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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陈宁安愣住了, 他抿紧嘴,没有言语。

“笃笃……”

又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陈宁安默了默,抬手熄灭了烛火。

视线暗下去的一刹那, 楚铮瘪着嘴, 委屈地想哭。

他站在门外, 不停地敲门。

一道道叩门声, 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心头。

一片黑暗中。

楚铮带着哭腔的声音委屈地小声喊叫。

“……陈宁安。”

陈宁安听得鼻子发酸,他几步跨到门边,猛地拉开门:“二少爷。”

一见到他, 楚铮瞬间泪如雨下,哭着控诉他:“你对我好狠心!竟然让我敲了那么久的门!”

陈宁安对上这样的楚铮,完全手足无措,他嗫喏半晌, 说不出话来。

楚铮捶了下他的心口。

“……没有很久。”陈宁安低着头, 小声讷讷道, “您怎么想着敲门了,我以为您会直接进来。”

“不然呢!”楚铮反问, “我直接进来,到时候你又要埋怨我!”

陈宁安道:“您以前都是这样的。”

楚铮进他的屋子跟进自己的屋子没什么两样,从来不敲门,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那样有什么不对吗!”楚铮理直气壮道,“还不是怪你,不跟我睡一个屋,我自己媳妇儿的屋,我想进就进,敲个屁的门。”

陈宁安闻言愕然, 震惊地看他。

楚铮心里又恼又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抱着他就往里走:“你现在都不跟我过了,我就算敲门,假装客气也无济于事,我想抱你,我就要抱你。”

陈宁安愣愣地没回过来神,直到他被压在床上,耳边响着低低的哽咽声时,才反应过来。

“二少爷,你别哭了。”

楚铮紧紧抱着他,跟他额头相抵:“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怪我这几个月没理你,不是那样的,我一直都是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你,我不想跟你这样的。”

“但是我真的太生气了,我想让你哄哄我,跟我撒撒娇、服个软,可是你一直不理我。”

“我气不过,我真的气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我这么不好,为什么你总是不回应我,还忽视我的心意,到底为什么?”

陈宁安缓慢地吞咽一下,为什么呢?

他问自己。

我怕你太喜欢我,到时候不舍得让我走。

我怕自己太喜欢你,到时候不舍得走。

陈宁安闭了闭眼:“二少爷,我只是个凡人,还是男人,您身份尊贵,天资过人,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果您真的喜欢男人,可以养几个在院里,我只想回自己的家,平淡、安稳地过完一辈子。”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你明明知道的!”楚铮亲了亲他的眉心,“我只想娶你,一辈子都只有你一个,我不想要其他人。”

陈宁安狠下心:“我不喜欢你。”

“你撒谎!”楚铮挥手点亮烛火,紧紧盯着他,“你明明也喜欢我的。”

陈宁安垂下眼皮:“您误会了。”

楚铮掰他的下巴:“你看着我说。”

陈宁安颤颤地抬起眼皮,撞进他沉沉的视线里,张着嘴,却无法重复那句谎话。

“说。“楚铮抚了下他的嘴角,“说你陈宁安一点都不喜欢楚铮。”

陈宁安愣了愣,闭上了眼,选择沉默。

楚铮亲他的嘴唇,跟他脸贴脸说话:“我能感受得出来,你其实很喜欢我的,我抱你、亲你的时候,你根本一点都不抗拒,很多次,夜里我亲你的时候,你很欢喜的,总会忍不住回应我,你睡着了,总爱往我怀里挤,脸爱贴着我的肩膀睡,每当我把你搂进怀里的时候,你就会睡得很安稳踏实,还会下意识地回抱我。”

陈宁安眼皮颤颤,无言以对。

楚铮摩挲他的脸,轻轻咬他的嘴唇:“我也没那么孟浪无耻,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亲你、摸你。”

陈宁安不说话。

“你不承认也没用。”楚铮从身上摸出一颗留影珠,“我都录下来了,包括这几个月,你趁我闭眼打坐,偷看我的事情。”

陈宁安闻言羞恼,他没想到楚铮还来了这么一手。

楚铮得意地笑,神情很是嚣张:“哼!你还偷偷摸我的手,我本来只想跟你生一会儿气,可是你死不承认,一点都不肯服软。”

说着,楚铮又委屈起来:“我气不过,我想跟你较劲,每次都是我哄你,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这次我就想让你哄我,想让你承认自己喜欢我,结果你竟然要走了!”

“干嘛呀!谁家过日子没有吵架的,哪有你这样的,一言不合就要不过了,我爹娘刚成婚的时候,打架把房子都拆了,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他们照样过得好好的。”

陈宁安抽了抽鼻子,心里酸胀得难受,他抬手遮住眼睛。

楚铮亲了下他的手心,拉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忍下那股羞涩,认真地说:“陈宁安,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你能不能消消气,原谅我,别走了,咱们成婚吧,好不好?”

陈宁安眼圈瞬间红了,他偏过头,脸闷在枕头上。

楚铮侧过身,温柔地把他搂进怀里,轻声说着话:“咱们都快在一起五年了,其实早该成婚了,我不是故意拖着的,只是那时候咱们年纪小,我哥还没成亲,再加上我体内的罡气还没彻底解决,便等到现在,现在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等我结婴,年底挑个好日子,咱们成婚吧。”

陈宁安无声哭着,眼泪流了满脸。

他后悔了,如果他知道楚铮还这么喜欢他,那天在门口,他不会跟楚铮说自己要离开楚家,会挑个楚铮不在家的时候悄悄离开。

“又跟我装哑巴。”楚铮捏了捏他的腰,“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真烦人,让我自己一个人说这么多难为情的话。”

陈宁安嗓子跟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在他平时话就少,楚铮也没跟他计较,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我不想跟你分开了,咱们成婚后,必须睡一个屋,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

他亲了口陈宁安的脑袋:“别说你不想受管束,我也不想,咱们不在家住了,搬到苍明峰吧,我把洞府夷平,按你的喜好重新建座院子,你在那里可以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灵力想用就用,不够了,我补给你,亲一会儿,够你用好几天,而且……”

楚铮声音小了些,透着羞涩:“咱们成完婚,肯定要同房的,到时候渡灵力更快,肯定亏不着你,你想要多少灵力,我都能给你。”

陈宁安激荡的心绪,听完这番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按楚铮所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就算楚铮是要自己当他的妻子,那又怎么样?

跟姬妾没有什么区别,一切都在楚铮一念之间。

他依旧没有自己的余地,全然依靠楚铮,他只能完全依附楚铮而活。

楚铮喜欢他,他才能好好活着。

一旦楚铮厌弃他,他会是什么下场?到那时,他对楚铮情根深种、不能自拔,难道他要又哭又闹、苦苦哀求着楚铮回心转意吗?

他叔叔最初开始吃喝嫖赌的时候,他婶婶什么招儿都用了,甚至跪下来求他。

结果就是毫无用处,而且变本加厉。

陈宁安毫不怀疑楚铮现在对他的心意。

人心易变。

陈宁安不是赌徒,他也赌不起。

楚铮很好,他也很喜欢,可是他有更喜欢的东西。

“二少爷,您真的误会了,我对您只有一片赤诚,再无其他。”

楚铮羞涩、向往的神情僵在脸上,他怔怔地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宁安。

陈宁安不躲不避地跟他对视:“二少爷,我不喜欢男人,更不敢对您有非分之想,辜负了您的青睐,请您恕罪。”

“……不…不可能……不可能!”楚铮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他瘪了瘪嘴,“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陈宁安忍着心疼,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平静地看他。

啪嗒!

一滴极重、极烫的眼泪砸在了陈宁安脸上。

陈宁安瑟缩一下,感觉脸上被灼出一个洞来。

长痛不如短痛。

陈宁安彻底狠下心:“二少爷,我不喜欢你,我一定要走。”

楚铮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猛地推开他,崩溃地捂着脸,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你怎么能不喜欢我!我不信!我不信!你明明喜欢我的!”

陈宁安难受得快喘不上气来,他轻轻抓住楚铮的手,哀求道:“你别这样,冷静几天,或许闭关久一点,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早就试过了!”楚铮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是你这种狼心狗肺、冷漠无情的人吗!”

陈宁安收回手,沉默不语。

楚铮狠狠抹了把脸:“就在你躲我那天,我当时真生气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我每天都在心里骂你,把你贬得一无是处,你陈宁安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低三下四地哄着你,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陈宁安看着哭得哽咽的人,心里憋得快要炸开了。

“可我就是没出息。”楚铮难堪地抹了把脸,凑过去抱住他,“我还是好喜欢你,更喜欢你了。”

陈宁安手心都掐出血了,才按下那股想要回抱他的渴望。

“陈宁安,你真的一点点、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陈宁安闭上眼,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来一个音节:“是。”

“我还是不信!”楚铮脸埋在他肩上,痛哭起来,“我哪不好了?我长得不俊吗?家世不好吗?天赋不好吗?还是我对你不够好?竟然让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二少爷,你哪里都好,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些!我哪里都好,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宁安沉默了。

楚铮捧住他的脸,希冀地看着他:“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楚铮啊,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陈宁安抬眼看他,平静道:“不喜欢。”

楚铮愣住了,用力摩挲他的脸:“不可能,你不是陈宁安,陈宁安肯定是喜欢我的,你个假冒的,滚!把我的陈宁安还给我!”

不管陈宁安怎么说,楚铮都无比坚持陈宁安喜欢他。

到最后,楚铮都神志恍惚了,他温柔地亲着陈宁安的眉眼:“我先走了,你乖乖待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等明天我再过来问你。”

陈宁安立刻追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通知绿妩姑娘,让她过来接你回去。”

他不能让楚铮这个样子御剑,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不要。”楚铮挣开他的手,“绿妩是个大嘴巴,她看我这样,会跟我娘告小状的。”

陈宁安掐了个引水诀,轻柔地给他洗脸,温声道:“我送你回去吧,就是飞梭有点挤。”

楚铮把脸一扭,不看他:“你现在又不喜欢我,还送我干什么。”

陈宁安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楚铮直直站着不动。

陈宁安看着他,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留在楚家的日子不多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并不想跟楚铮以埋怨和生气收场。

他希望两个人能心平气和的分开,等他离开后,楚铮能够一切如常的娶妻生子。

他晃了晃楚铮的手:“让我送您回去吧。”

楚铮扬着下巴,抽了抽鼻子,抬脚跟着他走。

狭小的飞梭里两个人紧紧挨着。

楚铮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里蠢蠢欲动,很想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可是却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他只是磨磨蹭蹭的把脑袋搭在陈宁安肩膀上。

陈宁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挺直腰身坐直,稳稳托住他的脑袋。

飞梭一路向前,直到停到楚铮房门口。

陈宁安率先跳下来。

楚铮坐着不动。

静了好一会儿。

陈宁安轻声劝说:“您下来吧,回屋里好好歇着。”

楚铮低着头不看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如果颠倒一下,我早就把你抱下来了,我今天才发现,陈宁安是这么薄情寡义的人。”

陈宁安默默听了这番指责。

两人无声僵持许久。

最终,陈宁安先动了。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楚铮的手腕,想把他拽下来。

“别碰我。”楚铮拍开他的手,“你不喜欢我,就别拉扯我。”

陈宁安耐不住了,他并不想跟楚铮玩这种你来我往的幼稚把戏。

省得纠缠不清。

他走了。

楚铮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蜷缩着腿,垮着肩膀,垂头坐着。

天上几近圆满的月亮,逐渐西移,凉凉的晚风,一阵阵地吹拂,院中寂静无声。

高大的身影佝偻着,就那么缩着身子坐在飞梭里,看起来孤零零的,很可怜。

看样子要是等不到人来哄,会一直坐到天亮。

“少爷。”绿妩轻柔地喊他,“回屋歇着吧。”

楚铮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走开。”

绿妩道:“是宁安让我过来劝你的。”

“用不着他假好心!你们都走!”

绿妩侧过头,看向远处柱子后露出来的一角衣袍,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孩子之间闹别扭的事,她也插不上手。

绿妩离去了。

空荡荡的门口,又只剩楚铮一个人。

陈宁安感受着站得僵硬的双腿,烦躁地踹了一脚柱子,大步朝正房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铮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高高扬着下巴,冷冷道:“你不喜欢我,就别碰我。”

陈宁安没跟他废话,直接揽住他的腰,抄住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第72章

楚铮惊住了, 他愣愣地张着嘴,耳根子刷的一下红了。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 还是被他很喜欢的人抱。

“你干嘛呀?”楚铮声音很小, 双手紧紧搂着陈宁安的脖子, 神情羞涩又别扭, “不是说不喜欢我吗,那你还这样抱我。”

颈侧的呼吸扰得人心烦,陈宁安心里有气,直接将他撂在床上:“二少爷, 您是主子,我是下人,伺候您本就应当应分,跟其他无关。”

楚铮的脸色瞬间又难看起来。

不过两瞬, 他眼角眉梢又浸着一抹得意和喜气。

他才不管这么多, 结果就是陈宁安心疼他, 又回来抱他了。

只要陈宁安一日不离开楚家,他就一直耗着。

总有一天, 他能把陈宁安那张又冷又硬的嘴唇磨软。

楚铮这点情绪变化,陈宁安怎么可能不知情。

他心里止不住的懊悔,楚铮本来就不信自己不喜欢他, 再这样下去,更不信他了。

他一声没吭,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冷漠绝情、毫不留恋的样子。

楚铮失落地撇了撇嘴,没有再追上去。

陈宁安回到院中那间屋子里, 心烦的一夜没睡,在屋里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地整理东西。

天渐渐亮了。

陈宁安洗了个温水澡,在太阳升起一线时,站在了楚铮房门口。

正当他要推门而入时,房门刷的一下被拉开了,露出楚铮满眼笑意的脸。

“你来找我啦!”楚铮将他还举着的手按下去,“你光说我,你自己进我的屋都没有敲过门。”

陈宁安后退避开,低头道:“我是得了您的命令才这样做的。”

楚铮追过去:“咱们不说这个了,本来我想去找你的,结果你先来了,那我重新再问你一遍,陈宁安,你现在喜不喜欢我呀?”

陈宁安脸色平淡,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二少爷,今天是十四,我过来伺候您修炼。”

楚铮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修炼吗?”

“不然呢?”陈宁安反问,“昨天我已经跟您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您没听清的话,我就再回答一遍,二少爷,我不喜——”

嘴被紧紧捂住了,陈宁安如释重负地咽下了剩下的话。

楚铮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无力的垂落双手,低声喃喃:“原来你之前一直催促我修炼,不是记挂我,而是想让我快点结婴,你好早点离开。”

陈宁安看着一脸受伤难过的楚铮,立刻张嘴解释:“不是,我是有私心,可我也是真心记挂您,我不想妨碍您的修炼。”

楚铮完全听不进他说话,一脸恍惚地退回到门内。

陈宁安快步去追他,他不想楚铮误会他是别有用心。

“二少爷,您修为增加的快,对您很有好处的,您可以早日摆脱罡气的困扰,等您修为更高之后,您可以更自由,或许可以随意离家。”

楚铮闻言怔怔,扭过头看他,他不想再增加修为了,他只想和陈宁安在家里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我不想修炼,你可以走了。”

陈宁安抓着他的手不松:“二少爷,您别这样。”

“陈宁安,你能不能别这样,让我歇一歇好不好?”楚铮静静地看着他。

陈宁安一愣,立刻松开他的手:“好,可要是您不舒服了,一定要唤我。”

楚铮盯着他的眼睛看。

在这一瞬间,他分不清陈宁安真正的想法。

到底是担心他不修炼耽误结婴,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二少爷,你别把我想得太坏。”陈宁安眨了眨眼,神情流露出一丝委屈,“我没有那么功利。”

楚铮忽然笑了下,低头凑近他:“苦肉计吗?”

陈宁安先是茫然,而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楚铮没再给回应,越过他,翻身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陈宁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悄声离去。

他没走远,就坐在廊下。

此时,天气明媚。

陈宁安仰头看了眼太阳,感觉又回到了刚来楚家时,那种无所事事、满心茫然的状态。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他来到楚家,楚铮就变成了他的主心骨。

他在楚家慢慢安定下来,在心里给自己建了座遮风挡雨的房子,而楚铮就是那根支撑的梁柱。

他回头望了眼敞开的房门,只要他还在楚家一天,他就要依托楚铮活着,永远都无法有自己真正的生活。

从清早坐到晌午,门内始终无声无息。

陈宁安叹了口气,起身离去,他好好吃了顿饭,饭后小憩片刻,恢复好精力后,再次来到房门口。

默了默。

陈宁安抬脚走进房里,径直来到床边,撩开帷帐,躺在楚铮身边。

半晌。

楚铮才从被子里冒出来,声音沙哑:“怎么不在外面等了?”

陈宁安道:“石头太硬,硌屁股,坐久了腰疼,我也不想让您觉得我又耍手段、使苦肉计。”

楚铮道:“早上那会儿说你,你生气了?”

陈宁安嗯了一声,如实道:“很生气,你冤枉我。”

楚铮闷闷笑了起来,忽然,他抽了下鼻子,哑声道:“陈宁安,我想抱抱你。”

“好。”陈宁安率先伸手抱住他。

两人紧紧相拥。

陈宁安看着自己脸边的脑袋,心想,如果不是身份悬殊,他跟楚铮应该能成为朋友的。

楚铮是在他楚家最熟悉、最信任的人,相处了这么久,抛开男女之情,也有其他的情意在。

一片静谧中。

楚铮睡着了。

陈宁安一会儿闭闭眼,一会儿睁开眼,倒也不觉得无聊。

楚铮一直待在房里,没再修炼过。

陈宁安打理好灵田,就来他房里,跟他一块无所事事。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

午后。

陈宁安醒过来,忽然发现自己的丹田无比充盈,经脉中盛满了罡气。

他猛地扭头去看。

就见楚铮盘腿坐在一旁,握着他一只手,还在给他渡气。

他愣愣地看着楚铮。

“睡傻了。”楚铮笑了下,拉着他的手拽他起来,“睡醒了就起来修炼,你丹田里灵力都快没了。”

陈宁安眨了下眼,不受控地红了眼圈,他紧紧握住楚铮的手,哽咽道:“谢谢二少爷成全。”

“不用。”楚铮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

陈宁安深呼了口气,揉了下眼睛,开心地朝着他笑。

这是陈宁安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朝楚铮笑。

楚铮情不自禁去摸他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开心不起来。

两人修炼到深夜。

陈宁安走出房门,脚步透着一股轻快,从背影都能看出主人的喜悦。

他行走在皎洁的月光下,整个人看起来轻盈、自在,走上台阶时,甚至来回蹦跳了两下。

楚铮斜倚着房门,专注地看着他,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楚铮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陈宁安回到房里,躺在床上,雀跃地翻来覆去,拿着地图左思右想,自己应该先去哪个城池落脚。

他小时候,每到冬天,就特别想去大陆的西南边,听说那里冬日不会落雪,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即使没钱买棉袄、棉鞋,也不会受冻。

现在,陈宁安已经不缺钱了,但他还是想去南边看一看,而且,天墟大陆的半数灵植都来自那里。

陈宁安在心里计算着距离,他是凡人,坐不了传送阵,灵舟的话,暂不做考虑。

如果搭乘灵舟,他一个凡人,跟一群修士混在一起,说不定被人洗劫一空,运气好点的话,留下一条命,若是倒霉,小命都没了。

买一艘灵舟……

算了,他是攒了些钱,但也没有富裕到这种情况。

陈宁安想了想,可以飞梭和马车交替着来,他不着急,沿着外围,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最多也就三年,肯定能走到。

陈宁安在心里天马行空的设想,渐渐,困意涌上来,他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寂静中,帷帐被悄无声息地挑开,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脸上。

楚铮坐在床边盯了他一会儿,把垂落的被子给他往上提了提,便起身站在房中巡视一圈。

事到如今,楚铮才发现,陈宁安从来没有想过停留在这里。

这间屋子,陈宁安住了将近五年,可是里面几乎没有他生活的痕迹,衣橱里的衣裳全是陈宁安未曾上过身的,桌上的茶盏永远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好像主人从未拿起来用过。

楚铮想起了陈宁安荷包里那个全是磨损痕迹的竹筒。

有很多次,他回来时,陈宁安不在家,这张床上连被褥都没有。

那时,他以为是陈宁安的小癖好,走到哪,就把被褥带到哪,省得睡觉时不习惯。

原来……

楚铮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出了门,来到小楼前,仰头看着顶上的那颗明珠。

这颗珠子,是他筑基时,师父奖励给他的,他很喜欢。

这一栋楼,他都很喜欢,里头放着的都是他之前喜欢的宝贝。

后来。

这里面住进了一颗大珍珠,是他如今最爱的宝贝。

如今。

这颗大珍珠长了一双翅膀,要飞走了。

楚铮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抬脚上前,轻轻推开了一扇门。

时隔十三年。

楚铮再一次踏进了这座楼里。

他环顾一圈。

果不其然,里面就是个空壳,比他院里的那间屋子还不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珍珠存在过的痕迹。

楚铮一步步踩在阶上,从一楼来到五楼,里面摆放的所有东西,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是再看见时,心中却没了当初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楚铮站定片刻,他回到院中:“绿妩。”

“少爷有什么吩咐?”绿妩现身在他身后。

楚铮把金曜石递给她:“做一块家族玉牌。”

绿妩愣了下,迟疑道:“少爷,您的婚事还未定下,金曜石就一块,这——”

“照做。”楚铮打断她。

绿妩无奈,暗叹了口气:“是,少爷。”

少爷。

楚铮突然怔了下,是啊,他院里的人都是喊他少爷。

而陈宁安一直都是喊他二少爷。

其实,陈宁安从没有把自己真正当成他院里的人。

楚铮沉默下,吩咐道:“把衡明叫来。”

“是。”

这天傍晚。

陈宁安从灵田回来,在院门口遇到了衡明,他躬了下身:“见过衡明长老。”

衡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

陈宁安觉得奇怪:“您怎么了?”

“无事。”衡明神色恢复正常,他道,“又到月末了,我来给你送东西。”

陈宁安笑了下,摇头道:“不用了,我下个月就该走了,这几年,谢谢您的照顾,您以后珍重。”

衡明想起楚铮的吩咐,下个月,陈宁安能走得掉吗?

他把东西递给陈宁安:“就算你是明天走,今天也要用,拿着吧,已经做好了。”

“好吧。”陈宁安接过来,“谢谢您。”

衡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无声离去。

陈宁安走进院子,这些天,楚铮天天在家,他就住在院里一直没走,回到房里,他打开包裹,发现里面的衣裳跟平时送来的不太一样。

但真要说出差别,陈宁安也说不上来。

颜色好像比之前稍微淡了点,很衬人,瞧着没那么老气了。

衣裳的纹样依旧不怎么明显,只在衣襟和袖口处有些细小的花样。

最多也就一个月,以前的衣裳还能穿,陈宁安将这堆东西都搁在柜子里。

沐浴过后,陈宁安来到正房门口,进去扫了一圈,见楚铮坐在桌前书写,便走过去握住他的左手。

楚铮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攥了下他的手。

陈宁安念了遍静心诀,便潜心炼化灵力。

直至深夜。

楚铮拉着陈宁安的手起来:“晚上你睡在这儿,咱们继续修炼。”

陈宁安迟疑了下,顺从道:“好。”

等上了床,两人躺得一个比一个规矩。

陈宁安很不习惯,悄悄偏头去看楚铮。

楚铮闭着眼,看样子应该是在调理内息。

陈宁安擎了一会儿,很快就适应了,连通阵法被催动后,他调整呼吸,很快就睡着了。

楚铮放慢了心法运转的速度,微微侧着身,好整以暇地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陈宁安彻底睡熟了,他翻了个身,蠕动几下,挪到了楚铮怀里,一侧脸颊压着楚铮的肩膀。

楚铮伸手抱住他,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两下。

陈宁安蜷缩的身体慢慢打开,一条胳膊抱住楚铮的腰,睡得无比安稳。

楚铮亲了下他的脑袋,留下一丝心神渡气,其他的心思都用在调度灵力上,他用自己剥离出来的罡气一点点浸染陈宁安的丹田和经脉。

第73章

日子一天天往前,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陈宁安的经脉只被稍稍拓宽一点点,丹田基本没什么变化。

楚铮想着药材还没搜集齐,况且, 他师父要练成丹药还需些时日, 倒也不着急。

他不急, 陈宁安却急得不行。

陈宁安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这都快过去两个月了, 楚铮没有一点要结婴的征兆。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陈宁安想不通。

近一个月,他天天和楚铮修炼,楚铮的修为绝对是实打实的金丹大圆满,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按理说,早该结婴了。

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陈宁安急急忙忙往正屋去,扫了一圈,见楚铮没在屋里, 他赶紧往演武场去。

顾不得其他, 他直接跑到楚铮身边:“二少爷, 您先别练剑了,去看看医师吧。”

楚铮挽了个剑花, 不紧不慢地收起剑:“我又没病,不去。”

“去看了才知道有没有病啊。”陈宁安伸手拽他,“您之前不是差点走火入魔吗, 说不定留下了什么暗伤,您自己瞧不出来,还是看看医师比较放心。”

楚铮站着不动:“我都瞧不出来,说明就算有病也没什么妨碍,不去。”

陈宁安想问,如果没病, 那为什么没有结婴。

但是他怕自己问出口了,楚铮听了会多想。

“二少爷,现在咱们天天修炼,您的灵力正常吗?”

“很正常,没了罡气烦我,我好得不得了。”

陈宁安皱了皱眉,猜测着,是不是他把一部分罡气吸走了,导致楚铮的灵力缺了一点,才没能结婴。

“二少爷,这几天我想去找雪翎玩儿,不想修炼了。”

楚铮瞥他:“不行,修炼不能断,你白天去玩儿,晚上必须回来。”

陈宁安抿了下嘴,低声道:“以前只有月中才修炼的,为什么现在天天修炼?”

楚铮道:“你不是要走了吗,趁你还在,我把每天引进来的罡气都渡给你,省得我费心压制,也过几天轻松日子。”

陈宁安瞄了他一眼,声音又低了些:“您结婴后,罡气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那怎么办,我现在结不了婴。”楚铮摊着手看他,“修道一事强求不来,我也没法子。”

顿了顿。

楚铮摆了摆手,语气低沉:“算了,你去玩吧,我也就是多费点力气,忍一忍就过来了。”

陈宁安听完,心有不安,他现在还是楚家的下人,楚铮一日不结婴,他的任务就没完成。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二少爷,我错了,我不去玩了。”陈宁安往后退了两步,“您继续练剑吧,我回房里等您。”

“不练了。”楚铮上前牵住他的手,“我去炼一炉丹药,你去玩吧,晚上回来就行。”

陈宁安摇头:“不去了。”

楚铮没废话,把他带到自己剑上,直接送他去了东山:“天黑前,我来接你。”

不等陈宁安拒绝,楚铮就御剑飞远了。

这时,雪翎从树后飞出来,落地化人,抱着陈宁安一条胳膊,担心道:“宁安,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陈宁安正想说没事,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小孩是元婴修为,他赶紧询问:“你刚才瞧见二少爷了吧?”

雪翎点头:“看见了,他还瞪了我一眼。”

陈宁安哽了下,问他:“你觉得二少爷如今是什么修为?”

“金丹大圆满。”

陈宁安又问:“是不是快要结婴了?”

“是,二少爷气息很强盛,估计结婴动静不小。”

“你觉得二少爷什么时候能结婴?”

雪翎挠了挠脑袋,困惑道:“不知道啊,这事讲究时机,反正修为到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顺理成章结婴。”

陈宁安担心地问:“如果出意外,会是什么意外?”

“啊?”雪翎一脸茫然,“我就是顺嘴一说,而且,能提前知道的,还能叫意外吗,要是能知道,不就避免意外了吗。”

“……”陈宁安默了默,“你说得对。”

听雪翎这么一说,陈宁安担忧急躁的心思渐渐平复下来。

修行一事强求不来,楚铮无法结婴,最担心的是楚铮自己。

回去之后,陈宁安在楚铮面前没再提过结婴和修行的事,怕楚铮听了更心急。

他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再添乱。

楚正桦知道他快走了,灵田上没再给他派活儿,陈宁安一下子闲下来,除了手上剩下的几个任务,得隔几天花费点时间外,其他时间他都和楚铮待在一起,配合他修炼。

就这么过了一天一天又一天。

一月一月又一月。

三个月眨眼又过去了。

陈宁安控制不住的焦躁,他晃了晃与楚铮交握的手:“二少爷,我有点累了,不想修炼了。”

“好。”楚铮立刻断掉心法,将一股罡气悄无声息的融入他丹田内,便撤了出去。

陈宁安双臂交叠,盖住自己的脸,静静躺着。

楚铮在他腰间拍了拍,轻声问:“是困了吗?那就睡吧。”

陈宁安低嗯一声,扯过一旁的被子蒙住头。

那种没有尽头的等待是很焦灼的,一次次的期望落空,陈宁安等得心焦。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一件事情牵绊着。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陈宁安的焦躁与窗外的夜色一同加深、加重。

在他又一次翻身时。

楚铮轻轻问了一句:“睡不着吗?”

“嗯。”

楚铮听着他委屈的声音,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头:“我抱抱好不好?”

陈宁安顿了一下,扯下头上的被子,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黑影:“二少爷,你捏晕我吧。”

“好啊。”楚铮嘴上答应得干脆,却没动作,把他抱进怀里后,便不轻不重的揉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搓着他的后腰。

陈宁安脸闷在他肩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脑袋里什么想法也没了:“你怎么还不捏晕我呀?”

“别催了,这就捏。”

陈宁安等了好一会儿,都等困了,也没等到楚铮捏晕他。

“……二少爷,你什么——”

楚铮屈膝顶了他一下:“你再张嘴说话,我就亲你了。”

陈宁安不吭声,老老实实抿着嘴。

连通阵法被催动,他体内的心法自主运转,一股股熟悉的灵力涌入丹田内。

楚铮的指腹很热,捏脖子的力度也正正好好,陈宁安舍不得推开他,装作自己睡着了。

没一会儿,他真睡过去了。

在他睡得最沉的时候,楚铮用了点儿力气揉他的腰。

陈宁安轻轻呻吟一声,眉心微微蹙着。

楚铮拨弄了一下他的嘴唇,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边说话:“陈宁安,嘴张开。”

陈宁安睡得昏昏沉沉,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照做。

楚铮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他的嘴唇。

亲吻的力道很轻,若即若离地探进他嘴里。

来回了几次。

陈宁安的气息急促起来,下巴越抬越高,仰着头去追逐楚铮,缠着他不让走。

恍惚中,陈宁安觉得身上好热,好像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

楚铮看着在自己身上磨蹭的人,感受着他身下的变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他悄然翻了个身,垫在底下,陈宁安趴在他身上,正搂着他的脖子与他唇舌相缠。

他松开人,在陈宁安腕上的穴道处掐了一下,随即闭上眼。

陈宁安喘了两声,惺忪着眼从昏沉中醒了过来。

等他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时,脑袋轰的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做春梦就算了,梦到楚铮也算了。

怎么真把人给……

陈宁安立刻抬起头,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嘴唇上津液的牵拉感。

口水拉成银丝,绵延、断开,重新落在嘴唇上时带来微微的凉意。

陈宁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压着一个男人亲。

一片昏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楚铮脸的轮廓。

陈宁安的心急促跳着,“咚咚咚”的响,好像要从胸膛中破出来。

他单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万幸,楚铮睡着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对他这样,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是啊,会是什么反应呢?

楚铮凝神感受着陈宁安的一举一动,他想知道,陈宁安对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会趁他睡着继续亲他吗?

他总觉得,陈宁安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在焦急的等待中。

陈宁安在自己脐下三寸摁了两下,然后掐诀变出一个指头大的小水球,一点点擦拭楚铮的嘴唇,小心的从他身上下来,规规矩矩的躺在一侧,扯过被子先搭在他身上,然后自己往被窝里一缩。

楚铮睁开眼,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

翌日。

一整天,陈宁安心虚的没敢去看楚铮的脸。

偶尔,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看他的嘴唇,忍不住耳根一热。

晚上睡觉时,陈宁安心里忐忑不安,他晃了下楚铮的手:“二少爷,我今天好累,晚上能不修炼了吗?我想回去。”

楚铮瞥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能。”

陈宁安抿着嘴不说话了。

楚铮拉着他往床边走:“你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上午吃完饭又睡了一会儿,也就傍晚的时候去花园里溜达了一圈,你累什么累?再说了,晚上修炼又用不着你出力,你躺着就行。”

陈宁安心虚又紧张,他把被子紧紧罩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转念一想,这样做,好像作用不大,他握拳抵唇,咳嗽两声,压低嗓音道:“二少爷,我嗓子不太舒服。”

他从荷包里翻出面罩戴在脸上,不禁心下一松,这样就好了。

嘴被堵住了,就没办法去亲别人的嘴了。

楚铮对他的举动和用意,心里门儿清,没多说,只嗯了声。

两人单手相牵,肩并肩躺着,共用一只枕头,身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陈宁安捏着手中柔软轻薄的被子,突然有些恍惚,他好像在这张床上睡很久了。

一直到后半夜,陈宁安依旧清醒。

来回翻了两个身,他往楚铮跟前凑了凑,晃了晃他的手:“二少爷,我好像听见外面有声音。”

“下雪了,又起了风。”楚铮侧过头看他。

“啊?”陈宁安不禁惊讶,下雪了,又到冬天了。

楚铮手指勾起他脸上的面罩边缘,轻轻挑了挑:“放心吧,冻不着你。”

“我知道。”陈宁安道,“可是看着遍地的霜雪,会不自觉的感觉冷。”

楚铮扯着面罩,盖住他的眼睛:“以后你出门遮住眼睛,看不见就不知道了。”

陈宁安努了下嘴:“可是这样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楚铮按了按他的眼睛:“我给你戳瞎?”

陈宁安哽了一下,摸索着拿掉他的手指:“不必了。”

楚铮低低闷笑。

陈宁安侧了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你别笑了。”

不知何时,在看不见的被窝里,在陈宁安丝毫没察觉的时候,他整个人被楚铮抱在了怀里。

屋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被窝里两个人相拥着,低声说些细碎的话。

就好像寻常的夫妻一般,夜里妻子睡不着了,拉着丈夫闲聊。

陈宁安意识模模糊糊,临睡前,他还不忘转过身,背对着楚铮,将眼睛上的面罩拉到嘴唇上。

楚铮安静躺着,用灵力不厌其烦地拓宽他的经脉。

灵力刚游走一圈,熟睡的人就自己转过了身,主动跑进了他怀里。

楚铮单手揽着他的肩背,隔着面罩,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清早。

陈宁安从楚铮胸膛上支起脑袋时,心中竟然没有太过惊讶。

他眨巴几下眼睛,等困意下去后,轻声道:“二少爷,今天我要去一趟灵田,天黑前回来。”

楚铮睁开眼睛看他:“行,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陈宁安已经习惯了,他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越过楚铮爬到床边。

楚铮屈起一条腿,单手枕在脑后,专注的看他束发、穿衣。

陈宁安穿好衣裳鞋子,站在床边抖了抖衣摆,出门去洗漱。

回来时,楚铮已经衣着整齐的坐在了桌边,陈宁安嗅着鼻尖的蟹香味儿,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楚铮将拆好的蟹肉搁到他身前:“先喝两口汤,垫一下再吃。”

“知道了。”陈宁安听话照做。

饭后,楚铮御剑把他带到西山灵田,掏出一件披风给他穿上。

陈宁安揣着手,沿着田垄往上走。

等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此方天际,陈宁安在雪地上来回走着,脚下持续响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感觉他跟楚铮现在的相处状态很奇怪。

自从他说他要走之后,楚铮就没再离开过家,甚至很少出院子。

楚铮每天也没有懈怠过修炼,照常打坐、练剑。

他的一日三餐,楚铮都坐在一边。

晚上两人同睡一榻,每天早上睁开眼,他都能看到楚铮躺在他身边。

陈宁安从怀里掏出那张身契,心越来越沉。

在一片大雪纷飞中,花园里却生机盎然、争奇斗艳。

陈宁安蹲在地上摆弄阵法,小心地呵护着这株朱颜花。

楚铮站在他旁边,用结界严严实实罩住他。

花枝顶端的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楚铮凑近嗅了一下,点头道:“你是真厉害,竟然种出了九瓣朱颜,这花不错,以后我给你戴头上。”

陈宁安手上一顿,低着头,没有吭声。

临近年关,各处用花卉的地方比较多。

陈宁安被楚正桦喊过去帮了几天忙。

楚正桦看着他欲言又止,几次都想张嘴说话,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宁安倒没有疑惑,毕竟他半年前就跟楚正桦说要离开楚家,结果现在还待在这里。

“桦小姐。”陈宁安道,“那株九瓣朱颜这两天就开了,我晚上回去把它移到盆里,明天一早送给你。”

楚正桦摆了摆手:“我现在太忙了,走不开,你不是知道地方吗,你送过去就行了。”

陈宁安没有推诿,应了这个差事:“好。”

虽然沁芳城离楚家不远,但是来回一趟也得时间,就算陈宁安天不亮就走,也得深夜才能回来。

楚铮是不干涉陈宁安的行动,但是每次陈宁安说要出门,楚铮的反应都不太好。

陈宁安不想多事,只跟他说自己去西山灵田。

楚铮没说旁的,把他送到灵田就走了。

陈宁安今天要去万宝行谈一笔生意,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他翻了翻荷包,从里面挑了一件群青色的锦袍。

一束阳光打在了他的衣襟上,领口的缠枝暗纹折射出一个“铮”字。

陈宁安打理好自己,楚正桦派过来的化神修士站在他身后,两人同坐一艘灵舟,离开了楚家。

第74章

每到年节, 各家之间来往比较密切。

楚铮被他哥喊到主院迎来送往,应付场面。

沈家二公子朝他们点头:“沁芳城的少城主赵丹阳得了一株九瓣朱颜,今日邀我前去观赏一番, 为兄就不多留了, 先走一步。”

楚锦笑得温和:“九瓣朱颜啊, 那是难得, 表兄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楚铮听完,脸上挂出来的假笑维持不下去了,他扭头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楚锦在身后喊他。

“有事。”

随着楚铮声音落下, 他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楚铮直接御剑来到花园,扫视一圈,果不其然,那株九瓣朱颜被挖走了, 瞧地上的泥坑, 估计就是今早的事情。

“绿妩。”

“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宁安人呢?”

绿妩掐了个诀, 顿了两息后,她道:“宁安出门了。”

楚铮没作声。

绿妩瞧着他发冷的脸色, 温声劝道:“宁安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走不远的。”

楚铮看着地上塌陷的泥坑,沉下了脸色, 抬脚往外走。

……

陈宁安到了沁芳城城主府门口,把九瓣朱颜交到管家手里。

管家笑道:“您进去稍坐片刻,我去回禀少主,这就把剩下的灵石给您结了。”

陈宁安笑得同样和煦:“好说,劳烦您带路。”

化神修士紧随在陈宁安身后,三人一同前往花厅。

到了花厅, 管家吩咐人上茶,便离去了。

陈宁安抬头往外瞟了一眼天色,不禁在心中叹气,已经过了正午,又要耽误一会功夫,子时前,不知道能不能到家,楚铮要是等急了,估计又要生闷气。

忽然,一道脚步声打乱陈宁安纷乱的思绪。

管家笑呵呵道:“陈公子,我家少主对九瓣朱颜甚是满意,今日还开了个赏花宴,邀了几位好友同赏,我家少爷很是好奇你是怎么种出九瓣朱颜的,想邀你到席间交谈一番。”

陈宁安听完只觉麻烦,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一个花匠,少城主与其好友皆是贵人,我去了不美,这样吧,我跟您叙述一遍,您去回禀就行。”

“陈公子哪的话。”管家很是客气,“您可是楚正桦小姐的得力干将,又有这好手艺,若不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家少主都想把您请来府上。”

陈宁安微微一笑,正想再推拒,不料被管家扶住手臂往里请。

他扭头看向化神修士。

“无碍。”化神修士跟在他身后,神态自信,语气笃定,“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

陈宁安满心无语,他就是不想做,才想让这人寻个由头叫住他。

事已至此,他也没再推拒,脸上挂着笑容:“不敢劳烦您,我自己走。”

“好好。”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陈宁安垂着头跟在他身后,秉承着不看不言的原则。

进到室内后,管家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把:“少主,这就是种出九瓣朱颜的陈公子。”

“怎么是个凡人?”一道惊诧的声音传来。

陈宁安压低了下脑袋,朝着声音的方向躬了个身。

赵丹阳笑着来到陈宁安身边:“以凡人之身能种出九瓣朱颜,岂不是更为难得,我平常也爱种些奇花异草,往往十不成一,今日得见高手,定要向你讨教一番。”

陈宁安拱手道:“赵少城主过誉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此时,沈二公子接过话茬,啧啧感叹道:“我家里做丹药生意,平常接触的灵植不知凡几,九瓣朱颜曾经有幸见过一回,但与今日这一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宁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番话当然不是恭维他,沈二公子只是实话实说。

这株九瓣朱颜最难能可贵之处,就是从枝、到叶、到茎、到花,处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毫无匠气,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灵气四溢之感。

花朵颜色是极正的朱红,花开得如火如荼、旺盛热烈,只瞧一眼,就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明艳之感。

陈宁安听完,快速瞟了一眼那株九瓣朱颜,心觉诧异,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种出来的花一向如此。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两下,赵丹阳凑近他,笑问:“若是方便,你可否解了我们的好奇,这九瓣朱颜你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他方便,只是这些人可能不太方便。

陈宁安正犹豫着怎么组织措辞,忽然听见一道道哗啦的起身声。

在这错乱的声音里,陈宁安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他不禁心中一凛,极力压低脑袋。

楚铮怎么来了!!!

赵丹阳立刻越过他,往门口走,语气是又惊又喜:“楚二公子!方才沈兄说你也来赏花,我只当他是玩笑,没成想,你竟真的来了!快请上座!”

楚铮淡淡一笑:“听我表兄说,你得了一株九瓣朱颜,我闲来无事,便想来这儿走一遭,看个新鲜。”

“那真是凑巧。”赵丹阳呵呵笑道,“种出此花的人,今日也在场,我刚才正想向他讨教一番。”

他引着楚铮落座,重新来到陈宁安身边:“这位是楚家的二公子,竟也对这九瓣朱颜感兴趣,你就给我们讲一讲吧。”

说完,他在陈宁安肩上拍了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陈宁安低着头,没朝楚铮看去一眼,只微微侧头去看赵丹阳,瞥了一眼,就知道他的眼神什么意思。

就是加钱的意思。

陈宁安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酒佳肴,不由得叹气,他要是说了,等会儿这些人还怎么吃饭?

万一碰见个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要责怪他。

想了想,他先倾身凑近赵丹阳,压低声音道:“这法子不雅,我怕说出口,扰了诸位贵人雅兴。”

在座的全是修士,他这极力压低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

陈宁安是故意的,他提前把这事情说出来,如果赵丹阳坚持要他说,那等会大家不高兴也不能怪他。

赵丹阳疑惑地看他:“不雅?”

陈宁安点头。

赵丹阳又拍一下他的肩,凑近他,用眼神询问,有多不雅?

陈宁安蹙着眉,打算用艰难的表情告诉他。

“陈宁安。”

楚铮忽然开口了。

陈宁安和在座的其他人一样,都愣住了。

他拿不准楚铮这是什么意思,以防万一,他躬了下身,恭敬道:“见过楚二公子。”

“过来。”楚铮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赵丹阳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收回搭在陈宁安肩上的手,朝管家吩咐:“在楚二公子身边加一把椅子,让陈公子落座。”

“是。”

陈宁安心中忐忑,一头雾水地走到楚铮身边,在他身后站定:“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站起身来,偏头看他:“养花的法子,你想不想说?”

陈宁安朝他眨了下眼,面露无奈。

他想说,就怕这些人受不了,当初楚铮也是嫌弃得不行。

楚铮掸了掸他的肩膀:“你想说就说。”

陈宁安了然,那就是可以随便说。

赵丹阳对九瓣朱颜的喜爱,不似作伪,眼中的好奇是真实的。

他没再犹豫,直接道:“养此花的法子很简单,等朱颜的茎长到二尺时,将它挪到茵芩草旁边,让两者一同生长,此外,就是以火凤的粪便为主肥,再辅以火云鲤的粪便,加些灵液拌在土里,每隔月余施一次肥,然后……”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瞟了一眼开得明艳热烈的九瓣朱颜,眼中不禁流露出嫌弃,他们竟然把一盆掺着粪便的花,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桌上。

陈宁安没在意众人微妙的气氛,自顾自的往下讲。

楚铮站在他身侧,将他方才躬身时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背后,捋了两下他的衣领。

陈宁安一脸坦然,对这些动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众人见状,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许震惊。

这花匠到底是何许人也?

没听说楚家二公子有好男风的癖好。

陈宁安讲完抿了抿嘴,垂下眼皮,等着吩咐。

楚铮问他:“说完了?”

陈宁安点头:“嗯。”

“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陈宁安摇头:“没有了。”

“行。”楚铮抬眼看向赵丹阳,“此花我颇为喜爱,不知你可否割爱?”

“当然。”赵丹阳就一口答应了,“难得此物能入您的法眼。”

楚铮笑了笑:“多谢。”

他微一抬手,九瓣朱颜被收入袖中。

陈宁安见状,心下纠结,他刚才拿到的灵石不会要退回去吧?

此时,他小臂被拍了一下,耳边响起楚铮不咸不淡的声音:“走吧,回家。”

“是。”陈宁安下意识跟着他走。

楚铮在他后肩揽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朝外走。

两人并肩同行的身影落在身后众人眼里,惊起了一番又一番的猜测。

等出了城主府的大门,陈宁安立刻紧张地抓住楚铮的手,前后左右扫了一圈,急切道:“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就你一个人吗?有人跟着吗?家主和夫人知道吗?”

楚铮冷着脸,一个字也没理他。

陈宁安紧紧跟在他的身侧,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刚才楚铮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城主府,万一有人要对他下手怎么办?

正当陈宁安一片心焦之时,眼前出现了绿妩和衡明的身影,他们二人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

陈宁安这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看着眼前五层的庞大灵舟,松开了楚铮的手:“二少爷,我来之前的灵舟停在了另一边,回去后,我得去向桦小姐交差。”

楚铮转过头看他,依旧一言不发。

陈宁安很识时务地朝他笑了笑:“我随您一道回去,明天再向桦小姐交差也不迟。”

楚铮冷哼一声,拽着他的手臂把人带到自己剑上,御剑来到五楼,直接抬脚踹开门,把人推进去。

陈宁安垮着肩膀,垂头坐在榻上,斜眼去瞟在一旁打坐的楚铮。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宁安挪动几下屁股,蹭到楚铮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楚铮闭着眼道:“错哪儿了?”

陈宁安老老实实道:“我不应该瞒着您出门。”

“还有呢?”

陈宁安想了想道:“那株九瓣朱颜本来就是赵少城主定下来的,但是我没跟您说一声,就把花给他了,是我不对。”

楚铮睁开眼看他,冷声道:“你是认错呢?还是暗戳戳埋怨我呢?”

陈宁安摇了摇头,恳切道:“我是真心向您认错。”

楚铮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我没看出来你的真心,重新想,自己到底错哪儿了?”

陈宁安皱了下眉,认真的思考。

半晌。

他瞥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恍然大悟道:“我不应该这么晚回来。”

“又错了,重新想!”楚铮的脸色越来越冷。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扣弄着手指头,顿了几声,小声道:“我想不出来。”

他不觉得自己哪还有错。

楚铮一把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搂过来:“刚才在席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陈宁安愣住了。

千想万想,竟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困惑道:“在外人面前,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楚铮皱起眉:“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装作过不认识你?”

“就是我刚来的时候啊。”陈宁安莫名起了想跟他争辩的心思,“当时我们牵着手在屋里散步,外面传膳的人来了,你立刻就松开了我的手,后来只要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们从来没有牵手修炼过。”

楚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陈宁安一脸理所当然。

楚铮一把推开他,气得脸都红了,猛地转过身,倒在榻上背对着他。

陈宁安愣愣地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和气恼的背影,忽然反应了过来,当时,或许是楚铮觉得和一个男的牵手,心里很不好意思。

“二少爷。”陈宁安凑过去,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我真知道错了。”

“走开!”楚铮一把甩开他的手。

陈宁安再去抓他,两只手都用上了:“今天耽误了好久,我们趁这个时间修炼吧。”

这回楚铮倒是没甩开他的手,但也没有给他渡气。

陈宁安也没在意,本来他也没想修炼,只是想让楚铮消消气。

正想着怎么开口,楚铮忽然抱住了他,将他压在了榻上,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口。

“行,陈宁安,我倒是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如你所愿,回去之后我把全院的人都叫来,当他们的面,牵着你的手来来回回地走,就像这样压着你亲,你觉得怎么样?”

第75章

“不怎么样!”陈宁安立刻开口反驳, 急切道,“二少爷您误会了,我没有那种癖好, 我错了, 您原谅我吧。”

楚铮掐了一把他的腰:“你就只会嘴上说说?”

陈宁安顿了下, 抓住他的手晃了晃。

“这招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楚铮语调冷冷的。

陈宁安瞟了他一眼:“那您罚我吧。”

楚铮气笑了:“行, 这可是你说的。”

他按住陈宁安的肩膀,把人翻过去:“趴好,屁股撅起来,扇肿了, 我气儿就消了。”

陈宁安闻言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立刻爬起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知道错了, 我给你揉揉腰好不好?”

“晚了。”楚铮作势推他, “去, 趴那儿。”

“别罚了,我都认错了。”陈宁安抱着他的腰晃。

楚铮顺势搂住他, 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看着他的眼睛问:“真知道错了?”

陈宁安连连点头。

楚铮从上往下看他,视线从他的眼睛流连到鼻尖, 最终落在润红的嘴唇上。

“陈宁安,我们很久没有亲过嘴了。”

陈宁安敛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情绪,他前段时间才非礼过人。

楚铮揉了揉他的嘴唇,声音有些低哑:“我想亲你。”

陈宁安咽了咽口水:“你能不想吗?”

“不能。”楚铮回答得很干脆。

陈宁安闻言郁闷:“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告知你一声,免得你说我强迫你。”

“……”

楚铮托着他的后颈, 慢慢靠近他的脸。

陈宁安抬起眼,认真地看他:“我不想亲。”

楚铮顿了下,一口咬在他脸上:“不亲就别抱我,离我远点。”

陈宁安顾不上去摸被咬疼的脸,赶紧往外挪。

他蹬了两下脚之后,发现自己待在原地不动,低头一看,腰间紧紧勒着一条手臂。

楚铮手上用力,把他提了过来,从身后抱着他,握住了他一只手。

“老实呆着,抓紧修炼会,不然你晚上别睡了。”

陈宁安老老实实待着:“我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直潜心修炼,中间休息时,陈宁安没起来活动,在榻上睡了一会儿。

这艘灵舟比他来的时候那个快多了,回到楚家时,比陈宁安设想的提前了一个多时辰。

两人从灵舟上下来,站在门口云台上。

楚铮看着他问:“怎么出去的?”

陈宁安犹豫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家族玉牌。

楚铮拿过那枚玉牌,眯眼打量一下,眼神落在中间那个“桦”字上,不由得皱眉:“不许再用了。”

陈宁安闻言一愣。

楚铮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让他出门了吗?

“这会儿在心里骂我呢?”楚铮抬手搭在他肩上。

“没有。”陈宁安声音很低,嘴角紧紧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失落的感觉。

“干嘛不高兴,我又没说不让你出去。”楚铮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搁在他手心里,“以后用这个出去。”

陈宁安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他拿着那块淡金色的家族玉牌,开心道:“谢谢二少爷!”

楚铮把原本那块玉牌还给他:“你是我的人,用别人的像话吗,明天就还给她。”

“知道了。”陈宁安点点头。

楚铮打量着他的神色,用很随意的口吻说话:“刚才那艘灵舟以后就给你用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我让绿妩的分身跟着你,要是碰见什么好玩的了,或者有什么想做的,在外面待两天也行,我就在家等你,修炼的事情可以往后推。”

陈宁安听完,心沉了沉。

看表面,楚铮好像不曾约束他,给了他很大的自由,但其实只是为了更好的拘束他。

陈宁安被楚铮拉着手走进房门的一刹那,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他站住了脚:“二少爷,今晚我不想修炼了,想回房睡。”

楚铮是不愿意松手的,就算不修炼,他们也可以在一张床上睡。

他转过头,笑了笑:“好,明早我去找你。”

陈宁安点了下头,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去。

夜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本就心思混乱,再加上丹田又开始莫名的疼痛。

陈宁安一夜没睡。

清早,天刚亮了一线,门口传来了很轻的两道敲门声。

陈宁安此时正犯困,愣了几瞬,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门被无声推开。

帷帐被撩开,陈宁安惊讶地看着楚铮。

楚铮也是一愣,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这么早就醒了?”

“您这是?”陈宁安疑惑。

楚铮看着他依旧惺忪的眼睛,轻声道:“快过年了,咱们去山上吧。”

说着,他用被子裹紧陈宁安,将他连人带被打横抱了起来,抬脚朝外走:“你继续睡吧,一会就到了。”

陈宁安见状,没有做多余的挣扎,他顺从地窝着,只问:“咱们在山上待多久?”

“看你,你喜欢待多久就待多久。”

陈宁安沉默了下,询问道:“为什么要突然去山上?”

楚铮道:“过年家里人太多了,山上只有咱俩,没别人,我又不管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宁安垂下眼睫,轻声问:“二少爷,您还没有结婴的迹象吗?”

“没有。”楚铮的语气没有丝毫停顿。

陈宁安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正好借此机会,您要不问问王真人?”

“好,我也正有此意。”楚铮抱着他走进灵舟内,将他搁在榻上。

陈宁安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丹田又开始泛起细密的刺痛,再加上困意汹涌,他蹙了蹙眉,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

陈宁安的眉心越蹙越深,丹田发疼有些日子了,之前就疼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但是这次持续了好久,而且有越来越疼的趋势,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看向楚铮,心中犹豫不定。

都到了这个关口,万一他的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更走不掉了。

又缓了一会儿,那股疼痛终于消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陈宁安睡了过去。

楚铮慢慢拉下他脸上的被子,轻柔抚摸他的脸颊。

灵舟距离高大的山峰越来越近,寒意也越来越重。

可是,整片洞府前的山崖,连一片雪花都没有,石缝中的灵草,青翠鲜嫩、郁郁葱葱。

陈宁安被楚铮抱着,他穿过山崖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灵力的波动,此处设了隔绝结界。

他诧异地去看楚铮:“二少爷,这里的雪呢?”

“移到山脚了。”楚铮低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

可惜他现在修为低,只能布下这么大范围的结界,等他后期修为上来了,就可以用结界罩住整座山,让这里常年四季如春、花木繁盛。

陈宁安愣了下,伸出手感受了几瞬,立刻又把手缩回去了:“雪不是没了吗?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楚铮微挑眉目:“只是雪移走了,这座山还是冷的。”

他把陈宁安搁在床上,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去。

陈宁安也很自然的往他身边凑,身体紧紧贴着他取暖。

楚铮手臂一搂,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腰问:“还睡不睡?”

陈宁安已经被楚铮抱熟了,此时,他根本意识不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亲密。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刚才在灵舟上就睡了一会儿,没睡过来困,现在浑身暖融融的,困意劲儿又上来了。

“还想睡。”他往下缩了缩脑袋。

楚铮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道:“睡吧。”

陈宁安都没来得及回应,脸往他肩上一闷就睡了过去。

昏暗的洞府内一片静谧。

陈宁安眨眨眼,彻底清醒过来,床上只有他自己,身边还有暖暖的余温。

他愣了会儿神,掀开被子下床,刚穿好鞋子,楚铮走了进来。

“睡好了?”楚铮捏了捏他的后脖子。

陈宁安点头:“咱们修炼吗?”

“不着急,出去走走吧。”楚铮牵着他一只手往外走,“刚才我去找师父了,他说我体内灵力有点混乱,再加上时机未到,所以还没有结婴。”

陈宁安沉默了下,决定还是顺着他说:“那这个时机什么时候到啊?”

楚铮第一时间并未作声,只侧过头,深深看着他。

等你愿意主动抱我,一脸真心地冲着我笑,开心地说喜欢我,要跟我成婚的时候,时机就到了。

陈宁安眼皮颤了下,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楚铮移开视线,语气淡淡:“时机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着吧。”

陈宁安没作声。

他不想等了。

他也不能再等了。

两人手拉着手慢悠悠的散步,夜里两人同床共枕。

姿态很亲密,心却隔了重重山。

陈宁安将这一轮灵力炼化完,缓缓停下心法。

这时,楚铮往他嘴边递了个东西:“把这个吃了。”

“好。”陈宁安张嘴咽了下去,“这是丹药吗?”

楚铮嗯了声:“我师父新练的辟谷丹。”

陈宁安闻言皱了皱眉:“但是我好像尝到了万年松芽的味道,辟谷丹怎么会放这个?”

楚铮语气很随意,手却仔细把着他的脉搏:“我师父炼丹向来不拘小节,估计又是什么新法子。”

“哦。”陈宁安应了声。

过了会儿,陈宁安捂着肚子,难受道:“二少爷,我感觉肚子好热呀。”

楚铮把他揽进怀里,安抚地轻轻拍着,摸了摸他的嘴唇:“我们修炼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陈宁安刚才吃下去的是九品保元益寿丹,里面共九九八十一种药材,每种药的年份都超过百年,两年多才搜集全,他师父闭关三月,才炼成此丹,服之,能增加两百年的寿命。

即使陈宁安是天阴之体,也是凡人身躯,就算他近一年来,日日为陈宁安拓宽经脉、丹田,陈宁安也很难承受丹药的药力,他必须帮助陈宁安化开丹劲,让药力散布到身体各个经脉处。

陈宁安肚子越来越热,身上也开始发烫,他茫然地看着楚铮:“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怕,药劲儿有些大,一会儿就好了。”楚铮没再说旁的,直接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陈宁安挣扎两秒,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嘴。

楚铮竭力克制住想亲他的欲望,静下心来为他化开药力。

陈宁安浑身好热,再加上嘴唇被堵住,呼吸有些不畅,他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那股丹药的味道,觉得很不对劲,除了万年松芽,他还尝到了百岁兰的味道,就算王真人再别出心裁,也不可能拿这些药材炼辟谷丹。

陈宁安努力想着会用到这些药材的丹方,但是浑身太舒服了,思绪越来越迟钝。

就好像丹田中有一股温暖的泉水,顺着他的经脉在身体里四处流淌,他的指尖酥酥麻麻的,整个人好像飘起来了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肚子不再发烫,估计是丹药的药劲过去了,但是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还在持续,陈宁安觉得像是高烧刚退下去的那种感觉。

恍惚中,陈宁安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然后被放进了热水中。

楚铮看着水中双颊布满红晕、眼睛迷离潮湿的人,只觉喉间干渴得厉害。

手一抖,楚铮揉在陈宁安肩上的力道大了许多,陈宁安嘶了声,飘渺的意识有一瞬间的归位,他曲起腿,低头扫了一眼:“二少爷,我怎么光着呢?”

楚铮声音沙哑:“你在洗澡。”

“啊?”陈宁安眼睛呆呆的,“怎么是你在给我洗澡?”

楚铮掐了把他的腿肉:“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给你洗澡了。”

陈宁安迷迷糊糊的,他抿了抿嘴,不情愿道:“我不想让你给我洗,你洗得我腿好疼。”

楚铮喉结快速滚动,掐在他腿根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内侧丰腴的腿肉从指缝中溢了些许出来。

陈宁安皱着眉,蹬了下腿:“手拿开,都疼了。”

楚铮见到他这副情状,感觉自己憋得快要炸掉了,他深深呼了口气,直接用了法术,将他从头到脚快速洗了一遍。

连衣裳都没给他穿,用毯子一裹,抱着他立时回到了洞府,把人塞进被窝里,倾身压了上去。

他含着那两瓣嫣红的嘴唇急切地舔吻,双手在他身上四处抚摸。

陈宁安一时恍恍惚惚,嘴中无意识泄出或轻或重的哼声。

楚铮舔着他的嘴角,掏出留影珠,轻声问:“我亲得你舒服吗?”

陈宁安现在很诚实:“舒服,就是咬得有点疼。”

楚铮低低笑了声,亲了下他的鼻尖,用诱哄的口吻,轻声问:“还想不想更舒服?”

“想。”陈宁安眼神迷离,挺着胸,下巴高高抬着。

“啧,这么急不可耐。”楚铮挑了下眉,摸着他的脸蛋说,“真会求.欢,好,满足你。”

宽大热烫的手,顺着白皙紧绷的腰身一直往下摸。

握着滑动时,右手虎口上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磨得人疼。

“……疼,难受。”陈宁安蹙着眉,曲起腿挣动,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

“真娇气。”楚铮轻啧了声,换了左手。

陈宁安眯着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神越来越清醒。

他感受着身下的异样,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劈。

“二少爷,你在干什么!”

清醒了啊。

楚铮在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同时,不可自抑地生出一股兴奋。

清醒着才有意思。

“说话!”陈宁安推开脸边的脑袋,“你别亲了,快把手拿开。”

楚铮手上没松,甚至又加了两分力道,另一只手按住他挣动的手,贴着他的嘴唇磨蹭,轻笑着问:“舒服吗?”

陈宁安先喘了两声,才开口回答,语气非常急迫:“不舒服!快松手,二少爷求求你了。”

楚铮低哼了声,将枝茎顶端渗出来的零星汁液抹在他肚子上,掏出留影珠回溯给他看。

陈宁安错愕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画面中满脸春.潮的人。

不可能!

这个人怎么会是他?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豁然扭头去看楚铮:“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听着他怀疑质问的口吻,楚铮脸色沉了沉:“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会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使在你身上?”

陈宁安愣了下,猛地用力推他:“我是因为发现丹田突然扩大了两圈才问你的。”

楚铮懊恼地抿了下嘴。

主要是人在底气不足、心虚的时候,总会容易多思、多疑。

“你松手啊!”陈宁安拍打他的肩膀,心里满是烦躁。

楚铮手里的东西,随着主人的不开心软了下去。

他放轻力道,回想着之前在书上看到的技巧,循序渐进地施展。

“好了,这回是我不对,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楚铮亲了亲他皱着的眉心,“憋回去多难受啊,我让你舒服好不好?”

“不要。”陈宁安拧着腰挣扎。

楚铮手上划拉了几圈,合拢的掌心中渐渐充盈起来。

就像是一直缺水蔫哒哒的灵植,突然喝饱水,生龙活虎的支楞了起来。

陈宁安难堪地别开脸,嘴角紧紧抿着。

“到底要不要?”楚铮手指上下滑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真不要我?那怎么还对着我起火,嗯?”

火越烧越旺,陈宁安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此时简直薄如蝉翼,轻轻吹一口气儿就破开了。

他一抬眼,对上了楚铮黑沉沉,满是侵略的眼神。

“陈宁安,舒服吗?”楚铮看着他问。

陈宁安咽了咽口水,眼睫簌簌抖动。

楚铮冲他挑了下眉,英俊的脸上晕开欢畅的笑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陈宁安对上他的眼神时,不由得愣神。

在他神思不属的一瞬间,楚铮温柔地亲在他眉心,手指拨弄的力道猛地一重,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欢愉席卷他的整个身体,脑海被这股愉悦冲击,炸成一片空茫。

“唔……”陈宁安压抑地低喘。

“随便叫,只有我听得见。”楚铮亲他眼尾流出来的眼泪。

余韵一直缭绕不散,陈宁安难受得想绞腿。

楚铮眯了下眼,稍稍抬高身体,方便他动作。

他一边安抚地亲着陈宁安的嘴唇,一边将手上的东西抹在自己身上。

“陈宁安,我好难受,你也摸摸我好不好?”

陈宁安还在愣神,闻言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地看他。

楚铮引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身上。

陈宁安的手刚挨上,就跟碰到烙铁一样,嗖的一下缩回去了。

“不不不……”陈宁安紧紧缩着双手,结结巴巴道,“别别……二少爷,你别这样。”

楚铮不满地咬他的脸:“你想过河拆桥?翻脸无情?族学的先生没教过你什么叫礼尚往来?”

陈宁安哑口无言。

他感觉无比荒谬,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楚铮见他迟迟不动,也没逼迫他,将手上残留的湿润抹在他并紧的腿.间。

等陈宁安意识到楚铮挤进来的时候,简直如临大敌,整个人绷得很紧,一动都不敢动。

楚铮捏了捏他的腰:“你放松点,我就磨一磨,谁让你翻脸不认人,手矜贵得不肯动,我只好自己来了。”

陈宁安怎么能放松的下来,他慌慌张张地去推楚铮:“二少爷,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腿绞得太紧,楚铮磨得很缓慢,他按住陈宁安的手腕,盯着他问:“为什么不行? ”

“我们没有在修炼。”陈宁安试图严肃语气,“也不是做这种事的关系,这太荒唐了。”

“你弄我一手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呢?”楚铮气息重了些,“不是做这种事的关系,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要不要我把留影珠拿出来给你看看,看你刚才是怎么抱着我,撅着嘴要亲我的。”

陈宁安无言以对,心里有些难堪,他闭着嘴没吭声。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在心里唾骂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稍微撩拨一下就不行了。

他抬手遮住脸,内心深处迸发出一股想把自己捂死的冲动。

“啧。”楚铮轻笑了声,“陈宁安,你对我是真饥渴呀,来,自己伸手摸一摸,你这玩意儿比你的嘴还硬。”

陈宁安又羞又恼,气愤地辩解:“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弄的……嘶!你别摸我,啊,别蹭了……二少爷,我错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床褥一塌糊涂。

腰身和腿上都黏黏糊糊的,陈宁安心烦得不行,直接破罐子破摔:“二少爷,我给你用手,你快点弄出来,我想去洗澡。”

“不要。”楚铮一口否决了他,“你手上没轻没重的,刚才都给我摸疼了。”

陈宁安咬牙忍着,好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呀?”

楚铮低头看他,眼中透着一股怅惘:“你亲亲我。”

陈宁安吞咽了下,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再扭捏拒绝也没什么意思,他伸手搂住了楚铮的脖子,很认真地亲他,动作间透着一股珍重。

楚铮觉的鼻酸,胸口胀胀的,心神一怔,整个人松懈下来。

他紧紧抱着陈宁安,无比配合的让他亲自己。

男人本就容易欲.望上头,何况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亲热。

渐渐,陈宁安的动作急促起来,本就暧昧燥热的气氛又烧了起来。

楚铮压制不住自己的躁动,忍不住开始反客为主,这种心意相通、两厢情愿的欢喜,简直要冲破他的胸腔。

火烧得愈发激烈,床褥随手一摸都是潮湿。

大冷的天,陈宁安热出了一身汗。

他毕竟是个凡人,折腾太久,体力不支,天刚亮起来的时候,他顶不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宁安看着身侧的楚铮,只觉如遭雷劈,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就想用自己所有的钱,换一颗后悔药吃。

他重新闭上眼,完全不想面对眼前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楚铮解释。

意想不到的是,楚铮这次非常善解人意,一句都没提起昨晚的事情,只问了他一句:“饿不饿?”

陈宁安摸了一下自己发瘪的肚子,诚实道:“饿了。”

楚铮摸出一块肉干喂到他嘴边:“先垫一垫,我现在给你做吃的去。”

陈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昨天那个到底是什么丹药?”

楚铮语气很随意:“就是些养元补气的药,能让你的寿命长一些。”

陈宁安惊诧道:“长多少?”

楚铮拉着他起来,语气随意:“不知道,跟我差不多,我能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

这叫什么话?

陈宁安皱起眉,正想再细细问问,楚铮掀开了他的被子,拉着他的手拽他起来。

“别废话了,起来,去山里溜达溜达,看你想吃什么。”

第76章

陈宁安没回答楚铮的话, 他的注意力都被身上的被子吸引走了。

被子,床褥,枕头全换成了新的, 他身上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他不知道自己夜里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宁安眨了眨眼, 没再吭声, 顺从地跟着楚铮起床。

从这儿走到浴室, 短短的一段路,陈宁安走得腿发虚。

他撩了下眼皮,侧着头去瞄楚铮。

楚铮身形也不似往常那般挺直,走得懒洋洋的。

有些事还是得适可而止, 弄多了容易虚,修士也不例外。

楚铮抓了头五华鹿,弄了一大堆药材。

总之,陈宁安吃饱之后睡了一觉, 感觉腰也不酸了, 腿也不软了。

两人从申时一直修炼到子时。

睡觉时, 陈宁安还精神焕发,感觉一点都不困。

楚铮无比自然地把他抱到了怀里, 一边沿着他的额角细细的亲,一边手伸进他的衣裳里,不轻不重地揉搓他的腰。

陈宁安在两人之间努力竖起来的隔阂, 在不知不觉间,就这样被逐渐消弭了。

他被这温柔的撩拨弄得晕头转向,甚至主动环上了楚铮的脖子,迎合他的亲吻。

陈宁安身上的寝衣,在不知何时被扒了个干净,垫在他底下的楚铮同样浑身赤.裸。

陈宁安舔了舔嘴唇, 感觉很燥热,耳畔粗重的喘息让他原本就不清醒的理智,变得更加混乱。

楚铮从他嘴唇上离开,陈宁安扬着下巴去追他。

楚铮看着眼下这张意乱情迷的脸,觉得陈宁安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陈宁安。”

“嗯?”陈宁安眼睛半睁,眼神迷乱。

楚铮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喜欢这样吗?”

“喜欢。”陈宁安轻喘了声。

楚铮手指在他身下轻轻撩动,声音更轻了些,凑在他耳边温柔呢喃:“喜不喜欢我?”

陈宁安眼中的迷乱一点点散去,眼神逐渐清醒,他闭了闭眼,没有吭声。

沉默几瞬。

楚铮沉沉看了他一眼,随即轻笑一声:“喜不喜欢我的手?想要更舒服的话,我还可以用嘴,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用其他的。”

陈宁安看着他嘴角扯出来的笑意,心头颤了颤。

他搂紧楚铮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上,闷闷道:“二少爷,我不想让你这样。”

楚铮顿了下,问道:“我怎样了?”

“脸上带着笑,但是眼睛里却透露出委屈和难过的样子。”

楚铮腾出手,抱紧他的腰,轻描淡写道:“你看错了。”

“没有,我没看错。”陈宁安不合时宜的较真。

楚铮啧了声,轻扇了下他的屁股:“不许犟嘴,你这人有时候真烦,非揭人短。”

陈宁安抿了一下嘴,不想理他:“我不想弄了,想睡觉。”

“你确定?”楚铮偏头亲他的耳朵,“你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像我这么漂亮灵活的手,你以后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宁安忽然很想笑,他紧抿着嘴唇忍住了,好奇地问:“你的手指这么灵活,是从小拆螃蟹练出来的吗?”

“差不多吧。”楚铮自信道,“我这还是童子功呢。”

“你留着自己用吧。”陈宁安婉言拒绝,松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与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