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陈宁安去看楚铮, 瞥见他低垂的眉眼,默了默,挪了两步来到他身前:“不是, 您误会了, 我只是想快点收拾好, 好伺候您更衣。”
“你糊弄鬼呢。”楚铮撩起眼皮睨他, “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更衣,拢共也就给我擦过一回脸。”
陈宁安沉默了,因为他完全没办法反驳。
“算了,这回饶了你。”楚铮搂着被子, 背对着他躺下。
陈宁安不禁诧异,他犯什么错了?
一觉睡到晌午,他想快点起床,这难道也有错吗?
“是, 谢谢二少爷宽宏大度。”陈宁安道, “那我就先退下了。”
“马上就有人来送饭了。”楚铮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吃完再走。”
“是。”陈宁安顿了一下,询问道, “您晚上在家吗?”
“在。”
怎么还在家?
陈宁安没再吭声,替他合拢帷帐,轻步离去。
洗漱完再回来时,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这回就摆了一盅汤,应该就是楚铮说的那个清露羹,他先夹了几筷子菜,大概吃了六七分饱后,端起那盅汤小口喝着。
还剩个汤底时,身后响起了拖拉的脚步声。
陈宁按扭过头, 就见楚铮丧着眉眼,没精打采地朝他走过来。
楚铮就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寝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腿间有块被撑起来,单薄的布料隆起几道褶皱。
陈宁安不自觉地往底下扫了一眼。
看样子应该已经平静了。
他低着头继续喝汤,没再看楚铮一眼。
忽的,背后一沉,肩上搭了一只手,楚铮靠在了他身上。
好在,陈宁安心里已经提前做了防备,眼下,只是手轻微抖了一下。
他一口喝完剩下的汤底,为了不让楚铮觉得他太过急切,坐在原地停了几瞬,才撑着手要站起来。
楚铮倒是没有拦他,只不过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要去哪儿啊?”
声音很沙哑,语调又沉。
陈宁安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他假装理头发,狠狠揉了把耳朵。
楚铮问的这个问题很随便,但是他却不能轻易答。
如果他说出去玩儿,搞不好楚铮要跟他一块儿去。
想了想,他道:“不去哪,就在院子里待着。”
他侧过头看楚铮:“往常这个时辰您都在演武场练剑,今天不去吗?”
“不去。”楚铮声音懒洋洋的,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横在他胸前。
宽阔的胸膛与紧瘦的后背几乎贴得严丝合缝。
陈宁安挣了一下没挣开,不由得无奈:“二少爷,您若是没事,就去床上歇着吧。”
楚铮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要跟我一块儿歇着吗?”
“不了,我刚从床上起来,想活动活动,年前剩的还有一些功课要做。”
趁这个空档,陈宁安握住楚铮一只手,使了个巧劲儿,拧着身子从他怀里出来。
楚铮暗淡的眼睛,一瞬间有了神采。
陈宁安对上他带有兴味的眼神,不由得头疼。
果不其然,下一瞬,楚铮手臂一捞,拽着他的手又把他扣了回去。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脸对脸,离得很近。
楚铮饶有兴趣道:“我让你一只手,来,你再躲。”
陈宁安没不自量力,更不想主动增加楚铮的兴趣。
他木着一张脸,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不料,楚铮兴趣没减,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逗弄他。
手指在他脸上戳来戳去,甚至揪起他的嘴唇揉捏。
陈宁安狠狠攥着手,极力忍耐。
楚铮手扶在他脸侧,掌根微微用力托起他的下巴,看向他的眼神暗沉,带着明显的意动和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
陈宁安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睛,错开他的眼神。
“看着我。”楚铮不满地掐他的脸。
陈宁安听完更不敢抬头了,压低脑袋,额头虚虚抵在他肩头。
楚铮侧过头咬他的耳朵尖儿:“抬头,不然我还咬你。”
陈宁安耐不住了,语气急切,透着一股气恼:“二少爷!你别这样了,求你别作弄我了。”
“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楚铮立刻反驳。
陈宁安推他:“那你松开我。”
“你作弄我一下。”楚铮又咬了下他的耳朵,“我就松开你。”
陈宁安耳朵又麻又痒,控制不住地缩脖子,心烦意乱的想让他自暴自弃。
换了口气之后,陈宁安渐渐平复了心绪,他忍下想咬掉楚铮耳朵的冲动,恭敬道:“您别为难我了,我不敢作弄您。”
楚铮抚摸他的脸:“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陈宁安直白的回答:“不敢也不想。”
“为什么!”楚铮大声质问。
陈宁安抬眼看他:“您为什么要让我作弄您?”
楚铮的反应如陈宁安所料,楚铮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来话。
陈宁安软下了语气,拉住他一只手轻轻晃了晃:“刚才吃得有点多,我想出去走走,您若有事情,能不能等一会儿再吩咐我?”
楚铮默了默,顺着台阶下来,他松开陈宁安,满心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好。”
陈宁安转身往外走,等走出房门,他脚步迈得极大,恨不得掐个轻身诀,立时飞出这座院子。
一路疾走来到院门口,他操纵着飞梭往西山去。
心烦意乱的,做事难免出岔子,在不小心拔掉两片嫩叶后,陈宁安叹了口气,他摘掉手套,手插进雪地里,然后用冰凉的双手搓了搓脸。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专心致志地做事。
直到日落,陈宁安才直起腰来,慢慢地走上田垄。
很累,这里风很大,吹得身上很凉。
陈宁安很想回去洗个热水澡,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但是他选择坐在冰凉发硬的田垄上发呆。
陈宁安看着胸前的剑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是真怕了现在的楚铮。
每回对上这样的楚铮,他就感觉手足无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很好的应对办法。
哪怕是最开始楚铮沉着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时,他都没这么怕过。
算了,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陈宁安站起来,去调配下个月要用的花肥,他把飞梭召来,用上面镶嵌的夜明珠照亮,继续忙活。
直到深夜,到了楚铮平常入睡的时间,他才往回走。
走到院里时,陈宁安一直悬着心,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一道声音或窜出来一道黑影。
还好一路平安。
直到他走进屋里,无事发生。
他刚刚走过拐角望了一眼,正屋已经熄灯了。
陈宁安放松下来,他点亮烛火,脱了厚重的外袍,去里间洗澡。
冰凉的身躯被热水一泡,陈宁安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忍着困意多泡了一会儿,直到浑身暖融融的才起来。
随便套了件寝衣,擦了两把头发,他撩开帷帐就往床上爬。
一抬眼,就见楚铮躺在他床上,正沉沉地看着他。
陈宁安心都快吓停了,惊愕地瞪大眼睛:“二少爷!”
楚铮没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样子心情很差。
陈宁安还维持着单腿跪在床上的姿势,他深深喘了两口气,平复那股惊吓。
“二少爷,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陈宁安快步往外走。
“站住!”楚铮低喝一声,刷的一下撩开帷帐,“不要让我把你拽过来。”
陈宁安没做挣扎,顺从地折回去:“您有什么吩咐?”
“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楚铮拽住他的手,把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摸着他脑袋慢慢烘干头发。
脑袋上传来暖融融的热意时,陈宁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低着头,小声道:“去找狐狸玩了。”
“玩什么呢?这么入迷,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亏你还知道回来!”楚铮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凶。
陈宁安靠在他怀里,安静听着。
等他训斥的话停了,陈宁安用了一缕灵力,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草编:“在编东西,没注意,忘了时辰。”
楚铮拿起他手中的东西,仔细打量:“这是编的花篓吗?”
陈宁安嗯了一声:“里面可以插两三朵花,这是附灵花的草叶,它的灵力可以保持花儿一个月不凋落。”
这是他下午心烦时,为了静心编的。
楚铮打量着手中精巧的花篓,咳了一声,不甚在意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陈宁安垂着头,扣弄手指头:“您要是不嫌弃,就——”
“不嫌弃!”话还没说完就被楚铮打断了,他五指一攥,找出自己的乾坤袋,把花篓小心地放了进去。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陈宁安怕事情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他微微倾身,远离楚铮的怀抱:“已经很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楚铮倒头躺下了:“把灯熄了,我现在就要休息。”
陈宁安哽了一下,他推了推楚铮的手臂:“这里简陋,床又小,褥子也不暖和,太委屈您了,您回去睡吧。”
楚铮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既然你觉得这房子哪哪都不好,从明天开始,你就睡到我屋里去,你要是不喜欢我的屋子,我就着人按你的心意,重新给你建一座院子。”
陈宁安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他愣愣地看着楚铮,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陈宁安。”楚铮坐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不用。”陈宁安又重复了一遍,“不用,您不要再对我好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见楚铮这副情状,陈宁安很害怕,他真的不想楚铮再对他好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楚铮对他的好,他知道,可是他不想要。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这份好能维持多久。
能给出去,就能收回来。
楚铮托住陈宁安低垂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跟他对视:“你是不是还在记我的仇?”
“没有。”陈宁安看着他,郑重道,“二少爷,我在说真心话,我觉得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很感激。”
楚铮来回盯着他看,陈宁安不躲不避。
楚铮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朝他扑了过来,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陈宁安被扑了个结结实实,他呆住了,完全没料到楚铮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心里无比悔恨,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
陈宁安一边郁闷,一边去推楚铮:“你松开一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楚铮从他身上起来,侧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陈宁安刚喘了口气,腰上又是一紧。
他真想一脚把人踹下去。
忽而,耳边响起了楚铮闷闷的叹气声,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磨磨蹭蹭地埋在了他肩上。
陈宁安觉得奇怪,之前楚铮也会对他动手动脚,但是像这回这么频繁,确实有些异常。
静默几息,他轻声开口:“二少爷,您怎么了?”
楚铮瓮声瓮气道:“还不是因为你,和你一块修炼简直是作弊,我修为增长得太快,马上就要突破金丹后期,这两天我得回山上闭关,估计要几个月才能出来。”
陈宁安听完愣住了,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静了静,理智回笼,他平静道:“这是好事,恭喜您。”
“好了,你别说话了。”楚铮捂住他的嘴,“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恭喜的。”
陈宁安在心里恭喜自己,等到楚铮顺利结婴,他的用处就没有了,只要不节外生枝,他应该可以从楚家离开。
他在心里虔诚地祈祷,祈祷楚铮不要再对他好了。
脸上的手移开了,楚铮与他额头相抵,几乎是在贴着他的嘴唇说话。
“我天一亮就得走,要闭关好几个月,攒的罡气还没渡给你了,你回来的太晚了,要是用手的话,你今晚就没办法睡觉了。”
陈宁安应承:“我今晚不睡了,咱们修炼吧。”
楚铮点了下陈宁安的嘴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重新说就重新说。
陈宁安道:“我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晚上可以不睡。”
楚铮不说话,沉沉看着他。
到了这种时候,陈宁安反而一身轻松,无所谓,反正什么都是楚铮说了算。
忽的,脸颊一疼,楚铮竟然咬他的脸!
陈宁安嘶了一声,伸手去推他。
这时,另一边的脸上又被咬了一口。
陈宁安愣了下,太过荒谬,他忽然想笑。
第62章
陈宁安木着脸, 双颊上的牙印十分对称整齐。
他不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沉默, 一动不动。
楚铮咬了他的脸, 也没了其他动作, 抓住他一只手跟他并排躺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 陈宁安脸上的牙印逐渐淡去。
黑暗中,楚铮第三十一次朝他看过去,这次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急迫。
眼看天都快亮了,陈宁安竟然还没睡着。
楚铮耐不住了, 用肩头撞他,催促道:“你倒是快睡呀!”
陈宁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极力压下那个即将呼之欲出的哈欠。
“我不困。”陈宁安道,“您渡气的力道可以再大点。”
楚铮很着急:“你睡着也不影响渡气, 快睡吧。”
陈宁安默了下:“我试试, 但不一定能睡着。”
“好好, 快试快试!”
陈宁安在心里掐算时间,估摸着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该天亮了, 撑到那时候,楚铮就该离开了。
他暗暗掐自己的掌心,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了防止睡着,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翻一次身,动一动腿脚。
楚铮在旁边蠢蠢欲动,很想抱着他摸一摸、亲一亲,却又没法子,只能干着急,总不能把人捏晕。
天亮了。
楚铮失落地垂着眉眼, 松开了他的手。
陈宁安撑着手臂坐起来,探身撩开帷帐:“二少爷您要起吗?”
楚铮闷闷嗯了一声,慢腾腾地坐起来:“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带着一身落寞离开了。
陈宁安看了好一会儿被关上的门,重新放下帷帐,躺在被窝里补眠。
翻了个身,几乎脑袋刚一挨着枕头,他就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缕神识从门缝中溜进来,钻进了帷帐内。
下一瞬,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帷帐被挑开一道缝隙,楚铮半蹲在床前。
这时,陈宁安躺在外侧,大半张脸都闷在被子里,眉眼看着很放松,应该睡得很熟。
楚铮轻轻拉下他脸上的被子,一股气味从被窝里跑出来,这个地方他刚躺过,还残留他的气息,眼下又混合着陈宁安的味道。
楚铮单腿跪下,倾着上半身凑过去,手轻轻抚摸陈宁安的脸颊,专注地盯着他看。
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还是不满足。
他吞咽两下,轻轻亲着陈宁安的眼睛。
视线下移,落在被热气烘艳的嘴唇上。
喉结滚动,楚铮气息急促起来,他舔着陈宁安嘴角的软肉,慢慢含住他的唇肉,轻轻地舔吮。
本来就红的嘴唇越来越艳丽,附着一层亮晶晶的津液。
楚铮别开头,深喘两声,他缓缓平复呼吸,捏出一个指头大的小水球,一点点擦拭陈宁安的嘴唇。
最后,他鼓起一侧的脸颊,贴在陈宁安的嘴唇碰了一下,就轻轻合上帷帐,无声无息地离去。
陈宁安依旧安静躺着。
半晌。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压抑的急促喘息声都闷在了被窝里。
……
屋檐上的冰雪被阳光融化,滴滴嗒嗒的落个不停。
冻硬的土块重新化为松软的细壤,嫩芽从黑褐色的土中钻出,脑袋上还顶着几颗细小的晶莹露珠。
春意渐浓,临近楚锦纳征的日子,楚家上下明显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陈宁安朝灵田去的时候,碰见两个人满眼笑意的小声谈论着得了多少赏钱。
陈宁安听完忍不住叹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不想要钱。
再过一日,楚锦就要去上官家提亲,琉璃七霞花要从土里移栽到花盆里。
整整三天,他一共就睡了五个时辰。
这个活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全是他自己一株一株移栽的,楚正桦怕提前移到盆里,影响后续的生长情况,只提前三天让他移苗。
陈宁安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往嘴里塞了一瓣辟谷丹,拿起一只花盆往里填花肥和灵液。
只剩下二十九根苗,把这些弄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张兰山拎着一桶灵液走到他身边:“桦小姐说把这个任务交上去,给咱们俩放五天假,额外再给一万下品灵石。”
陈宁安听完微微一笑,没作声。
张兰山望着田垄上一排排开得鲜嫩娇美的花儿,忍不住感慨:“我今儿随着桦小姐去门口云台,你是没瞧见,大门口悬停着十几艘凌霄宝船,五层的宝船啊,每层都堆满了聘礼,那阵仗,看得人眼红,那么多好东西,平常连一面也难见。”
陈宁安专心移苗,闻言只扯了扯嘴角,随口笑着应和:“确实。”
张兰山在一旁翻土:“听旁人说,大少爷的院子都快搬空了,夫人打开了私库,搬了一天一夜还没搬完,大少爷这个阵仗,不知以后等到二少爷又是什么光景。”
“大少爷的先例放在这儿,二少爷应该也是如此。”陈宁安挖起一株琉璃七霞花。
张兰山左右看了一圈,蹲下来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那可不一定,东西就这么多,谁先成亲,肯定谁占的好处多,好东西都被挑完了,况且大少爷是少家主,二少爷平时都没在过家,家里大多数人对他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回连大少爷纳征,听说二少爷都没回来。”
陈宁安听着他的口风不对,不禁皱了皱眉。
张兰山冲他挤眉,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自古以来,兄弟阋墙也不是稀罕事,何况是这种人家,父母的手但凡偏一点儿,那差得可就海了去了,够普通人花用几十辈子。”
陈宁安手上用力把土按实,严正道:“二少爷没回来是闭关了,跟这些没关系,二少爷也不是在乎那种东西的人。”
张兰山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二少爷闭关了?你见过二少爷?”
“没有。”陈宁安低着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张兰山哼了一声:“谁不讲究个体面,私下里争得再狠,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到底是闭关了,还是其他,谁说得准呢!”
“既然说不准,那就别随意猜测了。”陈宁安侧目看他,脸色淡淡,“近期,衡明长老查得严,说不定隔墙有耳,你这句话被听了去,容易给自己惹祸端。”
张兰山面上一紧,转着头四处查看,讪笑着:“我这话也是听旁人说的,随口一谈,你就当没听见。”
陈宁安微微一笑:“继续做事吧,日落前,咱们得交差。”
张兰山没再言语,一门心思翻土。
转过头,陈宁安脸上没了笑意,他走到一侧的小溪边,洗干净手,将衣襟露出来的红绳往里塞了塞。
临近日落时,楚正桦带着一艘灵舟落在灵田上空。
一盆盆足有半人高的琉璃七霞花被安稳地放在甲板上。
红艳明媚的花儿与灵舟上飘着的喜幡相应和。
楚正桦看着眼前华美的景象,满意地直点头,用力拍了拍陈宁安的肩,连声夸赞:“不错不错,这任务完成得漂亮!”
陈宁安只微微一笑。
任务完成,骤然松懈下来,他现在累得只想原地躺下睡觉。
楚正桦把一个锦盒递给他:“你的奖励,好好干!”
陈宁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摆了十颗晶莹璀璨的上品灵石。
“谢谢桦小姐。”陈宁安收起锦盒塞进荷包里,钱见多了,他已经波澜不惊了。
楚正桦问他:“雪霞花养得怎么样了?”
陈宁安道:“不出意外的话,入了夏就能开花。”
楚正桦挑了下眉,眼中浸满了喜意:“我真是捡到宝了,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陈宁安听得心猛地一提,一转眼,对上了她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正桦笑得温柔和煦:“这天大地大,比楚家好的地方可挑不出来几个,不如,我在楚家外围给你置办一个院子,你以后就踏踏实实跟着我干。”
陈宁安对她的这种试探,堪称厌恶,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喜怒无常、出尔反尔的人。
因为她有权力,她高高在上,所以她说出口的话,可以随意更改,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
“桦小姐,您说笑了。”陈宁安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卑不亢地跟她对视。
楚正桦见状暗自叹息,她收敛笑意,郑重地看着他:“我虽然爱才心切,但也没有强行逼迫的道理,你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你的事就不会改。”
陈宁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并未作声。
略微沉默后,楚正桦从乾坤袋里小心拿出一个玉盒:“这是火凰花的种子,近十年来,我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使它发芽。”
陈宁安扫了一眼种子,火凰花是练就天凰破劫丹的必需材料,楚正桦是火土木三灵根,停滞在金丹期已经近八十年。
楚正桦把种子交给他:“只要你能让它发芽开花,我就去禀告家主给你赎身,我说到做到。”
陈宁安没做声,也没伸手去接。
楚正桦当即抬手指天,与天道起誓。
耳边一声闷雷炸响,誓言已成。
陈宁安那颗悬起的心,此时彻底落下,他接过种子:“我试试。”
楚正桦松了口气,心里升起一股狂喜,只要陈宁安能把这花种出来,她练成天凰破劫丹后,就有望结婴。
她打量着陈宁安的神色,为了彻底把人稳住,掏出一枚玉牌递给他:“虽然现在无法为你赎身,但是让你出去透透气还是可以的,既然你不愿意留在楚家,想往外走,最起码也要了解外面什么情况,这是代表我身份的玉牌,现在我带你去找衡明,若他同意,以后你可以凭借玉牌随时出入楚家。”
陈宁安犹豫着没接:“二少爷那边怎么办?”
楚正桦没当回事:“他院里下人多的是,你又排不上号,况且他平时也不在家里,都是绿妩在打理,你拿着我的玉牌跟她回禀,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宁安心下纠结,最终还是想出去的欲望占了上风。
他接过玉牌:“谢谢桦小姐。”
两人找到衡明,楚正桦表明了来意。
衡明看向陈宁安:“二少爷知道此事吗?”
陈宁安避重就轻道:“二少爷知道我跟着桦小姐做事。”
衡明沉默了下,便同意了:“可以让你出去,但是这里不同凡间,对你来说过于危险,你最好还是待在家里。”
楚正桦笑盈盈地接过话茬:“多谢衡明长老,规矩我还是懂的。”
她把一颗高阶留影珠,交到衡明手上,“只要陈宁安出去,必会佩戴此物,一言一行都会记录下来,此外,我不会让他单独出去,身旁最起码有一个元婴修士作陪。”
衡明看了一眼陈宁安,将他眼底的期待看得一清二楚。
上次陈宁安回家已经屡次破例,平时二少爷对他从不曾约束,做什么都随着他。
衡明没再犹豫,接过那枚高阶留影珠,掐了个诀,又布了个小型传送阵,再交由陈宁安:“一旦你跨出楚家的大门,留影珠会立刻记录你的言行,如果你遭受到灵力袭击,我这边会立刻收到消息,可以及时定位到你的位置。”
陈宁安双手接过留影珠,朝他感激道:“谢谢衡明长老。”
衡明侧了下身,在他手下虚扶一把。
楚正桦见状,心下讶然。
衡明是楚家五位主事之首,平时她见了,都要让他三分,他却对陈宁安客气得很。
在衡明走远后,她瞥着陈宁安,好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衡明长老一向沉默严苛,对你倒是和善,看来你与他颇为投缘呀。”
陈宁安道:“衡明长老本就是和善的人,是他把我带回楚家的,也是他带我去的二少爷院子,我在楚家这几年,他对我多有照顾。”
楚正桦眼中的疑窦散了些许,陈宁安能入衡明的眼,倒也不稀奇,毕竟她对陈宁安也多有青睐。
她温和笑着,朝陈宁安又鼓励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陈宁安一手拿着玉牌,一手拿着高阶留影珠,翻来覆去地看。
他走进楚铮的院子,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绿妩的名字。
“宁安啊,你有什么事吗?”绿妩笑得温柔。
他拿着玉牌展示给她看,把事情简单叙述一遍。
绿妩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不过你别跑远,省得哪天少爷回来,要找你,找不见。”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绿妩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玩偶交给他:“你出门时随身带着,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就按玩偶的眉心,这里有一个小型传送阵,我立刻就能赶过去。”
陈宁安压住内心的喜悦,朝她感激地笑了笑:“谢谢绿妩姑娘。”
“没事。”绿妩摸了下他的脑袋,“去玩儿吧。”
陈宁安点了点头,刚转过头,脸上就绽放起开心的笑容,他压着内心的激动,稳住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第63章
琉璃七霞花的任务完成, 最近暂时没有事要忙,第二天陈宁安就去了东山,叫上雪翎。
桦小姐给他派了一个化神修士, 他们三人一同去找衡明。
陈宁安和雪翎都仰着头, 睁大眼睛, 满眼期待地看着衡明。
衡明对上这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由得想笑,他抬抬手:“好,出去玩儿吧。”
“谢谢衡明长老!”陈宁安和雪翎异口同声。
雪翎霎时变作白鹤,驮着陈宁安, 翅膀都扇出了残影,快速朝着大门飞去。
陈宁安亮起玉牌,巨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从门里彻底出去的一瞬间,陈宁安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慢点儿, 我眼睛快睁不开了。”
“好嘞!”雪翎也十分兴奋, 抻着脖子仰天鸣叫, “宁安!你坐稳了!”
一听他的动静,陈宁安立刻趴下身子, 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雪翎飞了一圈,长长鸣叫一声,合拢翅膀, 直直朝下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陈宁安尖叫出了声。
“啊啊啊啊……”
“哈哈哈!”雪翎擦着地面,刷的一下展开双翼,急速朝天空飞去,随即在空中翻滚几圈,又是一个俯冲。
除了最开始的兴奋和刺激,陈宁安现在已经麻木了, 猛的一上一下,颠得他都快吐了。
雪翎依旧兴致不减,这一整片都回荡着他兴奋的嚎叫声。
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化神修士,早已在周身布下了隔音结界,木着一张脸看他们。
又飞了一会儿,陈宁安实在忍不住了,他拍了拍雪翎的背:“歇会儿吧。”
“行!”雪翎收起双翼,化作人落在地上。
陈宁安站在地上,整个人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雪翎抱着他一条胳膊,脑袋歪在他肩上:“咱们要去哪儿啊。”
第一次出去,陈宁安不想跑太远,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就在这附近转转吧。”
“好。”
两个人绕着楚家外围慢慢走着,一直走到日落,走得陈宁安腿都酸了,他才拉着雪翎回去。
如山一般的巨门无声合上。
陈宁安只敢快速瞟了门一眼,没敢多看,早先的那股兴奋和激动,现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与雪翎分别,独自一个人朝着那座小楼走过去。
趁这几天休假,他拿出楚铭和楚镜给他录的留影珠,直接挑了三颗一同摆在桌上。
陈宁安一心三用,不到一个下午就学完了五天的课程。
隔天,他去了族学的藏书楼,仔细查阅了有关火凰花的记录。
他去找楚正桦要了一块炎晶石,拿回来让楚镜给他做成胭脂盒的形状,尝试了一下午,最终调配出最适合它的花肥。
他用毛线编了一个小网兜,把这个蛋黄大小的花盆放进网兜里,戴在脖子上。
这个小花盆总是跟剑鞘碰到一起。
陈宁安想了想,最终把剑鞘取了下来。
除了洗澡,陈宁安几乎没有摘下过这个小花盆。
每天清早,他就让种子晒晒太阳,隔一天,给它补充三分之一滴的灵液。
就这么带了一个月,这粒种子没有丝毫发芽的情况。
陈宁安有些心急,但不多。
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就交给老天吧,听天由命。
这些时日,陈宁安比之前更忙碌了,他要离开楚家,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足够多的钱。
他不想再过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楚正桦又给他派了个任务,沁芳城的少城主平时爱养些奇花异草,养了数十年的朱颜花,连个花骨朵都没见过,他想寻一株九瓣朱颜,一探究竟。
朱颜花一般是五瓣,少数情况下能养到七瓣,只有极罕见的情况下才能生出九瓣。
朱颜花与茵芩草是一对好搭档,两者生长在一起能够相互增益。
陈宁安抱着一盆朱颜花的幼苗,走进了楚铮的院子,他站在花园里,望着自己的房间时,突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在这间房子里睡觉,好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
陈宁安敛下心神,蹲下来在茵芩草旁边挖了个洞,将朱颜花栽进去。
……
这天,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陈宁安急急忙忙地往花园里赶。
怕雨势太大,把朱颜花的枝茎打断,他把自己的伞用力插在泥里,护住朱颜花。
然后他双手抱着头,快速往廊下跑,眼下突然横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一双洁净不染的黑靴站在剑上。
他愣愣地抬起头,才发觉周身的雨滴被悉数隔绝了。
楚铮弯着腰,皱眉看他:“你是傻子吗?把伞给一朵花,让自己淋着。”
陈宁安依旧愣着,仰着头,直直看他。
楚铮见状,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这人也很想他嘛!
看看!不错眼地盯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握拳抵唇咳了一声,压住内心的悸动,收剑落地走上前,伸手去抱人。
“二少爷。”陈宁安回过神,不由得惊诧道,“你脸怎么了?”
楚铮也是一脸诧异:“我脸怎么了?”
陈宁安指了指他右边的颧骨:“你这里青了好大一块,都淤血了。”
楚铮顿时慌乱,他连忙变出一面水镜照看,就见自己半边脸青红交加,下巴颏还破了好大一块皮。
他刚才竟然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出现在陈宁安面前的。
刷的一下,楚铮的脸又黑又沉,他噌的一下扭过头,御剑快速远去。
陈宁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一直没动,好一会儿,一股风吹来,他身上被淋湿的衣裳又凉又潮。
他望了两眼,想了想,还是住在了院中的屋子里。
此时,已是初夏,天气有些闷热,进了门,陈宁安打开阵法,脱去淋湿的外袍,走到床边先把床给铺好,然后才去沐浴更衣。
本就临近傍晚,此时又下着雨,天色更暗了,陈宁安洗完澡出来,窗外一片夜色。
他随便吃了两口饭,掏出留影珠将剩下的三天课程学完,累了一天,打算早点上床睡觉。
正准备熄灯,门忽然被推开了。
紧接着楚铮走了进来,他微抬着下巴,脸上恢复如常。
陈宁安看见了他眼底的笑,不由得紧张。
他没去熄烛火,反而拨得更亮了,抿了抿嘴,严正表情,他起身坐在桌边,随手拿着一本书,假装自己要学习。
不料,楚铮拽走他的笔,扔了他的书,抄在他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搂住楚铮的脖子:“二少爷你做什么?”
楚铮没作声,抱着他径直往床边走,将他往床上一搁,倾身压了下来。
他看着楚铮沉沉的眼神,心里很慌,结果楚铮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紧紧抱着他,嘴巴贴着他的耳朵,很小声地说话。
“好奇怪,明明闭关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无知无觉的,感觉昨天晚上还和你一块躺在床上,现在又见到了你,还是躺在这张床上,但我就是感觉过去了好久。”
是好久。
陈宁安摸着自己轻薄的里衣,那时还是冬天,地上堆着厚厚的霜雪,现在已经入夏了。
他垂下眼睫,轻声道:“还好,我没有觉得很久。”
话音刚落,腰间就被掐了一下,紧接着脖子被咬了一口。
楚铮盯着他问:“你有没有想我?”
陈宁安斟酌着组织措辞,他说想了,也是理所应当,下人惦记主子本就是应该的。
可若他这样说,楚铮说不定会理解成另一层意思,以为自己在思念他。
眼看着楚铮皱起眉,要张嘴催促他,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您的脸怎么回事?”
“哼,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关心人。”楚铮又趴了回去,跟他脑袋挨着脑袋,“我闭关的时候,想着灵力充沛,打算一举突破金丹大圆满,结果出了岔子,惊动了弟子契,我师父赶过来,把我打了一顿。”
陈宁安支着脑袋看他:“出了什么岔子?”
修炼的事情比较复杂,楚铮挑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遭到反噬,经脉逆转,差点走火入魔了。”
“严重吗?”陈宁安仔细打量他的眼睛,看着很清明。
楚铮搂了把他的腰:“要是严重,我还能躺在这跟你一块儿聊天吗。”
“也是。”陈宁安把头转了回去,要是严重的话,早该惊动其他人了。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了,但是又不敢睡。
“二少爷,你过来是打算和我修炼吗?”
“差不多吧。”楚铮这样回答。
这是什么答案?
陈宁安用余光扫他。
楚铮兜住他的脸,把他掰了过来:“想瞪我,就大大方方瞪,这么偷偷摸摸的,也不怕眼睛抽筋。”
“您误会了。”陈宁安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怎么敢瞪您呢。”
楚铮没说话,手贴在他脸上缓慢地摩挲。
陈宁安硬扯出来的笑容撑不下去了,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楚铮脸又凑近了些,都快贴到他嘴上了:“这段时间我攒了好多灵力,一直忙着突破境界,没顾得上调息,你也不在,一些罡气在我体内乱窜,好烦!”
楚铮说这些话时,眉眼间的烦躁很真实,不是扯出来的幌子。
陈宁安神色凝重起来,他坐起来,拉住楚铮一只手:“我们现在去苍明峰,催动连通阵,咱俩轮着歇息,赶紧把您体内的灵力渡过来。”
楚铮躺着不动:“我刚从那儿回来,好多天没睡过觉了,这会儿累不想动弹。”
陈宁安轻轻拍了下他的腰:“您回屋好好歇着吧,明儿一早我过去找您。”
楚铮直接不理他了,扯住他的毯子,蒙住头往里一滚。
陈宁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叹了口气,熄了灯,合上帷帐。
刚躺下,眼前一黑,接着身上一沉。
楚铮连同毯子一同罩在他身上。
陈宁安有些无奈:“二少爷,您这样还怎么休息?”
“陈宁安,你想跟人亲嘴吗?”楚铮没头没尾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陈宁安一时错愕:“什么?”
楚铮道:“我哥说,年后他就要成亲了,估计没几年,我就要当叔叔了。”
陈宁安不明白这跟亲嘴有什么关系。
楚铮继续说:“我哥就要当爹了,我还没跟人正经亲过嘴呢,你是不是也没跟人亲过?”
陈宁安沉默了下,低声问:“您是想成亲了吗?”
“当然。”楚铮催促他,“快说,你是不是也想亲嘴?”
“不想。”
“为什么?”楚铮很不解。
陈宁安心烦,不想理他。
楚铮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想?我就很想。”
陈宁安挥开他的手,语气冷淡:“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您这么想亲嘴成亲,现在去找夫人吧,让她给您物色个好姑娘。”
“我不去。”楚铮重新捧住他的脸,“我现在就想亲嘴。”
陈宁安烦得不行,一把推开他,闷脸趴着。
楚铮摸着自己被打疼的手,不由得茫然,小心凑过去问:“干嘛打我呀?”
陈宁安一句话都不想敷衍,一声没吭。
楚铮把他翻过来,抵着他的额头,小声嘟囔:“别生气,你跟我试试嘛,我来的时候特意用百花露漱了口,味道很好闻的。”
陈宁安闭着眼不说话。
楚铮很小心地朝他吹了口气,拿起他的手摸自己的嘴唇:“你看,我嘴唇很软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宁安睁开眼看他。
楚铮不禁羞恼,委屈道:“你明明知道的。”
他话都说这么明白了,陈宁安不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宁安沉默了,手搭在眼睛上。
“陈宁安。”楚铮小声唤他的名字,亲了下他的手心,慢慢拉开他的手,“我们亲个试试好不好?”
陈宁安心乱成一团麻,没有反应。
楚铮低下头,动作缓慢却坚定,先贴着他的嘴唇温柔地磨蹭,一点点舔舐唇缝,慢慢探进去。
唇齿间侵入其他人的气息,陈宁安浑身绷紧,却没有抗拒的想法,因为这气息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楚铮全凭着本能亲他,基本没什么章法,除了最开始的小心,接下来没轻没重,牙齿磕磕碰碰,几次他都被咬疼了,手在他腰间来回滑动,动作很急促。
真是很拙劣的挑逗。
可惜,陈宁安是个年轻气盛、未经人事的男人,楚铮在他耳边深喘了口气,继续亲他时,陈宁安耐不住了,他猛地勾住楚铮的脖子,抵着他的舌头把人撵出去,在他嘴上用力咬了一口。
“嘶!”楚铮倒吸了口凉气。
陈宁安用了灵力,一把掀开他 ,扯着毯子一裹,往里一滚,紧贴着墙不动。
楚铮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朝他靠过去:“陈宁安,你把我的嘴咬出血了。”
陈宁安一声不吭,蜷缩着不动。
楚铮扯他身上的毯子。
陈宁安死死拽着不松。
“好了。”楚铮在他背上拍了拍,“不用怕,就咬出点血,我又没怪你,出来吧。”
陈宁安绞着腿,整张脸闷在床褥上,恨不得捂死自己。
烦死了!都怪楚铮!
楚铮晃他的肩膀:“出来呀,别闷着了。”
陈宁安企图装睡。
楚铮手搭在他腰上,揉了两把,又移到他支起的胯骨上摩挲,轻声开口:“出来吧,我再让你咬一口也成,别怕我。”
谁怕你了!
自以为是!
陈宁安扭了下腰,闪掉惹人心烦的手。
楚铮手顿了一下,拍了下他撅着的屁股:“快点出来,不然我还打你。”
陈宁安脸都气红了,他着急忙慌地摸索,找出毯子的边缘,拉开一点缝隙,露出脑袋后,又裹紧了自己。
楚铮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凑过去亲他。
陈宁安赶紧把毯子往上提。
楚铮慢了一步,亲在了他眼睛上。
陈宁安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失控了。
他不明白他们是怎么亲上的,明明他不是这样想的。
他想离楚铮远一点,除了修炼,他一眼都不想看到楚铮,希望他们恢复到最开始相看两厌的状态。
脸上的毯子被慢慢拉下来,陈宁安眼中倒映出楚铮满是欢喜的脸,楚铮捂住了他的眼睛,用嘴巴磨蹭他的脸:“我的嘴唇是不是跟姑娘的一样软?”
“不知道。”陈宁安别开脸,他又没亲过姑娘。
“那就对了。”楚铮咬了下他的嘴唇:“闭上眼,男女都一样的,你不用非喜欢姑娘,谢长老之前说过的,男的跟男的也能很舒服的。”
“我不记得。”陈宁安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鼎盛,火快压不住了。
楚铮声音很温柔,耐心道:“没关系,试试就知道了,咱俩学东西都很快,很快就能熟练了。”
陈宁安哑口无言。
楚铮把他从墙角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鼻尖:“刚刚我没亲够,我们再亲会儿吧,你不许再咬我了。”
陈宁安忍不下了,再这么下去,就失控到无法补救了。
他在自己脐下三寸的穴道处狠狠摁了一下,顿时火气全消,他咬着牙忍下那股尖锐的疼痛,一脚蹬开楚铮,掀开毯子坐起来。
“二少爷,您去找其他人试吧,我就喜欢姑娘,接受不了男的。”陈宁安用力擦了下嘴唇,甚至掐了个清洁术。
他本来想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但是看着楚铮愣愣的神情,脸好像僵住了,眨下眼睛都很困难。
楚铮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陈宁安移开视线,望向床边,他攥着手,等着楚铮大发雷霆,然后一气之下走人。
等了好一会儿,耳边只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你说谎。”
楚铮冷静地看着他:“刚才明明你也很喜欢,你搂我的脖子,主动缠我的舌头,咬我之前,你还舔了我的嘴唇。”
第64章
陈宁安避开楚铮的眼神, 扯着嘴角笑,语气很是随意:“二少爷,您刚才说过了, 闭上眼男女都一样, 刚才闷在毯子里, 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男人嘛,你也知道,兴致上来就容易昏头,我把你当成女人了。”
这是他对楚铮说过最难听、最忤逆的话, 说到最后,陈宁安嘴唇都抖了。
他很厌恶这样,被迫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真的吗!”楚铮听他说完,眼睛霎时一亮, 脸上全无生气、羞愤, 满是兴奋, 猛地凑过去,伸手就把他抱进了怀里, 高高兴兴道,“刚才你起兴致了?那我们继续,你还把我当女人。”
陈宁安一愣, 眨了眨眼,泪瞬间落下来了。
楚铮也愣住了,急忙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陈宁安哽咽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
他怎么能仗着楚铮喜欢他,就对他说那么难听的话。
“你没错。”楚铮抹去他脸上的泪, 轻声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不亲了,你好好睡觉。”
陈宁安轻易不哭,一旦真哭起来,短时间内就难以止住。
他心里很委屈,为什么他总是做着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他讨厌楚铮的时候,要强迫自己顺从他,讨好地冲着他假笑。
如今,他又要压着自己真心实意的笑容。
陈宁安哭得越来越凶,他死死咬着嘴唇,哭得压抑又委屈,看着让人心疼死了。
楚铮手足无措,急得不行,怕他咬疼自己的嘴,又怕他上不来气,紧紧搂着他,不得章法地乱哄一气,在他胸口、后背乱拍。
“陈宁安!你不许哭了!再哭我生气了!”楚铮用指节轻轻顶开他的嘴唇,“你听话,松嘴,别咬了,要咬咬我。”
楚铮撅着嘴凑过去。
嘴被堵住,陈宁安一哽,眼泪都忘记掉了。
“起开!”陈宁安又气又恼,别开脸,伸手推他的脑袋。
楚铮梗着脖子不动:“你先答应我,不许咬嘴唇!更不许哭了!”
陈宁安胡乱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他倒头躺下了。
楚铮凑到他脸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陈宁安被他看得心烦,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楚铮长长舒了口气,小声嘀咕:“总算不哭了。”
陈宁安哭得脑袋晕,心也累,疲惫地扯过毯子搭在身上。
楚铮在他身边躺下了。
陈宁安不想撕扯自己的情绪,拎着毯子一角搭在楚铮身上,便准备睡觉。
楚铮很安静,没再弄出一点动静。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陈宁安睡过去了,眉间微微蹙着。
楚铮又等了会儿,才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看着人睡觉。
陈宁安的呼吸越来越均匀,脑袋一偏,脸贴在他肩上,蹙着的眉心不知何时舒展开来。
楚铮看着近在眼前的润红唇瓣,没了偷亲的想法。
因为他刚刚发现,有来有往的亲吻,才真正让人欢喜、满足。
雨下了一夜。
清早,天边挂着一轮漂亮的彩虹。
陈宁安赤着脚走到花园里,拔出伞,让花儿晒着太阳。
他慢慢在花园里转悠,打理着被雨砸断的花枝。
“宁安。”绿妩唤他一声。
陈宁安转过头,微微一笑:“见过绿妩姑娘。”
绿妩扫了眼他的脚:“怎么不穿鞋?地上多脏啊。”
陈宁安道:“地上都是泥,鞋弄脏了还得刷,脚用水一冲就好了。”
绿妩愣了下,无奈一笑:“少爷去主院了,他刚给我传信,让我问问你,吃不吃金玉糕。”
陈宁安好奇道:“金玉糕是主院的厨房做的吗?”
绿妩道:“算是吧,整个楚家,只有家主做的金玉糕最好吃。”
陈宁安愣住了,他吃的金玉糕难不成都是家主做的。
绿妩开口,坐实了他的疑惑:“少爷小时候爱吃金玉糕,家主得了闲就会给他做,如今大少爷亲事已定,家主眼下应该得了空。”
陈宁安听完,心思跑偏了,他低声问:“大少爷的亲事定下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轮到二少爷了?”
“对。”绿妩笑了起来,“等年后将上官小姐迎进门,夫人就该着手操持二少爷的婚事了。”
她瞥见陈宁安低垂的眉眼,敛住了笑意,轻轻拍他的肩,温声道:“你放宽心,少爷不会亏待你的,况且你的事情,夫人都知情,将来不管少爷娶哪家小姐,夫人会提前知会她,一定会容下你的。”
陈宁安听完,满心恍惚,有一瞬间,他对自己有些迷茫。
手一抖,花刺在他指腹戳了一下,疼痛使他清醒过来。
他就是卖给楚家当下人的,只不过伺候主子的方式有些特别。
心坚定下来,他朝绿妩笑了笑:“夫人日理万机,不用为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挂心,等二少爷用不到我了,我可以去别处做事。”
绿妩听得诧异:“宁安,你——”
陈宁安打断她:“劳您转告二少爷,金玉糕我不吃,我还有功课没做,就先回屋了。”
不等绿妩再开口,陈宁安转身就走。
回到房里,陈宁安利索收拾好自己,大步往院外走。
他蹲在灵田里翻土,领口的红绳跑出来一段。
净过手,陈宁安取下脖子上的红绳,看着底下的剑鞘忍不住跑神。
他不是傻子,楚铮对他态度的变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刻意忽略楚铮的变化,不让自己乱想。
如今再自欺欺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楚铮喜欢他,他知道。
他相信现在的楚铮是真心喜欢他,可是楚铮的一生太长了,人心更是瞬息万变。
楚铮天赋那么好,修炼速度远超他人,他要娶的是能跟他并肩同行的名门骄女。
而他,只是因为一些限定的缘故,短暂出现在楚铮生命里。
楚铮从小清修,没接触过其他男男女女,春心萌动时,身边只有他,所以才对他有了些感情。
就像玉郎君说的,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孩子牵绊,当皮肉之欢的欲望褪去,剩下的就是相看两厌。
如果他继续待在楚铮的院子里,任由这份感情发展下去,等楚铮娶了妻子,他的身份太难堪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丈夫跟个男人搅合到一起,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怎么去要求别人。
他只是个凡人,生命有限,好时光就那么几年,一转眼,他就老了。
届时,如果楚铮厌倦了他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
试想,楚铮依旧风华正茂、年轻俊美,而他原来越衰老,估计楚铮一想起他,就忍不住犯恶心。
好一点的,将他打发远远的,再也不见他,他缩在一隅,苟延残喘,孤零零活着。
若是楚铮心狠一点,说不定直接就处死他了。
只要他和楚铮开始,最后不管怎么收场,他都不可能再离开楚家。
自古以来,只听说遭受厌弃的妾室被转卖,或者郁郁而终,从没听说过有放了身契好好遣出去的。
更何况,楚铮对自己的物件有很强的占有欲。
陈宁安把剑鞘放进荷包里。
他绝对不要再仰人鼻息的活着,一言一行都要遵从别人的心意,他不想每时每刻都活得小心翼翼,总是谄媚地讨好笑着,每次笑,他心里都无比厌烦。
他真的过够这种日子了!
“怎么啦?瞧着这么不高兴。”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落在陈宁安冰凉的脸上,陈宁安一怔,抬眼去看。
就见楚铮蹲在他眼前,皱着眉看他:“脸好凉啊,嘴唇也发白,怎么回事?早上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陈宁安避开他的手,低着头说:“没什么,刚刚来了一股风。”
“哦。”楚铮打开食盒,一股热气升腾而出,他捏起一块热腾腾的金玉糕喂到陈宁安嘴边,“吃点热的暖暖。”
陈宁安别开脸:“我跟绿妩姑娘说了,我不想吃。”
“我知道。”楚铮道,“万一你又想吃了呢。”
他爹平时很忙,做一次不容易。
陈宁安两只手都摆弄着壤土:“二少爷,我不想吃,您带回去吧。”
“好吧。”楚铮收回金玉糕,又掏出来两枚奇形怪状的果子,“这是从我嫂子家带回来的,说是叫九转菩提果,我娘说味道很不错,特意放在龙晶石里给我留在现在,来,咱俩尝尝,看看到底什么味儿。”
陈宁安嗓子发紧,涩得他张不开嘴。
“谢谢二少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留着自己吃吧,这里蚊虫多,泥腥味还重,您快回去吧。”
“味道是难闻。”楚铮皱了下鼻子,垂眼去看他的手,嫌弃道,“看看你这脏的,整天在土里滚来滚去,怪不得手糙。”
陈宁安闻言,跑偏的思绪终于回到了正常,他忍不住紧张,生怕楚铮嫌弃他做这些,以后不让他做了。
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忙道:“每回弄完,我回去都会很仔细地洗澡,身上不脏的,手也会抹脂膏。”
“你紧张什么?”楚铮皱眉看他,手上继续剥着果皮。
陈宁安瞟了一眼他的神色,小声道:“我怕你不让我做这些。”
“陈宁安!”楚铮陡然提高音量,“你有没有良心!良心没有,记性总有吧,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才不会管你。”
陈宁安有良心,也有记性。
楚铮说的是实话。
可他就是怕,因为楚铮随便一句话就能干涉他。
“知道了。”陈宁安手搁在身前,继续拢土,“谢谢您不管我。”
楚铮冷哼一声。
陈宁安有些奇怪,好像从他来到楚铮身边,楚铮就没有干涉过他的事情,对他说过很多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扣弄着手指头,犹犹豫豫的,还是问出了口。
楚铮抿了下嘴,神色有些郁闷:“我小时候,爹娘管得很严,除了上课修炼,其他什么都不让我做,有点爱好就给我掐死了,从我爹封了我的楼开始,我就暗暗发誓,等我以后有了孩子,我绝对不干涉他的事情,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我的人,也一样。”
陈宁安扯了扯嘴角,笑着夸赞:“您以后一定是位好父亲。”
“拉倒吧。”楚铮看了他一眼,这是个不会怀孕的男人,他以后都当不上爹了。
唔……也一不定,他可以当陈宁安的爹,还不用从小养了。
楚铮乐了,笑着用匕首削掉一块果肉,喂在陈宁安嘴边:“别说废话了,来,张嘴,尝尝怎么样。”
陈宁安拍了拍手上的土,正打算掐个清洁术,那片果肉已经挤进他嘴里了。
他无奈地放下手,让楚铮喂他。
果肉咬进嘴里,陈宁安仔细嚼了两口之后,楚铮好奇地看着他问:“怎么样,味道好吗?”
陈宁安点头:“口感是软的,绵绵的,甜中带点酸,还有种清凉,很好吃。”
楚铮削了一片,自己尝了尝:“确实。”
陈宁安低着头,打算继续拢土,嘴边又喂过来一片晶莹剔透的果肉。
“二少爷,您自己吃吧。”
楚铮不说话,就举着手喂他。
陈宁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拳头这么大的一个果子,要是一片一片的喂,得喂到什么时候。
他含住那片果肉,掐了个清洁术,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果子,大口咬着。
“你慢点。”楚铮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削另一个果子的皮,“再好吃也不能这么急,这个也给你。”
陈宁安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嚼着。
楚铮看着他吃,伸手捏掉他头发上粘着的一片小草叶,理了理他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将他后颈往上翻折的领口捋平。
陈宁安默默感受着他那一连串的小动作,明明嘴里吃的是甜的,心却有点酸。
他快速咬掉最后几口果肉,正要开口,楚铮往他嘴边又喂了一个。
他摇着头说:“我吃饱了。”
“行。”楚铮掏出一个龙晶盒把果子放进去,“皮剥了放不了太久,你晚上给吃了。”
陈宁安觉得这样不好:“这是夫人给您留的,怎么能让我都吃了?”
“这有什么。”楚铮浑不在意道,“咱俩谁吃不是吃,都一样。”
他口腹之欲不重,吃不吃都行,但是陈宁安嘴馋爱吃,还是都留给他吧。
陈宁安听完心里更难受了,转过头不看他,想离他远远的。
他挪了几步,装作去翻土:“二少爷,我这得忙好久,您回去吧。”
“不着急。”楚铮慢悠悠的跟到他身边,“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待着吧,还能欣赏欣赏花啊草啊的。”
陈宁安道:“您不修炼了?”
“我的境界刚突破,歇两天怎么了?”楚铮拧着眉看他,“怎么,你有意见?看不得我闲着?”
“没有。”陈宁安只弱弱反驳了一句,也没再开口,免得说下去个没完。
第65章
楚铮扫视一圈, 戳了下陈宁安的脸颊,指着这一片灵田发问:“这些花我能摘吗?”
陈宁安点头:“可以。”
楚铮走开了。
陈宁安松了口气,希望这些漂亮的花儿能够吸引住他的注意。
这段日子天气炎热起来, 雨水也多, 花木长得很茂盛。
陈宁安拿着剪子, 剪掉长得格外茂盛的枝叶, 不然两朵花之间离得太近,容易打架,到时候只顾着攀比,光长叶, 不开花。
他一边剪枝叶,一边掐掉多余的花骨朵。
他在这打理花,楚铮在那打理他。
不知道楚铮在干什么,一会儿一趟, 拿着花在他脑袋上插来插去。
陈宁安没有理会, 任由楚铮动作, 只要不跟他说话,不对他动手动脚, 其他都行。
时间缓缓流淌。
他打理好两垄灵田,楚铮依旧乐此不疲,在他脑袋上戳戳插插。
这会儿不知道又起什么兴致了, 把他的头发散开了,拽着他的头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瞧这动静,感觉像是在给他编头发。
陈宁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既无奈又好奇。
最终还是理智站到了上方,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知道有多久, 脑袋上的摆弄终于停了。
楚铮拿着一颗高阶灵影珠,在他周身绕了一圈。
陈宁安实在没忍住:“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 喏,你看。”楚铮把刚才照到的画面回溯给他看。
陈宁安见状,不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空中映出来的自己,只觉眼前一黑。
他的脑袋现在像一个花篮,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颜色都以红色为主。
远远一看,红火得扎眼睛。
脑后的头发被编成了麻花辫儿,每个缝隙之间都插满了红艳艳的花朵。
简直让人不忍卒视。
陈宁安抬手扶额,沉沉叹了口气:“二少爷,您千万别再拿出来了。”
楚铮见他往留影珠上多看了一眼:“你想要这个啊。”
陈宁安摇了摇头。
“想要,这个也不能给你。”楚铮把留影珠塞进衣襟里。
他从乾坤袋里翻找,把剩下的六颗高阶留影珠都塞到了陈宁安手心里:“这些你拿着玩吧。”
一颗高阶留影珠,外面的万宝行要卖到五十万下品灵石。
陈宁安看着手心里的一把珠子,心情很复杂。
“二少爷,这个我用不到,您收回去吧。”
楚铮拿出他的那颗留影珠,轻轻一点:“这个很好玩的,可以录下来一些东西,看,这个是长着三只角的麒麟,还有这个,像树一样的云朵,这个是六瓣的五角花……”
陈宁安静静看着。
楚铮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自己曾经录下来的东西,说到兴奋处,还会用手比划,满眼笑意的问他是不是很有意思。
陈宁安只点头应和,没多话。
空中的景象换到了下一个,楚铮开心的声音霎时停了,陈宁安疑惑,没等他看清,眼前突然一黑。
楚铮慌乱地去捂陈宁安的眼睛。
刚才的画面是一个人在笑。
白皙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在发光一样,乌黑的眼珠晶亮晶亮的,洁白的牙齿映衬着上翘的润红嘴唇,弯弯的眼睛流露出开心的笑意。
明媚的笑容,一如此时的好天气,让人看了就心情舒畅,忍不住心生欢喜。
陈宁安一言未发,静静等着楚铮松开他。
楚铮顶着通红的脸,慌乱地捂着他的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想着措辞。
他咳了两声,镇定道:“刚才你没看清吧?”
“没有。”
楚铮微微松了口气,他心虚道:“你别多想,刚才那画面太过血腥残暴,不适合你看,这才捂住你的眼。”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能理解,这些大家族,私底下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倒也正常。
在他看不见的前方,留影珠还在回溯之前的景象。
依旧是生动明媚的笑脸,只不过是紧抿着嘴唇偷笑。
楚铮看着眼前的画面,情不自禁地贴在陈宁安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看了几瞬,楚铮心里开始发酸。
因为这些笑都不是对着他的。
陈宁安眼睛看不见,耳边也没有动静,不知道楚铮为什么突然抱住他。
“二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楚铮松开了他的眼睛。
乍一见到光亮,陈宁安有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凝神时,发现对面出现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画面中的人还在眨眼睛。
他诧异地去看楚铮:“这怎么还在录?”
楚铮没说话,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脸,微微掰他的下巴。
陈宁安见状,不禁紧张的吞咽,他用手肘撑在楚铮胸前,往前挣扎:“二少爷,我还有事要做。”
“一会儿再做。”楚铮揉了一下他的后颈,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先做点别的事。”
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被留影珠一一记录下来。
陈宁安看着眼前画面中被禁锢在他人怀里的自己,感觉怪异又悚然。
“二少爷,这样好奇怪,你松开我好不好?”陈宁安车侧过头去看楚铮,眼中无意识流露出哀求。
楚铮喉结滚了滚,心中升起一种隐秘的刺激和兴奋。
他掰着陈宁安的脸,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让陈宁安正面对着留影珠。
陈宁安闭上眼不想看。
楚铮亲了亲他鬓边的花朵,又缓慢地亲他的眼尾,视线却盯着画面中他紧闭的眼睛:“听话,把眼睛睁开,看看自己,你现在很漂亮。”
陈宁安听完,眼睛闭得更紧了。
楚铮盯着画面中双眼紧闭的人,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脸朝着自己。
他偏了偏头,润红的嘴唇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陈宁安。”楚铮低低笑着,声音很是愉悦,“我都录下来了,刚才你在亲我。”
陈宁安想反驳他没有,但是他不敢说话,因为此时他的嘴唇还在贴着楚铮的脸。
他心里又气又恼,却不敢乱动。
这时,他感觉楚铮的脸在擦着他的嘴唇缓慢地磨动。
心咚咚乱跳,陈宁安意识到了什么,他想扭头避开,却晚了一瞬,嘴唇被含住,湿滑的东西在他唇上扫动,抵着他的牙齿想往里进。
陈宁安忍不住轻喘一声,下意识张开嘴把他迎进来。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陈宁安终于意识到他们现在没有修炼。
“呜呜呜……”陈宁安用力地挣扎,动作透出无比的坚定。
耳边响起一声不满的叹息,接着下唇被咬了一口。
束缚没了。
陈宁安一得了自由,就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冷着脸道:“二少爷,我现在不想和你修炼。”
留影珠录下他蕴着委屈的眼睛。
楚铮伸手收回留影珠,在心里叹气。
这回好了,不仅没有录下陈宁安朝他笑,反而把人惹生气了。
他走过去想要哄人,结果人一个劲往后退,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啧,你躲什么!”楚铮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搂在怀里,不满道,“把你防备的眼神收回去,搞得跟我要怎么着你似的。”
陈宁安低着头不作声,刚才被舔咬红艳的嘴唇,此时抿得很紧。
楚铮没敢再掰他的脸,屈着膝,弯下腰,从底下往上看他:“干嘛这么生气?又不是头一回亲了,再说了我也被你亲了,我一点都没生气。”
陈宁安看着眼皮子底下那张脸,恨不得一巴掌甩上去。
没理赖三分,说的就是楚铮这种人。
不仅强词夺理,还无理取闹、倒打一耙。
他一把拍开扶在他腰侧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人,大步往前走。
楚铮蹭的一下站起来,紧紧攥住他一只手,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声开口:“你要去干嘛呀?”
陈宁安并不想干嘛。
他也干不了什么,他只是想来回走走,散去心里的郁气。
因为他发现,他一对上楚铮,理智就会变得岌岌可危,薄如一张纸,很轻易就能捅破。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陈宁安皱着眉,大步走着,想要尽快平复情绪。
楚铮也没再作声,随着他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
陈宁安停下了脚步,他深深呼了口气,理智渐渐回来了。
就算他们之间这层窗户纸已经薄得几乎透明,他也不想戳破。
事情一旦彻底说开,就没有补救的余地了。
他闭了下眼,平静地看着楚铮,认真道:“二少爷,如果您下次在其他时间和我修炼,麻烦您先告知一声,我好做准备。”
楚铮皱着眉头,亲嘴有什么好准备的,他正想反驳,看见了对面依旧红肿着的嘴唇,终于明白了他不高兴的地方在哪,估计是怕羞,怕在外面被人看见了。
他立刻放出神识在方圆扫了一圈,五里之内都没有其他人。
“知道了,这回怪我。”他看着陈宁安,郑重地保证道,“以后在外面,我不这样了。”
最多亲亲舔舔,咬成这样确实没办法见人。
在外面不这样,那在屋里呢?
陈宁安瞥了他一眼,没吭声,看这个情形,以后修炼估计用手很难了。
正想着,眼巴前突然多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楚铮撅着嘴朝他吹气。
陈宁安眉心蹙起来,这又要做什么妖?
楚铮在他嘴上呼两下:“怎么了呀?脸皱巴巴的,看着这么不高兴,是嘴唇疼吗?我给你抹点药好不好?别苦着脸了。”
陈宁安被他吹得心烦:“二少爷,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活没干完。”
“什么活呀?我帮你干。”他一边掏出药膏,一边四处打量。
陈宁安立刻按住他的手:“我不疼,不抹药,这活您干不了,您回去歇着吧,行吗?”
楚铮反握住他的手,拢在手心里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想走,就想待在这儿。”
陈宁安抿了下嘴,没敢再犹豫,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背对着他。
“陈宁安。”楚铮凑到他耳边说话,“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走。”
陈宁安一边捋袖子,一边掏剪子,看着两只手忙活着,其实什么也没做成,袖子没翻上去,剪子也没拿起来。
他心里恼火,一把推开脸边的脑袋:“您是楚家的二少爷,想待在哪里都行。”
“真的吗?”楚铮蹭了一下他的手心,点了点他的胸口,“我想待在你心里。”
陈宁安愣住了,脸色复杂看着他。
楚铮也愣住了,面皮绷得很紧,耳根子通红,他也没想到自己脑子一抽,就说出了这种无比羞耻的话。
“看什么?”楚铮冷着脸,凶巴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陈宁安低着头:“是。”
楚铮的脸越来越红:“这什么破地方!我不想待了,我走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了,背影僵硬透着一股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