但实则,无论今日谁买下了我,只要他入了这个门。”
“闻到加倍的迷香,哪怕他是一头猪,都得当场昏死过去,不到第二日天大亮,是不可能醒的。”
“而且我还准备了好多工具,要用在那狗贼的身上,便在二哥哥你破门而入时,我们正要将他拖到床榻上,好一番折磨呢。”
难怪方才闯入的时候,看到的是那副神奇的光景。
闻析笑着摸摸小妹的脑袋,“妙妙真厉害。”
“其实主要还是青青姐厉害,她可有本事了,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若不是青青姐一直护着我,我恐怕都没命,活到再见二哥哥。”
听到小妹这般说,闻析在心中记下了对祝青青的恩情。
说了好一会儿,闻妙语忽然安静下来,用一双水波涟漪的美眸,望着闻析,抓着他的衣袖,带着忐忑的询问。
“二哥哥,你会带我离开教坊司吗?”
原本闻妙语对生活慢慢没了希望,可如今再见闻析,她做梦都想要离开这个如鬼蜮一般的地方。
闻析郑重的向她保证:“会的,哥哥向你保证,不久的将来,哥哥一定为你脱除罪籍,接回父亲他们,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圆。”
哪怕这些话对于旁人而言,听起来是那样的天方夜谭,毕竟他们得罪的可是皇权,能保全一条性命,已是天恩,更罔顾恢复良民之身。
但闻妙语便是相信,只要是二哥哥说的,她都信。
时辰不早了,闻析便算是千万般不舍,也要离开了。
闻妙语是罪女之身,除非是脱罪,否则是无法踏出教坊司一步。
从房中出来,祝青青依旧没走,见他出来,立时上前。
“你们谈好了?咦,你不是来接妙妙走的吗?”
闻析摇摇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青青姑娘,妙妙在教坊司的日子,便有劳你多加照顾,你的恩情,闻某铭记于心。”
“闻某也会尽最大努力,争取也为青青姑娘你脱罪,带你一起离开教坊司。”
祝青青豪迈的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等下回,咱们再细谈。”
闻析点了下头,这才与小妹恋恋不舍告别。
*
等闻析到大理寺时,邱英已在审讯,将贾义打得皮开肉绽。
但这厮倒是有几分骨头,还不肯招。
邱英正打算沾盐水,便见闻析来了,下意识将鞭子藏到了身后,怕鞭子上的鲜血淋漓会吓到他。
“闻析你怎么进来了?牢房内血腥味重,你在外面等便成。”
闻析摇摇头,“贾义还不肯招吗?让我来试试吧?”
邱英还以为闻析看着文文弱弱,难道也会用酷刑?
但闻析却没用任何刑具,而是走到贾义面前,将账簿展示给他看。
“贾义,你做的假账的确是十分漂亮,但可惜,假的便是假的,你可知,在你嘴硬不肯招供的时候,你的下属们,可是招的比谁都快。”
“毕竟只要如实招供,这死罪便落不到他们的头上,但他们却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你的头上,指控是受你胁迫贪赃枉法。”
“按照我大雍律法,贪污百万两以上,便是满门抄斩,而你贪污的数额,若你是主使,便是夷灭九族之罪。”
“你一人死便也算了,拉上整个九族,你入了地府,你贾家的祖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不肖子孙吧?”
原本还咬死不松口的贾义,登时就急了:“这都是我一人之过,别杀我家人!”
“你觉着,以当今陛下行事之风格,若你是主谋,你贾家九族,能逃过死罪?”
闻析循循善诱:“但只要你如实供出幕后指使,我知晓,以你之官职,你也是万万不敢贪如此巨款。”
“何况,盐铁涉及范围之广,也不是你一个户部侍郎可以左右的,若你所供属实,我也会向陛下呈明,饶你九族之罪。”
恩威并施下,贾义最终低下了他的头颅,“我招,我都招。”
整理好供词,签字画押后,从大理寺出来,已近三更天。
“这个时辰,宫门都已经落玥了,不如闻析今夜便暂住我府上吧?”
忙了一日,闻析也是身心俱疲,便没有推脱,与邱英一道回邱府。
只是在上马车时,闻析忽然感觉到身后似是有一道阴森而灼热的视线凝视。
他回过头,却只是漆黑一片的夜色。
邱英奇怪问:“闻析,怎么了?”
收回视线,闻析只以为是自己累坏,才出现错觉了。
邱英将闻析安排在了自己院中的厢房,和他的寝卧只隔了一道墙。
在邱英一通忙前忙后,闻析打着哈欠道:“我只宿一夜便好,不必张罗,你也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
邱英却挠挠后脑勺道:“如今才只揪出了贾义这一条蛀虫,后面还有一番仗要打,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收尾,不若这些日子,你便暂时歇在我这儿,如此也不必麻烦出入宫了。”
“如此便太麻烦你了吧?”
邱英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是我的荣幸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闻析你如此厉害,与你共事,我进益良多。”
闻析觉着邱英说得也有道理,便也应了下来。
只是邱英在出门时,似乎格外的高兴,步子都在跳。
“那闻析,你、你早些休息,我便在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闻析点了下头。
他刚关了窗棂,打算熄灯安寝,忽然一阵阴风袭来,灯灭之时,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眼前一下黑了,闻析完全看不清,摸索着想要点灯。
但一只大手,自黑暗中,从背后一把捂住了他的眼,同时,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肢,将他一下拽入怀中。
阴森森、凉飕飕的语调,几乎是贴着耳垂,带着致命的气息般。
“才在朕的龙榻上承欢,转头便跟别的男人跑了。”
“闻析,你真是好生大胆,又好生无情。”
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叫闻析差些痛吟出声。
而身后的新帝,带着压制的,如热浪般排山倒海来的怒火,侵蚀着他的每一寸呼吸。
“有了新欢,便将朕这个旧爱,彻底抛在脑后了?”
在嗅到龙涎香时,闻析便知晓是裴玄琰。
除了这个变态外,没人会以这种方式登场来吓唬他。
他语气平淡反问:“不是陛下言之凿凿的,让我滚吗?”
“我滚了,陛下却又来质问,天底下的道理,都被陛下一人给占了不成?”
裴玄琰被气笑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理智,才忍着没再邱英离开前现身,宣示对闻析的主权。
但今日他却忍住了,甚至在被闻析这一番冷嘲热讽后,非但没发癫,反而只是以实际行动,一下将闻析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昨日是朕一时气过了头,气话如何能当真?”
堂堂帝王,为了哄人,甚至带着低声下气,说着耳语厮磨的情话:“但昨日的确是朕做错了,所以朕今日来,是赔礼道歉的。”
“好闻析,莫要生朕的气了,同朕回宫,你想要什么补偿,朕都满足你,可好?”
往前二十几年,裴玄琰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又何曾自认错误,同人低过头,也便只有怀中这小太监。
吵架后,他非但不肯服软,反而还拍拍屁股,跟别的男人跑了。
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怎么到了他和闻析这儿,却完全不灵验了呢?
果然经验害人!
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却不想,闻析忽的一勾唇,一双雾眸微波涟漪,看得裴玄琰直口干舌燥。
“陛下真心赔罪,无论我想什么做什么,你都不治罪?”
瞧见闻析唇边那笑,此刻的裴玄琰,别说是治罪了,便算是他说要他的命,他怕是都不会多犹豫一下。
“自然,君无戏言。”
闻析不急不缓抬手,捂住了裴玄琰的双眼。
掌心的温热,让裴玄琰内心躁动,想要反包裹住他的手。
但闻析却带着命令般的语气道:“别动。”
裴玄琰果然便没动。
而后,闻析便丝毫没有犹豫的,抬腿,一脚毫不留情的,狠狠踹在了裴玄琰的胸口,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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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析:今天是火辣小猫。
裴玄琰:叮,阴湿男鬼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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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这难道不是,你对朕的赏赐……
闻析生怕会踹不动对方, 所以还特意挑选了角度,用了十足的力气。
而裴玄琰显然也没有料到,等到他的“惊喜”, 竟然是被一脚踹下床。
又或者说, 哪怕当初还是晋王世子的时候, 那也是尊贵的天家皇胄,谁敢对他不敬?
可这小太监不仅敢,还敢将其付诸于实践。
等裴玄琰又气又好笑的从地上起来时,却见闻析从床榻上探出脑袋。
那双漂亮而雾色蒙蒙的水眸,如同精灵般跃动着迷人而狡黠的光芒。
头一回以这种,自上而下的姿态, 看着被狼狈踹到床底下的帝王。
“君无戏言, 陛下当是不会生气吧?”
这一脚, 是闻析对于裴玄琰这些时日以来的变态行迹、喜怒无常的发泄。
但实则, 这一脚闻析还觉得远远不够报复裴玄琰对他的所作所为。
只是到底这是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闻析虽然想要发泄, 但也没太敢过火。
毕竟他现在的一切猖狂,仅仅是建立在裴玄琰如今对他十分感兴趣的前提下。
而帝王的恩宠,一向又是如烟雾一般, 来得快去得也快。
闻析哪怕是再生气, 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如今好不容易所拥有的一切去赌。
他那样的努力,拼命的往上爬,才爬到了如今少监的位置, 距离他的目标还有一大段的艰难险阻。
不能为了一时的发泄, 而前功尽弃。
殊不知,闻析的这一脚非但没有让裴玄琰有任何的恼火,反而是在这一脚, 以及闻析那鲜活的,故意反问的表情下。
望入裴玄琰的眼中,却自动转化为了,他这是在和他调情。
“朕既然做错了,便是朕该消受的,消气了吗?”
裴玄琰嘴上说着甜言蜜语,手已经到了床沿边,像是胜券在握一般,要再度将闻析圈入他的领地之内。
但他还没机会碰到闻析的衣角,闻析便伸出脚,踩在了他的右肩处,阻止了他的前进。
他像是一只优雅的,美丽的小狸猫,张牙舞爪的对着人露出了利爪。
“倘若我还很生气呢?”
闻析无时无刻都不在生裴玄琰的气,毕竟和这个变态在一起,他时刻都有清白之忧。
只是对裴玄琰的生气,分为愤怒、恼火和懊恼这三种等级。
这一放肆大胆的行为,与踩在龙尾巴上没什么区别,倘若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不知够砍几次脑袋了。
但看入裴玄琰的眼中,却又自动转化成了火辣的调情。
尤其是那双雪白的足,踩在他的肩上时,就像是一种敞开的,热烈的邀请,邀请他来品尝非同一般的美味。
裴玄琰喉结上下一滚,捉住了他的脚踝。
男人带着老茧的指腹,摩擦在光滑的肌肤之上,让闻析不由微微颤了下。
觉察到一丝危险气息,闻析便想要收回脚。
但可惜,脚已经在对方的掌中,再想收回便是另外的价钱了。
便见裴玄琰在低头之间,一个吻落在了他的掌背。
那带着一股灼热气息的,猝不及防的吻,让闻析只感觉被烫到了般,又羞赧又恼火,挣扎着要收回脚。
“你干什么,变态吗你!”
平时喜欢抱着他乱啃也就算了,但也便是脸、脖颈等头部的一些位置。
现在倒是好,这家伙是无师自通,越来越向着不可捉摸的变态领域发展了吗?
裴玄琰唇边的笑意更浓,恍若是在品尝美味一般,“宝贝,难道这不是你消火了之后,对朕的赏赐吗?”
鬼赏赐!
在厚颜无耻方面,十个闻析也不是裴玄琰的对手。
“谁赏赐你,把手撒开!”
原以为裴玄琰还会耍无赖,但没想到闻析一骂,他竟然就撒手了。
脚得到了自由,闻析还有一瞬的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变态什么时候能听得进人话了?
只是这个疑问没能维持一个呼吸,高大的身形便在下一瞬,将他整个给笼罩在了其间。
裴玄琰迫不及待的,又十分自然的将人重新拢到了怀中,并带着一种讨好意味的,亲了亲闻析的唇角。
闻析立时别开头,抵住他的胸膛。
“不许抱我,我没消气,更不许亲我!”
裴玄琰顺势捉住他的手腕,又从手腕下移,裹住他的手,“这可不行,若是一刻不碰你,朕会发疯的。”
“宝贝,你骂朕、打朕,朕都依着你,但是不能不理朕,你要知道,除了你,朕从未对任何人如此妥协过。”
“朕的确是很强势,但朕不想将强势放在你的身上,不舍得让你不高兴,那么你要朕如何做,才愿意与朕亲密如初呢?”
闻析当然是永远也不想与他亲密如初。
但他知道,裴玄琰说这番话,也是在暗示,他可以闹脾气,可以耍性子,但是也要适可而止。
不然他发疯起来,就不是如今这般好说话了。
“奴才一个太监,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如何敢与陛下置气,反正陛下不一直都是如此,上一刻甜言蜜语,下一刻便翻脸无情。”
“陛下所谓的情意,奴才可万万受不住。”
裴玄琰又亲了亲他的手背,又觉不够,再亲了亲他的指腹。
“怎么会呢,你生朕的气,你想如何闹脾气便如何闹,朕都受着,当然,朕也不是空口来道歉的。”
“只是你跟着别人跑了,朕只能将十箱黄金,以及一并金银珠宝,都抬到了你的直房内。”
听到黄金,闻析耳朵微微一动,原本要甩开裴玄琰手的动作也顿了住。
出于对银子的尊重,闻析决定再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另外,你不是觉得不自由吗?”
在说话间,裴玄琰自腰间,取下了一块玄金龙纹腰牌,递到他眼前晃动。
“有了这块腰牌,不论是宫里宫外,都可自由出入,见此腰牌如见朕亲临,除了朕之外,无人有权阻挠你做任何事。”
“如此,可满意,可愿意再给朕一个机会?”
这块玄金腰牌的分量,可是比昨晚闻析与裴玄琰大吵一架,得来的玉牌要重得多。
之前的玉牌,顶多便是出宫的通行证,但是这块金牌,却是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是多少人所梦寐以求的。
如今,便在他的眼前,且触手可及。
闻析不由屏住了呼吸,伸手想要去拿。
但裴玄琰却是往上一抬,让他的指尖瞬间就摸了个空。
闻析懊恼的,回头瞪了裴玄琰一眼,将人用力往外推,“不想给便不想给,戏弄人很有意思吗?别碰我,滚开!”
还说什么有诚意的道歉,要什么给什么,果然男人一到床上,什么鬼话都能说得出来,转头又会不认账。
裴玄琰好笑,当然是不会放手,将人搂得更紧些,忙哄道:“怎么脾气这么大,朕又没说不给。”
“既是道歉,朕自然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只是在同时,朕也有个要求。”
闻析依旧瞪他,那双瞠圆的琥珀色水眸,恍若炸毛的小狸猫一般,不肯听裴玄琰的任何鬼话。
阴阳怪气道:“那我还真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到,赔罪还能提要求的。”
“你这份所谓的赔礼,我要不起,也不屑要!”
这脾气,是真的倔得跟牛一般,说翻脸便翻脸,还不听人把话说完。
裴玄琰想,也都是他惯的。
毕竟之前,这小太监哪儿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甚至如今还敢在他的怀中,对着他阴阳怪气的同时,还对着他拳打脚踢呢?
虽然这些招式,对于裴玄琰而言,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分别。
但裴玄琰觉得自己也是犯贱。
因为他就喜欢看到闻析对着他张牙舞爪,卸下那层伪装,展露出真性情。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看到,在那层假面之下的,属于真正的、鲜活的闻析。
裴玄琰一手抓住他的双手,再以两腿固定住他乱挣扎的脚。
在以一个十足的,强势的拥抱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后,裴玄琰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朕何时说不给了?朕要给你的,自然便是你的,好好好,方才是朕表达错意思了。”
裴玄琰极其耐着性子哄:“朕不是在和你提要求,而是在求你,求你同朕回宫,反正有了腰牌在手,你想何时出宫便何时。”
“只是莫要逗留在宫外,更不能留宿在旁人的府邸,朕会不高兴,会吃醋的,嗯?”
闻析还担心裴玄琰又有什么变态的想法,倒是没想到他只是让他回宫住,而不要留宿在宫外。
这么正常的一个要求,甚至都让闻析怀疑裴玄琰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否则怎么会一改往日强势且病态的作风呢?
只是即便这个要求的确还算是正常,但闻析却不想要答应。
“陛下莫不是忘了,我是在办正事,在抓贪官,不是小打小闹,如今不过才只是撬开了贾义这一个口子。”
“日后还有得要忙,一旦忙起来,哪儿有时间日日都回宫,何况这也没有意义,纯属是在浪费精力,浪费时间。”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层是,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不必再日日与裴玄琰同住同寝而眠,那闻析可真是快乐的都要笑出来了。
但裴玄琰却像是闻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此刻想什么一般,在他腰间的一块软肉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下。
闻析立时怕痒的软下了腰身,只能回首瞪他,拍掉他那不安分的爪子。
“这怎么能是浪费精力,浪费时间呢,旁人想要爬朕的龙床都没有机会,也便只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肯安分,一心要往外跑,逃离朕的身边。”
“可是闻析,朕那般喜爱你,所以朕愿意迁就你的一切小脾气,但这一条,也是朕的底线。”
他的语气看似是在低哄着,实则却暗藏了锋芒般的透着一股威胁:“何况,方才看到你与邱英说笑,还住在他的隔壁,你可知,朕有多么克制,才没有现身,处置了邱英吗?”
闻析满是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他,“你疯了,邱英可是你的得力干将,就因为他与我共事,我在他的府中借宿了一夜,你便要处置他?”
“难道日后与我走得近的,一起共事的,陛下都要一一处置过去不成?”
“若是如此,陛下不若砍了我的手脚,让我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由的玩偶,随你玩弄罢了!”
裴玄琰叹气了声,亲了亲他的鬓角,“瞧你,怎么又生气了,还说这样重的话,朕连凶你一句都舍不得,如何会做伤害你的事?”
“只是朕头一回那么喜爱一个人,朕也没有经验,闻析,你要理解朕,朕是个皇帝,是天下之主,行事难免会过于强势。”
“但朕还是忍住了,朕不舍得过于强迫你,也不想动忠臣良将,所以朕学着克制自己的情绪,将要求一降再降。”
“朕只是想要每夜入眠时,能有你在侧,所以闻析,你乖乖的,满足朕这个小要求,朕便什么都依你,可好?”
裴玄琰何时会这么委屈过自己?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他就一定会得到。
可是如今,他也会有朝一日,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学会让步,若是将这些改变,告诉一年前的他,他只会觉得无比可笑。
而此时此刻,他却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只要能将怀中的小太监给哄高兴了,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同床共枕,与他抵足而眠。
哪怕是放下帝王的威严,哪怕是低声下气的用尽各种手段诱惑,只要能达到他的最终目的就行。
闻析实在是不懂,为何新帝执着于和他的亲密接触。
他们同是男子,他能带给裴玄琰的享受,当是远不如女子吧?
何况在这档子事上,对于闻析而言一直都是一种折磨。
可裴玄琰却似乎总乐在其中。
闻析用一双雾蒙蒙的水眸望着他,倒是没再闹脾气,而是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陛下若真的心里有我,便不要禁锢着我,倘若陛下实在想见我,陛下随时可以出宫来见我。”
“但我不想为了见陛下,而耽误正事,若是陛下能够答应,今夜陛下也可以睡在此处。”
闻析表示得很清楚,他不愿意为了裴玄琰的个人满足,而改变他的做事准则。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工夫,也不会围着裴玄琰转。
倘若裴玄琰真这么离不开他,想见他了便自己来找他。
能够当着帝王的面,说出如此放肆而强势的发言,闻析怕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人了。
但实则,闻析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虽然裴玄琰每次话都说得很漂亮,说有多么的在意他,可是到底这份在意,能否改过帝王的强权,他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但这也当做是一种试探吧,看看他在裴玄琰的心中,到底能有多少底线。
这施舍一般的话,将裴玄琰给气笑了。
他在抬手间,掐住闻析脸上的一块软肉,作恨似的捏了两下。
在闻析因为吃痛,闭上了一只水眸时,他到底只是叹息了声。
“罢了,谁叫朕非你不可,在这世上,胆敢明目张胆的叫朕来迁就你,来找你的,便也只有你这个胆大包天,又没多少良心的小狸猫。”
闻析并不知道,裴玄琰之所以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是因为昨晚他独守空房,犹如一个怨鬼一般。
在对着下面的人发了一通火之后,裴玄琰便烦躁难耐,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
只能半夜又爬起来批阅奏折。
但因为心情烦躁,脑海中不断浮现闻析决绝离开,头也不回的背影。
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上不去又下不来。
到最后,奏折没批几份,就被裴玄琰一把全部推到了地上,将伺候的宫人吓得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喘一下。
而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上朝时裴玄琰更是极度不耐烦。
顺手处理了几个,不长眼往枪口上撞的大臣。
等好不容易处理了政务,回到勤政殿,裴玄琰故作不经意的询问起闻析的下落:“他人呢?”
作为从小伺候裴玄琰的大伴,李德芳哪儿能不明白,新帝问的这个他,指的就是那个胆大包天,敢和皇帝甩脸子跳走的小太监。
只是原以为裴玄琰这一整日心情都如此之差,以他向来眦睚必报的个性,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找这小太监的麻烦。
毕竟一个帝王想要无声息的折腾一个人,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只是没想到,等了半晌,等到的却是着三个字。
李德芳立时打发人去探知。
幸而李德芳有先见之明,一早便派了人在直房盯守,宫人很快便来禀报了闻析这一日的行踪。
“启禀陛下,闻少监昨夜丑时回到了直房,屋内的灯一直到了寅时末才灭,次日不到辰时,闻少监便离开了直房,前往了侍卫营。”
“之后入了邱指挥使的直庐,约莫在里头有一盏茶的功夫,闻少监与邱指挥使有说有笑一道出来,直接便出了宫。”
至于出宫之后,两人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盯梢的宫人便不知了。
而宫人禀报时,全然没有瞧见,裴玄琰越来越阴沉可怖的面色。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重复了四个字:“有说有笑?”
“前脚下了朕的龙榻,后脚便魅惑了朕的大将军。”
“他有将朕放在眼里吗?”
裴玄琰暴跳如雷,“朕那么生气,朕一夜未眠,朕甚至连朝政都无心处理,他倒是与旁人出双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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