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位置偏了点。”牧听语从小行李箱里扒拉出一条短裤,“而且村里不是很富裕,也没有牵头的人吧。”
“确实挺可惜的,”黄静豪迈一挥手,“回头喊传媒学院的弟弟妹妹们帮忙宣传一下好了!”
“村民都忙着赶海或者干农活什么的,可能也招架不过来呀。”牧听语关上房门开始换衣服,“而且这里没民宿没饭店,游客来了也只能看看海,说不定还会带来垃圾什么的”
“也是。”
黄静刚说完,突然被吸引过去目光。
她惊叹道:“听宝,你这腿怎么这么细呀!又细又白又直!”
牧听语利落地套上短裤,笑眯眯地回答:“嘿嘿,原装哒。”
“哎呀,真叫人羡慕~”黄静上前搂住她,“腰怎么也这么细呀,这么好的身材天天穿T恤干什么,姐姐给你拿件小上衣穿穿!”
黄静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料塞给牧听语:“试试,试试!”
牧听语揪着那件宛如童装的小上衣,张了张嘴:“这么小,我穿不进去啦。”
“有弹性的,你这么瘦,能穿的!”黄静接着抱怨道,“也不知道现在的女装是怎么了,码子越做越小,这件竟然是L码的!苍天明鉴,我以前都是穿S的好不好!”
三个女孩子把牧听语围得晕头转向,她几乎被架着套上了那件小上衣。
曹雅曦站远了点看看:“听语的身材很好哎,平时真的看不出来。”
韶月无奈道:“她就爱穿T恤和大裤衩子,衣柜里几乎全都是。”
牧听语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绷紧的布料:“有、有点紧”
“过一会儿就好啦!”黄静搂着她不松手,“哎呀我们听宝真是漂亮,不知道以后要被谁拱了去了!”
话音一落,牧听语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罕见地没有搭话。
女孩们换了衣服来到楼下,两个男生正坐在门口和小狗玩,他们也换了衣服,王佳乐穿了件敞开的花衬衫,大大方方露出了砸钱练出的胸肌和腹肌。
王佳乐见她们下来,眼神瞬间落到牧听语身上,没忍住吹了声口哨:“穿这么漂亮。”
牧听语脚步一顿,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黄静扬声说:“夸谁呢?能不能带上主语?”
“好好好,”王佳乐妥协道,“你们穿得都很漂亮。”
“哎,”黄静环顾一圈,“刑哥呢?他不去?”
“他好像没有要去的意思,刚刚上楼了。天天在这海边呆着估计都看腻了。”王佳乐耸了耸肩,“我们走吧。”
一行人出门,牧听语落在后面,悄悄和韶月说:“阿月我忘记带东西啦,你们先去。”
“那我等你”
牧听语比了个“嘘”的手势,调皮地眨了眨眼:“你先去吧。”
韶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睁睁看着牧听语转身上楼去了。
她下意识咬了咬手指。
完蛋了,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牧听语乃何许人也?
她可是大学四年面对层出不穷的追求者能一直保持单身状态的神人,曾经创下过一天被喊住三次当众表白的战绩,被递过的情书似乎能装满一整个皇冠曲奇铁盒。
韶月跟她几乎形影不离,眼看着她面对递过来的情书从“嗯?要我帮你交给谁吗?”到“谢谢你,但我现在不准备谈恋爱”的转变,心中也是比较欣慰。
至少她没有接下任何一封情书,也没有和任何男生走得近,让广大男同胞们的内心也能平衡一些。
虽然她对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但举止动作其实很有分寸,态度也很清晰,从不会给人留有遐想空间。
可以说,韶月从没见过她对一个男性态度这么亲近过。
但现在,她显然是上楼找刑泽去了。
“阿月?听宝呢?”黄静喊她。
韶月回过神来:“啊,她忘带东西了,让我们先走。”
“好,那走吧!”-
牧听语悄咪咪地放轻脚步,猫上三楼,先去阳台看了一眼。
没人,那就是在房间里了。
她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打开,刑泽带着些水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是刚洗好澡,穿着浴袍就来开门了,脑袋上还搭着毛巾,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在丝质浴袍上留下一小滩洇湿的痕迹。
水汽将他的眉眼蒸腾得愈发隽黑,锋利感褪去,反而透出股慵懒的味道来。
牧听语想要说的话一瞬间哽了回去,开口问了句废话:“你、你洗澡了?”
刑泽一挑眉:“不然?”
牧听语的视线落在浴袍领口处,交叠的布料把胸口捂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见布料下面起伏的肌肉线条和一小节露出来的锁骨。
她有些不满,先发制人道:“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就来开门啊?”
“除了你还有谁会上三楼?”
刑泽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牧听语察觉到了,问他:“小静姐给我换的衣服,怎么样?”
刑泽又把视线移回来。
她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圆领小上衣,领口开到锁骨下面,点缀了一层白色的蕾丝花纹边,露在外面的肩颈线条优越,雪白一片,紧致的布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刑泽皱了下眉:“会不会太小了?”
“?”
“——小?”牧听语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看,又抬起脑袋发出质疑,“吗?”
刑泽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沉默了一瞬:“我说的是衣服。”
牧听语:“”
“看着很紧,穿着不难受吗?”
牧听语:“”
直男真的好烦呐。
她不死心地又问:“就是这种款式呀,好看吗?”
刑泽看着她,语气平平:“好看。”
牧听语不依不饶:“敷衍我?你都没仔细看。”
刑泽的眸光动了一瞬,似乎是在抑制视线下移的动作,“啧”了一声:“上来干什么?”
牧听语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你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不去。”
牧听语弯起眼睛:“为什么呀?今天天气好好,去晒晒太阳啦~”
“”
“去嘛,”牧听语下意识伸出手去,想抓他的衣角,“我想和你学冲浪来着”
还没碰到衣料,手腕就被“啪”一下捉住。
刑泽偏头看着她白皙的指尖,和离她指尖一厘米远的浴袍带子,撩起眼皮问:“想干嘛?”
“不好意思,抓衣角抓习惯了。”牧听语态度诚恳地道歉,手指却不安分地动了动,“你这绑得这么结实,碰一下也不会散吧?这么紧张干什么?”
刑泽松开她的手,轻推她脑门:“不许闹。”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到了吗?”牧听语鼓起脸,“我要学冲浪。”
刑泽无奈地看着她:“我刚洗过澡。”
“大白天你洗什么澡,”牧听语指责他,“晚上再洗一次。”
刑泽看着她颐指气使的小模样,没有办法地笑了一声,用手轻轻把她推出门框外:“出去,我换个衣服。”
牧听语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伸出爪子挠了挠,扬声喊道:“都是自己人,这么见外干什么,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刑泽没搭理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穿着一身黑打开门。
牧听语一看,抵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迈出门框:“你那天冲浪的时候不是没穿衣服吗?”
“”刑泽睨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啊,”牧听语无辜道,“冲浪反正要湿掉的嘛,还要洗,多麻烦。”
“扔洗衣机。”
牧听语见说不动他,只好愤愤地一转头,去拿放在角落的冲浪板。
刑泽走过来:“会游泳吗?”
“会!”牧听语抱着冲浪板,生怕他反悔,赶紧催他:“走走走!”
女孩双腿修长笔直,露在外面的皮肤白晃晃的一片,刑泽问她:“涂防晒了吗?”
“懒得涂,好黏。”
“太阳晒。”
“没事啦,就玩一会儿。”牧听语扯了扯肚子上紧紧的布料,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刑泽跟在她身后下楼,开口:“要不要换宽松的衣服?”
牧听语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这衣服会影响冲浪吗?”
刑泽刚想说话,就听她低声嘟囔:“让我换掉干嘛,不好看吗?”
“”刑泽轻叹一口气,“我是怕你穿着不舒服,你高兴就行。”-
两人来到沙滩上,韶月他们已经拖了鞋在玩水了。
天空一片澄澈,只有几缕云絮漂浮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却并不猛烈,带来一阵干爽的感觉。
白色的浪花一阵阵扑打在浅黄细沙上,浪声轻盈,夹杂着女孩们清脆的笑声。
黄静先注意到他们,挥着手喊道:“这里!”
他们走近,众人纷纷围上来,王佳乐指了指牧听语怀里:“冲浪板?”
牧听语笑眯眯地说:“是啊。”
“你还会冲浪,看不出来啊?”
“不是我会,刑泽会,让他教我一下。”
黄静惊讶地看向刑泽,笑着问:“刑哥还会冲浪啊?”
“稍微会一点。”刑泽淡声应了一句,转头问牧听语,“现在学?”
“现在吧现在吧。”牧听语有点兴奋地蹬掉自己的鞋子,赤着脚在沙滩上跳了跳。
刑泽接过她手里的冲浪板,率先往前走去。
牧听语小跑跟上,扭过头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先玩,我要去征服一下大海了!”
“我靠,”黄静一脸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冲浪呢。”
“你激动啥?”王佳乐抱着沙滩排球,“冲浪挺简单的,一下就学会了。”
“你也会啊?”
“之前学过,两千一小时。”
众人纷纷咂舌:“这么贵!”
“请的好教练,获过什么奖的,不记得了。”
曹雅曦笑道:“你学得怎么样?现在还会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王佳乐眯起眼睛看着往海浪边走的两人,“这玩意儿不就跟游泳一样,会了就不忘了。”
“真的假的?”黄静抱着手臂,“你等会儿给我展示一下?我看看你跟刑泽比水平怎么样。”
王佳乐“嘁”了一声:“有什么好比的?来玩球。”
牧听语跟着刑泽来到靠近海浪边缘的位置,海浪冲刷过脚背,带来一阵微凉的感觉。
刑泽把冲浪板放在沙滩上,跟她简单讲解了一下沙滩冲浪的要点。
“等会儿下海,走到海水到腰的位置,然后等浪。”
“浪分为绿浪和白浪,”他指向海面上起伏的波浪,“绿浪就是远一点的那些不明显的起伏,白浪就是快冲到沙滩上时形成的白色浪花。”
说着他眯了一下眼睛:“今天浪不错,比较好学。”
牧听语问:“等浪来了干嘛?”
“白浪简单一些,等浪快过来的时候,趴到板上,借助浪花的冲力站起来。”
牧听语听得有些一知半解:“那绿浪”
“先把白浪学会。”刑泽眼睛里带了点笑意,“还不会走路就想着跑了?”
“走吧。”他俯身拿起板。
“这就下海啦?”
“示范给你看一遍。”
海水慢慢没过小腿,再到膝盖,再到大腿,浪打过来已经沾到短裤边缘。
刑泽瞥了她一眼:“怕不怕呛水?”
“不怕!”牧听语笑眯眯地大声回答,显然是很兴奋,“我水性很好的啦!”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位置之后,刑泽压住冲浪板尾,等一道白浪打过。
他眼睛看着远处的浪,低声对牧听语说:“看着。”
波浪轻轻浮动,一个浪头开始隆起,慢慢往这边打过来。
他双手抓在冲浪板的两边,等浪形成一道白色的线逼近板尾时,利落地一撑板,俯身趴在了板上,借助浪的冲劲,双臂猛地撑起身体,流畅地站了起来,顺着浪花往前滑去。
牧听语双眼眨都不眨,看着下板朝她重新走过来的刑泽:“看着挺简单的嘛。”
刑泽身上的黑色T恤已经浸湿,布料贴在身上,显露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伸手把挂在前额的几缕头发往后捋了一下,拍了拍冲浪板:“你来试试。”
牧听语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抓着板的边缘,刑泽伸手帮她扶着:“你可以先趴上去。”
“不用。”牧听语观察着准备打来的浪。
“你刚开始学,不一定能很快上板,你先”
刑泽话还没说完,只见白浪逼来,牧听语双手猛地一撑,上板起身一气呵成,紧接着身形有些不稳地跟着浪花冲了出去。
刑泽意外地一挑眉。
牧听语兴冲冲地回来:“怎么样?我厉害吧!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嗯。”刑泽点点头,“你之前学过?”
“没有,”牧听语挠了挠脸颊,“但是我会滑板,好像有一点共通之处。”
刑泽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把打湿站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我再试试!”
牧听语又迎着浪试了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身形也越来越稳。
刑泽抱着手臂站在海水里,看着她一脸兴奋地跑上岸跟朋友们报喜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仰着脑袋看他,双眼亮晶晶的:“那绿浪呢!我想试试绿浪!”
刑泽无奈地弯起嘴角:“非要呛水才高兴?”
牧听语有些飘了,翘起鼻子:“有这么夸张吗?像我这种冲浪小天才——”
十分钟之后,冲浪小天才手脚并用地扒着刑泽,呛了个半死。
“为、为什么,明明,咳咳咳,明明绿浪看上去更加容易,咳咳——”
刑泽无奈抚了抚她的背:“先别说话。绿浪本来就不是这么容易成功的。”
“好咸,呸呸呸。”牧听语又咳了一阵之后,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我,我不服——让我再来一次!”
“先休息会儿。”
“我不!”牧听语用手去推刑泽的胸膛,想要再上冲浪板。
刑泽看着她呛得都有些发红的眼角,皱了下眉,用手把着她的腰:“听话。”
牧听语小胳膊小腿挣扎未果,被刑泽带回了岸边。
“听宝,没事吧,看你刚刚好像掉进水里了。”韶月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牧听语一摆手,“等我休息一下再战!”
黄静凑上来问:“听宝,难不难呀,我也想学!”
“不难呀!想学就学!”牧听语拉住她的手,笑着说,“让刑”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来教你吧!”
“你不是刚学会么?就有本事开始教人了?”王佳乐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连绿浪都不会呢。”
牧听语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还是没躲过,神色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小看谁呢?”
背上突然靠上一堵热墙,她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接着对王佳乐说:“听雅曦姐姐说你也会冲浪,要不试试?”
“行啊,”王佳乐一笑,抬头看向和牧听语几乎贴在一起的刑泽,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笑着说,“刑哥,用下冲浪板?”
刑泽一扬下巴:“用。”
王佳乐拿上冲浪板,将外面的花衬衫一脱,赤着膀子往海边走去。
黄静撇了撇嘴:“爱显摆。”
曹雅曦笑着说:“砸了不少钱呢,就让他露一下吧。”
刑泽微微低头看向牧听语,见她正盯着王佳乐没穿衣服的背影看。
“”
他黑眸一眯,眉骨压了下来。
刚想开口,就听牧听语评价道:“一般,没你身材好。”
“”
生到一半的闷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掉了,像被戳漏的气球一样。
他没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看过?”
“我来的第一天啊,你在冲浪。”牧听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忘了?”
“在哪看的?”
牧听语往后一指:“那上面。”
刑泽顺着看过去:“这么远能看见?”
“你在小看谁的视力。”牧听语一扭头,“不仅你的看见了,其他几个村里小伙的也看过了。”
“”
很好,被挑衅了。
刑泽不爽地眯起眼,手搭上牧听语的脖颈,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绿波上冲浪的王佳乐,意有所指道:“这是你摸过的‘天下胸肌腹肌’中的一个吗?”
牧听语被他手掌上的温度碰得瑟缩了一下:“这趴能不能过了?你明明知道我在跑火车。”
刑泽低低哼笑一声,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我不知道,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
牧听语:“”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站在海浪边看着王佳乐冲浪。
这一小片沙滩上就只有他们两个,刑泽那句话一落,周围的温度好似陡然升高了一些。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牧听语耳朵有些发烫,眼神飘了一下,慢慢开口:“刑泽,有件事问你。”
刑泽垂下眼看她:“什么?”
牧听语看向远处:“小静姐托我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
“”
刑泽眼神落在她还有些湿的发鬓上,然后缓缓移动。
女孩的脸颊莹白细腻,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嘴唇比起平常更加嫣红。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声开口:“我有没有,你不清楚吗,还要问?”
“她说想确认一下。”牧听语转回视线,与他对视。
“并且,我也想确认一下。”
第27章 克制 “别着急。”
海风裹挟着浪声拂过脸颊, 牧听语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刑泽,眼神纯净明亮。
刑泽迎着她的视线, 慢慢开口:“你想确认什么?”
牧听语歪着脑袋:“你先回答我嘛。”
“”
“没有。”刑泽有些无奈, “我不是说过, 我没谈过恋爱。”
牧听语料到这个答案,紧接着问:“那之后准备有吗?”
刑泽一顿, 垂眼盯着她:“你想确认这个?”
牧听语笑着眯起眼睛, 目光狡黠又大胆。
“也不是。”
她低下脑袋,掰着手指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远在国外的白月光或者爱过却没在一起过的朱砂痣?高中大学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的人?”
她想起刑泽好似不差钱的家境,试探着补了一句:“以及用各种各样理由定下来的未婚妻?联姻对象?”
“”
刑泽嗤笑一声,伸手拍她脑门:“你电视剧看多了?”
牧听语上前一步,不依不饶地开口:“回答。”
“没有。”刑泽干脆利落地开口, 反问她, “现在是你在替你朋友问, 还是你自己想问?”
牧听语抬起头, 眼尾微微上翘,语气轻盈:“你觉得呢?”
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直直地与他对视。
天地辽阔高远,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天际线,阳光慷慨地洒在眼前的女孩身上,连随风飘舞的发丝都轻盈无比。
她眼中毫无阴霾, 干净得像一片澄澈的湖泊,青涩却又格外吸引人。
刑泽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有些移不开视线:“好了,什么都没有,你去玩”
牧听语见他又要像打发小孩一样打发自己, 急得向前迈了一步,直截了当地开口:
“刑泽,你之前和我说,一直没谈恋爱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
刑泽呼吸一错。
“那现在呢?”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现在——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几句问话简直毫无预兆,横冲直撞地闯了过来,一字一句顺着风钻进了刑泽的耳朵。
女孩的眼睫被风吹得微微颤抖,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海风吹在浸湿的衣服上,有些微凉,衣袖和衣摆被吹起作响。
刑泽没有开口,静静与她对视。
她执着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与他贴在了一起,完全是一副不得到明确回答就不罢休的模样。
刑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眼神终于慢慢变深。
半晌,他开了口:“我”
“听语!”
一声呼喊猛地打断了他,王佳乐站在海浪边朝他们大喊:“站在那干嘛呢?来冲浪!”
刑泽抬起眼,看向那边。
牧听语装作没听到,坚持不懈地伸手拉他衣角:“你刚刚想说什么?你接着说呀!”
刑泽压下眼中的情绪,轻轻呼出一口气,摁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去冲浪吧。”
“等等”牧听语被推着往前走,一边皱眉一边试图扭头看他,不甘心道,“我不去你刚刚要说什么,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
最后几个字的话音落下,她感觉脑袋上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动作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发丝。
刑泽低沉又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着急。”.
众人在海滩边玩了一下午,直到夕阳半数没入天际线,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
时间太晚了,本来计划的烧烤也没办法进行。
又要烧炭又要处理食材,真能吃了也快饿死了。
于是由刑泽掌厨,章新给他打下手,简单快速做了几个菜。
几人都饿得不行了,关系又好,夹起菜来就跟抢食一样,一边吃一边对刑泽的厨艺赞不绝口。
吃完还是由没下厨的几人猜拳洗碗,这回的倒霉蛋轮到了王佳乐。
黄静笑着调侃道:“少爷,是不是人生第一次洗碗呐?”
王佳乐不甚熟练地将锅放进水槽里,边挤洗洁精边没好气地说:“别幸灾乐祸,下次就轮到你了。”
“我可不会连着三次都出剪刀。”黄静嘲笑他,“会不会洗啊?不会洗叫声姐姐,我勉强考虑帮你。”
“快走吧你!”
章新在厨房门口探出脑袋,招呼几人:“我问过刑哥了,帐篷可以搭在门口空地上,干活了孩子们!”
众人纷纷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车上搬装备。
东西看着不多,却来来回回搬了不少趟。
最后一点搬完,几个女生靠在一起歇了一会儿,韶月笑道:“感觉晚饭都要消化完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黄静不可思议道,“我记得搬上车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啊。”
牧听语蹲在地上,拿起一根铁棍一样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为什么跟其他的不一样粗?”
章新已经忙忙碌碌地开始组装帐篷,闻言瞄了一眼:“那个好像是单峰天幕的撑杆,王佳乐买的。”
“单峰天幕是什么?”
王佳乐洗完碗从屋内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扬声道:“就是一种帐篷,给我吧,我来搭。”
他走过来,伸手拿过牧听语手中的撑杆,从防水袋里拿出帐布,扬起手臂一抖。
那张帐布感觉比空地的面积都大,一看就不是个小工程,几个女孩也过来帮忙。
穿好撑杆之后,王佳乐突然“嘶”了一下:“这种地,好像有点难固定啊。”
他用脚踩了踩地面:“太硬了,帐篷钉可能插不进去,没有带榔头。”
黄静提议道:“那试试用大一点的石头?”
“不行不行,”牧听语赶紧说,“小心砸到手,刑泽楼上应该有榔头的,你们等一下,我去拿。”
黄静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哎,话说刑哥去哪了?”
“一吃完饭就不见了。”王佳乐一耸肩,“估计上楼呆着了吧。”
“刑哥真的很高冷哎。”曹雅曦感叹道,“而且感觉他不太爱参与我们的事。”
“要他参与干嘛?”王佳乐抱着双臂,“他来了又不说话,看着就不太合群。”
“你咋回事?”黄静睨他,“怎么突然对刑哥敌意这么大?”
“”王佳乐皱着眉头,缓缓开口:“你们不觉得,他对牧听语有点奇怪吗?”
韶月眉一挑,不动声色地接话:“怎么奇怪了?”
“总是喜欢和牧听语靠得很近,有时还动手动脚的。”
“还好吧,他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应该挺熟的。”
“这都还好?一个月算什么久?”王佳乐语气扬了起来,“你没看他下午冲浪的时候,抱着牧听语不松手吗?”
“那是听宝掉水里了,”黄静没好气道,“你别拿情敌的目光看待每一个人好不好?”
“就算是掉水里了,也没必要一直搂着吧。”王佳乐有点恼了,“什么情敌,我看他倒是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
“我就这么一说,怎么还急了。”黄静一摊手,“听宝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
“黄静,你不是对刑泽有意思么?他对牧听语什么样,我不相信你没看见,你心里舒服吗?”
黄静皱起眉头:“这两者有什么联系?难道对一个人有意思,就得限制他的行为?”
“哎,好了好了。”曹雅曦赶紧走到两人中间,“你们两个怎么动不动就吵。”
稍微知情一些的韶月叹了口气,开口:“佳乐,听宝都拒绝你这么久了,你还这么惦记着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吗?”王佳乐呼出一口气,“本来也没怎么想着,可是一见面,当初那种感觉就又来了。”
“她真的漂亮,笑起来又好看,跟个小太阳似的。”
“她不是没谈过么,我跟她认识也挺久了,这第一个怎么不能是我?我也不差好吧。”
刑泽跟着牧听语走出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话。
几人背对着门口,没注意到他们下楼的动静。
曹雅曦笑着说:“乐哥你也算执着了,但听语好像对你没什么意思啊。”
“她对谁有意思过?”王佳乐低低的声音传来,“我准备试着追追看,万一成功了呢?”
牧听语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看了刑泽一眼。
刑泽的面容沉在黑暗中,眼睛微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牧听语心中一动,主动开口:“他以前和我告白过。”
刑泽的视线落到她脸上:“拒绝了?”
“嗯,但后来还是给我送过好几次情书。”牧听语弯起嘴角,“没想到这都不放弃,他还挺执着。”
刑泽不自觉地皱起眉:“大学的时候?”
“是啊,我和他认识也有四五年了。”
身后沉默了下来。
牧听语没有管他,自顾自向前走去:“榔头来啦!”
刑泽站在原地,看着王佳乐殷勤地凑上来拿过牧听语手中的榔头,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几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还很年轻,脸上都带着没有消散干净的意气风发,看上去朝气蓬勃。
牧听语站在那笑得明媚,好像本该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屋内很安静,没有开灯,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空气逐渐变得有些浓稠,他吸了口气,感觉胸腔内沉闷无比。
——他当初决定搬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去。
在村里生活了这么些年,他不用社交、无人打扰,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性格也变得更加沉闷、不爱说话,连刑恩都经常说他无趣。
对于这种话,他向来是无所谓的。无不无趣,反正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刑泽垂下眼,喉咙有些发堵。
但牧听语是不一样的。
她对生活真是热爱极了,似乎对一切新事物都保持着好奇与热情,脑子里总是有新奇的想法,喜欢到处旅游,喜欢与人交谈,有她在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冷清。
她对生活热爱到,挣扎着从泥潭里爬出来,也要与世界拥抱。
这样一个人,应该永远生活在人声鼎沸处,永远与自由和快乐为伴,而不是在这样一座沉闷又无趣的老屋里面消磨时光。
他不能这样自私,趁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这样擅自拉住她。
她还年轻,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王佳乐凑到了牧听语旁边,跟她一起固定一边的帐篷钉。
他拿着榔头敲了好几下,帐篷钉要不就是钉歪了,要不就是顽固地戳在地面上,换了好几个位置都没弄牢。
牧听语伸出手:“给我试试吧。”
“不用!”王佳乐哪里会同意,执拗地继续敲,“马上就行!”
他又跟钉子耗了十几下,还是没成功,脑门上都急出了汗。
牧听语眯起眼睛,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说:“我来试试呗。”
王佳乐本来还是想说“不用”,可是一转头就被她的笑容迷了一下神智,不自觉地把手里的榔头递了出去。
他情不自禁地往她身旁凑了一点:“那你试试,小心一点”
牧听语刚想接过,一只手突然从她背后伸了出来,截下了那个榔头。
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她眼睛一弯,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28章 开窍 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明显。……
牧听语自觉起身, 往后退了一点,给刑泽让开位置。
刑泽拿着榔头蹲下,用尖角的那头翘出钉得歪歪斜斜的帐篷钉, 稍微在地上试了几个点。
王佳乐蹲在原地没动, 和刑泽并肩着, 脸色有些难看:“刑哥,时机找得这么准?”
刑泽用手扶着钉子, 掐着力度, 慢慢地一下下敲着。
王佳乐见他不理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开口:“都是男人,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什么心思。”
“但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趁早死了心吧。”
刑泽垂着眼, 把钉子牢牢地钉在地上, 伸手拉过帐布一角的绳子, 将它紧紧系在扣环上,有条不紊地做好一切后, 他撩起眼皮,看向那个满脸傲气的男孩。
“肖想?”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
“我是想了, 怎么样?”
王佳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回答会这么嚣张, 反应过来后一下冒火:“你”
“我要是你,”刑泽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就不会让她蹲在这里等你将近十分钟, 却连一个破钉子都搞不定。”
“——有功夫放狠话,不如学学怎么别要面子。”
王佳乐脸色涨红,咬着牙:“你他妈”
刑泽却不再理他,站起身面向一旁站着的女孩。
牧听语歪起脑袋冲他笑:“好啦?”
刑泽“嗯”了一声,说:“晚上冷,去换长裤。”
“不冷呀。”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促狭,“我还以为你上楼去了呢。”
刑泽伸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听话,去换。”
牧听语见他不接话,只得鼓起脸以示不满,嘴上还是乖乖说道:“好吧。”
她小跑着蹿进屋内,背影看上去有些雀跃。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蹲在地上的王佳乐突然开口,冷笑一声:“你不也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么,刚刚干什么去了,现在来装好人?”
刑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言不发。
“别看了,轮谁也轮不到你。”王佳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嘲讽,“当初追听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真的排不上号。”
他傲然扬起下巴,彬彬有礼地开口:“恕我直言,刑哥。你除了这栋房子之外还有什么?听说你现在是无业游民,连个收入都没有啊?”
“我脚上一双鞋就有一万,而你呢?”他上下扫视刑泽身上堪称朴素的衣服,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不会还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吧?我说话难听,我就直说了,你能给她什么?”
刑泽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废话真多。”
“”王佳乐气极反笑,咬着牙开口,“我真的不明白你在狂什么。麻烦你搞搞清楚,她只不过是借宿在你家,一时和你走得近而已——”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不会以为她喜欢你吧?”
刑泽终于侧目看向他。
王佳乐看着他的脸色,心里突然一阵畅快。
他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很是同情和怜悯,无奈地一摊手:“你想太多了吧?”
“听语她很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对谁亲近,她只是这样的性格而已。”
“可千万别觉得她对你有意思,说实话,听起来真的有点好笑。”
他说完,仿佛得胜一样拍了拍刑泽的肩膀,往其他人的方向走去。
刑泽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暗。
门口的小灯光线昏暗,他垂着眼,脸上的阴影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时,牧听语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脸色有些惊慌失措。
他松开眉头,上前几步走进屋内:“怎么了?”
“我、我来姨妈了”牧听语停在他面前,哭丧着脸,“完蛋啦”
刑泽反应了几秒:“没带卫生巾?”
“带了。”她咬着嘴唇。
“那怎么了?”
牧听语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皱着脸:“会肚子痛,非常非常痛的那种。”
刑泽皱起眉:“现在痛吗?”
“不痛。”她摇摇头,“但等下应该就开始痛了。”
刑泽对付女性生理期问题的经验为零,低声问:“有什么办法缓解吗?”
“有的话也不会这么可怕了。”牧听语摇了摇头,脸上很是懊恼,“怎么会今天来呢?今天还玩水了,还穿了短裤,天哪救命,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天”
听她的语气似乎很严重,刑泽越听眉头越紧:“痛也没有办法吗?就硬抗?”
“是啊。”她有些生无可恋。
“用热水袋敷着会不会好一点?”
“咦,有热水袋吗?”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那应该有点用。”
“你先去床上躺着?”刑泽摸摸她的脑袋,“我等下给你拿上来。”
牧听语想了一下:“我先去外面和他们说一声。”
刑泽“嗯”了一声,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那边接起来。
“哟,真是稀奇,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姐,问你件事。”
“?”
刑恩大惊失色,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联系人的名字:“你谁?谁把我弟弟夺舍了?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
刑泽没工夫搭理她,直奔主题:“姐,女孩子生理期肚子疼的话,怎么办?”
“吼,”刑恩明白过来,“你的小女朋友痛经啦?”
刑泽默了一下,否认道:“不是小女朋友。”
“都一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刑恩哼笑一声,对于弟弟向她请教这种问题感到十分稀奇,因此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巴拉巴拉给他科普了一大堆,又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差不多就这些,听明白了吗?”
刑泽“嗯”了一声。
“哦还有,你那有没有靠枕?可以弄一个靠腰上,痛经不只是肚子疼,腰也会疼,垫着会好一些。”
“然后她痛得不行的话,要吃止痛药,你那有止痛药的吧?”
听到药,他皱着眉头,又“嗯”了一声。
“当然了,”刑恩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正经,“如果她同意的话,你帮她揉揉肚子也是可以的。”
“”
“女孩子生理期会很脆弱,又很暴躁,你什么都要依着她。”她苦口婆心,“不许拉拉脸,也不许凶人家。”
“嗯。”
“你多答应一个字会死啊?”刑恩撇了撇嘴,“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刑泽听她的背景音似乎在机场:“你出差?”
刑恩不客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她啪一下挂了电话。
刑泽对她的脾气已经习以为常,收起手机,转身往厨房走去。
牧听语和朋友们打完招呼进屋,见他在厨房,也走了进来。
“你在干嘛呀?”
“煮红糖姜茶。”
“哎?”牧听语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堪堪把“你个直男”四个字咽了下去,“你竟然知道红糖姜茶这种东西,是不是刚刚偷偷上网搜啦?”
刑泽瞥她一眼:“问我姐了。”
“姐、姐姐吗?”牧听语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你、你怎么说的?”
刑泽看着她呆呆的表情,眼里带了些笑意:“问这么多?”
“问问都不行。”
牧听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着他洗了姜、切片、烧水、拿红糖。
“什么时候会开始痛?”
“嗯?”牧听语摇摇头,“不知道啊,一切随缘。现在只有一点点感觉。”
“去楼上躺着,煮完我给你拿上来。”
“不要,我要看你煮。”
刑泽拗不过她,只能加快手上的速度-
“新哥,有没有剪刀呀?这个绳子太长了要剪一下。”曹雅曦抬手擦了擦脑门的汗,朝章新那边喊。
章新头也不抬:“没有哎,你去屋里问问刑哥有没有。”
黄静见曹雅曦手上还在忙活,站起身:“我去吧!”
她走进屋内,径直往亮着灯的厨房走去,隐约能从窗户看见灶台前有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刚想开口喊人,却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曹雅曦从门口走进来,小声喊她:“小静?你站在那干嘛呢?”
黄静转身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曹雅曦轻手轻脚地靠过来,和她一起看向厨房。
灶台前有两个人,都背对着门口,靠得很近。
刑泽低着头,手上似乎是拿着勺子在搅拌锅里的东西。
牧听语站在他身边,侧着脑袋看他,弯着眼睛说了一句什么。
刑泽听完头也不抬,自然地伸手一戳她的脑袋。
牧听语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被戳的地方,又说了句什么。
这回刑泽举起手中的勺子,凑到嘴边,似乎是吹了吹凉,然后举到了牧听语面前。
屋外一片漆黑,前厅也没有开灯,只有厨房这一小块地方亮着灯。
灯光不亮,光晕柔和,伴随着锅里冒出的袅袅热气,透出一股温馨的感觉来。
牧听语把着他的手,凑近喝了一口,然后评价了几句。
刑泽的嘴角弯起,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曹雅曦微张嘴巴,悄声道:“他们,好像”
黄静点了点头。
“小静。”曹雅曦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你”
黄静冲她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曹雅曦终于出声:“你没事吧?”
“你想什么呢?”黄静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曹雅曦有些欲言又止。
黄静瞧见她的表情,笑着说:“哎呀,我当时真的只是口嗨了一下。其实刑泽的态度一直都很明显,不是吗?”
曹雅曦点点头:“那,确实。”
“可能只有听宝没看出来吧。”黄静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不过现在看样子,她好像有点开窍了,真是不容易。”
“你和听语很早就认识了吗?”
“是啊,”黄静有些怀念,“她大一的时候,志愿活动认识的。”
曹雅曦笑着说:“其实不认识也会听说过吧,怎么说的来着?——系里最漂亮爱笑的姑娘。现在校园墙上估计都还有帖子。”
黄静也笑了起来:“可是真的认识之后,就会发现漂亮爱笑是她最不值得夸的优点,只有不了解她的人会这么说。”
“所以啊——”她眨了眨眼,“王佳乐是绝对追不到她的。”
曹雅曦失笑道:“这时候了你要损他一下”
两个姑娘压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口.
夜深宁静,整个世界都沉进了黑暗中。
三楼阳台却依旧坐着个人,安安静静的,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刑泽仰头看着悬在天边的一轮月亮,拿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
月亮从云层中泄露出几缕光线,倾洒在阳台上。
他看上去没有一丝倦意,神色清明,只是眸色很深,仿佛滚着一团浓雾。
半晌,他放下酒杯,仰头闭眼,靠在了摇椅上。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安静。
他眉头一动,又重新睁开眼。
声音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又听了一会儿,却再没听到动静。
他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站起身进屋。
屋内一片漆黑,他脚步有些匆忙地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后却猛地顿住。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上,坐着一个身影。
她上半身蜷缩着,身影清瘦单薄,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听到声响,她动了一下,似乎是抬起了头。
紧接着响起了一声小小的呜咽。
她声音软和,带着一丝哭腔喊他的名字。
“刑泽,肚、肚子痛”
第29章 不敢 “抱、抱抱”……
“肚子痛”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脆弱, 听着十分揪心。
刑泽快速下到平台,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问:“怎么坐在这里?”
牧听语摇了摇头, 抬起水汽浸湿的双眸。
借着微弱的月光, 刑泽看清楚了她带着泪痕的苍白脸颊。
瞬间他的心像被用力攥了一下, 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语气有些慌张:“很痛吗?回房间, 好不好?”
她还是摇了摇头, 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弓成一团,双手用力抵在腹部。
他下意识搭上她的手背,本来想让她别这么用力,却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她紧咬着嘴唇不回话。
刑泽皱起眉, 不容置疑道:“走, 回房间。”
他一手穿过她的腿弯, 一手搭上她的腰, 想抱她起来,可是动作突然一顿。
然后皱紧眉头, 慢慢抽回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哑着声音说:“我扶你”
话还没说完,牧听语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抱、抱抱”
他呼吸一错,闭了闭发涩的眼睛, 手上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浑身冰凉一片,腿弯也凉, 搂着他的双臂也凉,贴在他肩颈上的脸颊也凉。
阵阵凉意顺着接触的肌肤传递过来,凉得他心惊,几乎冻住了他的呼吸。
他抱着她稳步下楼,没忍住凶她:“肚子疼还坐楼梯口,你是笨蛋吗?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牧听语的鼻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你之前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吗”
女孩声音委委屈屈的,像是在埋怨。
刑泽一怔。
他伸手推开房间门,迈了几步将她放在床上,刚想起身,脖子上却传来一阵力道。
牧听语紧紧搂着他不撒手,小声说着:“抱抱,你身上暖和”
他只好将人重新抱了起来,自己坐在床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拿过床上的薄被,将她牢牢裹成一团,然后低声问:“热水袋呢?”
牧听语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指了指床头。
这是注水的老式热水袋,之前灌的热水现在已经凉透了。
“你先松开,我去换一下热水袋。”
牧听语摇了摇头:“不要。”
刑泽头疼地垂眼看她:“听话。”
“不听。”
刑泽刚想开口教育她,却想起刑恩说的“这时候她会很脆弱,要什么事都依着她”,只好无奈地裹紧了她身上的被子。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想找我,为什么不上楼?”
牧听语缩成小小一团,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嗯?为什么?”
“怕我睡了吵醒我?”
依旧没有动静。
“要是我没下楼,你打算坐多久?”
牧听语往被子里缩了缩。
刑泽一想起她那可怜兮兮布满泪痕的脸就冒火,伸手戳她的脑门:“说话。”
“呜呜,”牧听语挤出几滴眼泪,“好痛”
“”
他软了声音:“忍得了吗?要不要吃止痛药?”
“不要”牧听语吸了吸鼻子,“吃了会胃痛。”
她一直在用力按着小腹的位置,像是要和疼痛硬碰硬,但效果甚微,连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
刑泽感觉自己身上也连带着疼了起来,哑着声音:“别这么用力,我帮你揉揉?”
牧听语点了点头。
隔着被子,他把手覆在她小腹的位置上,轻轻揉了几下。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动作及其不熟练,还得控制着力气,怕弄疼了她。
突然,牧听语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往被子里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掌上就贴上了一块细腻冰凉的皮肤。
“好暖和。”牧听语眯起眼睛,小声感叹。
刑泽意识到那是哪里,浑身一僵。
“揉一揉。”牧听语抓着他的手腕,使唤他。
——他的手指几乎已经碰到裤子边缘紧绷的布料。
手下的皮肤光滑柔软,一片冰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怎么这么凉?冷吗?”
“不冷。”
刑泽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眸色如墨一样漆黑。
他动了动手指,慢慢开始动作。又在床头扯了张纸,给她擦了擦汗。
牧听语伸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指抓挠了几下,下手很重。
她轻微地呜咽了一声:“超级痛,怎么会这么痛。”
“下辈子不许再有痛经了”
刑泽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脖颈:“每个月都这么痛吗?”
“这次格外痛一些”牧听语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声音含含糊糊,“可能是下午有些冻到了”
刑泽皱起眉,想起她下午冲浪带玩水,一直待在海里,上岸后又没有立刻洗澡换衣服,穿着短裤在沙滩上晃悠,提醒了好几遍都不听。
果然,就不能太惯着她。
“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他压着脾气,低声哄她,“我给你倒杯热水,喝了会舒服一点。”
牧听语抬起脑袋,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等他回来,床上的女孩已经缩成了小小一个,只有顶上露出一小点毛茸茸的脑袋。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俯身摸了摸被她蹭得有点乱的头发:“喝水。”
她蜷缩着动了动,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作势要抱。
刑泽低声问她:“我坐床上了?”
牧听语蛄蛹了一下,支起上半身,却还是够不到他,只好挥动没什么力气的手,软软地朝他招了招,似是催促:“这不是你家吗?”
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倾身连带着被子抱起她,靠在床头。
牧听语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脑袋靠上去磨蹭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埋进他衣服里轻轻嗅了嗅。
刑泽似乎比她还爱干净,早上晨跑完回来要洗澡,做完饭之后要洗澡,晚上睡前还要再洗一次。
他皮肤上带着沐浴露的乌木淡香,衣服上又有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皂香,混合在一起,被他暖烘烘的体温一熏,散发出一种极富安全感的味道。
牧听语心满意足地再次蹭了蹭。
刑泽搂住她的腰,举起水杯递到她嘴边。
她往后一缩,将脸转了个方向。
“喝一口。”刑泽轻拍她的腰,“温度刚好,等一下就冷了。”
她不情不愿地转回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评价:“烫。”
刑泽拿着杯子在脸上试了下温度:“哪里烫?”
“烫。”牧听语看了他一眼,坚持说,“不信你喝一口。”
刑泽皱着眉喝了一口,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烫吗?”
牧听语直直盯着他,突然伸手接过杯子:“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吹吹。”
她乖乖低下头,凑在杯沿喝了几口。
刑泽被她的动作搅得内心一阵柔软,嘴上却还是说:“怎么这么娇气?”
牧听语不搭理他,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水。
她舔了舔嘴唇,仰起脑袋,把杯子递给他。
屋里没有开灯,月亮的柔和微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倾洒在她的发丝上,嘴唇上沾了水变得亮晶晶的,闪烁着细光。
刑泽放完水杯转回来,正好与她对视上。
她的睫毛上还含着水汽,像蝶翅般忽闪了一下,眼眶上都沾上了些许晶莹,眼神纯净得近乎勾人。
刑泽不受控地动了一下喉结,飞速移开视线,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眼泪。”
“”
牧听语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很难受吗?”刑泽注意到她的神情,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她的被子。
她顿时睁大眼睛,看着他从一边拿过热水袋,塞到了她的肚子上,然后抽出手,严严实实地将被子裹上。
热水袋里面已经换过水,热意逐渐透过皮肤传进内里,整个肚子都暖和了起来。
“”
刑泽低声问:“有没有好一点?”
“有。”
她有气无力地说完,将脑袋一低,重新抱住他,不动弹了。
“红糖姜茶已经温着了,等会儿我去拿上来。”刑泽摸了摸她的脑袋,“跟你说了多喝一点,你还嫌辣不肯喝。”
牧听语默默伸出指头,弹了一下他的背。
这点力道跟挠痒没区别,刑泽低笑一声,问她:“这样抱着难不难受?腰疼吗?”
其实是有一点酸的,但牧听语还是摇了摇头:“不疼。”
“给你拿了靠枕怎么不用?”刑泽看着孤零零呆在床脚的枕头,“你靠床头然后垫着好不好?”
“不要。”牧听语竖起一根手指放到他嘴边,“嘘,你好烦,不许说话。”
刑泽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回这么好声好气地对人,几乎体贴到刑恩来了都要大喊见鬼了的程度,还要被这个恃宠而骄的小鬼嫌弃。
他无奈地一笑,依她不再说话。
于是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牧听语抬起脑袋:“你喝酒了?”
“嗯。”刑泽垂着眼,睫毛垂掩下来,眼中一片昏暗。
“背着我偷偷喝酒。”牧听语小声指责,“怎么不喊我?”
刑泽轻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脑袋重新摁回胸膛。
牧听语暂时没精力跟他计较,心里暗暗记下一笔,等自己能蹦跶了之后再找他算账。
热水袋缓解了小腹持续不停的钝痛,手脚渐渐回温,周身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困意席卷而来,她有些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刑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很久。
等怀里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微低了脑袋,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
她全身上下都是他所熟知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味道,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自然到让他产生了他们本该一体的错觉。
这种错觉就像野蛮的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很快缠绕上了五脏六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垂着眸,看着眼前这个给出全权依赖姿势的女孩,喉咙都有些发涩。
——她真的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那天晚上,他说出那段承诺之前,其实犹豫了一会儿。
他做事向来深思熟虑,工作如此、生活也如此,从来没有干过一瞬间就定下一辈子的事。
可一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双眼,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于是所有的瞻前顾后都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给出承诺,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意她,只要她表现出一点愿意,这个人就会心甘情愿帮她兜底。
可他忘了,她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分量吗?
牧听语没谈过恋爱,在感情方面几乎和一张白纸没两样。看她的样子,可能跟异性的接触都为之甚少,以至于和他相处的时候,会流露出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甚至能放心到抱着他睡觉。
她真的太干净了,连试探都青涩大胆、毫不掩饰,甚至把眼睛里闪烁着的光都清清楚楚展现给他看。
那光是什么,她可能不懂,但他却不能装作不懂。
而且他必须要承认,王佳乐的那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就是——牧听语所展现出的依赖,究竟源自于何处。
是对他的喜欢,还是对他关怀照顾的不自觉亲近?
他不敢问,也不敢赌,于是到了现在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这局面由他一手造成,他仗着她的依赖,做出了许许多多出格的事情,明明知道她什么也不懂,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像个卑劣小人一样享受她的依赖,甚至想要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直都为他而闪烁。
他心中涩然一片,无可奈何地靠在床头。
真是太卑劣了。
第30章 照顾 再陪他睡一会儿吧。
清晨, 阳光早早从窗台照进屋内。
四周都很静谧,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在淡金色的光线中晃晃悠悠, 落到了床上。
并不宽敞的小床上, 依偎着两个人。
身高腿长的男人有些委屈地被挤到了床沿, 可还是紧紧圈着怀中那个人,结实的手臂垫在她的脖子下面, 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 沉沉睡着。
又过了一会儿,怀中的那个人轻轻动了动,从裹紧的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开了眼。
“”
她几乎被箍着无法动弹,与近在咫尺的宽阔胸膛干瞪眼。
她轻轻挣了挣, 圈在她腰上的手顿时松了一些力道,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呓语:“乖一点”
男人没睡醒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简直性感得要命。
她心里一麻, 连忙伸手抵上胸膛,微微退开一些, 抬起头看向他。
刑泽紧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眼下有些青黑。
牧听语怔住,然后记忆回笼。
啊昨天晚上, 他好像照顾自己,照顾了一夜呢。
昨晚她一直睡睡醒醒, 疼痛就没停过,像有人在肚子里不停做针线活,细密又连绵不断的疼, 特别折磨人。
她忍不住乱动,在床上直打滚,后来就被刑泽圈住,肚子上一直传来轻柔的力道,带着抚慰的意味。
她也不知道揉肚子对疼痛的缓解到底有没有作用,但可能是得到了心理安慰,后面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刑泽中途还给她换了一次热水袋,又端了红糖姜茶上来喂给她。
她半梦半醒之间被哄着喝了好几口,连声说辣,躲着不肯喝,他摁着她不同意,低沉哄人的话似乎还响在耳边。
牧听语像是想起什么,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昨晚她好像还吵着姨妈巾漏了,要去换姨妈巾结果是他抱着她去的厕所,然后在厕所外等她换完,再把她抱了回来。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轰一下在脑袋里炸开,牧听语有些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脑袋来,看向他熟睡的脸。
以她的这个死亡视角看去,这张脸依旧帅得不像话。一夜没睡好,难免会有些憔悴,但根本影响不到颜值。
“皮肤真好啊”
她有些嫉妒地嘀嘀咕咕,伸手去摸他蹙起的眉头。
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用手指把它抚平。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视线自然下落,缓缓顿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很薄,唇角微微下落,显得有些凶。可又很柔软,看着干燥又温暖。
牧听语的视线不受控地被吸引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她舔了下嘴唇,伸出手,碰上他的唇角,轻轻戳了戳。
眼前的人仿佛睡得很熟,对于她的捣乱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心跳如擂鼓作响,仿佛受了蛊惑一样,轻轻凑了上去。
距离慢慢缩短、拉近,她很小心地用手指描摹他的唇线,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他沉沉的呼吸一顿,然后突然睁开了眼。
“!”
牧听语瞳孔猛地一缩,呆愣在了原地。
刑泽的眼里带着些朦胧的雾气,黑沉沉一片,直直地盯着她。
可能是被闹醒的缘故,他的眉眼间下意识带着烦躁,神色有点冷。
牧听语眨了下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刑泽声音有些哑:“醒了?”
牧听语点点头。
他几乎是天亮了才闭上眼,现在是困意正浓的时候,意识也不太清醒,没注意到牧听语和他的距离近到几乎再往前一点就能碰上的程度。
“肚子还疼吗?”
见她摇头,刑泽重新闭上眼,把她往怀里一搂,沉沉说道:“再睡会儿。”
牧听语猝不及防,又和他的结实胸肌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
她有些愤愤不平地用手指戳他。
刑泽搂着她,伸手在她的脖颈上摸了摸,带着些安抚的味道。
他的体格很大,圈住她就跟圈住一只小鸟崽一样,牧听语身处铜墙铁壁无从反抗,只好放弃挣扎。
他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不断落在发顶,似乎是疲倦至极,很快陷入了沉睡。
“”
好吧,看在他昨晚很累的份上,再陪他睡一会儿吧。
她紧贴着刑泽暖融融的身躯,那些作祟的小心思也很快消散而去,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往他肩窝里一缩,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床上就剩她一个人。
她侧躺着,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抱枕。
她有些懵地支起身体,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门是关着的。
刑泽人呢?
她艰难地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怎么就十二点了?!
不醒来还好,一醒来她立刻觉得身上哪哪都不痛快。
肚子坠着有些难受,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胃里也不适时地发出声音。
她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正准备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
不会吧
她不敢面对现实,不死心地动了动,然后再次感受到了屁股后面的湿濡触感。
“”
她深吸一口气,心如死灰地掀开被子,看见了浅色被套上的、一块非常显眼的、深红色的痕迹。
“”
刑泽端着粥推开门,看见了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牧听语。
他一挑眉,看着这个新奇的姿势,没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牧听语双膝跪着,抬起头,生无可恋道:“我在祭奠你的被套可能还有里面的被子。”
说着,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刑泽进了门,把粥放在桌上,朝床边走来。
牧听语一骨碌爬了起来,身手矫捷得好像昨晚嗷嗷喊疼的根本不是她,一把就捉住了刑泽的手。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你,你家里应该有多的被子吧”
刑泽扬眉看向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语气淡然:“不好意思,应该是没有了。”
牧听语:“”
“被子怎么了?”刑泽说着,要拉起被子查看。
“等等!”牧听语连忙拦他,可还是慢了一步。
那块血淋淋的罪证就这样暴露在了阳光下。
“”
牧听语用手捂住眼睛:“等下、等下我会洗的,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裤子也脏了吗?换了没有?”
“哎?”牧听语抬起头,结巴了一下,“还、还没来得及”
“怎么不换?”刑泽伸出手,“过来。”
看他那架势是准备抱自己过去,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大脑,牧听语的耳朵腾一下红了起来:“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刑泽倒是没什么反应地收回手,帮她把散落的拖鞋捡到床边。
牧听语不敢想象自己裤子后面是什么惨状,连忙拿上新衣服钻进厕所,就差捂着屁股逃窜了。
好不容易换完,她一身轻松地拉开厕所门,磨磨蹭蹭地摸回了房间。
一进门,看见刑泽正在卸被套,那块显眼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晃悠悠。
“”
她在心中惨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还没伸出来,就被他挡了回去。
“这么有活力,肚子不痛了?”
“我已经满血复活了,昨天那纯属意外!”
刑泽手上动作不停,哼笑一声:“是谁昨晚哭着喊着要抱?”
她顿时羞耻得不行:“好了不要再说了!”
刑泽已经把被套完整地拆了下来,叠了几下放在床边。
他看了一眼她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皱起眉:“去吃饭,粥要凉了。”
牧听语看见里面的被子上也沾染上了血迹,“啪”一下用双手捂住脸,彻底放弃挣扎-
粥是甜粥,里面放了桂圆和地瓜,用黑糖调味,不稠也不稀,喝着正正好,十分暖胃。
牧听语一边唏哩呼噜,一边问:“阿月她们呢?”
“去镇上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微信,韶月果然发来了问候。
【阿月:听宝你好点没有哇,刑哥说你还没醒,我们先去镇上了哦,再买点食材回来烧烤。】
【阿月:你要是醒了回我哦,小静他们问你想吃啥,我们顺便买回来。】
一看发送时间:早上九点多。
这个点他们都该往回走了吧?
她嘴里叼着勺子,打字回复。
【不听:我天我刚刚才醒,都睡懵了。】
【不听:我都可以呀我不挑的。】
【不听:[小猫发懵].】
她刚想再问问她们睡得怎么样,手机突然被抽走。
刑泽的声音在脑袋上面响起:“好好吃饭。”
她不甘心地挠了挠桌面,弯起眼睛,放软声音:“刑哥。”
刑泽一眯眼睛,戳她脑门:“吃、饭。”
“”
竟然真的不吃这一套。
牧听语愤愤地鼓了鼓脸,继续埋下头喝粥。
没吃两口,像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抬起头:“你昨晚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背着我偷偷喝酒?”
“算账来了?”刑泽的声音悠悠响起,“那我们说说,昨天下午你玩完水后死活不换衣服,结果冻到了的事?”
“或者,你昨晚坐在楼梯口一声不吭,当没人爱小白菜的事?”
牧听语:“”
她缩了缩脖子,听出了他平淡语气里隐隐的火气。
刑泽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一旦生气了,就会出现一个明显的特征——话变多了。
而且在话变多的同时,语言也会变得刻薄起来,嘲讽值简直拉满。
她登时不敢再造次,把自己缩成一只小鹌鹑,安安静静地喝着甜粥。
刑泽靠在桌边看她吃,慢慢说了一句:“之后找你算账。”
牧听语:“”
她顿时感觉粥也不甜了,也不香了,可怜兮兮地抬起脑袋,刚想试图为自己开脱一下。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阿泽!”
屋内两人都愣了一下。
“咦,人呢?没走错吧我记得是这啊。”
那道女声嘀咕了一句,继续扯着大嗓门喊:“刑泽!你人呢!门口那大帐篷怎么回事!你喊人开party了?”
牧听语反应过来,看向刑泽。
结果他也是一脸错愕。
她好奇地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刑泽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牧听语:“?”
他吸了口气,似有些不想面对。
“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