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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阴湿帝王觊觎后 瑄鹤 18278 字 1个月前

徐胜心里思索一番,实在想不明白,便屁颠颠地去把文渊殿内,帝王所需要处理的公务都收整过来,一同交给了皇后娘娘。

娘娘接过了奏折,又笑着冲徐胜和张继道了谢、点了头,这才转身进殿,彻底关上了门。

徐胜笑眯眯抚着怀里的拂尘,“看来陛下和娘娘这是和好了……好事,是好事啊!”

张继面色则古怪,一言不发。

他很小就开始练习骑射,耳目之力那是一等一地好,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方才太极宫大门半开,他偏头向内瞥了一眼,瞧见了陛下被床幔遮住的半截身体,这倒不是什么奇事,但真正令张继在意的这是那截反光的细链。

早在去岁寒冬,张继便知道这条细链的存在,当时是陛下交代他亲自盯着从匠人手中定制的,甚至到了如今,他都还记得陛下当初的要求——

要用上好的铁料,链子要做到最细最轻,但不能被轻易挣开,每一截链上都必须打磨光滑到极致,还得足够漂亮……

那些个零零碎碎、稀奇古怪的要求可把那位老匠人累得够呛,这才打造出了这么一条手艺精细的铁链。

张继不算聪明,但也不蠢笨,去岁深冬那会儿瞧见这细链,便在脑中模模糊糊猜到了陛下的打算。

他打心眼里觉得那样做不好,可他又怎么可能影响得了当今圣上的想法,便只默不作声,老老实实当个忠心的下属。

至于现在……那链子,分明是拴在陛下的双腕上的!

难、难道,那链子是陛下专门给自己准备的?这、这简直……

张继眨了眨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太极宫外吹风给吹花眼了。

他抬手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巴掌音清脆,可比温渺从前扇乾元帝的力道大。

徐胜看过来,只觉这大老粗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你干什么?”

张继木楞地眨了眨眼,脑海中却怎么会挥不去那副乾元帝被细链束着双手的画面。

原、原来娘娘……这么强的吗?

张继木木回神,道了一句“没事”。

这种秘密,他还是老老实实藏在肚子里吧,天知地知陛下娘娘和他知道就行了。

……

太极宫内,乾元帝坐到了旁侧带有木质小几的软榻上,他双手还被细链缠着,行动受阻,但并不影响批复奏折。

等看皇帝手掌上的药膏被彻底吸收,并已经摆出批奏折的动作后,温渺眼眸微弯,缓声开口道:“那陛下就好好在这里办公,我回凤仪宫一趟。”

乾元帝下意识攥紧了毛笔。

下一秒,收紧的手背就被温渺拍了一巴掌,“放松,别浪费刚刚涂的药。”

乾元帝顿了顿,“……皇后,晚上还回来吗?”

虽然皇后说没有不要他,可他还是觉得不安……既然都栓链子了,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牵着一起呢?

渺渺是害羞,怕宫中侍从的注视吗?他是皇帝,完全可以叫他们闭上眼睛的。

如果能被皇后牵着链子走在一起……那就能说明,他是属于皇后的吧?

……当狗也行。

至少可以打上属于皇后的记号。

“陛下在想什么呢?”

柔和的声音响起,乾元帝没反应过来,骨子里对温渺的驯服与顺从支配着他的思维和嘴巴,下意识张口就道——

“想给皇后……当狗。”

温渺顿了顿,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没有责备,也没有流露出嫌恶的姿态,只是微微靠近,低头望着坐在榻上的帝王,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是狗的话,就一定不会被渺渺抛下了。

乾元帝曾在梦里见到过温渺养那只流浪狗的样子,那一刻他甚至会羡慕、嫉恨一条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的犬类。

乾元帝仰头,直勾勾地望着温渺:“如果是狗的话,皇后会一直牵着朕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

温渺耳廓微微发红,丰腴曼妙的身躯藏在绸缎衣物下,因为乾元帝的话语而微微羞颤着。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啊!

面色酡红的皇后抬手将奏折颇有些恶狠狠地塞到乾元帝手里,一边将对方面向自己的脑袋推得转过去,一边无奈又羞愤道:

“……那我可不会叫你夫君!”

什么狗啊、什么牵啊的!好好地当个正常的人不行吗?

恢复记忆后,温渺一直以来都平稳的情绪被乾元帝这一句有些过于糟糕的话打破了。

她快速转身披了斗篷,匆匆往太极宫的大门走,临推门离开之前,用手轻轻捂着红到发热的面颊,低声道:“晚上我回不回来,看你表现。”

话落,太极宫的门急急打开,又快速合上,那缕属于皇后娘娘身上的暖香也被带着离开,殿内残存的香气则一点一点被鎏金熏炉中的沉香吞没,以至于令坐在桌前的帝王有种焦躁。

……看朕的表现吗?

乾元帝低头,视线落到了双腕上的细链上。

这种链子对于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束缚器,温渺必然无法将其扯断、挣开,可只要乾元帝想,便能随时重获自由。

可是……

皇后说看他的表现。

乾元帝眼底那份如同兽类一般的焦灼、不安缓缓褪去,恍若潮水一般,不过几息便恢复了往日的沉着晦暗。

他抬起手,吻了吻腕间曾被温渺抚过的细链,又慢条斯理翻开奏折,握起毛笔,轻蘸浓墨,转瞬间便换了一个人似的,已经全然沉浸到了公务之中。

同一时间,太极宫外——

温渺披着冬日暖融融的披风,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并不曾动用轿辇,只慢悠悠如往常散步一般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殿外的空气更冷,砖红色的宫墙之上还有尚未融化的白色积雪,温渺一路走走停停,思绪也随之沉沉浮浮,复盘着这两日与乾元帝的相处和对话。

儿时养成的性子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温渺心中轻叹,她加快脚步,隔着一段距离便看正站在凤仪宫外的拾翠、挽碧。

“娘娘!”

已经一天多没能见到皇后娘娘的拾翠、挽碧心里快要着急死了。

穿着短袄的两人踩着积雪小跑过来,等真的站到温渺面前,又表现得有些小心翼翼。

温渺倒是如常,一边走一边问道:“雪球还乖吗?”

挽碧立马道:“乖的!雪球可听话了!”

温渺又问:“那只小猫呢?”

拾翠回答:“这两天也恢复了精神,之前带去让兽园的公公们瞧了瞧,他们说这猫没什么问题,就是先前没吃饱,身子长得慢。”

兽园里的内侍都是擅长驯养动物的,他们见过这只纯黑的幼猫,说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估计是宫外野猫带来的崽,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被独自留在了冷宫内。

已经回到凤仪宫内的温渺闻言,摸了摸乖巧蹭过来的幼猫。

许是还记得她身上的气味,幼猫自离开冷宫后,对拾翠、挽碧均不冷不热,可一遇见温渺便“喵喵”叫个不停,几乎腻在她的怀中不下来。

雪球见猫咪窝在女主人的怀里立马不高兴了,也哼哼唧唧崩出几声脆脆的叫声,后腿站着,前腿使劲儿扒拉,一个劲儿想往温渺的怀里钻。

挽碧笑道:“它们都更喜欢娘娘呢!”

温渺面色柔和,褪去披风在殿内逗弄着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同时分出心神,听罗氏和其他几位嬷嬷汇报这个月后宫内的各项事务。

恢复记忆的风波尚未完全解决,但在温渺过分平稳的情绪下,这场本可能爆发得极其热烈的矛盾周围好似被笼罩了一层轻薄的水雾——

没有伤人的言语,没有过分的行为,没有难以修补的关系裂缝……有的仅仅先前那场交谈后,回归理智帝后各自在自己的殿宇内处理公务。

专注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因为后宫事务有罗氏和其他几个嬷嬷分担管理,温渺所需要过目的事情并不多,在乾元帝的安排下,她过得比历代皇后都要自由、轻松,便只是听了听汇报总结,拿了几个罗氏她们拿不了的主意。

而后则是宫外睿亲王姬衡送来的折子——是有关于奴婢制度改善和京中西市署的诸事。

看到这些内容时,温渺不免唇角微勾,她也不曾料到失忆之后的自己,竟还在乾元帝的引导下懵懵懂懂干出了这么一件事。

很多时候,乾元帝给她的感觉……都不像是一个皇帝。

温渺想了想,提笔在睿亲王的折子上做了回复,等做完这些事情后,已经到了酉时。

凤仪宫外的天色染了浓郁的橘红,更远的地方则蔓延出了沉甸甸的黑蓝,隐隐能瞧见寒冬下光芒冷淡的星子。

她眯了眯眼睛,放下雪球和小猫,叫拾翠和挽碧继续照顾。

“娘娘……”

挽碧出声:“今晚您……”

挽碧的话并不曾问完,但温渺却知道对方的意思,她笑了笑,轻声道:“我在陛下那边休息。”

若是她今晚不回去的话,恐怕独自待在太极宫内的“大狗”,会着急坏的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如果陛下从小生活在现代,那应该会懂的很多吧,比如什么狗啊栓啊项圈啊之类的……

渺渺:(后背发凉)

第64章 弄脏 “这是惩罚。”

日落之前, 冬天的天气更显寒凉,尤其欠缺了光照,风都刺人得厉害,故而温渺是乘着宫中的轿辇回的太极宫。

按照以往旧历, 皇宫之内通常只有帝王可坐肩舆出行, 后妃女眷则需帝王许可, 才可同样有乘坐肩舆的权利。

但温渺不一样。

从她第一次入宫, 尚且不曾成为皇后的时候, 她在大楚皇廷中享有了全部的特权和优待。

乾元帝虽为大楚皇帝、九五之尊,可他对自己手中所掌握皇权的占有欲,甚至不及对温渺的那份占有欲的百分之一——

他不能接受温渺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能接受温渺成为旁人的妻, 不能接受温渺不看他、不喜欢他。

但若将这个对象换作旁人挣破脑袋、舍了性命都想要得到的皇权, 乾元帝却大方的厉害。

他甚至心甘情愿将这份权利当作是自己的一部分“魅力”和“资本”, 如同开屏炫耀的公孔雀一般, 尽可能地将其捧到温渺眼前,哪怕他的皇后是为财、为权而多看他一眼也行。

正是因为乾元帝这份大大方方、明摆着的态度, 整个皇宫之内上上下下的宫人都将温渺当作是大楚皇廷的第二个主人, 甚至许多时候胜过乾元帝本人。

而今,冬日被扫开了积雪的青砖地上, 宫人们抬着轿辇缓缓行过,砖红色的宫墙立于两侧, 隔绝了寒冬那过于凛冽的风。

徐胜和张继依旧候在太极宫前,温渺下了轿辇,温声吩咐徐胜叫御膳房摆膳,一会儿直接送过来就行。

趁着宫人们准备晚膳的时间,温渺推门进殿, 依旧只她一人,身后并不曾跟随任何一位内侍仆从。

太极宫内很暖和,鎏金的大号熏炉摆在大殿的正中央,雕纹精细,透露出一种古朴陈旧,却又格外昂贵的静态美,其内点着大楚帝王专用的沉香,沉冽醇厚,犹如寒泉破岩。

温渺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殿内的味道。

先前失忆时她总会觉得乾元帝身上有一股特别熟悉,却怎么都说不上来的味道,很好闻,带有一种纯然的成熟感,沉厚且缓和,并不刺鼻,甚至会莫名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而今记忆恢复,又说开了去岁寒冬后发生过的桩桩件件的事,温渺不难意识到这股香气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些梦是真的发生过的。

对沉香熟悉是因为她去年冬日穿越重病时,是乾元帝不假他人之手地亲自抱着她,照顾她、给她喂药。

而对太极宫内的陈设熟悉,则是因她当初便是在此处养病,即便一直以来都昏昏沉沉、意识混沌,可偶尔几个发热迷糊后睁眼的间隙里,还是在空茫的视线中看到了殿内的陈设。

温渺略微撩起自然垂下足以盖住脚面的裙摆,走过前厅的山水屏风,路过青烟袅袅的沉香熏炉,直至走到更内侧的位置,便见到了腰身挺拔,安静坐在软榻上望向自己的乾元帝。

周身气质瞧着凝练沉稳,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眸,却属实不算清白。

……过于灼热烫人了。

温渺甚至毫不怀疑,若是此刻那细细的铁链并不曾束缚在乾元帝的双腕上,这人恐怕在见到她的第一瞬间便猛然起身,如烈性犬一般彻底扑上来吧?

她微微躲开乾元帝那过于炽热的视线,暂时无视了对方的视线,随后目光落到了榻上支撑的小木几桌面上。

木质小几上的奏折已经被批完了三分之二,正堆叠整齐地放在旁侧,砚台上的墨迹瞧着不过刚刚风干,笔头微翘的毛笔搭在笔山之上,隐隐能窥见深色的墨迹。

显然,在她离开后,乾元帝有认真沉下心来处理这些。

“渺渺……”

乾元帝适时出声,似乎在为温渺忽略自己,而关注桌面上的奏折而不满。

为什么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无关之物呢?

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不好吗?

他都这么乖了……渺渺会奖励他吗?

乾元帝幽幽想着,心里不停翻滚着黑暗浓烈的欲//念。

他的皇后总是这样漂亮美好,那么端庄、那么干净,也那么地高高在上、皎皎如月……让他既想要俯跪臣服,将其高高捧起,永不落地;又想病态凶残地毁掉对方那雍容温柔的模样,将人吞噬殆尽,与自己彻彻底底融为一体。

可他又不敢。

……怕吓着他的妻子。

温渺被乾元帝着迷的目光看得后颈、脊背同时发麻,那些视线犹如实质,几乎要穿透她的衣衫、皮肤,抵达令人心神俱颤的灵魂深处。

她怔了一下,随后走近,手指落在了那条细链上,正准备将其解开。

可下一秒,白皙的手指就被乾元帝不松不紧地用另一手的掌根轻轻按住。

温渺想要挣脱对方的手,无奈乾元帝手掌的力道虽是不大,但也不是她能够甩开的力气,才想开口叫对方松开,就见乾元帝忽然捧着她的手,低头吻了上去。

滚烫的唇吻了吻温渺微凉的指尖。

“……皇后是要松开朕吗?”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双手被束缚着,小心翼翼捧着温渺的手,但却带有一种极其浓烈的侵略气息。

当温渺垂眸望向乾元帝的眼睛时,发现对方的眼瞳黑得吓人,就连瞳孔都紧紧缩成了针尖。

危险!

温渺眼睫颤了一下,呼吸微窒,铺面而来的侵略性有种惊人的气势,令她本能地细微后仰。

整个变故不过发生在几息之内。

束缚于帝王双腕上的细链叮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温渺则被揽着后腰、腿弯,被那力道带着,霎时间便跨坐到了乾元帝大腿之上。

层层叠叠的暖色调裙摆与帝王玄色的衣衫彼此交融、堆叠,两种颜色一明一暗,对比强烈,却又过分和谐。

分明是失去自由、双手被缚的受困者,此刻却攻势迅猛,步步紧逼着他唯一的主人。

温渺根本躲不开。

或者说她没能想到那金属细链在乾元帝的手中,就好似一个随时都能折断的小玩具。

……失策了。

不过好在本身她也没想躲的。

一下午安心工作,都没能见到主人的大狗狗,是该得到一点点小奖励。

——一个他可以亲自取来的奖励。

于是眼下,温渺放松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顺从着外来的力道,彻彻底底坐到了对方那胸膛肌肉紧绷到坚硬的滚烫怀里。

瞬间就被紧紧抱住了。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男人仰着头吻过来时,有着极其恐怖的占有欲,哪怕温渺此刻居于上位,也不免在情//事之上被对方全然压制。

……没有任何能够挣开的空隙。

太极宫内的门窗都紧紧关着,御膳房会提早准备好帝后所用的膳食,但因其中工作精细,从御膳房送到太极宫也需要一段距离,故而这段时间里整个太极宫内只有温渺与乾元帝两个人。

那些闭合的门窗足以隔离一切,不论是急促的喘息、发软的呜咽,亦或是别的什么。

此刻,没有宫人仆从,胆大包天,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后许可的帝王便更加得寸进尺。

他吻尽了温渺唇边溢出的声音,受困于细链的手紧紧揽着对方的后腰,另一手见动作不方便,干脆借着巧劲扯断链子,就那么在腕子上挂着半截,抬手牢牢按住了温渺的后颈,避免对方后撤逃开。

他仰头亲吻着自己的妻子。

直到将皇后唇瓣上的口脂彻底吃到肚子里,并把对方花瓣似的唇舔//吻到有些糜艳肿胀的地步,这才稍微松开了一点。

他的皇后险些要不能呼吸了,此刻只能依附地靠在他的怀里,星眸盛满迷蒙的水雾,嘴唇泛红泛滥着水色,修长漂亮的天鹅颈上缀着细汗,胸脯起伏,带动那枚玉钥匙也颤颤巍巍抖个不停。

乾元帝手腕上还带着被他扯裂的细链,一边亲着温渺的耳朵,一边哑声询问:“皇后是要松开你亲手给朕拴上的链子吗?”

温渺面颊发红,唇上经过摩擦烫得厉害,甚至都不敢用舌尖去舔过那份热度。

她微微张着唇小口喘息,视线落到了那已经断裂成两截的细链,“……不是已经被你扯开了吗?”

“不一样的。”

乾元帝听着温渺轻柔无力的声音,因为先前激烈的亲吻还带着不曾平复的喘息,好似天生就糅了些水意进去,听得他胸膛震颤,喉咙止不住地干涩吞咽了几下。

他重复道:“……是不一样的。”

温渺平复着呼吸,觉得乾元帝抱得有些太紧了,便推推了对方,微微坐直的同时又问:“难不成你想一直戴着?”

怀中拢着温渺的帝王重重喘了一声。

温渺一顿,发觉了某些难以被忽略的异样,立马抿着唇,眼尾、耳廓却红得愈发厉害,刹那间艳过牡丹桃花。

乾元帝低哑着嗓音道:“若皇后愿意栓着,朕便想一直戴着。”

戴在任何位置都可以。

……这怎么不算是皇后给他打下的标记呢?

如果皇后愿意,他自然戴得甘之如饴。

温渺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但喘息发沉、胸膛起伏厉害的皇帝却慢吞吞握住了温渺的手,一边紧紧盯着对方绯红的面颊,一边缓缓拉着那雪白的手落到了自己玄色的衣袍之上。

他垂头,抵着温渺的肩,求他的妻子能够帮帮他。

太极宫内烧着地龙,向上氤氲着热气,温渺鬓角碎汗淋漓,被乾元帝抱着,那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同时带有一种将人笼罩其中的热烈潮气。

他已经忍很久了。

有时候乾元帝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粗野恶劣的兽类,早在今日温渺捏着细链,将其栓在他的双腕上时,他便不可遏止地兴奋了起来。

他痴迷于温渺带给自己的一切,包括奖励,也包括惩罚与教训。

于是他也心甘情愿地忍了整个下午,不去碰触,只忽略了身体内部泛滥的滚烫,握着毛笔,批复着那些废话连篇,看着就令人清心寡欲的奏折。

原先那阵兴奋因为处理公务而消解了许多,可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当太极宫的门被从外侧推开,熟悉的馨香再一次与殿内的沉香相互杂糅时,乾元帝便知道自己完了……

甚至那一刻姗姗来迟的皇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就已经彻底兴奋了。

他无药可救地受困于自己的妻子,并且沉迷其中,不打算挣脱。

而此刻,眼见温渺似是心软,乾元帝用鼻梁蹭着温渺的颈侧,又一次开口祈求奖赏——

“……渺渺。”

“朕好难受啊……”

他在求饶示弱。

温渺垂眸,放松了手臂上的力道,她被乾元帝拥着,面对面跪坐在对方的怀中,许是怕羞,便微微偏头避开视线,只耳朵能捕捉到帝王那沉重而杂乱的呼吸。

这一次时间并不曾过太久。

大概因为乾元帝整个下午,都断断续续处于一个青筋偾张的兴奋的状态,故而当对帝王有着莫大吸引力的皇后娘娘纵容了他的行动与欲望——尤其是在对方恢复记忆后,于乾元帝而言,这份心理上的餍足远大于身体。

近乎令他灵魂战栗的程度。

不过这份“不久”对于温渺而言,依旧漫长且煎熬。

事了之后,她还跪坐在乾元帝的怀里,衣衫微微凌乱,宽大的袖摆挡着微颤的手,至于其他露出的皮肤则晕染着一层轻薄柔软的红,连眼瞳都是潮湿的。

乾元帝依旧戴着腕间的细链,他小心握着温渺的手,将那形状漂亮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甚至擦拭间还蹙着眉,哑声道:“……朕弄脏皇后的手了。”

“不许说话。”

温渺略有嗔怒地瞪了对方一眼,正想说什么,就听殿外传来了徐胜的声音。

——晚膳已经端过来了。

温渺咽下话语,拿过帕子走到旁边重新净手,又叫乾元帝把自己收拾干净,这才开口叫徐胜将晚膳送进了。

关了许久的太极宫终于在今日迎来了第一批宫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垂着头,把晚膳摆上桌子,又收敛着声息退后离去。

等温渺坐过后,却发现乾元帝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截明晃晃的金属细链,竟是完全不曾摘掉。

温渺:“……真要一直戴着?”

乾元帝慢条斯理地为温渺布菜、夹菜,一副一切都先紧着皇后娘娘的姿态。

他看向温渺,低声道:“渺渺,有些事情……朕真的忍不住……”

从梦中的初见到现在,对温渺来说那是一段自乾元帝口中而说出来的故事,甚至时至今日她与乾元帝相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

可对于乾元帝来说,那是实打实的十几年,是现实与梦境交织,且由帝王的渴慕、向往、爱重、痴缠等各种情绪逐渐汇聚,共同浇灌出来的执念。

比爱更深、更浓,也更烈。

甚至乾元帝想,倘若先前温渺表现出了一丝一毫的反感抗拒,他大概都无法如此刻一般满心餍足地坐在温渺的对面。

即便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可他忍不住……

他是真的会把自己的妻子用铁链拴起来,藏于太极宫的床榻之间,好叫这世间只有他知道她的存在。

乾元帝已经生病很久了。

还是治不好的那种。

与其他哪天控制不住把这细链束缚在温渺的手腕上,倒不如由他的皇后先来——把他给拴住了。

温渺抬手拨弄了一下那截断开的细链,撑着下巴道:“可它困不住你。”

乾元帝顿了顿,哑声道:“但它能够提醒朕。”

甚至先前——在他蹭着温渺的颈侧时,那一刻乾元帝确实想过弄脏他的妻子,做得更过分、更恶劣。

但最后是手腕上晃动的细链让他回神,按住了那股可怖的黑暗恶欲。

他已经病入膏肓了,就连身体内的意识都好似分裂成两个——

一个是大婚时便暗自许诺,一定要爱重照顾温渺的自己;另一个则是现在这个越发疯狂不受控制,只想把他的妻子弄脏、弄哭的自己。

从前他还能以前者为缰绳,束缚自己的行为,可自从温渺恢复记忆,乾元帝心中的后一个想法愈发强烈,几乎要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温渺耳廓、眼尾上的红晕尚未小腿,她盯着乾元帝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先前在软榻上,乾元帝看向她的眼神。

很黑、很沉,藏匿着浓郁的焦渴,稍不注意便会将注视着他的人吞噬带劲。

温渺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种来源于皇帝身上的压迫性,那是无需言语便能传递、能被她感知到的隐晦意思。

——那个时候,乾元帝至少有几秒钟里,是真的想要她吻去她指尖上沾染着,属于他的东西的。

但紧接着,当对方腕间的细链碰撞时,也不知道乾元帝想到了什么,他好似压下了那股念头,一寸一寸放松,转而拿起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温渺的手。

恶劣与珍视的念头在转瞬之间发生了改变,到底是后者占了上风。

而温渺察觉到了帝王心中那一刻生出的恶欲;乾元帝也知道自己的恶劣念头,还是被温渺发现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在皇后面前暴露过太多糟糕十足的东西了……

温渺回神,轻声道:“那便先戴着吧,等……”

她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可想到了乾元帝此刻病态的表现,还是继续开口道:

“……等过日子你觉得还需要它,还是重新打一个吧。”

不然堂堂帝王,手腕上戴这个断成两截的铁链,怎么都有些奇怪吧?更何况大概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主动做这种事情吧?

……看起来属实是有些糟糕了。

接下来的晚膳时间,再不曾出其他乱子。

乾元帝为温渺布好菜后,便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只是每吃一会儿,就忍不住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温渺,就好似在隐隐期盼着什么。

温渺这一下午脑力、心力都消耗了许多,只专注吃着,并不曾多注意乾元帝的小动作。

即便先前觉得饿的厉害,可她的饭量早就固定了,等吃到七八分饱,就已经觉得胃里略胀,先停了筷。

皇宫里帝后使用的瓷碗向来精致,那碗边有着细碎的花鸟纹路,碗底还剩下小半份御用贡米,色泽米白、颗粒饱满。

温渺才将碗向远一点的位置推了推,下一秒乾元帝幽幽开口询问:“……皇后已经吃饱了吗?”

温渺一顿,缓缓点头。

乾元帝想了想,慢吞吞伸手,腕间的银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存在感十足,就那么晃晃悠悠自温渺眼前闪过,最终落于她面前的瓷碗上。

温渺默不作声,只偏头看向皇帝。

被注视的人面色如常,手指微微蓄力,便将那碗拿了过来。

……没有被阻止。

皇后并不曾拍开他的手,也没有告诉他“不可以”。

乾元帝周身凝聚的气势一寸一寸放松,眉眼浸染餍足,极其自然而然地占有了皇后娘娘的剩饭,并且开口道:“……朕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了?”

那是成婚之后,温渺曾交给他的一个小任务,那就是去学着找到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

温渺指尖颤了一下。

她看过去,眼中视线刹那间变得柔软温和,带有潺潺的,如春日流水一般的暖意,轻声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乾元帝一字一顿道:“大米。”

温渺:“……”

她沉默片刻,先是看了看乾元帝认真的神情,又望向对方碗里的贡米——其中还包含了她剩下的那一点剩饭。

温渺心中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玉筷,夹了几块菜和肉,放到乾元帝的碗中。

她问:“喜欢吗?”

乾元帝面色认真,恍若细品一般吃了下去,随即颔首点头,“喜欢。”

无奈与好笑的情绪都是有的,温渺干脆每一道菜都给乾元帝夹了一点,果不其然,只要是她夹的,对方都会喜欢,甚至吃得很满足。

……看起来很好养的样子。

饭后,宫人们收走了桌上的东西,乾元帝依旧戴着细链,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批复奏折。

不远处的屏风之后则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暖雾飘飘,尤其偶尔传来的水声,更是令乾元帝心神不宁,忍不住把视线落到屏风上。

他好想陪在皇后身边。

他好想亲手伺候皇后……洗浴。

可渺渺不让。

想到这里,乾元帝唇角压平,面色微沉,有些燥郁地盯着手里这份写了上千字废话的折子,压着气落下几个字——

“尽为无用之言。”

终于捱过了这段令乾元帝倍感煎熬的时间,温渺带着满身潮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乾元帝起身,倒也无需宫人换水,只就这那残留有皇后身上香气的水匆匆洗过,又披上寝衣,快步往床榻的位置走。

只是才到榻前,却见他漂亮雍容的皇后正侧坐在龙床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赤//裸白皙的足微微蜷着,面上带笑,双手轻轻柔柔自身后重新拿了一截细链出来,其末端正好是挂在床头上的龙颈木雕上的。

乾元帝微顿,喉结上下滑动,气息已逐渐泛滥着热意。

温渺抬眼,星眸望向大楚的皇帝,轻声道:

“陛下,今晚不可以碰我。”

“——这是惩罚。”——

作者有话说:一款被娘娘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痴汉狗狗陛下[求你了]

第65章 变态 “能亲一下朕的手吗?”

“陛下, 今晚不可以碰我。”

“——这是惩罚。”

皇后娘娘的细语还回荡在空间有些的床幔之间,问问柔弱,不像是在说“惩罚”,而像是在说“奖赏”。

乾元帝喉头微涩, 他垂眸盯着坐在榻上的丰腴美妇, 只觉柔和的烛光之下瞧着对方更是明艳秾丽, 犹如雾里看花, 美不胜收。

好半天, 他被美迷糊的脑子里才分辨出皇后说得是什么——

是不可以碰啊……

乾元帝眼底闪过一点点失望,哑声开口,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是……哪种碰?”

碰与碰之间, 可并不相同。

温渺耳尖微微红, 显然是想到了面前帝王的言下之意。

她微微斜了对方一眼, 星眸水润略带嗔恼羞意, 只半跪着倾身,将那细链与乾元帝腕子上那对断开的链子固定起来, 随即拉过被子, 背对着皇帝彻底侧躺,低低呢喃了一句“你自己知道”。

乾元帝唇角勾了一下。

这样的皇后也好招他爱怜。

龙床之上, 温渺蜷在柔软的被褥中,侧躺着双手置于胸前的位置, 略微将被子拢着,只露出身后铺开的乌黑长发。

她闭着眼睛,视觉被黑暗笼罩,于是其他感官便显得更加清晰。

簌簌。

——布料的窸窣声,应是乾元帝在将挂起半截的床幔放下去。

咯吱。

——床铺微颤, 原先站在脚踏之前的帝王缓缓上了榻,并且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侧靠近。

哗啦。

——金属细链相互碰撞,来回摩擦,分明是能够被帝王轻易挣断的,但此刻却成了束缚猛兽的绳索,被小心翼翼捆束在自己的身上。

温渺的睫毛随着黑暗中传来的各种动静而颤了颤,如同蝴蝶的小翅膀,在眼下垂落出一片弧形的阴影。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沉沉的哑笑,随后而来的是一截探入被褥的手臂,和后背上贴过来的滚烫又坚硬的胸膛。

不过顷刻之间,温渺便已经被身后男人那热烈的体温和雄厚的气息彻底包裹。

软玉在怀,乾元帝发出餍足的喟叹,他用鼻梁蹭在温渺后颈的发丝间,清浅地摩擦那被藏在青丝之下的小块皮肤,又止不住地用唇去碰触。

温渺轻喘一下,抬手掐了一下乾元帝搂于自己腰腹间的小臂。

那手臂之上肌肉紧致结实,便是用力掐都难掐出皮肉,还是乾元帝鼻腔里哼笑着,随即配合温渺的动作放松身体,才被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点能掐起来的地方。

然后,皇帝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好似在教导一般:“皇后可以更用力些,朕皮糙肉厚,不怕疼的。”

“……”

温渺轻轻哼了一声,甩开手,不想理人了。

被甩开的皇帝倒是变作了粘人的癞皮狗,又黏黏糊糊地凑了上去,只将人抱在怀里,倒也不曾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

温渺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原先置于身前的手微微向后摸索,在被褥之下精准地摸到了乾元帝的腹部位置。

白皙的手和暗色的寝衣对比明显,前者雪腻柔软,后者粗犷坚硬。

按照以往惯例,帝王的寝衣是同样代表皇权的明黄色,但比起这种显眼的暖色调,乾元帝本身更偏爱深色,故而他身上的寝衣均为清一色的暗色调,以深灰、墨蓝、玄色为主,布料柔软贴肤,只在领口、袖口有细微的龙纹装饰。

对于乾元帝对深色的偏爱,温渺则喜欢浅色——那种干净、温柔的颜色均得她所偏向,以至于每次她与乾元帝单独待在一起时,总是一深一浅,可浅的总会被浓墨渲染一般的深包围吞噬。

此刻,那只雪白的手抵着乾元帝的腹部向后搡了搡。

感受着手掌心下的体温,温渺藏起脑袋,耳尖还红了一片,“……往后些。”

本就忍耐着的帝王被妻子的手摸得一个激灵,好似全身上下的青筋都骤然紧绷暴突,惹得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揽着温渺的腰腹。

温渺面上红得更厉害了,声线都开始发颤:“……你这样怎么睡觉啊?”

乾元帝将脑袋埋于温渺的后脊,吐息滚烫,“忍忍……朕一会儿便好了。”

温渺倒也想忍忍,可有些感官放在那里,不是她想忽略便能忽略的。

于是她干脆又推了一下乾元帝,低声略羞道:“你自己去那边……弄一下的。”

乾元帝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忽而问温渺:“不能碰,那能亲一下朕的手吗?”

……亲乾元帝的手?

温渺愣了片刻,顿时反应过来,她卷着被子往床榻的深处躲了躲,藏住了那张漂亮柔软的唇,眼尾发红,不愿意回答。

乾元帝有些失望,但也忍着不曾得寸进尺,这才起身,在细微的窸窣下往床榻另一处位置相隔的屏风之后走。

太极宫内烛火缓慢烧灼着,融化的烛泪一点一点在那铜金的烛台上堆积,愈发变得厚重。

一道屏风或许能够起到视觉上的遮挡效果,但声音却是能够穿过了的,甚至会因为距离、因为遮挡而变得更加朦胧,远比直白所听到的更惹人联想。

尤其那细链足够长——足以乾元帝去屏风的另一端,而那链子又是固定在手腕上的,于是很细微的一点点动作,便能引得金属细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最初时,屏风后的帝王大抵是被这动静惊得愣了一下,至少停顿了七八秒的时间。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什么,之后腕间细链的摩擦声开始变得浸染上了某种成曲调的规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甚至在这些声调里还夹杂着某些难以被忽略的沙哑低喘。

温渺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干脆藏起半截脑袋,将耳朵也捂着,可那动静却无孔不入。

他是故意的。

温渺很确定这一点。

正当她想要喊乾元帝动静小点时,隔着那屏风,掺杂着那细链窸窣碰撞的声音,点缀着对方情//动后发急的呼吸,温渺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渺渺。

那是一种极地压低的,充满欲//色的呼唤声,低哑失序,饱含着浓烈的情愫,几乎烫得人心惊。

温渺鼻尖抵着被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干脆闭上眼睛佯装不知。

算了……

随他吧,虽然对她来说,这确实是有些变态了……

只是装着装着,温渺倒还真的升起了几分困倦,她耳朵里模模糊糊听着屏风那边的动静,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放软了身体,彻底睡了过去。

太极宫内萦绕着某种古怪又奇妙的氛围,在片刻之后,裹挟着满身水汽的帝王重新挤上了榻,他小心翼翼用袖摆裹着细链,杜绝了那些声音,随后抬起手臂将温渺拢到了怀里。

……好喜欢。

乾元帝盯着温渺雪白细腻的后颈,忍不住靠近闻了闻,用鼻梁蹭了一下,随即又亲过、舔过,用牙尖烙下一抹薄薄的浅红,直到听见温渺睡梦中的轻哼,这才停了此番犹如野兽标记的动作。

真的好喜欢啊。

……

一夜无梦,第二日乾元帝晨起准备早朝的时候,温渺也差不多睁了眼。

她瞧见那串依旧挂着帝王手上的细链,轻声问:“还不摘吗?”

正将玄色龙袍披于肩头的帝王偏头,看向床榻上眼眸朦胧,长发散落在肩头的皇后,他面色微柔,低声道:“不摘,朕很喜欢。”

因为是皇后给他戴上的。

怎么会舍得摘掉呢?

温渺无奈,她也一同起了身,撩开肩头的长发,为乾元帝调整手腕间细链的模样。

“那至少还是要用袖子遮住一些的……后面这截长的便不戴了,影响你上朝。”

不然叫底下的臣子瞧见,会想成什么样子啊……

乾元帝则老神在在,丝毫不在意,“朕是天子,他们不敢抬头。”

温渺微嗔地瞧了一眼,只叫乾元帝少说话。

细细的链子被温渺整理进了帝王的袖摆之下,因没了与床头连接的那段,纯细链瞧着乍一看倒像是装饰物,也不算突兀,温渺这才作罢。

寒冬天日亮得迟,此刻不过卯时,天边却黑沉沉一片,整个大楚皇宫都被暗色笼罩着,就连砖红色宫墙之后的树枝瞧得也有些张牙舞爪。

温渺与乾元帝前一晚都睡得早,在帝王随意用了一口热汤暂抚肠胃时,温渺已经结束了梳洗工作。

马上就到上朝的时间,偏生乾元帝不紧不慢,凑过来硬要为温渺描眉画唇。

“时间还早,足够了。”

见乾元帝如此说,温渺便也顺从了对方的动作,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拢着后颈,一点点描出了精致的眉眼,末了又用小刷子沾染口脂,小心翼翼地晕开至温渺的唇上。

“皇后甚是美丽。”

说着,乾元帝低头,亲香了一口他刚刚为温渺涂上的口脂。

是甜的,带有一股清爽的果香味。

不等温渺脸红,起身后一本正经的帝王便道:“朕还喜欢吃皇后的口脂。”

话落,乾元帝便转身离开太极宫,准备乘坐宫中轿辇上早朝,而坐在铜镜前的温渺怔愣了半晌,才忽而反应过来乾元帝所谓的“喜欢吃”是指什么。

她“噌”地一下红了脸,面颊发烫,只得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却将眸光意外落入镜面之上,瞧见了那张艳若桃李、成熟且满具风情的脸。

……这竟然是她现在的样子吗?

温渺羞得不敢继续看,她匆匆起身,也换了衣裳、披了斗篷,准备去凤仪宫一趟。

她今天的安排还多着呐。

雪球和那只小黑猫都被拾翠、挽碧照顾得很好,小猫到底是初来乍到,适应了几日后倒也会偶尔凑到拾翠、挽碧的身边,但多数时候它只同雪球腻在一起。

不过一旦温渺出现,小猫眼里便只能瞧见温渺一个人,嘴里还“喵呜喵呜”不停,就像是在叫娘亲似的。

温渺自己也喜欢小动物。

兽园内养着体格高大,时不时就会遛弯出来霸占御花园的白马玉狮子,凤仪宫里则是称王称霸的小狼狗雪球,而今又多了只惯会撒娇的小猫,温渺思来想去,便给这小家伙起了个新名字——

“就叫你黑豆吧。”

温渺用鼻子蹭了蹭小猫的鼻头,嘴里又叫了几声“黑豆”,这猫聪明,好似知晓温渺是在叫自己,每一声“黑豆”之后,都会“喵呜”应一声,看得拾翠、挽碧心都要化掉了。

这边温渺和黑豆亲近玩闹,另一边的雪球又不乐意了,它那成长速度惊人的身量蓄力一跳,差点儿把温渺给扑倒在地上。

到底是狼与犬的后代,雪球长得快,体型也大,加之平日里经常在皇宫里跑着转悠,现如今四肢上都能摸到隐隐的肌肉感。

温渺喘了口气,也不恼,只耐心十足地将两个毛乎乎的小家伙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

她在凤仪宫里待了小半个时辰,陪雪球、黑豆玩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披上斗篷又去了兽园。

玉狮子是被她和陛下从避暑行宫带回来的,只要有时间,温渺每天都会去兽园陪一陪玉狮子,会为对方梳理皮毛、投喂粮草,或者骑着它在御花园内缓步转悠。

——这是从未有人享有过的,来自帝王的特权偏爱,而温渺则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拥有了一切。

温渺陪玉狮子到天边彻底亮起。

当那一片暖橘色的光晕缓缓自东方升起后,温渺将玉狮子重新牵进兽园,在将其交给这里的小内侍后,她仰头抚着玉狮子,轻声道:“下次再来看你。”

橘红色的光彻底笼罩了半片天空,温渺重新换了身衣裳,坐回太极宫旁侧乾元帝专用的书房内,提笔写了两封信,并叫近卫军统领张继帮她送出去。

一封信是递给谢府的,避免外祖谢敬玄担忧那晚之后的事情。

另一封信则是给李青的,到底是亲近的好友,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也该与对方分享一下。

等把信件装好并交给张继后,温渺看距离下朝还有些时间,又重新做回至书桌前,提笔准备写点别的东西。

此前她尚未恢复记忆,所有行事均靠一层朦朦胧胧的本能做指引,很多时候脑海里会猛然出现什么,却又快速消失,叫温渺无法捕捉、利用。

可如今却不一样。

她在另一个时代所拥有的记忆,或许会成为自己如今想要做这些事情的助力,甚至还能为现下的自己寻求一部分便利。

柔白的纸张整整齐齐铺平在桌面上,温渺握着毛笔,鼻尖下的瘦金体工整嶙峋,带有几分凌厉之气。

一行、两行、三行字……

一张、两张、三张纸……

等温渺一口气写得终于回过神来,这才缓缓落笔抬头,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朝的乾元帝正安安静静依在不远处的窗边,专注地望着她。

见温渺看向自己,乾元帝故意晃了晃自己袖间的细链,问:“皇后在写什么?”

温渺甩了甩微写字过多,微微发酸的手腕,还不等回答皇帝的问题,就见乾元帝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一下一下搓揉着皮肉上酸困的位置。

她顿了一下,开口问:“陛下还记得从前带我去郊外庄子上的那次吗?”

郊外庄子……

乾元帝颔首,“自然记得。”

一切与温渺有关的事情,乾元帝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温渺看着给自己揉手的皇帝,轻声道:“那时候……陛下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些呢?”

那些创办于民间、用茅屋搭建的私塾,那些随着先生朗声跟读的孩童,甚至在一张张兴奋的小脸中,还有零星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

当时温渺问那是什么声音。

乾元帝说是读书声,还问她可曾觉得这世间,有没有变得更好一点。

那时候记忆尚未恢复的温渺不解其意,可乾元帝只温和又耐心地望着她,好似藏尽了那些浓稠到根本无法放手的情愫,只是低声告诉她这只是一个开始。

温渺问什么开始。

乾元帝只是笑着说让她先帮他记着。

记着什么呢?

记着如何才能让大楚变得更好,变得愈发民熙物阜、饫甘餍肥,让天下百姓免受饥荒,山河湖海皆可畅行;以江山之主的身份令家家户户的孩子有学可上,让女子在这个时代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权力。

从乾元帝继位至今,他从前是比照着温渺生活的世界而规范自己的行为。

而自去岁寒冬,雪林间与神女重逢后,他更是一刻不停,严苛鞭策着自己,试图缩小大楚与神女故乡的差距。

可那不是三年、五年、十年所能达到的,那是千百年酿成的巨大鸿沟,是乾元帝穷极一生都跨不过去的。

但他还是尝试做了。

此刻,面对温渺的询问,乾元帝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因为想把你留下,想让你在大楚过得更好一些……”

这般说着,帝王低头,吻了吻温渺的指尖。

他的皇后、他的妻子是出生在太平盛世里的——在那个桃花源一般的仙境里,温渺见不到尸山血海、见不到混乱饥荒,她温软明媚,有着这世上最好的心肠,故而也只有繁华盛世,才能叫温渺活得相对自在、舒心。

温渺笑了一下。

是啊,之前她不明白,可现在却又太明白了。

她抽出已经被乾元帝吻红了指腹的手,将桌面上的几张纸递了过去,眉眼弯弯,带有一种温柔如水的包容力量,“那就努努力,让我过得更好一点吧。”

那几张纸上,温渺零零碎碎写了一些她认为的,或许这个时代会需要的东西——

并非时代差异而导致的优越、施舍,而是温渺深思之后才落笔的细微改善。

她在乾元帝眼中是神女、是无法割舍的妻,可在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里,温渺只是一个平凡且无法挣脱父母束缚的普通人。

乾元帝一顿,低头看了过去。

白纸黑字,高瘦嶙峋的瘦金体,前两张写着一些对现代人来说很基础的卫生清洁知识,简洁零碎,却都很好实现,没有任何成本和难度。

第三张是从前历史课本中能够看到的农具改良的简笔画。

最后一张则是一份香皂的制造办法。

温渺在结婚当日莫名来到大楚之前,是学设计的。

在那段与乾元帝中断了联系的梦境中,温渺曾在大学期间用爷爷、奶奶留给她的钱和一部分人脉关系,与同学合伙开了一家DIY工作室。

工作室位置不错,生意也好,虽然很多客人是慕名老板温渺的颜值而来,但不可否认他们形成了一部分稳定的客源。

温渺工作室其中的消费项目也有很多,陶瓷、黏土、石膏娃娃……

自制香皂也在其列,甚至所用的模具都是温渺当时亲手设计的。

那段属于温渺的成长是乾元帝从未参与过的梦境,不过温渺自己也没想到,时至今日,她竟也有用上过往工艺的一天。

不过制造香皂并非她的最终目标——这只是一个她实现最后目的的部分过程。

乾元帝一页一页认真地看过,越是看到后面便面容愈发严肃,直到全部看完,他唇角动了动,忽然抬臂,在细链的碰撞声下将桌前的皇后抱到了自己怀里。

“陛下!”

温渺微微惊呼。

乾元帝吻了吻温渺的耳廓,将人搂在怀中,半晌都不曾说话。

只是他的手却有些痉挛发颤。

他哑声道:“……渺渺,无需如此。”

温渺没能理解,就听乾元帝低声开口:“从前朕在梦中,瞧见了你那一方世界内的种种,受益匪浅,故而大楚才有科举制压下了世家强权,改换了部分农具,在民间开设私塾……”

乾元帝从不否认他自那场梦境中学到且运用的一切,可他却不愿温渺染上这层因果——他无法确定若是温渺将一个时代的东西拿到另一个时代,可会承担其中变化发展所导致的代价。

他自那场梦中看过、学过,和温渺主动给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渺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乾元帝在担心什么。

“没关系的,这只是很基础的东西。”

“姬寰……你要相信我。”

这点儿零星又细碎的东西,是无法改变整个时代的进程的。

温渺仰头,难得主动地吻了吻乾元帝的唇,力道很轻,就好似在安抚这个待她有些过于担心的男人。

……她真的有在一点一点去学着喜欢乾元帝。

乾元帝鼻息微沉,唇上柔软的碰触过于轻巧,却刺激得他胸膛剧烈起伏,正当他放下手中纸张,抬臂想要将温渺彻底抱着嵌入自己的怀里时,却忽听一道“砰”声。

是抱起间,温渺足上的金丝缎面绣鞋,碰到了太极宫中御案旁侧的金丝楠木云纹雕花柜架了。

哗啦。

一个瞧着便精致十足、造价不菲的木箱摔落在地,滚了半圈,同时其上的盖子彻底敞开,露出了装着的几个小物件。

双腿悬空,被乾元帝面对面抱在怀中的温渺眸光微顿,落到了其中滚出来的几件叠放的衣物上。

一抹长裙。

一截披帛。

以及一件烟青色的薄氅。

甚至布料之上都异曲同工、格外巧合地染着零星深褐色的痕迹。

乾元帝瞳孔紧缩,正想抱着温渺转身避开地上的东西,却见怀中的皇后抬手揪住他的耳朵,眼眸藏着额羞愤,面颊潮红地羞嗔着质问他——

“那些东西怎么还在啊!”

……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作者有话说:陛下的变态持续发现中——

虽然制造香皂已经被写烂了,但是……假如穿越到古代,这个真的好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