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电影 他的眸色有些深。
刑泽觉得牧听语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
神色和语气都和寻常没变区别,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她下课之后就会立马回家,在他身边转转悠悠,眼巴巴地在餐桌前等开饭。
这几天不是说去村长爷爷家里玩, 就是说去陪石头妈妈说说话, 要不然就是跑海滩上玩去了, 一直到饭点才会回来。
饭桌上也不像之前那样话多,吃完饭就跑去门口坐着。但和她讲话, 又会觉得她神情无异, 只是稍微无精打采了一些。
他还以为她生病了,摁着她量了体温,结果一切正常。
就譬如现在,他洗好碗关了厨房灯,人还没走到门口, 就见她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 与他擦肩而过, 语气听上去与之前毫无差别:“我先上楼啦!”
刑泽站在门口, 看着她脚步飞快地“噔噔噔”上了楼,很快楼上传来“啪”的关门声。
“”
他有些费解地皱起眉, 一言不发地关了门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脚步没忍住停了下来。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他抓着扶梯的手微微使劲, 半晌“啧”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牧听语。”他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眉骨压下, 又敲了敲。
这回屋内传来了回应:“怎、怎么啦!刚刚带着耳机没听到!”
刑泽沉默了一秒:“出来。”
“怎么了呀?”牧听语扬声喊道,“我准备睡觉了!”
“这个点睡觉你是老年人吗?”刑泽把她的原话还给她,眯起眼睛道, “知道你没睡,开门。”
“”
房间内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椅子挪动,门开了。
牧听语仰着脑袋,语气有些不情愿:“怎么了呀?”
屋内的顶灯还亮着,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映照出眼底下明显的黑眼圈。
刑泽垂着眼睛看她:“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牧听语眼睫一抖,嘴角弯起弧度:“我没怎么呀,为什么这么说?”
刑泽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磨了好几天,今天不想再放过她。
他怕她后退,于是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迈前一步逼近她,语气有些烦躁:“牧听语,你当我是瞎的?”
牧听语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抬起头看他。
就那一眼,他所有的脾气都没了,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吸了一口气,低声开口:“不是在凶你。”
又抬起手指了指她眼下的位置:“黑眼圈这么重,怎么回事?”
带着薄茧的手戳得眼睛下面痒痒的,牧听语有些不自然地开了口:“这几天有些失眠吧。”
“为什么失眠?”
她躲闪了一下视线:“不知道。”
刑泽高大的身形堵在房间门口,一手撑住门,声音低沉:“有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
“那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
“牧听语。”他耐着性子,几乎是哄着她,“你有事情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不知道。”
牧听语低下脑袋摇了摇,过了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没有。”
刑泽蹙起眉头。
这只小蚌壳嘴非常硬,他撬不开,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还有事吗我”
“那要不要看电影?”
“嗯?”
“看电影。”刑泽耐心地重复一遍,向她示意二楼的空地,“有投影仪。”
牧听语在草垫上坐下的时候,人还是懵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
她愣愣地看着调试投影仪的刑泽,内心一片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刑泽一边调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她:“这么晚了就不喝茶了,我去弄个蜂蜜水给你?”
牧听语摇了摇头:“不用啦。”
刑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喝酒?”
“”她舔了舔嘴唇,仰起脑袋:“可以吗?”
刑泽心里某处塌下去一块,用手蹭了蹭她的睫毛,告诉她:“可以。”
她轻轻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翅一样抖动了一下。
刑泽下楼拿酒去了。
牧听语抱着双膝坐在草垫上,思绪很缓慢,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她的脸有这么好碰吗?
她伸手捏了捏。
软倒是挺软的,就是没什么肉,捏起来手感不好。
刑泽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碰她的脸。
动作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随意又顺手。
这是她所陌生的、来自男性的亲昵。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觉讨厌,甚至越来越习惯这种触碰。
大学的时候,她被递过不少情书,也有人当众和她告白,无非都是一些脸红青涩的男孩子。
她总是礼貌一笑,告诉他们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意向。
也有人不懈地示好了一段时间,最终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些男孩子,甚至连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就把喜欢捧到她眼前,说着“你真的很漂亮”、“你笑起来真好看”,就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有没有人想了解真正的自己呢?
“”
牧听语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胡乱思绪晃掉。
可刑泽和她接触过的男孩子都不一样。
他话少,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体贴到她几乎要怀疑他没有谈过恋爱这件事的真实性。
无论是准备房间和日常用品、连夜借来自行车、站在路口等她回家,还是其他她所不知道的、藏在细微之处的照顾,他都没有开口提过。
可能是性格使然,但正是这种沉默,非常、非常戳她的心窝子。
或许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成一个同龄的异性,毕竟除了包容以外,他再没有表露过其他的情绪。
从她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是事事纵容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或是什么人,以至于这些亲昵的举动可能都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照顾。
就和对路边淋雨的小狗感到怜爱,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是一个道理。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纠结。
她在纠结什么呢?
有这样一个年长于她的人愿意这样惯着她,事事为她准备考虑,甚至会关心她的状态,为了让她开心一点特地提出要看电影。
其实他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他平常,会不会嫌她吵呢?
牧听语抱着腿,往墙壁边缩了缩。
可是,他刚刚指着她的黑眼圈训斥的时候,是真的有在好好关心她。
他在为了自己的状态而感到担心。
楼下传来关灯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上楼的脚步声。
牧听语扭过头,看着他的身影慢慢从楼梯口出现,扬起一个笑容,语调轻快地问:“回来啦?”
刑泽“嗯”了一声,往这边过来。
她弯起眼睛:“又可以喝酒啦,上次我只喝了一口,还没尝出味道呢,今天你不能拦我了!”
“度数高,不能多喝。”
她笑着开玩笑:“大不了我倒头就睡嘛,床就在那边。”
刑泽把酒放在茶几上,朝她看过来。
她弯着眼睛问:“看什么电影呀?”
“都行。”
“你挑吧,我不怎么看电影。”
刑泽在电脑上找电影,她就打开酒坛盖子,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勺,给两人都舀了满满一杯。
她凑下去,轻轻抿了一口。
浓郁的桂花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咽下去之后感觉整个身体都开始热和起来。
那边电影也找好了,看片名应该是个比较文艺的片子,可能是刑泽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觉得女孩子都应该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其实她不是特别喜欢。或者说,她不喜欢看电影这件事。
她人生中去电影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跟舅妈林雨兰一家去的,好像是因为表弟的考试成绩有进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不记得了。
舅舅是个唯唯诺诺的老实男人,一直没什么话语权,家里一切都是林雨兰在做主,就连片子也是挑她喜欢的看。
电影院里很黑,唯有大屏幕亮着光,她看了一会儿,就变得有些费解。
她不懂电影里的男女主为什么一直爱得要死要活,真的那么痛苦的话,离开就好了,折磨自己干什么呢?
她觉得好没意思,于是就睡着了。
直到电影结束她才醒,林雨兰看着她一脸鄙夷,说来电影院睡觉,真是浪费钱。
她在这种对话中一般是不出声的,只是默默想,她只是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因为来之前她刚刚做完家务、赶完作业,实在没有精力再看两个人无聊的情感纠葛和拉拉扯扯。
但或许是林雨兰那时的眼神刺到了她,等自己长大后有了权力去挑选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时,却已经不再喜欢看电影了。
牧听语把酒杯端给刑泽,下巴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小小声说:“干杯。”
刑泽无奈道:“干完你当场就得倒下。”
他拿着杯子,和牧听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牧听语不服气道:“这么多,谁一口气喝了都会当场倒下的吧!”
刑泽眉一挑,没接话。
“你不会吗?”牧听语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倒下应该不至于。”刑泽慢悠悠地说,“但肯定要缓一阵。”
她好奇地问:“这么厉害,你酒量是怎么练的?”
“从小喝,”刑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爸从小就拿筷子沾酒放我嘴里。”
牧听语没忍住笑了起来:“叔叔是狂放派养娃啊。”
刑泽淡淡道:“他纯粹乱养。”
牧听语笑个不停,端起酒杯时没注意,不小心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甜甜的桂花味掩盖了浓烈的酒味,甜滋滋的,让她产生了一种这是饮料的错觉,于是又喝了一口。
被他们忽略了有一会儿的电影很快迎来第一个小高潮。
文艺片的经典套路,男女主开始吵架、扯家长里短,言辞激烈,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牧听语看了几眼,有些无聊地移开视线。
但下一秒,电影里刚刚还在不死不休的两人突然抱在了一起,开始激烈地亲吻。
亲得难舍难分、十分忘我,甚至发出了令人脸红心热的交缠水声。
她呆坐在原地,瞠目结舌,不明白剧情为什么变成了这个走向。
“”
她连忙垂下视线,有些尴尬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场景,跟和家长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小黄片有什么区别。
刚刚喝下去的酒好像开始上劲,她的脸颊和眼睛都微微发着热。
伴随着电影里旁若无人响起的动静,她脑袋上都要冒出气来。
牧听语咬着嘴唇,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刑泽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脸来和她对视。
“”
两人坐得很近,但因为刚刚关了灯,光线昏暗,连五官的轮廓都被柔化。
刑泽支着一条腿坐着,表情很淡然,只是眸色有些深,泛着浓郁的黑。
突然,牧听语察觉到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从眼睛往下,落到了鼻子下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倏地收了回去。
第22章 眼泪 就在这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他明白……
好在荧幕上的尴尬场景没有持续多久, 电影很快转场。
刑泽也把目光收了回去,不再看她。
牧听语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耳朵, 重新把脑袋支在了膝盖上。
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应该是开始上头了。
没想到这个酒闻着香, 喝着也甜,却有这么大的后劲, 上头的速度比那天在石头家里还快。
她一直觉得自己酒量还算不错, 刚上大学那会儿也参加过不少聚会。
成年人聚会总是少不了酒的,只是那会儿自己知道把持着量,不喝那些搀着来的烈酒,所以从没喝醉过。
她的思绪胡乱飘飞,眼睛盯着电影, 目光有些放空。
今天终于把钱都转过去了。
她的那张银行卡有转账限额, 没办法一次性转大笔数额, 只能分成好几天转。
期间林雨兰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 好像生怕她跑了,今天总算是消停了。
林雨兰贪财、势利, 为了钱可以翻脸不认人,甚至在她高中的时候就琢磨着把她嫁出去收彩礼。
所以她转之前就发了消息,表明这是自己所有的钱,以后别再问她要。
她一直对外瞒着开画室这件事, 甚至披着马甲售画,就是为了不被吸血。
可林雨兰还是知道了, 估计是千方百计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然后马不停蹄地打来电话,甚至连装都不装一下, 开口就是要钱。
牧听语在心里冷笑一声。
估计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飞吧,毕竟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自己瞒着她偷偷改了志愿,她一直记恨得不行。
彩礼梦泡汤了,怎么能不记恨。
她不知道近二十年来林雨兰在自己身上花的钱有没有到二十万,大概率是没有的。因为除了学费和吃穿,林雨兰就没管过她的死活。
而且她确实只能拿出这么多来。
这是她成年以来打工、大学时候兼职、加上和蒋初合开画室之后赚到的所有钱。
打完之后卡里就剩两万块,只够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
她不是冤大头,只是不想欠他们家的。
她不想再听到林雨兰再用“养育之恩大于天”的口吻高高在上地指责她、压迫她,一如以往地用鄙夷的眼神看她。
她好不容易逃出那个连家都不算的地方,不是为了继续受压迫的。
她一成年就开始拼命打工,省吃俭用,偷偷藏着每一分钱,就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人人都说社会残酷,可她觉得好极了。
至少她不用再委曲求全地看人眼色、为了要一点学费而忐忑不安到半夜、睡在漏风的连房门都没有的小隔间里、过着一点隐私都没有的生活,连洗个澡都要提心吊胆。
牧听语仰头喝了一口酒,感受着喉咙口泛出的辛辣,心里觉得痛快非常。
只是这样的纠缠,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林雨兰没要到自己想要的数目,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钱是不可能再给了,电话拉黑她估计会找到画室来。一旦闹起来,肯定会对画室名声有影响。
她一个人不要紧,就怕影响到蒋初。
牧听语眼中暮沉沉的,握紧手中的玻璃杯,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突然,手腕被捉住。
刑泽俯身,强硬地拿走她手里的杯子,皱眉看她:“别这么喝。”
牧听语抿了抿嘴,有些不愉快:“我能喝。”
刑泽沉默地看着她。
牧听语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纵容,好像在看一个倔强闹脾气的小孩。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气来。
她一点也不喜欢刑泽把自己当小孩子。
她已经拼命努力在长大了。
她没有一刻是不想在天上飞的,她一直在飞,一直在离开。
她去看各地的山川湖海,哪里自由她就去哪,即使兜里只剩两百块钱,她依旧能在壮阔的瀑布面前和陌生路人谈笑,丝毫不考虑等下自己可能要流落街头。
她和自己较着劲,拼命修学分、做兼职,忙成陀螺了也要挤出空来,攒了钱就去旅游,没了钱就继续打工。
她要让世界看到她,看到她在深渊里发出的光。
任谁看到她都会说一句你活得真的太棒了,你活成了我想象中的大人模样。
没人会把她当成小孩,只有他会。
酒精一点点上头,牧听语存着不服气的心,弯起眼睛,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怎么了,怕我喝完了对你动手动脚吗?”
她故意用手指戳他胸膛,一边轻划一边笑着说:“你小心点,我可是女流氓。”
闻言,刑泽果然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维持着笑容,收回了手,低声感叹道:“这么怕啊”
话音刚落,却见刑泽凑得更近,直直盯着她,眼中墨色深沉,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心里。
然后似乎是轻叹了声,柔和开口。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笑,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
她的笑容凝在嘴角。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刑泽眼中盛着说不清的情绪,一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大部分被遮挡,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睫毛低低地垂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缓慢但清晰地响起:“可你的眼睛不会说谎。”
“——它说你现在非常、非常难过。”
这话不亚于一记重锤砸在心里,她的眼睫止不住颤抖。
话音落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只余两人之间有些纠缠不分的呼吸声。
这句话的威慑力实在太大。
像是一个人在冰原上独行良久,久到连盔甲都成了身上的一部分,有一天突然有人对她说:“你太累了。”
本来冰原也不可惧、独行也无所畏,可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足够让任何坚不可摧的人卸下力气。
牧听语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鼻尖开始止不住泛酸。
这个人的心思怎么能细腻成这样?
细腻到,自己无论存在什么样的情绪变化,都能被他一眼察觉。
明明是,看起来这么凶的一个人
明明是个什么好话都不会说,也不温柔的人,却又总是能做出特别戳她心窝子的事。
让她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浮上些许雾气,牧听语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了回去。
她把双手覆在刑泽的手背上,把脑袋靠在了他的手里。
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股令她安心无比的气息。
她轻轻靠在这个温暖的支点上,低声说:“那下次我闭上眼睛。”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给我靠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刑泽垂着眼,看着她近似于依赖的动作,心里像是有细丝扯过,泛起一阵涩。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哑声开口:“我本来想着不问,等你自己告诉我。”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他顺着发丝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眼前的这个不愿缴械的小刺猬。
“可以告诉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我很担心你。”
这几天来,她脸上一反常态的疲倦一直牵扯着他的心情,让他控制不住地烦躁,却又毫无办法。
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是板上钉钉的。
可他没有和女孩子沟通的经验,她不愿意说,那他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二十八年来进过脑袋的所有知识加在一起也拼凑不出一个巧舌如簧的性格。
他没有耐心,压不住脾气,刚刚还不小心凶了她,凶完又懊悔。
但换做以前,对于这种态度不明、一言不发的人,他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
可偏偏就是对她无可奈何,语气缓了又缓、哄了又哄。
他也是真的头一次觉得,一件事能这么棘手。
棘手到,碰也碰不得、骂也骂不得,还不愿意这样抽手就走,心甘情愿地一头栽了进去。
刑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突然察觉手掌内变得有些湿濡。
他立马就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手一抖,有些慌地低头看去。
牧听语垂着脑袋,死死地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刑泽只好低声喊她名字。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鼻音。
“就等一下下,我不是故意的”
听得出来她在努力稳住声线,可是失败了,最后一个字甚至带上了哭腔,显得脆弱无比。
刑泽僵在原地,手伸出去想抚上她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眼泪很快顺着手指的边缘泄露了出来,划落脸颊,滴在衣服上,碎成一小滩水渍。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压抑着情绪,手都在微微颤抖。
刑泽不停地替她擦拭着,微凉的泪滴落在手上,却感觉比任何沸水还要滚烫。
他心中一阵发涩,喉咙也堵得慌。
她开始止不住地哽咽,像是在咬着牙不让哭声从嘴巴里泄露出来,哭得小心又让人心碎。
脸颊滚烫一片,鼻尖都泛上了红,细白的下巴挂上了大颗的泪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刑泽忍不住伸出手,拢住了她颤抖的身躯,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细弱的脖颈,哑声说:“可以哭,哭出声没关系。”
牧听语浑身一抖,紧咬的牙关松开,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她脑袋一低,抵在了刑泽的肩膀上,手上用力地抓着他的衣角。
刑泽垂着眼,听着她细碎又压抑的哭声,心揪成了一片。
他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肩颈,不断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就在这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得一直一直护着她才行。
护着她,知道她的一切事情,为她解决一切困难。
而不是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哽咽,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是看着她哭得这样伤心,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心了。
刑泽感受着衣服上的一片湿热,眉眼很沉,动作却很轻柔,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
第23章 过往 只是他太迟钝了,没发现。……
牧听语哭了个痛快。
她的眼泪跟放闸一样不断往外涌, 仿佛要把这些年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去,哭得脑袋都有些发疼。
她本来没有想哭的,只是她强装出来的镇定在刑泽轻柔的动作和问询声中不堪一击, 只能眼看着它溃不成军。
太丢人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想。
可是, 真的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你可以不用笑”和“你可以大声哭”。
她在林雨兰家里没有表达情绪的权利,只有保持乖顺和沉默, 才能不被斥责。
她只能等到每年的清明节, 去到墓园里,来到她爸妈的墓前,这时候才能真正做回自己。
这时候她的哭泣是有原因的,是可以被理解的,没人会关心她在哭什么。
而笑一直是一个很好的通用物, 只要带着笑脸, 再难搞的人都会不好意思为难你。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 就习惯了带着笑容的生活, 笑着步入社会、步入任何一个全新的领域,吸引了一大批爱慕她笑容的人。
可是, 现在有人跟自己说“可以不用笑”。
她偷偷瞒着所有人,填了一个千里之外的志愿,彻底告别手心向上的日子,接下去所有的人生, 都由她自己做主。
她逼着自己跳下悬崖,用粉身碎骨的恐惧逼迫自己飞翔, 可现在她被允许脆弱、允许不用一直倔强。
在眼泪决堤的时候,她知道刑泽眼里的情绪是什么了。是心疼。
原来她一直盼望的都是这样一句话,一句让她卸下心防, 好好大哭一场的话-
她把眼泪蹭在刑泽胸口的衣服上,哽咽着开口:“鼻涕、鼻涕流出来了”
刑泽无奈的声音在脑袋上响起:“你抓着我,我够不到纸巾。”
牧听语缩回扒在他肩膀上的爪子,他倾身把整包纸巾都拿了过来,递到她眼前。
她抽了几张,很没有形象地擤了擤鼻涕。
不过她在刑泽心中应该也没什么形象了,所以无所谓了。
她又抽了几张递给他,可怜巴巴地抽噎着:“你、你的衣服湿了”
刑泽垂眼看着她。
女孩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湿漉漉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叹了口气,把纸巾接过来,给她擦了擦眼泪:“哭高兴了吗?”
牧听语乖乖仰着脑袋,眯起眼睛任他擦,低低地“嗯”了一声。
刑泽仔仔细细把她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又拧了拧她的鼻子。
他把纸巾放在一边,盯着她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待她的抽噎声低下去,慢慢缓过神来之后,声音沉沉地开了口。
“衣服不是给你白哭的。”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牧听语睁着模模糊糊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想了想,问道:“你、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烦?”
刑泽伸手按了按眉,看上去颇为无奈:“问的什么问题。”
“要是嫌你烦,我早就让你自己滚回去睡觉了,在这折腾干什么。”
牧听语刚刚才哭过,现在内心脆弱无比,闻言就是眼角一耷。
“啧,”刑泽伸手揪她红通通的鼻尖,“不会,你哪里烦了?”
“就、我还给你添了挺多麻烦的”牧听语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其实还挺会蹬鼻子上脸的,对不?天天在你家里吃白饭,饭也不做碗也不洗,还要你给我操心这那,感觉欠你挺多的”
刑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去戳她额头:“你又在瞎想什么?”
牧听语被他戳得一晃,赶紧拉住他的衣角。
刑泽尤嫌不够,伸手捏住她的脸:“你给村里的孩子上课,本来就该什么都不用管,做饭洗碗是我不想让你做,我为你操心那是我乐意,至于欠我”
他眼睛一眯,语气很危险:“牧听语,谁允许你有这种想法的?”
牧听语“哎”了一声,呐呐地开口:“不、不允许吗?”
“不允许。”刑泽沉声警告她,“想都不许想。”
“至于蹬鼻子上脸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又被扭成小麻花的衣角,“我不介意,你蹬吧。”
牧听语眼泪水又要涌出来了,呜呜道:“你真好”
刑泽:“”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莫名其妙被发好人卡?
他有些头疼地扯纸巾给她擦眼泪,心里还惦记着她的事:“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听语呜呜捂住脑袋:“我头好晕,是不是刚刚喝太多酒了,好晕好晕”
“不许转移话题。”刑泽掐住她的后脖颈,“我说了,我的衣服不是白给你哭的。”
“我、我给你洗”
“不行。”他冷酷拒绝。
牧听语感觉他的手在自己后颈上摩擦了一下,带着茧子的粗糙感,激得她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被迫挺直腰板躲开那只手,小声提议:“那看电影吧不是说看电影吗,播到哪了?”
刑泽不为所动:“这么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不、不是你挑的电影吗?”
刑泽低头看着她:“——你真以为我把你喊过来是为了看电影?”
话音一落下,牧听语突然察觉到,两人现在其实靠得非常近。
刑泽说话时的气息都能落到她脸上,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温暖湿润的桂花香气,萦绕在她鼻尖挥散不去。
——跟那天晚上厨房关了灯之后、她闻到的那股香气,一模一样。
刑泽看她的目光沉沉的,像是盛着一汩灼热的泉水。
她眼睫一颤,下意识垂下视线。
伸手轻推他,却没推动。
“”
那天晚上,他也是靠得这么近吗?
他当时想干什么呢?
可下一秒,脑中有些旖旎的念想就被刑泽冰冷的话打破:“快说。”
“”
牧听语脸颊发烫,幸好她喝酒上脸,加上光线昏暗,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摸了摸耳朵:“就,家里的一些事情啦。”
刑泽不解:“跟你爸妈有关?”
“不是啦,嗯我舅妈打电话问我要钱。”
“要多少?”
“四十万。”
刑泽皱起眉头:“你给了?”
“没。”牧听语佯装轻松地说,“给了二十万。”
“”刑泽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牧听语瞧着他的神情,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没事啦反正”
“你自己手里还剩吗?”
“哎?”牧听语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还、还有点。”
刑泽无奈地抬手摸她脑袋:“还以为你笨到吃饭钱都不给自己留,你跟你舅妈关系很好吗,问你要你就给?”
牧听语皱起眉头:“不好。”
说着一把拍开刑泽放在她脑袋上的手,嘴里嘟囔道:“不许摸我脑袋。”
刑泽收回手,看着她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心觉好笑。
哭完好像胆子变大了一些,都敢朝他撒气了。
他眼睛里带了一点笑意,问:“那为什么给她钱?”
“还债呀。”
刑泽不理解:“还什么债?”
女孩的眼角还是红红的:“还她养我时花的钱,这样我就不欠她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刑泽皱起眉头,发现事情不是他想象的亲戚借钱那样简单。
“她养你?”他问,“那你爸妈呢?”
牧听语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去世了。”
刑泽心头狠狠一震,所有的话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我七岁的时候。”牧听语毫无波澜,好像在叙述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车祸,突然去世了。”
“我们家没有房子,老人也都不在了,刚开始没有亲戚愿意接纳我——可能嫌我是累赘吧,毕竟这个年龄差不多开始记事,就不能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她能接走我,我当时真的很高兴。”
“后来,就不是特别高兴了。”
女孩抱着膝盖坐着,投影到墙壁上的光倒映在她脸上,留下斑驳变化的光影。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好像晶莹剔透的棱镜,能够看到任何五彩斑斓的颜色。
刑泽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像是从未涉世的小动物,带着与生俱来的纯净与开朗,后来接触下来也发现,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快活、欢乐,像永远也没有烦恼的乐天派。
可他不知道,在牧听语七岁的时候,在举目无亲的时候,是怎样在世间生存的。
他哑声开口:“为什么不高兴?他们对你不好,对不对?”
牧听语点了点头:“嗯。”
她什么都没多说,但就单单这一个字的答案,就让刑泽难以忍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她不好。
这样漂亮又可爱的姑娘,他捧在手心里都尤嫌不够,为什么会有人对她不好。
七岁,这个他还在沙坑里用沙子堆城堡的年纪,小小的牧听语就已经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她会经历什么?冷眼,或是排挤吗?她能吃饱穿暖吗?
刑泽喉咙一阵发堵,问:“那你那天说的中秋回家”
“去我爸妈墓前啦。”牧听语语气轻松,“那里才不是我的家。”
刑泽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起“月圆归家”的时候,表情看上去那么落寞了。
因为她根本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她从不开口跟他提这些,但一切都早有端倪,只是他太迟钝了,没发现。
刑泽心中一片涩然,狠狠掐着掌心,才堪堪抑制住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她举目无亲地在世上生活了这么久,养她的人对她不好,她可能连宣泄和倾诉的机会都没有,却还是活得那样好。
活得那样热烈开朗。
活成了他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刑哥:鼻涕不许擦我衣服上。
听宝:嘤。
刑哥:擦吧。
(??-ω-`)你就宠她吧。
第24章 升温 “谁允许你,随随便便往男人身上……
牧听语抬眼看见他的神情, 弯起了嘴角:“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啦。”
她眨了眨眼睛:“你看我是不是很健康?是不是性格很好?没有长歪吧?”
“嗯。”刑泽心中酸软一片,哑声道, “就是爱闹腾了点。”
牧听语佯怒瞪他:“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呀?这个时候你应该夸我。”
刑泽被她可爱到, 没忍住轻弯了嘴角, 低声说:“你非常了不起。”
在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环境中成长,凭借一己之力挣脱世俗的桎梏, 活成这样一个令人向往的模样,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牧听语抿着嘴,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总之,之后肯定也会继续有烦恼啦,我舅妈那个性格,不可能就这样跟我一刀两断。”
她认认真真看着刑泽:“但是谢谢你。我本来一直因为这件事感到苦闷, 我会想,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不好, 上天召回我的父母还不够, 还要把我逼到墙角。”
刑泽眼睛都有些发涩。
“我想不通,就一直压在心里, 遵循着我认为对的方向一直走个不停,以至于没发现,其实我心里也是有阈值的。”
“讲出来之后我就好多啦。”牧听语眼睛亮亮的,语气真诚, “真的谢谢你。”
“不用对我说谢谢。”
刑泽突然开口,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最终声音很低地说:“要是她再打电话来,我来骂她。”
牧听语扑哧一声笑了:“还从来没听过你骂人呢,好想见识一下。”
刑泽看着她毫无杂质的纯净瞳孔,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压了又压,低低笑了一声:“吓死你。”
牧听语一边说着“哎呀我好怕”,一边笑眯眯地拿起一旁的酒杯,把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了嘴里。
酒香醇厚,她不舍地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刑泽靠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牧听语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用手支住沉沉的脑袋,捂了捂滚烫的眼睛,后知后觉有些羞耻。
果然喝上头了之后就是容易感性,这一晚上的,不仅一个劲哭鼻子,还把老底都爆了
真是太丢人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为刑泽的错。
要是他不这么敏锐、心思不这么细腻、即使察觉了也选择视而不见就好了。
她自己蒙头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活蹦乱跳的牧听语。
反正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这种被人看见和心疼的感觉,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心头滚烫一片,熨帖又开心。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刑泽喊她名字。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过头:“怎么啦?”
刑泽侧着脸看她,目光很沉静,慢慢开口。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牧听语突然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急忙喊停:“等”
“你可以不高兴、可以闹脾气、可以不说话。”
刑泽直直盯着她,语气近似庄重,“你想笑了就笑,不想笑就不笑,想哭的时候可以随时随地大声哭。不管什么样的你,都可以。”
他的大部分面容都隐在黑暗中,但正是因为这样,眼神才格外深沉,仿佛埋藏了一座隐而不发的火山,叫她移不开眼。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他沉沉地说,“永远不许觉得自己烦,不许瞎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我在这里。”
牧听语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酸胀一片,眼一眨就落下泪来-
刑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她擦眼泪。
“怎么又哭?”
“被你感动到了。”牧听语眼泪落个不停,“怎么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拦都拦不住你”
“想到就说了,”刑泽无奈地弯起嘴角,“你是水做的吗,眼泪这么多?”
牧听语一边揉眼睛一边吐槽他:“你这个话真的太土了,呜呜,我不要和你这种老年人讲话”
别的不说,她蹬鼻子上脸的速度算是登峰造极。
刑泽睨着她,把纸巾摁在了她脸上:“自己擦。”
牧听语:“呜呜呜,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好话说完了就翻脸不认人,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刑泽:“”
牧听语:“”
等等,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奇怪?
牧听语泪眼朦胧地一抬头,对上了刑泽的近在咫尺的脸。
他一直在给她擦眼泪,因此凑得很近。
两人几乎贴在一块,能够感受到彼此之间的体温,连呼吸都缠在一块,萦绕着一股桂花与醇酒混合的淡香。
牧听语感觉自己脑袋上又开始冒气,脑内有些旖旎的想法又从四面八方探出头来。
她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推了推他:“你、你退开点。”
刑泽喉结轻滚了一下,依言让开,话里意有所指:“女流氓?”
触发关键词,牧听语脑袋上的雷达瞬间开始“嘀嘀嘀”地响,条件反射地维护起自己的人设。
“对、对啊,你离我远一点哦,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她为了加强真实性,翘起鼻子开始跑火车:“想当初我在学校的时候,那可是摸遍天下胸肌腹肌,最喜欢的就是那些185的薄肌帅哥了,不像那种大块头,稍微有一点就最好了,宽肩窄腰的”
说着说着,刑泽的表情越来越黑。
她的音量逐渐变小,却还是颤颤巍巍地坚持着说完最后几个字:“特别好摸。”
刑泽眯起眼睛,神情变得极度危险。
牧听语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又福至心灵地补了一句:“但你应该不比他们差。”
“呵。”刑泽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她。
手还没碰到人,突然听她尖叫一声。
紧接着,女孩猛地扑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
刑泽猝不及防接了个满怀,下巴被她的肩膀猛磕了一下,顿时冷嘶一声。
只听她尖叫道:“蜘蛛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柔软的身躯整个都贴了过来。
他本来是侧对着她坐,一条腿弯曲侧放,另一条腿支着,可现在牧听语急地翘起腿往他腿上搭,整个人不断往他身上蹭,他只好坐正,一手勾住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脑袋不碰到墙。
“等等哪里有蜘蛛?嘶,你先别动!”
牧听语一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脖子伸得老长:“那里!那里!超级大一只!啊啊啊啊啊啊它真的好大啊救命!!”
刑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靠近她的茶几脚边趴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白额高脚蛛,静静地贴在地面上,似乎还没有被惊动。
这种蜘蛛在农村里挺常见,他家里也避免不了会出现一些,一般白天见不到,可能是现在关了灯暗下来,它就出来活动了。
他无奈道:“没事的,它不咬人。”
“有事,有事!”牧听语生怕它突然爬过来,拼命往他那边蹭,急得整个人都坐到了刑泽身上,不住地催促,“快!快把它请走!!!”
刑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哑:“你给我下去!”
“不下!不下!救命!”牧听语呜咽着嚷嚷,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
女孩的脊背都在微微颤抖,刑泽意识到她是真的在害怕。
他皱起眉头,用手抚了抚她的脊背,声音放缓:“你先下来,你这样我怎么动。”
牧听语身形顿了一下,终于支起身子,抬起脑袋的时候甚至在他的脸颊边蹭了一下。
偏偏这人还无所察觉,慢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了下去,缩到了另一边的角落,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边毫无动静的蜘蛛。
刑泽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等她彻底离开自己的身体范围,慢慢吸着气,等待平复。
他伸手一指罪魁祸首,哑声警告道:“老实呆着,别动不动往我身上蹿!”
牧听语蹲在那,仰着脑袋,眼神可怜兮兮的:“好说,你先把它请走。”
刑泽无可奈何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用脚尖把那只安安分分的蜘蛛往楼下赶。
直到确定它已经下到一楼之后,才走回上来。
一抬眼,只见牧听语安详地坐在他的草垫上,捧着他的酒杯,眯着眼睛喝了一口。
“”
他几乎要被气笑,板起脸走到她面前。
“你回来啦?”牧听语笑眯眯地仰头看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垫:“坐!”
刑泽气得牙痒痒,却拿她这副小模样没办法,只得蹲下来捏她的脸:“谁允许你喝我酒的?”
“别这么小气嘛!”牧听语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也不管自己已经受到威胁的颜值,伸手也要去扯刑泽的脸,却被他一下躲开。
“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刑泽抓住她的两只手,轻而易举用一只手就把她两个纤细的手腕都握住,稍微使了点劲。
眼前的女孩瞬间变得老实,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轻一点嘛。”
刑泽:“”
他抵了抵后槽牙,依旧抓着她不放,问:“为什么这么怕蜘蛛?”
牧听语手腕被箍住动不了,只能伸出两只手指比了比大小:“这——么大的蜘蛛,害怕不是很正常嘛!”
刑泽想起她刚刚瞬间跳起来害怕到不住颤抖的样子,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牧听语眼睫颤了颤,终于乖乖回答:“好吧,因为、因为以前被吓过啦。我表弟比较调皮,会经常捉蜘蛛放我身上。”
刑泽皱眉:“你表弟?几岁?”
牧听语想了想:“比我小六七岁吧,今年高考。”
“什么时候的事?”刑泽神色冷下来,压着火气问,“你经常被他欺负?”
“怎么可能!”牧听语讨好地往前伸直手指,想要去摸他紧皱的眉头,“我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你怎么不是?”刑泽往后仰了一下,不让她碰,“哭得这么惨兮兮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牧听语嚷嚷着打断他,“已经很丢人了,你还说!”
刑泽嗤笑一声:“还想着丢人呢”
“这个不让说,行。”
他手一扬,把她的双手拉高,看着眼前近乎被禁锢住但依旧毫无防备的女孩,黑眸眯了起来。
“那说别的。”
“比如,你是怎么摸遍天下胸肌腹肌的。”
“——以及,”
刑泽逼近她,语气危险。
“谁允许你,随随便便往男人身上坐的?”——
作者有话说:听宝:让我摸摸(*‘ v`*)
第25章 听话 “你们在谈恋爱?”
牧听语眨了眨眼睛, 没有说话。
女孩面色酡红,神态似有些迷离,已经完完全全是醉酒上头的模样, 可偏偏目光干净得不行。
刑泽与她对峙半晌, 最终还是垂下眼, 松开她的手:“行了,醉鬼, 回去睡觉”
“没有随随便便。”
刑泽一怔:“什么?”
她面上带着醉态, 声音却清亮:“不是随随便便,你又不是别人。”
——你又不是别人。
女孩的话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全心全意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里都倒映着他的模样。
刑泽喉结一滚,避开她的视线:“别说这种话。”
牧听语神情认真, 问他:“为什么?”
她的眼睛纯净明亮, 不带任何杂质,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近乎带着青涩,却又格外大胆。
刑泽闭了闭眼, 把心里满是罪恶感的念头严严实实压了回去,哑声命令她:“去睡觉。”
牧听语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凑近歪起脑袋:“你在想什么?”
女孩的温热吐息拂在面上,仿佛掀起一阵燎原火花。
“”
“我在想, ”刑泽几乎咬着后槽牙开口,“牧听语, 你刚刚说的胸肌腹肌是怎么回事?”
嗖一下,眼前的人瞬间收回了目光。
她目不斜视地推开他,摇晃着站了起来, 嘴里嘟嘟囔囔:“啊我突然好困,怎么回事?”
“好困好困,眼睛睁不开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自顾自说着,也不管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脚步有些慌乱地往房间走去,迈过草垫的时候甚至差点绊倒,连忙伸手扶了下墙。
然后一溜烟钻进房间,“啪叽”一声关上了门。
刑泽仰坐在地上,盯着紧闭的房间门,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喃喃道:“真是要命”.
海城天气晴朗,空中湛蓝一片。
入了夏温度不断升高,石塘海边却依旧凉风习习。
周末不用上课,昨晚又喝了酒,牧听语本来想好好睡个懒觉再起来,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接到了韶月的电话。
“听宝!我们到啦!”
她本来还迷迷糊糊着,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到了?到哪了?”
韶月声音明亮:“石塘村呀?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旁边隐隐约约传来别人的声音:“没啊,这不标着么。”
牧听语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强行开机,然后迅速爬起来开始套衣服:“你们、你们在哪?拍个照片给我,我来接你们。”
“就,这里有个很小的公交站牌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在哪不?”
“知道知道,你们在那等我一下。”牧听语乱七八糟地套上裤子,冲进洗漱间,“你们怎么来的啊?”
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洗漱台上,声音传来:“我们租了一辆越野和一辆房车,准备直接沿着这边玩一圈,先在你这里待两天。”
牧听语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一抬头就从镜中看见刑泽靠在门口,直直地盯着她。
她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进浴室,幸好刑泽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
她扶着刑泽的手站稳身子,惊魂未定地开始刷牙,含含糊糊道:“你吓死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韶月疑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呢?”
“呃”牧听语瞥了刑泽一眼,“房东。”
后者抱臂倚在门框上,闻言一挑眉。
“喔,是吼。我忘了你住在别人家里。”韶月又问,“对了听宝,能不能和你房东商量一下,今天中午在他家里吃饭呐?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吃饭的地方哎,然后食材什么的在哪买啊?”
牧听语把泡沫吐掉漱了漱口:“等下,我问一下嗷”
“可以。”
牧听语抬起脑袋:“哎?”
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她还想着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然后带他们去镇上吃好了。
毕竟按照刑泽的性格,应该不太喜欢陌生人来家里。
那边韶月已经听到了刑泽的声音,顿时笑道:“那谢谢你啦房东先生!”
牧听语见他们已经越过自己完成了隔空交流,只得挂了电话,俯下身去继续洗脸。
她随便往脸上泼了清水,挤了洗面奶就往脸上搓,没搓两下又用水洗掉,揣起手机就急吼吼要出门。
刑泽堵在门口不让她走,伸手扯过一旁挂着的毛巾。
她“干嘛”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他用毛巾糊了一脸。
“唔”
刑泽的声音响起:“脸都不好好擦。”
话虽这么说,动作却很轻柔,牧听语眯起眼睛任他擦,手习惯性地揪上他的衣角。
刑泽仔仔细细擦干净她发丝边缘没冲干净的洗面奶泡沫,又擦了擦她下巴上留的水渍。
“哎,好了好了”牧听语急着出门,伸手轻推他。
刑泽拿着毛巾让开,见她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喊她:“吃早饭!”
牧听语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声音远远传来:“来不及啦!我接完人回来吃!”
刑泽垂下眼,一言不发地关了灯下楼,只听清脆的声音又从一楼传来:“刑泽,我把他们先带回家里来行不行呀!”
刑泽站在扶梯上,俯视着扒在一楼扶手上笑颜灿烂、正朝他歪脑袋的女孩,松开眉头,回她:“行。”
“好的!”牧听语欢乐地应了一声,“我走啦!”
“骑慢点。”
刑泽下到一楼,只见她骑着小车的背影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他回到厨房,把盛好的粥重新放回锅里温着-
“听宝!这里这里!”韶月站在公交站牌前朝她使劲挥手。
牧听语嘎吱一声停下车,扑进了韶月怀里:“阿月啊呜呜呜呜好久不见呐!”
韶月把她揽进怀里呼噜毛,然后捏着下巴左看右看:“听宝,你是不是好辛苦的,感觉怎么有点憔悴呢,黑眼圈都出来了?”
牧听语埋在她怀里使劲蹭蹭:“没有啦没有啦!昨晚睡得有一点晚!倒是你,是不是瘦啦?”
两人像小麻雀一样互相搂着叽叽喳喳完,终于想起身旁被忽略的几个人。
牧听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一一打招呼:“小静姐、雅曦姐、新哥咦,乐哥也来啦?”
被喊作乐哥的男生一挑眉:“怎么,我不能来?”
其中一个女生凑上来揉揉牧听语的脸,笑道:“听宝真是一点也没变呀,好可爱好可爱呀。”
牧听语笑眯眯地回:“小静姐变啦,越来越漂亮了!”
黄静脸上笑容掩不住:“就你会说话。”
曹雅曦是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跟牧听语没有像黄静这样熟,只是抿着笑和她打了招呼。
章新晃着车钥匙,大大咧咧说道:“别搁这杵着了呗,小牧哪有卖菜的啊?买点菜回去做饭了!”
“现在就去吗?”牧听语讶然,“你们吃过早饭了没有呀?”
“吃过了,”王佳乐上前来拍拍她的肩,“你房东好说话不?我们还想找个地方弄个烧烤,他那里有没有空地什么的?”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难住她了,她想了想回答道:“好说话,又不好说话。”
王佳乐懵了:“两个房东啊?”
“哎呀不是,”牧听语想着等下在手机上问问刑泽,招呼他们上越野车,“走吧先带你们买东西,这儿没得卖,要去镇上。你们开车跟在我后面吧。”
韶月喊她:“你跟我们一起坐车好啦,挤一挤。”
牧听语一想,这样确实快一点,她还得赶紧回去吃刑泽的早饭才行:“那这个自行车”
“放房车上好了。”王佳乐开了门,帮她把自行车抬进车子里面,勉勉强强能塞进去。
牧听语笑着冲他道谢:“谢啦乐哥!”
王佳乐朝她一打响指:“客气什么,走了!”
幸好女孩子们都瘦,四个人坐在后排也不算太挤,牧听语上过一趟集市,大致记得方向,坐在后面开始指挥路线。
“那个路口右转,对,就前面那个”
“听宝,”韶月扯了扯她,小声问,“你吃早饭了没呀,我打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刚起?”
“没呢,你打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嘿嘿。”
“那你等下上集市买一点吃吃。”
牧听语想起他们要烧烤,可能还要买一些烧烤食材和器材什么的,一时半会儿估计结束不了。
她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怎么啦?”韶月疑惑问她。
“不是啦,刑泽可能在等我回去吃饭。”牧听语说着,扒拉出手机,准备给刑泽发消息。
“刑泽?是房东吗?”
“昂。”牧听语应了一声,啪嗒啪嗒打字。
【不听:我要陪朋友们先去集市,早饭可能吃不了啦,你不要等我哦。】
【不听:[小猫可怜].】
那边很快回来消息。
【X:去镇上吃,不许饿着。】
【X:卖梅花糕那家旁边有一个早餐店,有豆腐汤。】
【不听:好的!】
【X:也不许跑酒铺去。】
准备再去陪老板聊聊天然后顺一坛酒回来的牧听语:“”
【不听:你怎么知道我想去?】
【不听:[小猫害怕].】
【不听:你在我心里装摄像头了?】
【X:家里的没喝完,等喝完再去。】
牧听语发了个扭头不搭理的表情包。
“听宝”韶月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响起,“这是你房东?”
“嗯,是呀。”牧听语把聊天记录给她看,“他话挺少的,我们不怎么聊天。”
韶月看完了上面的几条对话,盯着屏幕上那头又发来的“听话”两字,陷入了沉默,然后突然语出惊人:“你们在谈恋爱?”
“谁?谁谈恋爱了?”黄静隔着曹雅曦惊奇地问,“听宝谈恋爱了?”
牧听语吓得赶紧把手机熄灭:“没有没有,阿月乱讲的。”
“哦,”黄静又缩了回去,“我还以为听宝终于开窍了。”
曹雅曦好奇地问:“听语这么漂亮,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王佳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我也是奇了怪了,明明跟牧听语告过白的人这么多,再怎么挑剔也能挑出来一个喜欢的吧?还真大学四年一个不谈。”
黄静揶揄道:“包括你?”
“嘶——”王佳乐扭过头来,“说好的不提这事了呢?”
黄静和他关系不错,大胆调侃:“男子汉害羞什么,告过白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听宝都没说啥呢还!”
牧听语突然被cue,抬起头笑着解围:“都多早之前的事了,我都快忘啦。”
黄静大笑道:“就是王佳乐的情书写得太没有记忆点了!”
王佳乐恼道:“黄静!你非得让我把你失恋买醉的事也抖搂出来是吧?”
曹雅曦坐在后座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吃到了不少瓜。
牧听语在吵吵闹闹声中给刑泽发:知道啦。
韶月坐在一旁看着,心里疑虑越来越重,没忍住开口。
“听宝,你这个房东,他几岁啊?”
牧听语头也不抬地回:“二十八。”
韶月微微松了口气,又问:“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牧听语想了一下,“无业游民吧。”
韶月愣了一下:“那他、那个平常,就没有收入吗?”
“没有吧应该。”
“”
偏僻农村、无业游民、没有收入。
韶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尖叫。
——听宝!你被坑蒙拐骗了!快跑啊!!!
第26章 试探 “并且,我也想确认一下。”……
刑泽家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进去, 大越野和房车都开不进去,众人只好把车停在一片不挡人的平地上,把食材先搬进去。
黄静仰头看了看:“这小楼搞得还挺好的嘛。”
王佳乐提着大包小包从她身边路过:“小姐, 等下再感叹, 能不能搭把手先?”
“哎呀, 能者多劳嘛。”黄静象征性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拍了拍他的肩, “你说你这在健身房砸过钱练出来的肌肉有什么用?”
“最近忙飞起, 哪还有时间去。”王佳乐朝她竖了个中指,自己往前走了。
牧听语率先他们一步到,冲屋内喊道:“我回来啦!”
厨房没回应,牧听语估计刑泽可能在楼上,于是把东西放在门口, 掉头回去帮忙。
众人也按照她的样子把东西堆在地上, 韶月探头看了看屋内:“听宝你房东不在吗?”
“可能在楼上, ”牧听语拍了拍手, “小雨呢?小雨!”
小狗听到她的呼唤,汪汪叫着从后院跑了过来, 刹在牧听语脚前的时候还摔了个跟头。
牧听语蹲下来搓了搓它毛茸茸的脑袋,哭笑不得:“怎么跑得这么乱七八糟的啊,你来,陪哥哥姐姐们玩会儿!”
“好可爱的小狗!”曹雅曦也蹲了下来, “可以摸吗?”
“可以可以!”牧听语像是介绍自家孩子那样骄傲,“它很乖的, 也很亲人!”
小狗一点也不怕生人,眯着眼睛在曹雅曦手里蹭蹭。
女孩子们根本抵抗不了这种萌物,很快就发出了一阵被萌化的声音。
王佳乐抱着手臂站着, 问牧听语:“怎么跟你同名?”
牧听语笑眯眯地解释:“房东在下雨天捡到它的,就叫小雨啦。”
“哦,这个小雨。”
牧听语站起身:“你们稍微等一下下,我上楼喊一下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抬头看去,刑泽的身影出现在扶梯上。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人高腿长,身形结实挺阔,整个人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气质。可偏偏五官极为立体,带着些凶悍的味道,让人移不开眼。
黄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曹雅曦的手臂,压着声音尖叫:“雅曦!我喜欢这个!”
曹雅曦拍拍她的手,笑道:“又遇到真爱了?”
“我靠你看这脸!这身材!”黄静激动地不行,缩在后面拉着曹雅曦的手猛晃,“这也太帅!我以前谈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牧听语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走过去开口:“你在楼上干嘛呢?”
“你朋友不是要烧烤?楼上有个烤炉,应该还能用。”
牧听语有些惊奇地瞅瞅他:“家里怎么什么都有?”
刑泽没回答,看向她身后的几人,牧听语便顺势一一给他介绍。
他不笑的时候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几人年纪虽然也不小了,但在他面前比起来还是有一股抹不开的书卷气。
他听牧听语介绍完,淡淡一点头:“刑泽。”
章新上前一步伸出手:“刑哥你好,要给你添麻烦了。”
刑泽和他轻握了一下:“不用客气。”
虽然他的“不用客气”说得跟“你们自己看着办”一样气场十足颇为可怕,但黄静还是“嘤”了一声:“好有个性,喜欢。”
曹雅曦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冷静点。”
牧听语摸着下巴,有些新奇地看着刑泽脸上堪称冷淡的神情。
好久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副神情了,不得不说,还真挺带感的
她开口问他:“那我们把食材往里搬啦?”
刑泽“嗯”了一声。
“今天中午不用你做饭啦,开心不?”
“”刑泽睨了她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牧听语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兴奋,喃喃道:“还挺高冷”
她招呼着几人进厨房,俯下身提东西的时候,听见王佳乐问她:“你住哪啊?”
“二楼啊,”牧听语提起几袋子食材,艰难地指了指楼梯,“不过可能参观不了。”
“谁说要参观了?”王佳乐问,“那你房东呢,住哪?”
“三楼,”牧听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想住这里?”
“喔。”王佳乐应了一声,也不答话。
黄静悄悄凑到她身边,压着声音问:“哎听宝,问你个事儿呀。”
“什么呀?”
“就是,”黄静脸上难得带着点羞涩,“你知不知道,嗯你房东有没有女朋友呀?”
牧听语动作一顿,朝她看去:“应该,没有吧。”
“应该可不行,得确认一下,”黄静靠在她身上,调皮地眨了眨眼,“帮我打听打听好不好?听宝你最好了!”
王佳乐撇了撇嘴:“黄静你怎么回事,不是刚分手么?”
“耽误我找下一个吗?不耽误,这么帅的艳遇,千载难逢!”黄静无所谓地一耸肩,“听宝帮姐姐问问哈!”
曹雅曦在一旁笑她:“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哎呀人家矜持啦。”
韶月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喊了一声:“听宝?”
“嗯?”牧听语冲她笑,神情好似无异,“怎么啦?”
韶月“唔”了一声:“没事,走吧。”.
幸好厨房的餐桌也不算特别小,勉勉强强能坐下七个人。
几人除了韶月不太会做饭之外,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章新的厨艺非常好,做了好几道硬菜,被众人猛夸。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这个锅有点大,不太习惯,煎鱼的时候有点焦了。”
众人纷纷说“焦的好吃,焦的好吃”。
桌上只有刑泽不出声,牧听语来的路上已经和几人解释过了,他就是这种不爱说话的性格,不是针对人,熟了就会好一些。
章新开口喊他:“刑哥,我看你厨房里厨具这么齐全,平常都是自己下厨吗?”
刑泽“嗯”了一声。
牧听语替他补充:“他做饭很好吃的。”
章新眼睛亮了起来:“那什么时候,那个,可以尝尝你做的菜?”
“章新。”黄静哭笑不得地喊停,不好意思地对刑泽说,“他最近沉迷做饭,你别介意。”
“没事。”刑泽夹了一块子鱼,象征性夸了一句,“你厨艺不错。”
章新却有些不太满意:“我觉得鱼肉好像有些老了,不够嫩。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煎鱼和最后调味的时候都要开大火。”刑泽语气淡淡,“追求入味小火慢炖,鱼肉就会变老。”
章新挠了挠头:“不能两者平衡一下吗?”
“煎鱼的时候下香料炸香,调味加上米酒和生抽会好一点。”
“哦!米酒!”章新双眼大放光芒,连忙问道,“那香料放哪些比较好呢?”
“停停停,”眼看着饭桌要变成厨艺研讨大会,王佳乐赶紧喊停,“先吃饭先吃饭。”
章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那饭后找你请教,刑哥。”
刑泽微一点头。
那边牧听语正在和白灼大虾奋斗,用嘴把前面的虾壳剥掉,只有虾尾不好剥也不好用筷子夹,只得用手扯了一下。
刑泽坐在她旁边,动作自然地抽了张纸巾给她。
牧听语头也没抬地把纸巾接了过去。
韶月一边埋头扒饭,一边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要说他俩在谈恋爱的话,确实不像。
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亲密举动,而且刑泽看起来话很少,对待牧听语的态度顶多算得上温和一些。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为什么,这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到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她记得听宝才来了一个月不到吧?
刚刚牧听语进厨房的时候看见锅里剩的粥,头也没回就说了句:“晚上想喝海鲜粥。”
韶月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刑泽跟在她身后,紧接着“嗯”了一声,显然是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语气和神态都自然到给韶月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
很快她就被这个想法惊悚到了。
什么老夫老妻!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刑泽确实长得还不错,但没钱真的不行!好歹也得有个工作吧!难道他什么都不干准备吃软饭吗?!
韶月在心里摇了摇脑袋,狠狠地把他pass掉了。
不上进的男人,不能要!-
饭后众人一起收拾桌子,章新拉着刑泽讨教厨艺,剩下五人猜拳决定谁来洗碗。
很不幸,牧听语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为什么石头剪子布这种有概率的游戏,能玩成四个剪刀、就我一个布的局面?”
王佳乐嘲笑她:“还爱出布么?”
韶月忍俊不禁:“听宝不哭!我来帮你!”
“没事啦,愿赌服输呀。”牧听语笑眯眯的,“就这么几口碗,一下子就洗完了。”
她把众人都赶回去坐着,自己回到水槽前,拿出皮筋来扎头发。
章新凑在刑泽面前打听清楚了红烧鲫鱼的具体做法,认认真真地在手机上记下,又问:“刑哥,你觉得那道糖醋里脊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偏甜?”
“还行。”
“那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面糊裹得不够均匀,口感会不一样。”
“哦哦!”章新刷刷记。
他抬起头,准备问第三道菜,却发现刑泽的目光投向了水槽的方向。
“那刑哥”
刑泽朝他随意一扬手:“晚一点吧。”
“啊?哦哦。”
章新放下手机,看着刑泽起身往水槽方向走。
他来到牧听语的旁边,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盘子。
不知道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牧听语似乎一扭头,不太想听。
从章新的视角看去,刑泽侧脸的表情似是有些无奈,又说了一句什么,眉眼间一片柔和,完全不似刚刚那样冷淡。
然后牧听语终于让开了位置,戳在一旁,看着刑泽开始洗碗。
阳光从水槽前的玻璃窗倾洒进来,落在两人的发丝和身形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窗外天空湛蓝,清澈得仿佛一幅画卷。
那画面竟和谐无比.
饭后消食了一会儿,几个年轻人闲不住,说要去海滩上玩水。
他们准备非常充足,后备箱还放着几个没充气的游泳圈,甚至还带了沙滩排球。
牧听语也有点蠢蠢欲动。
问过刑泽之后,女孩子们拿了背包跟着牧听语去二楼换衣服。
黄静有些遗憾地说:“其实我还带了泳衣呢,可惜这里没有游客,好冷清,感觉就我穿泳衣有点奇怪。”
曹雅曦也说:“是哎,这里这么漂亮,怎么没有想着发展旅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