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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累了,你去偏殿睡。”凤御北说罢,把被子从头到脚一裹,咕噜噜滚到了床榻最里面,留给裴拜野一个倔强的背影。

因为顾及着皇家颜面,热战开启不了,那就只能冷战了。

裴拜野内心叫苦不迭,但他也不可能走。

这个世界属于两种人,一种是勇敢的人,另一种是脸皮厚的人,裴拜野二者兼之。

所以他硬是把凤御北从锦被里扒拉着露出一颗脑袋,用高挺的鼻梁不断地去蹭陛下的脖颈脸颊,喃喃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

就在两人闹别扭的同时,在殿外守夜的王公公从侍卫长那里得到了一个差点没给他吓死的消息。

于是,就在裴拜野马上就要把凤御北哄好抱到怀里时,殿门外响起一阵催命似的敲门声。

这次倒是特别,是凤御北亲自开的门。

门后的床榻上,坐着一脸阴郁的裴拜野。

凤御北转身往回走的瞬间,裴拜野又立马换上一副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好像刚刚那个不断给王公公甩眼刀的人不是他一般。

“时辰都这么晚了,又出什么事了?”凤御北整了整寝衣的衣领,身心俱疲。

可下一秒,王公公的话就让他整理衣裳的手彻底顿住,包括裴拜野从床榻上起身的动作——

“启禀陛下,先帝的陵寝……被盗了。”

“……”

夜色融融,凤御北裹着一身寒气走在青石子路上,身后跟着裴拜野和一众侍从。

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有些癫狂了。

凤御北这个皇帝还没驾崩呢,竟然就已经有人敢偷盗他老子的墓?!

这已经不是要钱不要命的范畴,而是脑子丢出去狗啃,狗都不啃的程度!

就这种事,正常人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出这种自寻死路的馊主意。

偷盗凤重山陵寝的两个盗墓贼已经被羁押起来,这事儿本该归到大理寺那边审,但此事事关皇家颜面,正巧凤御北又在此地,权衡一番过后,奉陵官还是选择直接上报给了陛下。

凤御北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王公公又重复一遍,他才敢确认这世间确实有人不仅嫌命长,而且还会嫌死得太舒服。

看着满面寒气的凤御北,裴拜野有些担忧,他快走几步悄悄拉住凤御北衣袖下的手,握到自己的掌心里,“小乖别难过,那两个贼人已经落网,清安想怎么处置都行。”

凤御北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是难过。

他对凤重山残存的那一丝感情,远远还不到为此事难过的程度。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真正生气的,是此事对天家颜面造成的损失!

至于凤重山,凤御北很难说清楚他对自己父皇的感情,他肯定是怨恨凤重山的,但是当他被装在灵车里送回到他面前的时候,凤御北又是那样地悲伤。

宫中人人都知,先皇后薨逝时太子殿下伤心欲绝以至数度昏厥,可很少有人知道,当看到棺椁中凤重山僵白的面容时,凤御北同样心悸受惊,直接晕了过去。

只不过那个时候正是他与凤御宣对峙的关键期,关于凤御北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得死死的。

感情总是这样的。

当爱得不够无私,恨得又不够彻底时,就会像一只被束缚住的蚕,拼命挣扎,却最终作茧自缚。

他没了娘亲,也没了阿爹,自此,孑然一身。

登基数十年,凤御北主动提及凤重山的次数寥寥无几,除了祭祀相关,朝堂上也很少有朝臣主动提及先帝——

当今陛下与先帝不合,人尽皆知。

先皇后死后,先帝曾盛宠赵贵妃一脉的四皇子,他们甚至一度以为陛下要废长立幼。

所幸,这一切都被终结在那一场西疆巡幸之中。

所幸,最后是自己熬到了最后。

“别多想,有我在。”裴拜野看凤御北有些愣神,轻轻握住他僵冷的手掌,牵着他向前走去,“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我们明天就能回家去了。”

回家。

这是个埋藏在凤御北记忆深处,像一根刺般扎在他心底的词。

母后薨逝,父皇漠然,凤御北曾经家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他也曾试着去讨好父皇,渴求他给予自己一点温暖。

可凤重山每每与他独处时,只会问及凤御北的功课文章,教习他冷漠的君臣之道,告诉他该如何衡量人命与土地。

凤御北知道,父皇不再是他的父皇,而是鸾凤的陛下,他日后也要变成这般模样。

凤御北曾经很抗拒凤重山所教给他的一切,所以他采取了与父皇大相径庭的施政之策,他本以为他与凤重山不一样。

可是当那一日,那一日南盟攻入琼门关的消息传来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隐隐的期待时,凤御北就知道,他到底还是活成了凤重山的样子。

他要鸾凤开疆拓土,他要拥有更多的土地,他要种植更多的粮食,他要养活更多的百姓,所以他用数万将士的性命铺出了这一条吞吃掉南盟的血路。

他终于成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野心勃勃,漠视生灵,却又满口仁义道德。

历朝历代以来,所有的皇帝,都是这样的。

凤御北想着,不禁自嘲一笑。

不过纵然对凤重山有着诸多的怨念,凤御北也不会任由他的陵寝被盗掘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眼下局势复杂多变,盗掘皇室陵寝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亡命之徒贪财,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把事情宣扬出去,指不定又要编排出什么“君无德,亡天下”的说法。

所以凤御北不得不慎重。

到了关押两个盗墓贼的木屋前,天干营的暗卫上前行礼。

“人呢?”裴拜野问。

“回公子的话,两名贼人都在里面。”暗卫毕恭毕敬。

“打开门。”

“是。”

随着“咔吧”一声开锁,小屋内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间逼仄的小屋里,地面上直挺挺地跪着两个黑衣男人,听到开锁启门的声音,却依旧纹丝不动。

凤御北刚要踏门而入,立马被裴拜野扯住,“不对劲,你们先进去看看。”他吩咐两个暗卫来打头阵。

两名暗卫走到贼人的正面后,心思立马一沉,心照不宣地同步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启禀陛下,两名贼人不知何时均已断了气。属下等看管不力,请陛下降罪!”

果然是死了。裴拜野看那两人的跪姿就觉得僵直不似活人。

“怎么死的?”裴拜野继续问。

“此二人脸色绛紫,口吐白沫,像是窒息而亡。”

裴拜野皱着眉头,突然地他想起来一样东西。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裴拜野手指轻点,在看不见的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似乎有烛光依次照在两个盗墓贼的脸上。

经过系统的一顿分析扫描,裴拜野的眼前出现了他想要的信息:

【当前区域存在玩家数量:1/3】

【当前区域死亡玩家数量:2】

【恭喜,当前区域仅存活您一人,已为玩家「非衣里予」自动接取剩余任务。】

【恭喜您开启团队惊吓任务「盗亦有盗」!!!】

【任务内容:盗取一座惊世大墓,并以此为基础,组建「惊天鬼盗团」】

【任务奖励:流派首领,任务级别:SSS+。】

【任务模式:可多人合作,最多允许99人】

【「玩家:jsbgkbs111」与「玩家:聪慧且能吃33」,因强制退出游戏惊吓任务「盗亦有盗」,扣除50%生命值,获得流血debuff。】

【提示:当前「盗墓贼」身份玩家已死亡,掉落已被拾取。】

【您来晚了哦亲~】

他就说嘛,能干出这种惊世奇事的,肯定不是正常NPC。

果然是被高阶隐藏任务冲昏了头脑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古人盗墓其实挺猖獗的,但是一般没有盗太上皇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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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陛下,不可往(16)

《谋反》的主要玩法分为【朝堂争锋】和【逍遥一游】两部分。

逍遥一游的玩法包含了除争锋夺帝位之外的所有。

组建流派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块游戏内容,赛季末朝堂争锋决出帝位归属后,逍遥游的玩家也会公布各类型排行榜,进行奖励结算。

在流派组建时,同样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

一种是随心所欲自主开创流派,各凭本事招揽玩家。

譬如前几个赛季就曾出现“甜番茄炒蛋派”和“咸番茄炒蛋派”互相攻伐,又或者是玩家齐心协力顶上影响力第一的,“暴打傻鸟全家”这种在每个游戏中都必不可少的骂策划帮派。

除此之外,官方还为玩家提供了另一种选择,那就是通过奇遇任务,解锁【流派创建】任务,官方提供的流派在创建成功初期就会获得一定的基础影响力,比白手起家要更有利于排行榜最终排名。

系统里的流派细分出二十多个,裴拜野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基本上还是融合一些常见的信息,譬如武侠世界经典的“丐帮”,历史上真实出现过的“商会”,还有这次出现在裴拜野眼前的,他第一次听说的“惊天鬼盗团”,听名字像是参考了动漫或者电影。

系统给出的流派需要靠任务解锁,才能获得创建资格,而越是特殊的流派,遇到奇遇的概率就越低,当然最终能获得的基础影响力也就越多。

譬如裴拜野已经连续三个赛季听说了“丐帮”这一流派,但丐帮能排到流派影响力第一的时候寥寥无几。

但这个“惊天鬼盗团”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根据给出的任务来看,这好像是要建个盗墓贼团伙。

那也怪不得这任务会被设计成SSS+,导致触发概率奇低。

《谋反》毕竟是大世界,如果职业身份“盗墓贼”兴起,那估计要变成《黄金矿工》plus版。

这个随机刷新出来的高阶奇遇任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除了两个人——裴拜野和闻熹。

他们是【朝堂争锋】唯剩的两颗独苗苗,如果要接取这项任务,只能退出争锋模式,等三天冷却过后加入逍遥模式才能正常进行任务。

因此,裴拜野算是白捡了一块吃不进嘴里的肥鸭。

这一点不赚,甚至亏得大发,要是没有这两个麻瓜搞出来的破事,他没准现在还抱着老婆四处啃呢。

“叫仵作了吗?”凤御北坐到主位上,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口吐白沫的两具尸体,镇定心神处理这件事。

“启禀陛下,天干营去请人了,想必很快就——”暗卫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下面人的急呼打断,“报——!仵作来了!”

下一秒,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战战兢兢,双腿发软,像只小鸡仔一样地被拎进来跪在地上,大约是吓得厉害,只顾着磕头都忘了说话。

老头身上的衣衫凌乱,外面套了件灰白的麻布外衫,露出内里寝衣的一角,另一角则被团吧着塞进裤腰里,脚上则一只是草鞋,一只是布鞋,草鞋还断了根带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脚背上……

别说凤御北,就连裴拜野都有些看不下去,看向把老头拎起来站直的暗卫,嘴角抽搐着道,“你们打劫去了?”

土匪劫压寨夫人也没有劫得这么不讲道理的。

“这,这营中有规定,属下等不得打劫……是属下等鲁莽,请陛下降罪!”没听出来裴拜野话中的玩笑意味,面嫩的小暗卫一脸坚毅地干脆认下罪,左不过挨一顿鞭子的事儿。

凤御北斜了裴拜野一眼,裴拜野尴尬地咳嗽两声,他哪里知道这群人分不清玩笑话,还不如一点就炸的谢知沧有趣。

凤御北看了眼仵作抖得和筛子一样的身体,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挥手吩咐道,“先带他下去换身干净整齐的衣裳。”

反正死人也不会跑。

其实这两人明显就是被吓死的,惊恐无助的大眼珠子已经说明一切,但之所以要请仵作来验,就是为了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致死原因。

如果这两人并非单纯惊恐而死,而是有其他致命伤或者毒,那么此事恐怕就不是单纯见钱眼开的盗墓贼行为。

凤御北有些疲惫地把脑袋倚靠在裴拜野的小腹,裴拜野刚想俯身亲亲他,就突然收到接连的几条公共消息,发在区域频道:

【我天我天我天!!!真的是裴大佬吗?我去,活的活的!】

【啊啊啊啊啊!大佬让我想摸摸你和你老婆啊!!!求求了求求了!】

【冷脸的陛下好萌好萌好萌,嗷呜一口咬上陛下的脸蛋嘿嘿嘿……流口水JPG.】

【敢啃陛下?小心被大佬发通缉令追杀你!笑哭JPG.】

【不会吧,这不是咱俩私聊嘛,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我知道。】

裴拜野面无表情地敲下这三个字,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扣下一个句号。

原本还在咋咋呼呼的两个小毛贼愣了一瞬,随即是满屏的“啊啊啊啊啊”,情绪之激动好比明星见面会。

【你们是?】虽然这两个麻瓜的身份昭然若揭,但裴拜野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我们俩刚死,喏,躺地上那俩大汉就是。】其中一个人回答。

从对话中能看出来这是两个性子活泼的女生,但裴拜野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脸肿成紫色猪的两名彪形大汉……

好吧,他能理解。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录入自己的真实数据。

两个姑娘没什么心眼,又因为喜欢裴拜野和凤御北,所以裴拜野问什么就说什么。

她们俩是朋友,从入坑起就是逍遥一游玩法中忠实的流派玩家,现在所用这并不是她们的主玩大号。

几天前,因为要给流派做任务,所以两人两人去交易市场上买了两个黑号,也就是人物属性本身偏向不正当职业的号。

结果在踩任务的途中,她们意外获得了惊吓任务书,也就是惊天鬼盗团的召集令。

这是一个在《谋反》中鲜为人知的流派,主要是寻宝偷盗玩法,当然,最刺激、最快速、最方便的寻宝当然是盗墓。

很巧的是,她们两人买的这个黑号,身份就恰好是两个协助明器销赃的小喽啰。

她们看着任务上丰厚的奖励,决定不再招募其他队友,而是两人一起干票大的。

于是,她们盯上了凤重山的崇陵……随葬墓。

是的了,其实凤重山陵寝的主要区域并没有被盗掘,出事的是一座最外围区域的书简随葬墓。

守卫发现这两人时,她们正在从陪葬墓中一摞摞地往外搬书。

双方一对视,墓底的两个小贼连拔腿就跑的勇气都没有,僵硬着被守卫绑着带回来等待审讯,而就在凤御北一行赶来的路上,两人已经自己吓自己,吓得一命呜呼。

【为什么选择崇陵,你们不知道近日此处有祭礼,特意增加了守卫吗?】

【知道啊,但我们这不是纯倒霉嘛……】

于是,裴拜野在她们怨声载道的碎碎念中,听完了整件事情无比抓马的真相。

两人之所以选择崇陵下手,是因为买的这两个黑号所销赃物,除了正儿八经土里出来的明器,其余很多都出自鸾凤皇陵,当然不是地下埋着的东西。

面对严刑律法,铁腕皇权,还没人有这个赌上往上数九族和往后十八代的思想觉悟去干票大的,但是各式各样的陵区贡品、建筑装饰,甚至是宫人服饰,都会被这些二道贩子拿去流入黑市交易。

皇陵这种地方不事生产,每年的财政都靠朝廷拨款,而鸾凤向来以孝治天下,因此每一代帝王给皇陵维护的拨款都不会太过寒酸,更妄论每一座陵区都还配有专门的奉陵邑供奉。

可以说只要愿意在其中下功夫,这里的油水多到让人瞠目结舌。

不只是各位先祖陵区有这样藏污纳垢的事,就连尚未修建完成的凤御北的陵区,在动工时都常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秘密和他们联系。

【所以,你们因为熟悉地形就选择了盗掘此处?】

裴拜野刚刚来的路上听人禀报过那个人盗掘坑,很深,很大,不像是这两个笨贼能搞出来的。

【不是啊,我们冤枉啊大佬!】

其中一人开始哭冤。

她们的确是打算在崇陵踩个点试试看,毕竟任务说需要盗掘一座“惊天大墓”,但人家儿子没死就掘人家老子坟的事儿,想想都知道是找死。

所以,她们的本意是根据得到的地图,在崇陵踩好点位,然后把准确的消息挂在黑市上重金出售,包括这一封召集令。

《谋反》允许道具交易,这个级别的召集令和一手消息,出手保底五位数。

【可是谁知道,当我们踩好点往回返的时候,路过那一座全是文献的陪葬墓时,它……它就自己塌了!!!】

她们是真的冤枉,守卫说的所谓往外运书的行为,也不过是两人想把那些书摞高一些好爬出来而已。

“……”

裴拜野有些无语,他不觉得这二人有撒谎的必要,毕竟“人”都已经死了。

但这个偶然一脚下去就能踩塌陪葬墓的事儿,任谁也不会相信是个巧合。

更何况她们塌陷下去的那个洞明摆着就是个盗洞。

【你们是一时兴起自己选择的撤退路线?】

裴拜野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表示不是,她们是根据得到的陵区地区上所标注的撤离路线走的,一路过来也可以证明,这条路线上的巡逻守卫最少。

裴拜野紧随其后问她们地图从何而来。

两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告诉了他一个地点。

一间开在奉陵邑城中的古玩铺子。

等到裴拜野这边问清楚,另一边的老仵作也收拾齐整出来验过尸体。

没有谋杀的痕迹,二人皆为心悸受惊过去,以至惊吓而亡。

这也符合系统的杀人逻辑。

因为玩家任务半路退出,导致“角色皮囊”被挂上不断掉血的debuff,当生命值低到一定数值后,自然就只能被判定为死亡。

而系统会根据当前情况,选择一种合乎逻辑的死法。

譬如在凤御北对朝堂进行大清洗时期,因为心悸受惊而被吓死的官员就占了整整三成之多。

如果用现代科学做个统计的话,鸾凤京城应该属于心脏病高发地区。

左右没验出什么更多的有效信息,凤御北便吩咐暗卫将老仵作好生送回去,还赏了用作安抚的白银百两。

一听到有赏钱,老头腰也不疼了,人也不困了,立马精神抖擞地又被小暗卫拎着出了屋内。

凤御北不禁失笑。

裴拜野掌握了更多的一手消息,但他却没办法和凤御北明说,总不能说他通灵了这两个笨贼吧?

两人的遗物不多。

三块干粮。

两只随身携带的水壶。

一本被抓获时手里死死攥着的书——据方才一人所说,是因为吓到失魂所以手僵了没松开,本来打算继续垫脚用的。

还有一张手绘地图。

遗物全数被摆放在一张桌子上,裴拜野状似不经意地一一翻过,凤御北也在一齐翻看。

陛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一张红色的纸从里面掉出来,他正要俯身去捡,看见裴拜野目标明确地拿起那一张地图。

见裴拜野把地图拿起来细看,凤御北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猫腻。

“把此地的奉陵官叫来。”裴拜野吩咐下去,片刻后守在门外的奉陵官一路小跑着进来。

“你可识得此物?”裴拜野直接把地图推到他面前,这玩意儿上标注了陵区墓葬和随葬品的点位,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奉陵官吓得脑子糊成一团转不动,只会机械性地小幅度摇头,然后就在裴拜野的注视下,两行清泪默默划过脸颊。

“……”

“若想戴罪立功,就协助本宫抓到贼人。”裴拜野被他哭得心烦,难得摆出架子。

“……是!是!”听到自己还有活路,那人立马打起精神来。

“你可知此图来源何处?”裴拜野的问题指向性很明显。

奉陵官拿在手上看了许久,最终犹豫踌躇着说出一家古玩铺子的名字。

这张地图是现画上去的,走笔很潦草,并不用心,但对皇陵各区域又了如指掌,说明此人知晓陵寝布局,但并不想给这两个小毛贼指出条明路。

至于为什么能锁定那家古玩铺子,是因为透过月光去看,纸上的角落处其实落有一枚属于古玩铺子名号的印章,痕迹很浅,应当是透过上面的纸张印下来的。

事实已经十分清晰明了,凤御北不再犹豫,立即派了暗卫去抓人。

古玩铺子的老板没什么骨气,更没有什么信誉。

干他们这一行的,没出事的时候都是兄弟,如今大难临头,多供出一个同伙他就能多活一个九族,傻子才不干的买卖。

后半程的审讯凤御北与裴拜野并不在场,两人明日还要行祭祀礼,需要充分的歇息。

等到第二日一早,二人在用早膳时,王公公已经拿到了最新鲜热乎的口供。

古玩铺子老板只是销赃的一环,算不上头子,不过坑害玩家导致一切败露的事的确是他做的。

那座陪葬陵因为重复盗掘很快就要坍塌,为了不暴露他们潜藏在陵区的得力伙计,同时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撇干净,他特意给那两个小贼设计了一条死路,让他们成为板上钉钉的替罪羊。

他们这行被抓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要求死以保上线,而上面的人会替手下照顾妻儿父母。

这是江湖道义。

玩家显然不知道这些江湖道义,但她们因为害怕强制脱离任务,也误打误撞地完成了“自杀”任务。

可惜,古玩铺子老板不会想到,那两个小贼即便“死了”还能把真相吐露,更想不到暴露自己的,竟然是他随手拿来写画的一张纸。

随着古玩铺子老板供出的人越来越多,这条关于盗掘皇陵的线也就越扯越长,最终钓起了一条谁都没有想到的大肥鱼——

京城赵家,赵金宝的本家。

赵家以武起家,有女入宫为贵妃时势力如日中天,后来其女诞下皇子,赵家便更是招摇无度。

可惜最终一切的幻想都随着四皇子与先帝的丧生而成为泡影。

新帝登基,赵家站在了凤御北的对立面,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家里早被凤御北埋入了一颗钉子——赵金宝。

赵金宝是赵家的私生子,武举考入仕途,和赵家的关系若即若离,但因为族内弟兄都不成器,反倒成了赵家要顺势依赖赵金宝。

登基初期,赵家没少给凤御北使绊子出难题,但因为有赵金宝的存在,陛下总能不着痕迹地化险为夷。

直到凤御北成年后羽翼丰满,赵家自此再无抗衡之力,主动交还手中兵权,以求得陛下宽恕。

面对一窝子只知道挥霍财产、荒淫度日的废物,凤御北很大度地选择了原谅,他不想背负乱杀功臣的骂名,不如他们自生自灭。

自此,赵金宝彻底从赵家分家而立,成为新帝手中一股强大的势力,为凤御北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赵金宝殉国后,凤御北顺势收回赵家军的权柄。

陛下给了赵大元帅的祭礼极大的体面。

赵金宝被敕封一等国公,以半副国礼下葬,其长子继承爵位,若日后可堪重用,那便承袭其父之位,若昏庸懦弱,也可让他一世无忧而渡。

事实证明,祖坟不会一直冒青烟。赵金宝长子虽然也入了军中,但资质平平,凤御北看在其父的面子上给他封了个五品闲官就没再管过。

如今,口供中突然提起赵家,倒让他有一瞬的晃神。

王公公适时提醒陛下,是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赵家。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苦心经营多年,又曾经在先帝面前盛极一时,就连皇后出身的身家也都要避其三分凌厉,因此在天下人眼里,赵家依旧是那钟鸣鼎食之望族,不过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杀!”

凤御北可不管他望族不望族的,当年朝堂上那么多手握切实权柄的将军他哪个不是说处置就处置?

赵家手下的军队协助了部分皇陵的修建工程,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只能说一切自有因果。

“是!”王公公得令,领了凤御北的口谕又想起另一件事。

“陛下,昨日有人清点了随葬陵中被盗掘的所有书目,和古玩铺子仓库里没来得及出手的大都能对上,只有几本了无踪迹,目前还在追查。如今这些书简已经运到了偏殿,请陛下才裁夺。”

凤重山随葬的很多都是遗世孤本,他生前就喜欢收集这些东西,凤重山身死后,凤御北一本没贪,索性都给他一起送到了地下慢慢看。

“清点好数量,到时候原样放回就是。”凤御北随意道,但裴拜野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快速眨了两下眼。

这是凤御北撒谎时的表现。

可他不知道,凤御北有什么好说谎的。

直到又一日夜里,他看到凤御北在灯下,神色温柔地翻看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在看什么?”裴拜野坐到凤御北身后圈住他的腰,不错,长了一点点肉,随即心满意足地把下颌压在他的肩膀上。

凤御北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就要收起手中的书,不满嘟囔,“你做什么不出声靠近,吓死个人。”

裴拜野哪里允许,况且他还以为凤御北又在偷偷看小黄书,于是仗着身高手长的优势,一把从怀中人手里拿过那本旧书。

“哎呀,小心点!”凤御北在裴拜野怀里反抗着扭动了几下,裴拜野权当他在调情,一只手就把人制住。

“吾儿成长日志?”

这本书外面的封页用纸包着看不出什么,翻开第一页,却是遒劲有力的六个大字,在六个字旁,还落款有作者姓名:凤重山。

凤御北听到书名被裴拜野读出来,顿时从眼尾红到耳根,裴拜野马上意识到自己得了个什么宝贝,嘴角含笑地看了起来。

这是凤重山亲自所记的日志,一页页记录着凤御北的成长。

第一页就是他写凤御北出生那一日。

凤重山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丢下一众正在议政的朝臣就去了圣凤殿,又因为嬷嬷阻拦不让他进产房,结果最后是他趁人不备从后窗翻了进去。

他还写凤御北刚生下来皱巴巴,丑呼呼的,凤重山还愁了好久,万一儿子以后找不到漂亮皇后可怎么办。

裴拜野边看还要边读出来,羞得凤御北无地自容。

但他不赞同凤重山的话,他家陛下多好看啊,漂亮得只应天上有似的,于是裴拜野亲了亲凤御北的嘴角,“你父皇尽乱说,我们清安生得这般神仙容貌,娶的皇后当然也不会差。”

凤御北推开裴拜野紧贴得他喘不上气来的身体,哭笑不得,他倒是会夸。

翻着翻着又到一年元宵佳节,凤御北和宫女嬷嬷们学着剪窗花,剪了一只漂亮的凤凰想要送给父皇。

可是那一年,凤重山在远征西疆,并不在宫中过年。

远在边疆征战的凤重山,最终还是在元宵前夕收到了凤御北送来的凤凰。

那一日,他刚刚攻下西疆国都。

这一天,凤重山在书中画了一幅鸾凤地图,然后在西疆处插上一面属于鸾凤的旗帜。

凤重山写道:愿吾儿岁岁长安,愿鸾凤江山永固。如果二者不可得兼,那就愿吾儿清安长乐未央。

这一页书中,还夹着凤御北当年剪的那只凤凰。

这幅地图和现在的鸾凤疆域差不多,甚至包含了凤御北新打下来的南盟。

凤御北听到裴拜野如此说,顶着一张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抬起脑袋也好奇去看。

以往南盟虽然时常依靠鸾凤救济,但边境依旧摩擦冲突不断,算不得鸾凤国土,也许画进去只是凤重山的一份期望。

毕竟他从未放弃过尝试吞并南盟。

裴拜野只疑惑了一句,就把心思放到那只纸凤凰上,虽然边角略显粗糙,但依旧栩栩如生。

为了看清后面的字,裴拜野把纸凤凰放到地图同一页用手压着。

凤御北想把自己的献丑之作拿走,结果裴拜野坏心思地暗暗不松手。

两人一番拉扯,因为怕弄坏了他家陛下的艺术品,最终还是裴拜野认输松手,可那页纸上也无可避免地被蹭出痕迹。

眼看凤御北就要发脾气,裴拜野刚想预备着躲开陛下的第一手,就见凤御北突然眉头紧皱愣在了原处。

“怎么了?”

“你看这上面,若是以这只凤凰为基础,除去旁逸斜出的山峦河流,我鸾凤的地图像不像——”

“一只凤凰!”——

作者有话说:我们陛下其实本应该是被爱包围长大的小孩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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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陛下,不可往(17)

最初,玄鸟美术组在对《称帝,从谋反开始》的地图进行设计时,的确把整个地块设计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但美术设计毕竟只是平面,等到了建模的时候,因为要考虑到更多的实用功能,所以凤凰逐渐走了样。

陆柏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发现他们最初的巧思,只能感叹他裴哥不愧是做游戏出身的,这对美术的敏锐度真是绝了。

从陆柏处得到肯定的答案,又问了他这样设计是否有特殊含义,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裴拜野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家陛下已经因为这个突然的发现入了迷,像是被魇住一般。

凤御北只要得空就抱着那页地图和那张剪纸研究,裴拜野给他藏起来也没用,凤御北在他怀里依旧空着眼神,明显是还在想这些东西。

想到凤御北近期的异常状态,裴拜野有些心烦地拧了两下无名指根的戒指,握住高脚杯的手往外露了露。

一米外,一名端着红酒杯,浅笑着正要上前的外国女士微微一顿,随即停住脚步,转身离开。

裴拜野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陆柏就穿着一身亮绿色西装,拿着一杯流光溢彩的香槟摇头晃脑地靠过来,他勾肩搭背地和裴拜野手里的白开水一碰,豪气云干地一口闷下去。

裴拜野略带嫌弃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甩下来,敲敲桌子叫来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他醉了,麻烦给我来杯冰水。”

“先生,我们有准备醒酒药的。”服务生礼貌微笑。

“哦,是吗?这种醉鬼恐怕醒酒药是叫不醒的。”裴拜野看着趴在吧台边装醉鬼的陆柏,朗声笑道,“没关系,我一杯冰水兜头浇下去比两片醒酒药管用多了。”

陆柏:……

服务生:……

看样子,裴大佬这里并不欢迎自己躲酒。

生怕被浇一头冰水破坏他完美发型的陆柏马上清醒过来,拎着自己的酒杯,灌了半杯可乐走了。

服务生见东家和客人的矛盾解除,也不敢在这位明显心情烦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人面前多待,马上退了下去。

至此,裴拜野的身边重新恢复平静。

但整场宴会依旧是闹哄哄的氛围,因为这与其说是晚宴,不如说是游戏线下交流会。

话说回来,裴拜野出席这场玄鸟工作室成立五周年感谢宴的身份,并不是《称帝,从谋反开始》的氪服大佬。

而是玄鸟的初始天使投资人。

事情还要从两周前的一封邮件说起。

非玉那边的秘书突然联系裴拜野,说是公司的工作邮箱里出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一封晚答谢宴邀请。

而且不是发给非玉公司的,是发给“玉”这个人。

非玉最初创立时,不仅绝大部分资金是裴拜野出的,就连工作室邮箱也用的是裴拜野的私人邮箱。

后来用着用着习惯了,就被拿去充了公。

裴拜野的全网曾用名就是“玉”。

答谢宴邀请函是玄鸟工作室发出来的,邀请了许多人去参加工作室成立,暨《称帝,从谋反开始》上线五周年的庆典答谢宴。

同样的邀请函,「非衣里予」的游戏信箱中也有一封,裴拜野只扫了一眼就点了删除,随后继续抱着凤御北,孜孜不倦地去咬陛下的脖颈种草莓。

他对任何宴会都没兴趣,除非是他和凤御北的婚宴。

不过话又说回来,玄鸟工作室给「非衣里予」发邀请函没什么问题,毕竟裴拜野既是氪服级别的大佬,又曾是《谋反》的现象级主播。

即便现在没了合同,只在一个新推出的小APP上偶尔直播,依旧能创下开播就破亿的热度流量,属于玄鸟命里自带的贵人。

但是给非玉发邮件,用的称呼还是裴拜野的网名,这就让他很是奇怪,于是本来准备让人回绝的裴拜野,鬼使神差地登上了自己多年不用的初始邮箱。

公司的公开邮箱什么消息都有,裴拜野一点进去最先还是广告,往下翻了翻就看到玄鸟工作室的来信。

附件就是一封和游戏中一模一样的邀请函,请他填写收货地址,由工作室寄送邀请函门票这种。

但是发给“玉”的这一封邮件,却明显不是群发,而是陆柏亲自写的。

因为他在信中提到了一笔钱,一笔六位数的众筹款。

在《谋反》项目推进最艰难的时候,陆柏无奈之下只得在网上发起了众筹,并为此做了一个PV宣传,或许是运气,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玄鸟在那一次收到了两笔大额资金注入。

一笔现在已经明晰,就是当时和陆柏签了股权合同的日真科技,而另一笔则来自一位神秘的网友“玉”。

玉就像是路过人间的财神爷一样,挥挥手给了陆柏将近七位数的筹款,却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唯二和玉的钱一起留下的信息,是他的发件邮箱,和邮箱里的两句话:

一句写给玄鸟:加油,你们一定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还有一句是特意夸了其中的角色:主角做得很好看,期待游戏上线的那一天。

其实,这不过是五年前的事儿,对于如今而言算不得很远。

可是这五年来,裴拜野从“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一步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从结束金融学业回国,到在裴父手中接管裴氏,再到。裁撤冗杂体系,换上自己的心腹,最后把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并且不断带领裴氏扩大市场份额,产业全球开花……

短短五年,裴拜野过得比正常人五十年还要累,最忙的时候睡在办公室,通宵过后冲个冷水澡就相当于重启了身体,不必睡觉也能继续干一整天。

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早就忘记了当初的这一点举手之劳。

是的了,对于非玉已经正常盈利的裴拜野来说,他投入的本金早已全数收回,分红更是多到懒得数零。

所以,给玄鸟众筹的那点款项,对他而言,不过是下个月发给裴衔歌的零花钱而已。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对当时的玄鸟工作室而言,几乎就是一笔救命钱。

至于他为什么会给玄鸟筹那笔钱……

裴拜野陷入一场似乎十分久远的回忆中。

那是他在A大的最后一年,对于裴拜野这样的人来说,学习艺术和学习金融没什么区别,都是他闲暇时的一种自我提升而已。

只不过有了A大金融硕士的学历,会更容易让公司里的那帮老家伙信服而已。

这一日,裴拜野在咖啡厅旁的梧桐树下做完作业,正准备切个游客号去社区观察一下非玉新游的风评,突然一个概念宣传PV跳到他的屏幕上。

看下面玩家讨论度很高,所以被顶到了最上面,比非玉的新游热度高了不止一倍,秉持着同行互相学习的理念,裴拜野点开了那部宣传PV。

在他这样一个游戏从业者来看,PV做得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讲述游戏背景故事,展示几个主要人物,再炫一下应用到的最新技术,左不过都是这样。

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高的讨论度的。

直到他看到一条弹幕满屏刷来:【前方高能!!!大部队注意!!!!】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同款弹幕掩盖了屏幕,裴拜野连高能画面是什么都没看清。

直到他关闭弹幕,拉回进度条,才明白弹幕上的高能是指什么——

那是一副眠画枕月的少年图。

少年似有醉意,两颊绯红,眉眼浅淡,着一身鎏金黑衣卧在一片海棠花瓣中。

树上的白粉色的海棠花依旧扑簌簌地落下,落在少年的衣襟袖口,他却不在意似地拿起执壶又饮了一口酒。

直到一片带点红蕊的花瓣落在少年眉心,才见他啃动手拿开,本以为要弃之入流水东去,却没想到少年将那枚花瓣衔在唇间,粲然一笑,眸若星辰。

那个少年就是年少时的凤御北。

而那一日,在裴拜野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刻,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怦然心动。

PV到此结束,再后面就是一段文字介绍此次众筹的事情,怪不得热度会这么高。

谁家盖房子可能没多少人帮忙,但谁家房子塌了那全村都得去看看。

裴拜野翻了翻评论区,发现大部分人都还是蛮好心的,尤其可惜PV中的少年,若是项目因为没钱腰斩,那估计他们这辈子是再不可能相见了。

但是可惜归可惜,大部分人也只能捐个十几二十块意思意思,距离玄鸟期望的数值还有很远的差距。

毕竟这只是一个新的工作室,万一项目没成,工作室跑路,那众筹的钱没准就成了打水漂,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裴拜野没管评论区的讨论,而是重新点开PV,把少年出现的那一段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在他看完第二十八遍的时候,裴拜野拿起手机,给小陈发了条消息。

片刻后,玄鸟的筹款后台数据显示,有一个叫做“玉”的ID账户,为他们的众筹投了近七位数的款项。

等众人兴奋过后想要联系这位大佬时,大佬却没留下任何信息,甚至他们能找到的号码都是空号。

只有一个绑定邮箱账号,还有那封给予他们无限动力的信件。

那一日,给玄鸟打完众筹款,就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裴拜野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飞机准备好了吗?”裴拜野的眉头死死拧起来,手上青筋暴起。

“一切都已经妥当,少爷。”保镖回答。

“好,让小陈帮我给导师请个假,我们即刻回国。”

裴拜野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风衣里的拳头捏得死紧。

国内刚刚传来消息,裴万里在开会时晕倒,此时人已经被送入ICU,似乎是心脏出了问题。

裴拜野连夜赶回国内到病床前是,陆钟磬正默默守着裴万里抹眼泪。

裴衔歌和裴承衍同样在国外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病床前只有裴拜野一人。

看着因为劳累过度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和在一旁明明怕的要死还强撑着安慰他的母亲,裴拜野回身抱住了陆钟磬。

“爸、妈,别害怕,有我在。”

自那一日起,裴拜野正式接手裴氏,就连未完成的毕业答辩都和导师申请了线上进行。

老教授是个头发胡子斑白的老头,一开始还对裴拜野不端的学术态度颇有微词,直到看见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那张憔悴的脸。

通过答辩后,老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中国式关心,“注意休息。”

裴拜野歉意地弯腰,“Thankyou,andIdeeplyappreciateyuidance.”

随着这一句话,裴拜野的学生时代彻底结束,包括他还未觉察到萌芽就被掐灭的懵懂爱意。

裴拜野拢回思绪,点开附件看了眼答谢宴的时间。

下周日晚七点。

是他的休息时间,没有会议,也不需要出差。

略思忖了片刻,裴拜野将邀请函上的地址,填写为自己并不常去的一栋小别墅。

玄鸟对“玉”十分大方,给裴拜野的邀请函并不止一张,而是六张。

虽然前段时间因为《谋反》的bug问题玄鸟被骂的得很惨,但依旧不可否认他们创造了一款火爆的IP。

周年答谢宴的邀请函获得方式均为赠送,据说现在一张邀请函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近五位数。

裴拜野看着手里的一堆邀请函,拿起家里放着的手机,点了几下给其中一人发了条消息。

【非衣里予:[图片]玄鸟五周年晚宴,你们有人想去吗?】

【日入千万:!!!!!!我去我去我去!我要去大佬!啊啊啊我就说您怎么可能收不到邀请函!】

裴拜野不明白她在激动什么,但也没细问,直接把多出的五张和钱婉的地址一起发给了小陈,让她找人去寄。

钱婉激动的原因是她刚刚和人大吵三百回合。

说起来还是因为裴拜野。

玄鸟给不少大主播和氪佬都发了邀请函,而是游戏邮件,精准投递。

这是游戏官方第一次举办线下晚宴,能去的人都代表着官方对其的认可,尤其是主播圈子,哪怕高价收票也想要能混得进去。

李古德是当之无愧的大主播,玄鸟给了他两张票,他把其中一张直接就在直播间给高级粉丝抽奖送了出去,一时间社区帖子一片夸赞。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拉踩,作为曾经和李古德一样的当红大主播,裴拜野和赵金宝不免被拉出来鞭尸。

赵金宝退得彻底,至少至今都再没出现在任何网络平台——

当然,主要原因是“吸粉”事件之后为避风头,陆氏出资把他送到国外去学表演了。顺便让他放松一下心情,陆氏可不想处理什么“当红男星抑郁自杀”的新闻。

鞭尸一个已经退网的人没什么意思,于是阴阳的重点很快集中到裴拜野身上。

本来几家粉丝就是面和心不合,有人说裴拜野根本没收到邀请函,还有说他收到邀请函但是独吞了没有发福利,当然还有阴谋论说裴拜野就是玄鸟的人,可以随意更改游戏数据,所以才能每次都夺位称帝……

各种谣传喧嚣尘上,裴拜野的粉丝群体本来就是大势,再加上本赛季吸引了一大批CP粉,即便正主疲惫怠工不积极,但有钱婉三人的攻略组在,战斗力依旧强悍得惊人。

钱婉立马把裴拜野的消息传达给攻略组的其他两人,说是大佬让她们内部分分票,实在还多就自己想办法送掉。

因为心动老师在国外留学,没办法立即赶回来,所以除了钱婉和柯懿要去,她还能对外送出三张。

搞福利送抽奖的活动攻略组做过很多次得心应手,一系列的审核也卡得很严,总之不到半天,钱婉就把这件事干得相当利落漂亮。

攻略组拿出来抽奖的三张邀请函货真价实,这一下,之前各种各样的嘲讽言论不攻自破,只有所谓“玄鸟太子爷”的传言仍旧没有抑止。

钱婉提着小裙摆走过人群,找到正在对着一盘子马卡龙拍照的柯懿,戳了戳她的手臂,“欸,不是说好找裴大佬的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好多啊,而且以我们大佬的实力,估计在包房待着吧?”柯懿扭了扭脚腕,十厘米的高跟鞋穿得她脚有些疼。

“没有,我问过服务生了,今晚所有人都在宴会厅。”钱婉拿了块小蛋糕塞进嘴巴里,柔软绵密,细腻香甜,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饿了而已。

“好吧,那就再去找找看,不过这次我们一起走吧。”柯懿提议道,这里人太多,她和钱婉都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偶尔会有些不知所措。

觉察到身边又有人凑过来,裴拜野故技重施,不着痕迹地露出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就是他亲自设计的那一款。

结果没想到凑近的两人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加快了脚步靠近裴拜野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先生,你,我们……”虽然相貌略有不同,但她们还是一眼就在角落里锁定了目标!

“抱歉,我爱人管得比较严,失陪了。”裴拜野不想过多纠缠,眼皮都没抬就要起身离开。

然后他听到身后两声惊呼。

一道是:“我天啊!裴大佬竟然真的结婚了?!”

一道是:“可是,这样的话,那陛下显得多可怜啊。”

裴拜野:……

钱婉和柯懿都是第一次见她们货真价实的财神爷,情绪难免激动,坐在裴拜野身边问东问西。

裴拜野难得不嫌人烦,认真回答她们的问题,因为很多都关于他和凤御北,这是裴拜野很愿意谈论的。

闲聊过后,二人面对裴拜野总算放下了些紧张感,在得知裴拜野所说的爱人就是凤御北后,两个姑娘显得尤为激动。

裴拜野看着她们真心实意的喜悦,闷了一整天的心情总算有些好转。

他又想起凤御北,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在做什么?喝茶?逗鸟?还是喂院子池塘里那两只胖成猪的锦鲤?

无论在做什么,只要一想到凤御北,裴拜野的心脏都热乎乎的。

眼看和裴拜野相熟起来,钱婉便提了近日社区的风向,就是说裴拜野是玄鸟太子爷的那条,问他要不要做点什么澄清一下。

毕竟没人喜欢被莫名其妙扣帽子。

哪成想,裴拜野问了下“玄鸟太子爷”是什么意思后,竟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我确实有收购谋反的想法,所以算不得谣传。”

钱婉、柯懿:…………

妈妈,有钱人说话好可怕,给她们都震出幻听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又填完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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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1)

不过,玄鸟太子爷很快就没了心思再管其他事,因为鸾凤宫中出事了!

出事的对象是真太子。

凤御北和裴拜野上一次见太子还是在二人的婚典上,婚典有喜童送喜糖,折喜花的流程,太子被安排进几个宗亲小孩里面,也算是跟着忙里忙外一整天,一到了夜里,人就跑得不见踪影。

不过,也没人太过担心,毕竟真要遇到什么事也该是对方求爷爷告奶奶。

随着太子长得越来越壮实,凤御北深知已经不便再养在宫中,于是秘密吩咐人给他开了皇家林场,用于栖息和狩猎。

林场的地盘可比百兽园大得多,太子玩得开,吃得也更加壮实,所以他这次化作人形回来时,连个头都窜高了一大截。

裴拜野此时并不在宫中,凤御北一人在院中树下继续捣鼓他的地图。陛下看到他的大殿后院突然窜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时,差点没认出来。

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叫道,“太……太子?”

太子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勾勾地走向凤御北,但仔细看去,不难发现他浑身都僵硬得不似寻常。

凤御北爱子心切,他真把太子当儿子养的,立马两步就要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结果太子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连连后退。

凤御北愈发觉得奇怪,可太子行动僵直,状态明显不正常,加之他现在是人类的少年形态,所以凤御北也顾不得太多,两三下就把人制住。

凑进去看,才发现太子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嘴角抽搐着溢出一丝白沫,凤御北心下一惊,手搭上太子的脉搏,仍旧在跳动,但身体冰凉得吓人。

太子的本体是白虎,纯阳之体,即便化作人形,体温也比寻常人要高,可如今却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来人,传太医!”凤御北一边招呼人传太医,一边不顾太子的反抗把人抱起来。

太子看着小爹近在咫尺的脸庞,嘴巴张张合合,可喉咙却像是被火烧灼,吐不出一句话。

凤御北把他安置在书房偏殿中,亲了亲发烫的额头,正要离开去吩咐宫人时,却因太子哑着嗓子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停住脚步。

“——小爹,快走!别,别靠近我……”

凤御北转身,看到太子的衣袖因为手臂高举着想要抓到什么,已经滑落到肩头。

而在那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可怕疱疹!

和大牢里那些瘟疫而死之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裴拜野外出是受到凤御北的密派,来调查京郊近日兴起的一桩流言。

此时,裴拜野一副打西边来的商人装扮,正在商队集聚的茶馆里和众多车正围坐在一处。

此处距离鸾凤京都已经很近,许多人会选择这在附近歇脚,休整一日后再进入凤还都做生意。

因此,四面八方无论是从哪里来的商队,都会在这里聚集,是个探听情报的好地方。

当然,凤御北也不会把裴拜野一个人扔在这里。陛下特意拨了一支二十人的暗卫小队给裴拜野指挥,其中十人在附近暗中埋伏,剩下的十人则化作了商队队员。

而他们的身份,是西疆与鸾凤领土相交边境,来此地做生意的商人。

最初,当其他商队听到他们的来历时,无一不避之唯恐不及,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那地方就是瘟疫泛滥的源头!

茶馆老板本来也想把人赶走,但很快被裴拜野的一块金锭堵住了嘴巴,并且代替裴拜野向众人做了解释——

这支贩卖玉石的商队在三月前就已经来到了凤还都,正要返回西疆时,却因瘟疫封锁边境被堵住了去路。

车正老大无奈,只得又在返程途中收些零零碎碎的草药香料,重新回到鸾凤贩卖。

这几日,听说边境疫情得以控制,他们正准备收拾收拾再次出发尝试回到西疆。

这一番经历在聚集于此的商队中算是再正常不过的,再加上裴拜野一行人身体并未出现异常,因此没和众人对峙多久就很快被接纳。

裴拜野坐在外围,杯中茶水已经彻底凉掉,却一口未动。

终于,一名暗卫向他做了个“布置完成”的手势,裴拜野才在一群人激烈的讨论中顺其自然地接话开口。

“哎,你们说这次疫病来得突然,我们商队本来赚的银子都够回家盖房娶婆娘了,现在可好,这路上一耽搁,几个月又白干。”

一群人听到闷葫芦开口,也纷纷叹口气应和。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这都是老天爷降下的灾祸哦!”

“要我说,就是上面那位太草木皆兵啦!你看看,除了最边境的那几个村子,你们谁还听过其他地方闹瘟疫的?说不准啊,这传得沸沸扬扬的瘟疫啊,根本就不是那么大一回事儿!”

“呸呸呸,你不要命啦?敢说天老爷?”

他们口中的天老爷是指凤御北,裴拜野是听了一阵才辨别出他们的黑话,这也是他最初没有贸然开口的原因。

“这也不算说嘛,就是觉得没必要而已。你说说,他这一下令封锁,咱们都在这里困了多久了?”

“就是啊,耽搁的银子先不说,我还在西边订了批玉石货呢,如今东边的买家催得紧,可咱们的天老爷派了重兵把守,抓到就扔进牢里,你说说,这咱们小老百姓找谁说理去?”

“嘿,老兄,你也是跑东西两地儿的?”一名衣饰精致的中年男子听到这抱怨,似乎有些自得。

他不似这里的其他商队老板一般愁眉苦脸,看样子反而游刃有余。

“那可不,和这位玉兄弟一样的路子。哎,别说了,亏死了都!回去肯定要被婆娘叨叨,烦得老子要命!”

裴拜野的化名是玉老板,明显不是真名,但道上跑商队的也没几个用真名,因此没人在意。

听到这人的抱怨,裴拜野应和着露出一抹苦笑,“是呢,我还等着这次赚了钱回家娶娘子呢,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不过他的抱怨很快停住,转而一副探究羡慕的神色看向中年男子,“冯老板的生意比我们都大,你们看看人家,哪里像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碰上这么一点小事就撑不过去。”

“是啊是啊,咱们要是能得冯家的庇护那也是祖宗保佑喽!”

“可不是,咱要是有冯家的一半能力,也不至于过现在这苦哈哈的日子。”

在方才的聊天中,这群人虽然并未谈及家世财力,但裴拜野是个商场上混迹多年的人精,从寥寥几句话中就能分析得出这群人的背景如何。

被他称为“冯老板”的中年男人出身于商队世家,在西疆与鸾凤未谈和之前,就已经跑了几代人的商队。

鸾凤收服西疆后,各种各样的利好政策让冯家大赚一笔,成了西疆商队中的佼佼者,甚至传出一户冯家可买一座亲王府的传言。

不过据闻铎所言,西疆规定商贾之家不得入朝堂庙门。

因此冯家虽然有钱,但在这位国主的眼中,不过是割一刀就能获得流油肥肉的年猪,凤御北深以为然。

鸾凤也有不少这样的富贵人家,尤其是南边,不过经过陛下一番南盟之战的敲打,这群人本来蠢蠢欲动的小心思都被掐死在了萌芽中,每年上供比谁都积极。

若非凤御北在帝后大婚时特意昭告天下,他的后宫不会再添新人,估计这时候陛下的后宫,早就已经被南地世家送来的哥儿姐儿填得满满当当。

裴拜野猜测,面前的这位冯老板大概率是冯家干活的旁支外人,虽然冯家是两位陛下眼中的年猪,但到底手里也有流水般的银子,真正的本家亲眷应当不会亲自来跑商队。

这人虽然看着耀武扬威,但看他那被人一捧就得意的样子,不出意外是个能敲出些东西的草包。

果不其然,听了裴拜野恰逢其时的阿谀奉承,冯老板的自得满到巅峰,翘起二郎腿搁在桌子上,抖了抖手里的烟草杆子。

他在本家虽然就是个旁支的喽啰,但在外面这些小商队老板们的眼里,那怎么着也得算位爷。

“你们啊,就是脑子笨!”看到众人一副听训的表情,冯老板在鞋帮上磕了磕烟灰,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摇晃着道,“天老爷封了大城门,那咱们不走不就行了?这天上地下的,他还能都看个严严实实不成?”

“冯老板慎言,偷渡出城可是大罪!”有谨慎的年长者提出反对。

“屁!你这个老小子就是胆子小得和鹌鹑似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大的年纪还在跑商队?”冯老板看有人对他的话进行反驳,立马鼻孔朝天嗤笑,年长者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不再说话。

“这世道啊,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冯老板继续给这帮已然成了他“忠实拥趸”的老板们传道授业,“你们想想啊,那边境的破地方,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的,难不成那帮守城门的还能天天趴在山上,潜在水里等着抓你们不成?”

“那冯老板,小的们还有点事儿想请教一下,您看……”

有机灵的老板立马招呼茶馆老板上了一桌最贵的酒菜,亲自给冯老板添上满杯酒。

看这些人如此识相,冯老板也不再隐瞒,把冯家商队的法子透露出来。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包天地进行偷渡私运,是因为干这些杀头事儿人并非冯家商队,而是从边境附近村子里找来的村民。

这些人常年跑山路,又通熟水性,凤御北增派过去守城门的官兵就像拿着大网捞小鱼儿,总防不住能有些漏网之鱼。

而这些人就会帮冯家商队运输所需货物和赚得银钱,即便有几个被抓到,查到是贩卖石头和草药,而不是敌国奸细,也不会受什么重刑,最多罚些银子就出来。

冯家为了让更多人的人来帮他们做运送,十分大方地把这笔罚款替这些人交了,被抓的可以到城中冯家商铺领补偿。

当然,如果没有被抓,一单的生意报酬更加丰厚。如果能一直做下去,以往三五年才能赚到的银子,在这里一年足以。

所以在边境村子中,冯家的这笔生意可是人人渴求的好活儿。但冯家又很聪明,他们招人并不直接接触村民,而是与村长联系,村长也可以在其中获得丰厚的报酬。

而且这样一来,冯家也不必担心有人叛变向官府说出实情。

冯老板说出这一番安排时止不住地洋洋自得,听得其他人都或恍然大悟,或若有所思。

裴拜野和其他老板一样,都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实则他衣袖里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这帮自私自利的蠢货!

因为西疆与鸾凤的通路暂时切断了几条,导致西疆的玉石货物在鸾凤一度价格高涨,尤其是在贵族圈子里,价格更是飙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怪不得即便有燕问澜不分日夜地派人巡逻,周边村落也依旧会时不时有人感染瘟疫,想必就是这群人的干的好事!

“嘿,不过啊,你们这些小人物还是消息不够灵通,其实我还听说了一个大秘密呢!”冯老板的小眼睛中冒出精光,众老板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生意经,马上转头看向他。

见众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冯老板顿时舒坦许多,他招招手,示意众人靠近些,然后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投下一颗深水鱼雷。

“我听人说,这次瘟疫的出现并非偶然。”

“而是同我们的那位天老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战争场面可能不会太多,因为第二个副本已经写过一次啦,主要还是想写背后的算计和纠葛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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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2)

在冯老板的叙述中,裴拜野终于搞清了民间流言的真相。

就在几日前,裴拜野本打算自崇陵回来后便即刻动身前往西疆,结果却被凤御北叫停。

可无论他怎么问原因,陛下都不愿意透露分毫。

凤御北的性子有多倔强裴拜野知道,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从凤御北这里得知答案,转而调查起他身边的人。

很快,裴拜野就调查清楚,这几日来往陛下身边,引得他情绪变动的只有一人,一名潜藏在民间的暗卫。

思考到前几日天牢中的瘟疫感染一事,裴拜野立刻警觉起来。

这疫病只在鸾凤边境传播已经搅和得朝堂不得安宁,若是京城再出现大规模感染……

裴拜野不敢耽搁,他需要立即去找凤御北问个清楚,面对裴拜野的咄咄逼问,凤御北眼看他就要孤身前往调查,知道自己的事迟早隐瞒不住,便同他说了原因。

近日,民间有一股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那便是此次瘟疫之灾祸并非天意,而是同鸾凤有关。

若此时裴拜野贸然前往西疆,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凤御北权衡之下,只得先给燕问澜去信,让他稳住局面,待陛下查清流言起于何处,起于何人后,再做定夺。

裴拜野最初只觉得离谱,鸾凤为西疆此次瘟疫搭进去多少金银钱财先不说,光是派去的太医就占据了太医院半数之多,更不要说还有召集自民间的医者大夫。

若此事真为鸾凤阴谋,凤御北大可以做甩手掌柜,把这烂摊子一股脑儿甩给西疆岂不是更好?

这样简单的道理,就连西疆国主闻铎都能明白,裴拜野不知道为何这种愚蠢的流言会在民间流传?!

凤御北听罢,只是笑了笑,珍视地亲了亲裴拜野的嘴角,“无妨,随他们怎么说,朕问心无愧就好。”

凤御北求一个问心无愧,裴拜野要的却是真相大白,他不是那默不作声干好事儿的主儿。

于是,这场本应由暗卫主导的调查,就这么被裴拜野接手,全权负责。

根据冯老板所言,这条流言最初是谁传的已经不可考证,不过前因后果的逻辑倒是闭环的。

凤还都城郊的一名猎户在上山打猎时,不慎射落一只老鹰,心善的猎户将老鹰带回家中想要医治,结果被其子看到鹰脚上所绑信函,并且辨识得其中内容。

上面写着镇北大将军燕问澜向鸾凤陛下凤御北请示,下一步鸾凤大军该如何前进,攻入西疆?

在信中,燕问澜隐秘地暗示凤御北,瘟疫已经在西疆扩散到他们预期的范围,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得知此信件的猎户一家大惊,他们的儿子是村里有名的教书先生,虽然数次落榜不及,但好歹识得几个字。

如今,他们一家得知如此惊天大阴谋,必然要招来灭顶之灾,于是一家人决定第二日便秘密将此事上报于大理寺,以求得宽恕。

可惜,当夜子时刚一过,猎户一家后院的柴火莫名燃起,草屋瞬间燃起三尺高的火舌,等到村里人搬来水浇灭大火时,一家四口中的三人已经命丧火舌。

除了那个做教书先生的儿子,他因夜半想起学堂有事出了趟门,这才幸免于难。

而在火灾现场,有人捡到了一块腰牌,来自官府衙门的腰牌。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那个教书先生早已经不知去向,而瘟疫起于凤御北谋夺西疆的流言却越传越广。

哪怕有不少百姓对此嗤之以鼻,但沉默的大多数对此已经有了摇摆的态度。

甚至当年南盟的事又被拿出来对比,有人板上钉钉地说,琼门关一事根本就是鸾凤自导自演,将脏水泼给南盟,只是为了寻个正当的借口向南盟开战。

否则赵金宝元帅都要僵持对峙数日的琼门关,怎么鸾凤的陛下刚一到边境,没花两日功夫便打了下来?!

裴拜野看冯老板说得越发肆无忌惮,口若悬河,面上微笑的表情愈发深沉,如果不是怕坏了计划,现在姓冯的脖子早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可惜,在裴拜野听来漏洞百出的传言,在其他老板那里却纷纷得了点头赞同。

这也不奇怪,凤御北一纸诏书下令阻断西疆与鸾凤的通路,这些靠着商队游走与两国赚取钱财的人无疑是被断了财路,相比于怪罪老天爷,不如找个实在的怨恨对象。

反正皇帝老儿又听不到。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真把诸位老板当兄弟,你们可千万不要往外说啊。”

传完陛下的谣言,冯老板这才想起来后怕,不过他很快释然,这话又不是他编造的,即便要抓也抓不到他的头上。

诸位老板连忙赔笑,发誓自己一定会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因为都忙着恭维冯老板,因此没人注意到裴拜野身边的伙计不知何时少了几个。

在刚刚知道“纵火案”后,裴拜野就安排了暗卫悄悄潜入周边去打探情况,等到冯老板的牛皮吹完,脚程快的已经回到了裴拜野身边。

近日,京郊的确有一猎户家发生了火灾,他们甚至已经打听到了具体的村子,但所有的消息都是隔壁村人提供的,问起同村邻居反倒表现得对火灾一问三不知。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裴拜野的掌心向下一扣,暗卫立马领命退去。

抓!

至于这位冯老板,裴拜野低垂下眼睑,略一思忖,再抬起脸时,已然是一副和气生意人的面相。

“冯老板,玉某家私里有一条极好的玉石矿脉,正是眼下京城时兴的芙蓉玉。”

芙蓉玉其实就是粉色的蓝田玉,一直很受京城闺阁女儿们的喜爱,贵族时常以此攀比。

因此,芙蓉玉的价值一直很高。如今封了西疆与鸾凤通商路,芙蓉玉的价格早已飙升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暴利的程度。

听到裴拜野提及芙蓉玉,饶是冯老板家大业大,也不禁起了兴致。

哪怕裴拜野手里的只是一条小矿脉,在如今这世道也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

“玉某无才无能,受困于此,恳请冯老板施以援手,玉某必有重谢。”这是寻求合作的意思。

刚刚冯老板那一番计谋,虽然也是把冯家的关窍告诉其他人,但明白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条路已经被冯家全权掌握,其他商队若想借此路行商,那么必然得依靠冯家,与其合作分利。

裴拜野不过是快人一步,把众人的心思点破而已,而这也是冯老板愿意慷慨分享经验的根本原因。

都是生意人,哪里有几钱真心呢?

看裴拜野识相,冯老板很满意他的带头作用。

“承蒙玉老板看得起,冯某也不好拒绝。不过冯家的事我也不便全权做主,玉老板若真心想求合作,还需同我家少爷详谈。”

“我家明慎少爷,会于今夜子时在凌烟楼等候玉老板。”

冯老板说罢,对着裴拜野拱手告辞。

这样的事宜少不宜多,最初只需要能拉拢一家就好,等到真的得了利益,还愁其他商队不上赶着巴结生意吗?

冯老板走后,其他商队的老板车正也纷纷散去,只有裴拜野坐在原地,脸上有些奇怪。

“公子……啊不,玉老板何故如此?”拍给裴拜野当伙计的暗卫显然还没熟悉这个角色扮演。

裴拜野嘴角抽动几下,面色严肃地看向小暗卫,问道,“这个凌烟楼,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害,公子有所不知,这凌烟楼正是咱们京城里最大的青……啊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小暗卫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子。

果然,裴拜野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地儿就是个青楼!

这种地方谁都上得了,唯独除去裴公子。

这要是让人知道鸾凤的皇后深夜上青楼……第二天早朝绝对会有老臣死谏凤御北废后,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理由。

饶是裴拜野,处理起这事儿来依旧觉得棘手,现做人皮面具肯定是赶不及的,蒙面赴约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裴拜野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回宫中同凤御北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一踏入宫门,就迎面撞上了哭得老泪纵横,浑身发软的王公公。

凤御北把自己和太子关在了书房偏殿,下令除了太医不准任何人进入,而据服侍的宫人传出来的话,她们在太子殿下的手臂上看到了一片红疹!

是瘟疫!

裴拜野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浑身从头到脚地冰凉。

“走,先去看看怎么回事。”裴拜野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听到裴拜野这句话,王公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在小金公公等几个太监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跟上裴拜野的步伐。

说实话,作为凤御北的贴身老奴,王公公对裴拜野的态度和朝中老臣大差不差,本质上他们都不太愿意陛下娶个男妻,更何况,王公公清楚地知道,这两人到底谁是谁的妻……

但是凤御北在这件事上展现了十足的独裁特质,因此他们对裴拜野是敬威而非怀德。

直到现在,当王公公意识到陛下可能出了大事,他才彻底地慌了心神,而裴拜野是唯一能撑起眼前场面的人。

事出紧急,无论是裴拜野还是身边暗卫,早都把冯公子相邀的事抛之脑后,等到他们再想起此事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

当然,裴拜野不知道的是,幸亏他没有在当晚踏入凌烟楼,若他真的进去,无论身边有多少暗卫保护,他都会在凌烟楼死无全尸。

“不仅如此,到了第二天,整个鸾凤都会知道,他们敬重凤皇帝陛下娶了个会逛青楼喝花酒的皇后。”闻熹捏着怀中美人巴掌大小的脸颊,不顾人疼得眼泪汪汪的神色,拿起一杯酒灌入美人口中,然后怜惜地抚去小脸上的泪水,“嗯?灵儿说是不是?”

“是,是。”美人双目含泪,我见犹怜,“公子,奴家谢公子赐名。”

“嗯?你不是灵儿?”闻熹疑惑但冷漠的目光扫过来,寒意森森的眼神让美人浑身一瑟缩。

“奴家是妈妈新拨来伺候公子的,奴家名仙珠。”

“那你这容貌?”闻熹仔细看了看,突然咧嘴一笑,“谁让你画成这幅模样的?过来让本宫看看。”

看闻熹语调轻快,含着些许怜惜,美人柔弱地靠近他的怀中,刚要柔柔弱弱地张口,就见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露出一副惊骇的神色——

闻熹抽出刺入美人后颈的刀,带出一地黑血,略带着遗憾道,“哎呀呀,忘记这柄刀上淬着毒了,可惜呀可惜,没办法让你复活了。”

“来人。”门应声而开,进来两名黑衣侍卫。

“拖下去,处理干净。”

“是!”

片刻后,屋内又恢复了宁静。

只有原本还算镇定的被绑在角落里的冯老板吓得双目无神,口水直流。

闻熹的确存了吓唬他的心思,但没想到这草包竟然如此不耐吓。

他不过是杀了个妄图模仿吴灵的赝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来人,带冯老板下去醒醒神。”懒得和姓冯的废话,闻熹索性让人把他带出去。

谁知冯老板一听“醒醒神”三个字,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连哭带喊地爬过来,扒着闻熹的裤脚哀嚎。

“少爷不要!求少爷饶命!求求少爷饶了我这条贱命!少——”他哭得正起劲,闻熹却一脚踹在他的胸膛,“嘘——再哭,你就去给方才那个女人陪葬。”

冯老板立刻缩着脑袋噤声。

冯家三少爷的威名向来赫赫,他根本惹不起。

把聒噪的冯老板扔出门,闻熹难得心情不错。

一想到晚上裴拜野就要命丧淫楼,更是欢快得忍不住哼出歌来。

只要没了裴拜野,凤御北也好,皇位也罢,包括这赛季MVP,迟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思及此,闻熹自得地又翻开游戏排行榜看了又看。

当前,综合榜单排在第一位的仍旧是裴拜野。

虽然他的谋逆值刚刚过线,只有继承上赛季的50%,但暴君信任值直接拉爆,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影响力加成,隐约还能压着自己一头。

跟在裴拜野的名字后面,在他的身份牌中,“国师”身份因为身体死亡已经变成灰色,“首辅”身份同样变灰,只有“皇后”二字亮闪闪得像要晃瞎人眼。

闻熹再点开自己的身份牌。

【闻熹/阮明慎:西疆十皇子/冯氏三少爷/鸾凤状元郎(已死)】

【当前谋逆值:98%】

【暴君信任值:5%】

【该玩家已达成「群雄逐鹿」条件,请加速谋反!】——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出来这个身份了啊啊啊啊啊!!!

阮死的时候我就在计划这一步,时隔这么久,我终于把这点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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