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身侧暖烘烘的,他扭头去看,脖子扭到一半卡住了。
楚铮的脑袋埋在他颈间,头发搔的他下巴发痒。
陈宁安僵着身体没动,心中简直有苦难言,这位少爷怎么又睡懒觉了,不会又怨到他头上吧。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旁边的人有动静。
陈宁安强忍着别扭,保持一动不动。
他的领口应该是睡觉时弄散了,这会儿,楚铮热烫的呼吸全灌进了他衣领里,一股难耐的麻痒,顺着脖子往下蔓延,后腰泛起一股酸胀。
陈宁安撑不住了,他偏过脑袋,想避开这股呼吸。
不料,此举正好给楚铮腾了地方,整张脸全闷在了他颈窝。
两人的手现在是松开的,这说明楚铮是真睡沉了,修炼都忘了。
陈宁安心中踟蹰不定,都睡到这个时辰了,再多睡会儿也没什么,万一把人叫醒,楚铮没睡好,说不定会生气。
想了想,陈宁安决定再忍忍,让楚铮继续睡。
他定下心神,内视丹田,发现经脉中的罡气将将只差一线就能把他撑满。
陈宁安沉默了下,闭了闭眼,摈弃杂思,专心炼化罡气。
被窝内一片寂静。
忽然,楚铮的手在陈宁安身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陈宁安分出一部分心神,正要张嘴询问,他的左手被握住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灵力流进他的体内。
陈宁安睁开眼,去看脸边的脑袋。
楚铮阖着眼睛,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陈宁安轻声开口:“二少爷,您醒了吗?”
“废话。”楚铮嘴巴贴在他脖子上,说出口的话又沉又闷,他用力攥了下陈宁安的手,“我睡着了还能给你渡气吗。”
“……”颈侧传来嗡嗡颤动,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恨不得把人踹开。
都醒了,还挨着他睡。
他抖了抖肩:“二少爷,天已经亮了,您还不起床吗?”
“不起,又没耽误修炼。”楚铮用脑袋磕他的肩头,“你别乱动。”
陈宁安强忍着没把人推开,他放轻声音:“可是这样只能用一只手,咱们修炼的速度就拖慢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楚铮用横在他腰间的手肘,压了下他的肚子,“丹田不嫌胀啊。”
陈宁安道:“我刚刚炼化了一部分,现在用两只手没问题。”
“我有问题。”楚铮哼道:“我刚睡着,连半个时辰都没到,就让你给我弄醒了。”
陈宁安只觉冤枉:“我刚才没动弹,一直在炼化罡气,根本就没有扰到您。”
“怎么没有,本来你身体软乎乎的,忽然变僵了,我又不是木头,你绷着肩膀,都硌到我的脸了。”
陈宁安:“……”
这人真能颠倒黑白,还娇气得很!
他一只手被楚铮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被握住,都空不出手来搓搓自己麻木的脸。
深深缓了口气,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二少爷,咱们能并肩躺着吗?你这么压着我,我不舒服。”
楚铮闷在他颈窝的脸又热又烫,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红彤彤的。
好一会儿,楚铮闷闷咳了一声:“你净给我泼脏水,我就压了你一小会儿,你现在能说话,说明没给你压坏,哪就不舒服了。”
陈宁安默了默,忍不下去了,踢了他一脚:“您很沉、很重,我肉体凡胎,撑不住。”
“真娇气,这么不禁压。”说着,楚铮的思绪突然跑偏了。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图册,很多姿势都是这么上下叠着。
“……二少爷。”陈宁安见他久不出声,轻轻喊了他一句,“您又睡着了吗?”
楚铮猛地回过神,感觉浑身气血上涌,一股热气和颤栗从背脊窜上来,他一张嘴,喉间干涩,沙哑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腰胯悄悄远离陈宁安:“哪有你这样的,真睡着也让你叫醒了。”
陈宁安暗暗翻了个白眼,就是为了不让你睡,才叫你。
他又晃了晃手,轻声说话:“咱们起床吧,我想喝水。”
楚铮一点没耽搁,话音没落就松开了他的手,在他侧腰推了一把:“你快走!别在这儿妨碍我睡觉。”
陈宁安撑着手臂起来,正要掀开被子,楚铮忽然卷走了所有的被子,整个人缩进被窝里,连脑袋顶都看不见。
第49章
乍一接触冷气, 陈宁安冻得抖了个激灵,他没搭理楚铮,连忙从荷包里找出外袍披在身上。
他径直往外走, 一路小跑着出去洗漱, 再一路小跑回来。
这山上是真冷, 明明才是深秋, 跟他家的寒冬没什么区别。
一坐到床上,陈宁安下意识地往楚铮身边挪,挪完才反应过来,楚铮没有布结界, 人还闷在被窝里。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人,没敢冒然动作,凝神听了几息。
楚铮的呼吸有些粗重,看样子不像是睡着了。
为了防止惹火烧身, 陈宁安从荷包里掏出毯子围在身上, 静静等着楚铮唤他。
坐了好一会儿, 楚铮都没叫他,也不从被子里出来。
陈宁安有些坐不住了, 手脚冰凉,浑身没什么热乎气,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二少爷, 您醒着吗?”
噌的一下,楚铮的脑袋从被子里窜了出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陈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
楚铮怏怏不乐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全是明晃晃的烦躁。
陈宁安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他询问道:“您怎么了?”
“哼!”楚铮冷笑一声,然后一语不发。
陈宁安觉得莫名其妙,他没什么都没做,楚铮怎么又生气了,瞧着还气得不轻。
楚铮盯着他的脸,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穿他的脸蛋。
这就是个祸害!惹事精!
他从小清修,一心向道,清心寡欲近二十载。
这下好了,全让陈宁安给他毁了。
烦死了!
上不去,下不来!
卡在中间难受死了!
楚铮悻悻地蹬了下床,扯着被子重新蒙住头。
陈宁安冻得受不了,他挪到楚铮跟前,小声道:“二少爷,让我跟您一块睡吧,我保证不打扰您。”
“陈宁安!我真想掐死你!”楚铮气得要死,火刚有下去的苗头,这下又烧起来了。
陈宁安闻言一惊,立刻离他远远的,急忙道:“我错了,您自己睡吧。”
他挪到床的另一侧,在荷包里翻找,一股脑把能穿的衣裳都找出来,还没往身上套,楚铮忽然露出了脑袋,看着他问:“为什么突然想跟我一块睡了?”
陈宁安抽了下鼻子:“二少爷,我好冷。”
楚铮看着他流露出委屈的眼睛,火突然灭了。
他这才发觉,这个傻子,冻得声音都有些颤了。
“过来。”楚铮朝他掀开被角。
陈宁安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几乎没犹豫,立刻朝他爬过去。
一躺进被窝里,陈宁安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楚铮见状暗骂一声,直接把冰凉的人搂进了怀里,捞住他一只手,给他渡灵力,帮他快速取暖。
陈宁安缩在楚铮怀里,克制不住地发抖。
楚铮搂紧他的腰,带着怒火训斥:“你是傻子吗!冻成这样为什么不叫我!”
陈宁安额头抵在他肩上,一声不吭。
楚铮忍不住掐他的腰:“我平时是虐待过你吗?让你这么怕我?”
陈宁安低低嘶了一声,腰眼又痒又酸,他扭着身子躲开。
楚铮按住他乱动的腰:“说话。”
等那股酸麻过去,陈宁安才分出心思回话:“不是,我以为您真的很困,就不想打扰您睡觉,刚才我正准备穿衣裳,要是您不开口,我打算去外面练会儿剑,活动开就不冷了。”
楚铮没说话,用脚去蹭他的脚,低声问:“脚还是这么凉,刚才是不是冻狠了?”
陈宁安默了默,答道:“还好。”
“嘴是真硬。”楚铮双脚夹着他一只脚,不轻不重地搓磨。
陈宁安轻轻笑了起来:“不硬,我的嘴是软的,雪翎的嘴才是硬的。”
楚铮一愣,莫名跟着他笑,啧啧道:“真稀罕,你竟然也会说笑话。”
陈宁安没说话,又笑了两下,才停。
渐渐,被窝里温度攀升,陈宁安浑身都热了起来,他这才发觉,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楚铮身上。
愣了一下,陈宁安立刻想挪开。
“别乱动。”楚铮拍了下他的腰。
陈宁安闷声道:“二少爷,我不冷了,您可以松开我了。”
楚铮冷哼:“你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会过河拆桥的,冷的时候恨不得钻进我心口里,现在不冷了,就一脚把我踢开,陈宁安,真有你的!”
“……”陈宁安听得目瞪口呆。
深深吸了口气,他选择沉默,调整了下脑袋,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一动不动。
反正被压住的又不是他。
一时无言,寂静在两人周身慢慢流淌。
楚铮下巴蹭了蹭陈宁安的头顶:“没看出来啊,陈宁安,你挺会投怀送抱。”
陈宁安听得直皱眉:“二少爷,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哦,是吗?”被反驳了,楚铮也没辩解,反而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那你给我演示演示正确用法。”
“……”陈宁安闭了下眼,楚铮脑子真出问题了。
他忍不下去了,晃了晃手:“二少爷,咱们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
“行啊。”楚铮道,“你出去打坐,我在被窝里躺着,咱俩换换。”
陈宁安没觉得有什么,点头答应了:“好,不过,您得给我布个结界。”
楚铮缓缓平复心法,不轻不重地揉了把他的后腰,撤回手把人松开。
陈宁安暗暗嘶了一声,腰眼又酸又麻,他立刻从楚铮身上爬起来,忙不迭往外挪。
他狠狠摁了摁腰,随即摆正姿势,盘腿坐在楚铮身前:“二少爷,您把手伸出来。”
楚铮撩开一点眼皮睨他:“我不想动,你自己摸出来。”
陈宁安垂着手不动,不想理会他。
楚铮彻底阖上眼:“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每回都是我自己伸手进去,不辞辛苦地摸出你的手,怎么,轮到你,就不情愿了?”
陈宁安扯着嘴角,干巴巴笑了一声:“没有的事,您误会了。”
他深深翻了个白眼,伸进被窝里找出楚铮的两只手。
手掌相接,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陈宁安静下心神,认真炼化罡气。
一坐一躺,姿势有点别扭,陈宁安一条胳膊要一直抻着,好在没一会儿,楚铮就侧过了身,没了这点不适,陈宁安更加专心炼化灵力。
楚铮感觉很新鲜,双腿来回屈膝,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姿势修炼,比直愣愣坐在那儿强多了。
就是周身太暖和了,鼻息间全是陈宁安的气息,烘得他昏昏欲睡,忍不住犯懒。
他攥了下陈宁安的手。
陈宁安睁开眼,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楚铮没说话,冲他挑眉一笑。
陈宁安感觉怪异,出声询问:“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楚铮眉眼透着一股得意,略有些浮夸地感慨一声,“我就是想告诉你,躺着真舒坦。”
陈宁安哦了一声,心中并无不平,他道:“那以后您都躺着。”
“好啊!”楚铮欣然应答。
陈宁安垂眼看着他,楚铮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明晃晃的喜悦,只是躺着修炼,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他回想这几年与楚铮相处的情况,确实极少见他歇息。
陈宁安闭上眼,用自己全部的心力去炼化罡气,感觉不出一个月,他的丹田又能扩大一倍。
正潜心炼化,手突然被攥了一下,陈宁安睁开眼去看。
楚铮冲他挑了下眉:“到休息时间了。”
陈宁安看着他这副躺得安然的样子,收回了一只手,跟他并排躺着。
楚铮道:“你不下床活动?”
陈宁安嗯了一声:“我想躺着歇会儿。”
“行!”楚铮语调上扬,他掀开被角,“进来,别搞得我跟虐待你似的。”
陈宁安顿了下,往被窝里挪动,霎时被暖意包裹。
两人手拉手,肩并肩躺着。
楚铮侧着头看陈宁安,皱了皱眉,叹气道:“陈宁安,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真烦人,特别不想看见你。”
“……是。”陈宁安垂下眼皮,脸往另一侧转。
刚一偏过头,就被楚铮兜住脸往回带。
陈宁安大半张脸被楚铮的手罩住,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肩膀一沉,楚铮把脑袋搁在了他肩上。
默了默,楚铮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偷懒,总想歇着,就像现在,我一点都不想修炼,只想睡觉。”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跟陈宁安待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把软塌塌的鞭子,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陈宁安闻言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意,突然灵光一现,他抖了抖肩:“二少爷,这个连通阵法,既然您能用,我是不是也能用?”
楚铮一愣,支起脑袋看他。
陈宁安道:“您先停下来,我试试,或许可以带动您体内的心法运转。”
楚铮眼睛一亮,笑道:“好啊!”
他把连通阵法的催动法诀教给陈宁安。
陈宁安念了两遍就学会了。
楚铮不由得惊诧,这学得真快。
陈宁安试着催动心法。
楚铮感觉丹田里的一股灵力被牵引,顺着手掌涌进了陈宁安体内。
陈宁安笑了起来:“二少爷,成功了!您现在可以睡觉了。”
楚铮听着耳畔轻快的笑声,心忽然一颤,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陈宁安一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神,感觉像是兜头浇下来一盆热水。
他垂下眼,扯了扯被子,轻声道:“二少爷,您睡觉吧。”
楚铮不说话,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洒在他脸上了。
安静的被窝里,一时交错着两道呼吸声,一道喘息声越来越重,还有夹在其中的“砰砰”声,声音太杂,分不清“砰砰”声是从哪传出来的。
气氛压抑又焦灼,陈宁安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他率先别开了脸。
楚铮瞥见他的动作,滚了滚喉结,眼中热烫的温度渐渐退去,他按下焦躁,轻轻戳了戳陈宁安的脸:“你好聪明啊。”
声音听着很沙哑,语调又沉。
陈宁安缩了缩脖子,他歪着脑袋蹭了下耳朵,脊背窜上来的那股酸麻仍未消去。
一时静默。
楚铮捏着他的耳垂揉捻:“怎么不说话?”
陈宁安皱了下眉,推开耳朵上作怪的手,淡淡道:“不敢当二少爷夸赞,您之前说我是蠢货。”
“……”楚铮身形一顿,哽着没说话。
咳了一声,楚铮收回手,若无其事道:“自从咱们开始双修,我修炼的速度快了不少,而且,以后我还可以适当偷个懒,这都多亏了你,我现在很认真地夸你。”
“陈宁安,你很聪明,很有用,我很需要你。”
得了夸赞,陈宁安心中毫无喜色,他道:“这都是我该做的分内之事,当不得您夸赞,只要您不嫌弃我蠢就好。”
楚铮揪他脸上的软肉,哼道:“真是个小心眼,你那点记性,都用到记仇上了吧。”
陈宁安的脸被捏来捏去,他有些心烦:“我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装聋。”楚铮去揉他的耳朵,然后点了点他的嘴唇,“作哑。”
陈宁安抬眼,直视他:“二少爷,您要是不睡,咱们就继续修炼。”
楚铮气哼一声,缩回手,闷脸躺着:“你闭嘴,我困了。”
陈宁安看着压住自己半边身体的人,忍不住心烦意乱,他伸手去推肩上的脑袋:“二少爷,您躺着好好睡,这样会不舒服的。”
楚铮一动不动:“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宁安哽住了,哑口无言。
楚铮忽然啧了一声:“忘了,你不禁压。”
他撑着手臂,抬起身,沉吟片刻道:“让我想想,咱们用什么姿势舒服。”
陈宁安不想理他,侧过身背对他。
“有了!”楚铮喜气洋洋道,他在陈宁安脸上吹了口气,“快,先把心法停了。”
陈宁安照做,心里却犹疑不定,不知道这位少爷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楚铮调整了下枕头,一手穿过他颈下,一手越过他的腰身,从身后拥住他:“这个姿势很好,你侧躺累了,可以直接往后倒,压在我身上,不想起来,咱们双手也能修炼,简直完美!”
陈宁安:“……”
他感觉这个姿势别扭极了,像是后背贴了一块烫膏药。
“二少爷,您难得歇息一回。”陈宁安挣动,“我还是不扰您清静,您自己好好睡吧。”
楚铮搂着他不松,抱得越来越紧。
灼热的呼吸直直打在后颈,楚铮的嘴唇好像贴在他脖子上了,陈宁安有些急了,撑着手肘想要起来:“二少爷,我歇够了,您躺着睡觉吧,我在一旁打坐。”
“……陈宁安。”楚铮低低叫他的名字,“我好不容易能歇会儿,你陪我睡会吧,好不好?”
陈宁安不说话。
楚铮嘴巴贴着他耳朵,低声叫他的名字:“陈宁安,好不好?”
陈宁安耐不住了,用手肘杵他:“您脑袋挪开点。”
楚铮不怎么情愿地哦了一声,没憋住那股坏心思,故意往他耳朵眼里吹了口气。
陈宁安顿时耸起肩膀,低低唔了一声。
缓过来后,陈宁安不禁气恼:“二少爷!您要是不睡,咱们就起来修炼!”
楚铮一声不吭,沉默非常。
陈宁安翻了个白眼,哪有装睡屏住呼吸的。
见这人消停了,他没再理会,静下心神运转心法,从楚铮丹田里吸取灵力。
少顷。
身后传来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这下真睡着了。
睡得真快,不知道还以为昏过去了。
陈宁安缩了缩脖子,颈后微烫的呼吸,弄得他心烦。
闭了闭眼,陈宁安忍耐片刻,觉得适应了,便松下心神,全神贯注地炼化罡气。
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都会有些不适。
陈宁安试探地小幅度挪动身体,发现楚铮睡得很沉,丝毫不受影响。
见状,陈宁安也没了顾忌,觉得一个姿势累了,就换一换。
中间,他还换了回手。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宁安感觉心神疲累,他是按照两只手的强度,从楚铮丹田里吸取灵力的,按眼下疲累的程度来看,估摸着最起码过去两个半时辰了。
又修炼一会儿,陈宁安没再强撑,只留了一丝心神,吸取少量的灵力。
他睁开眼,虚虚散着神,想放空心神。
注意力不知不觉地移到了搂在腰间的手臂上。
楚铮抱他,就跟猴子抱树一样,手脚并用,生怕从他这棵树上掉下来。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陈宁安想起楚铮说过的话,看着别人熟睡,确实会忍不住想跟着一块睡。
本就疲累,再加上周围暖烘烘的,陈宁安眼皮频繁闭合,没一会儿彻底阖上了。
寂静中,两道舒缓的心跳声慢慢碰撞到一起。
临近黄昏,床上的视线一点点暗淡。
楚铮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开了,看样子,心法应该刚断不久。
楚铮没再续上,他收拢手臂,一点空隙不留,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人。
一股幸福油然而生,欢喜和愉悦填满了楚铮整颗心。
上一次睡这么沉、这么久,估计要追溯到三岁以前了。
楚铮脑袋稍稍后移,盯着陈宁安的脸看。
看着看着,楚铮无声笑了起来,轻轻戳陈宁安微微鼓起的脸肉。
真软。
应该是没练过体的缘故,跟他一比,陈宁安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除了那张嘴,总是说些又冷又硬的话。
不过,亲的时候,又热又软。
眼下,许是睡热了,淡红色的嘴唇颜色深了一些,看着红艳艳的。
楚铮抿了抿嘴,喉结滑动,缓缓凑近那抹红色,视线里,陈宁安毫无防备的脸越来越近。
楚铮忽然觉得羞恼,停到半道没再继续。
陈宁安真是个祸害!
他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也不是衣冠禽兽、登徒浪子。
都怪陈宁安,让他变得如此下流、龌龊。
楚铮一边生闷气,一边不甘心。
他摸着陈宁安的腰,转念又想了想,陈宁安本来就是他的人,就算他想做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以后肯定会做,或早或晚而已。
楚铮定了定心神,捏着陈宁安的下巴,再度凑过去。
这时,陈宁安突然轻哼一声。
楚铮心头猛地一跳,慌乱得手足无措,看着他颤动的眼睫,赶紧闭上眼装睡。
陈宁安半梦半醒 ,只觉脸上有些痒,好像有头发落在脸上了,他想捋到一边,发现手动不了,只好侧过脑袋蹭脸。
蹭了两下,发现不对劲,蹭的这东西,怎么又软又热。
陈宁安皱了皱眉,凝神去看,发现蹭的是楚铮的脸。
这时,楚铮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盯着他问:“你刚才在干吗?是不是想偷亲我?”
陈宁安惊得瞪大眼睛,当场愣住,没能说出话来。
楚铮咳了一声,一副很大度的姿态:“你要是真想亲我,可以直接亲,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陈宁安听得脑袋发懵,恍惚地想,楚铮是把脑子睡傻了吗?
见他久不说话,楚铮有些心慌,上手推他:“怎么不说话?”
陈宁安闭了闭眼,在心里呐喊,我该说什么呀!
楚铮强撑着,镇定道:“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闭上眼,或者……或者……我亲你也行。”
陈宁安眨了眨眼睛,彻底清醒过来,他挣动手臂,抽出来一只手搓了下脸:“二少爷,您睡醒了吗?说的胡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楚铮凑到他脸前瞪他:“你看我这样子,眼睛这么有神,像是没睡醒吗。”
陈宁安垂着眼皮不看他:“既然您醒了,咱们继续修炼吧。”
“别岔开话。”楚铮戳他的脸,沉沉看着他问,“你刚才在对我做什么?”
陈宁安抬眼,认真地看着他说:“二少爷,有头发落在我脸上,很痒,我空不出手去挠,只好蹭脸,不料,您离我太近了,不小心蹭到您了,我绝不是故意的。”
楚铮耐着性子听完,只问:“你是不是想偷亲我?”
这真是好大一盆脏水!
“不是!”陈宁安立时辩驳,“我没有,您真的太冤枉我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偷亲您!”
楚铮道:“我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现在我给你一百个胆子,你想不想偷亲我?”
陈宁安觉得莫名其妙:“二少爷,刚才我说错了,这跟胆子没关系,您可以放一百个心,我根本就不想偷亲您,也不会偷亲您。”
楚铮眼神一沉:“为什么不想?”
“为什么想?”陈宁安困惑地看着他,“二少爷,为什么您觉得我会偷亲您呢?”
楚铮错开眼神不看他,抿着嘴不说话。
陈宁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眉,犹豫了下,他放轻声音问:“二少爷,之前是有人伺候您的时候,趁您睡觉,对您做过什么吗?”
魅欢香那事,楚锦那么生气,难不成之前有人用类似的法子害过楚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铮心有警惕,也是正常。
“你在胡说什么?”楚铮拍了下他的脸,“你这一脸凝重的,想什么呢?”
陈宁安面色犹疑,斟酌着怎么说话。
楚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读懂了他的想法,只觉语塞:“你少想些有的没的,我自打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觉,我睡觉时,屋里从来不留人,长这么大,就跟你一块睡过。”
陈宁安松了口气:“这样啊,既然没有前事,那您为什么冤枉我?”
谁想冤枉你!
楚铮不禁气恼,他将陈宁安的肩膀拨到一侧,从身后抱住他,闷闷道:“我刚才功法好像出了岔子,迷迷瞪瞪的没睡醒,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那些胡话。”
陈宁安的心又提了起来,真走火入魔了?
他立刻扭头去看楚铮:“严重吗?您现在有事吗?”
“……严重。”楚铮埋在他后颈,郁闷道,“很严重,我现在有事,心里很不好受。”
陈宁安急了,用脚踢他:“你快松开,咱们现在就回家看医师,赶紧给你治治。”
楚铮压住他的脚,把人又抱紧了一些:“已经好了,你别乱动,让我抱着缓会儿。”
陈宁安顿时僵住,心中惊疑不定,楚铮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病没病?
过了好一会儿,楚铮用额头磕他的后肩,拖着嗓子道:“…陈…宁…安,我现在好懒啊……不想修炼。”
陈宁安叹了口气,这一觉睡得太实在了,浑身骨头都睡酥了,说实话,他也不想动弹。
“二少爷,我也是。”
楚铮闷闷笑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捏他的腰眼。
陈宁安蹬着腿嘶了一声。
这下确定了。
楚铮真有病!
他皱着眉道:“二少爷,您以后能别作弄我吗?”
“你有病啊!”楚铮用膝盖顶他,“给我泼这么大的脏水,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腰,就是作弄你了?我不认!”
陈宁安:“……”
楚铮现在还在用膝盖顶.弄他的大腿,他蜷缩着腿避开:“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您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我现在心里跟浆糊似的,一团乱麻。”楚铮跟过去,贴在他身后。
陈宁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后悔了,他刚才应该忍着懒,爬起来修炼,总比在这应付楚铮强。
“二少爷,我们要躺到什么时候啊?”
楚铮摸了摸他的肚子,不答反问:“饿不饿?”
陈宁安怕他又出幺蛾子,急忙严肃表态:“我不饿。”
“哦。”楚铮可惜道,“本来想去冷泉抓螃蟹给你吃,既然你不饿,那就算了。”
陈宁安咽了咽口水。
楚铮听着他吞咽的声音,悠悠道:“再过月余,苍明峰就会落雪,到时候冷泉会冻上,螃蟹就没了。”
陈宁安等了几息,开口道:“二少爷,这会儿我有些饿了。”
“哦。”楚铮说了一个字,没再吭声。
陈宁安抿着嘴,没再说话。
楚铮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手边。
陈宁安顿了下,抓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行,看在你撒娇苦苦求我的份上,我这就去给你逮螃蟹。”楚铮先布了个结界,然后掀开被子,拉着他的手起来,“走吧。”
陈宁安按下心里的无语,跟着他起床。
第50章
两人没有御剑, 手拉手,慢悠悠地朝冷泉走过去。
对于这种悠闲的状态,陈宁安总觉得心有不安:“二少爷, 您给我渡点灵力吧, 咱们多少也修炼些。”
“行。”楚铮运转功法, “那就把这个月剥离出来的罡气渡给你。”
走到冷泉边时, 罡气正好渡完,楚铮松开陈宁安的手,开始施法抓螃蟹。
陈宁安四处探查,指着一块石头说:“二少爷, 那儿有只大螃蟹,一看就知道肉很多。”
“看见了。”楚铮抬了下手指头。
挑挑拣拣抓了六只螃蟹,楚铮掏出炼丹炉,把螃蟹丢进去。
两人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 此时夕阳正好, 嫣红的晖光落进水中, 陈宁安伸出一根手指头,缓缓搅了搅水。
嘶!
真凉!
陈宁安缩回手, 往楚铮身边又挪了挪。
没一会儿,鼻息间飘着一股浓郁的蟹香味儿。
陈宁安忍不住咽口水,直直盯着楚铮拆螃蟹。
楚铮见他馋成这样, 啧啧两声,扯下一条螃蟹腿给他:“拿着,别一会儿口水把我淹了。”
陈宁安抿了抿嘴,矜持着,不太想接:“没有人能流这么多口水。”
楚铮笑了一声,直接把螃蟹腿塞进他嘴里:“开个玩笑, 还不高兴了,心眼真小。”
“是。”陈宁安懒得反驳,“您说得对。”
他咬着嘴里的螃蟹腿,慢慢咂摸。
这味道是真鲜灵!
楚铮把拆下来的蟹肉、蟹黄、蟹膏混在一起,搁在蟹壳里,连同一根勺子递给他:“吃吧。”
陈宁安不由得笑了起来:“谢谢二少爷!”
楚铮看了他两瞬,转过头继续拆螃蟹。
他拆的动作快,陈宁安吃得也不慢。
没一会儿,六只螃蟹全吃完了。
陈宁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水底挥舞着硕大蟹钳的螃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铮弯下腰,就着泉水洗手:“别看了,你一回就能吃这么多。”
陈宁安不甘心,询问道:“上回那个黄酒还有吗?”
“家里有。”楚铮道,“我平时用不着,身上没带。”
“哦。”陈宁安忍不住失落,越看越想吃,他快速撩着水净手,然后立刻站起来,“二少爷,咱们回去吧。”
楚铮坐着没动,看着他叹了一声:“这么想吃啊?”
陈宁安并不想制造麻烦,他摇头:“没有,已经吃饱了。”
楚铮朝他伸手:“过来。”
陈宁安挪了一步,蹲下来跟他平视。
楚铮点了点他的嘴角:“想继续吃也行,但是你得和我亲嘴。”
“啊!”陈宁安瞪大眼睛,茫然又错愕,“这是什么意思?”
楚铮一本正经道:“我可以通过双修,把你体内的寒气带出去,但是用手太慢了,用嘴比较快,估摸着,你还能再吃五只螃蟹。”
陈宁安立刻摇头:“不了,我真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楚铮笑了一声,眼底却没笑意,掐着他的脸问:“真不吃?错过这一回,就要等到明年了。”
“不吃。”陈宁安语气很坚决。
楚铮咬着牙,笑得一脸温和:“你不必顾忌我,我这个人一向大方,你想吃,我可以满足你。”
“谢谢二少爷,还是不劳烦您了。”陈宁安握着他的手,拉他起来,“我明白贪多必失的道理,而且,我真的吃饱了。”
楚铮甩开他的手,冷着脸从地上起来。
吃饱个鬼!
不是舔嘴唇,就是咽口水,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螃蟹上。
宁愿馋着,都不愿意……
呵!
楚铮理了理袖子,端的一派淡然:“行,走,回去。”
他大步走着,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恨不得把脚下的石头踩烂。
陈宁安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楚铮立时站住脚,扭过头,扬眉看着他:“怎么,又想吃了?”
“……不是。”陈宁安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道,“回去还得一段路,咱们可以多修炼会儿。”
“哈哈……”楚铮笑得咬牙切齿,脸都扭曲了,“陈宁安,你可真行!”
陈宁安低着头,没敢吭声。
楚铮攥紧他的手,运功给他渡灵力:“小时候,我身边要是有你这么催着修炼,别说金丹了,我现在可能都飞升了。”
陈宁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半响,他决定装傻,谦卑道:“二少爷,我当不得您这么夸赞。”
“哈!”楚铮气笑了,瞥他一眼,然后气消了。
算了,多余跟这傻子计较。
回到洞府,夜色临近,两人相对而坐,终于静下来心来修炼。
寒意渐浓,夜色渐深。
趁休息的间隙,陈宁安出去洗漱,回来后,他向楚铮提议:“二少爷,要不您现在睡吧,我用连通法阵,等您睡醒了,我再睡,这样,时间能充分利用起来。”
“我又不是你,哪这么多的觉睡。”楚铮否了。
陈宁安没再说旁的:“是,都听您的。”
到了子时,他掏出枕头和被子,铺好床,躺了进去。
楚铮闭着眼,端坐在一旁。
陈宁安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动不动,便伸出一只手搁在他掌心,然后闭上眼酝酿睡意。
忽然,他手指头被捏了一下。
他睁开眼去看,就见楚铮面无表情,依旧阖着眼。
陈宁安等了几息,没等到动静,便闭上了眼。
没撑一会儿,手指头又被捏了一下,力道不轻。
陈宁安打量着楚铮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询问道:“二少爷,您要跟我一块睡吗?”
楚铮沉吟片刻,淡淡道:“也可。”
“……”陈宁安听完想笑,他抬手扶额,遮去面上的无语,然后撤下手,掀开被角,请这位少爷进来。
楚铮很好请。
被子刚一掀开,他整个人就钻进了被窝里。
陈宁安掖了掖他那边的被角:“二少爷,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睡了。”
“你想睡就睡。”楚铮脑袋往他那偏了偏,“我就算有吩咐,也指望不上你。”
陈宁安默了默,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很对,除了修炼,楚铮没使唤过他。
他当作没听见,调整呼吸,开始装睡。
渡过来的灵力减少很多,楚铮忽然摸他的脸:“怎么感觉你体温低了些,嘴唇也有些发白。”
不止如此,其实肚子里跟揣了冰块似的,应该是螃蟹吃多了,陈宁安没敢说实话,他含混道:“可能身体还没捂热,一会儿就好了。”
楚铮没被糊弄住:“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陈宁安有些无奈,只好如实答道:“我贪嘴,螃蟹吃多了,只是身上凉些,肚子并不疼,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楚铮没作声。
陈宁安怕他不高兴,晃了晃他的手:“我知道错了,下次不多吃了。”
楚铮扳起他的肩,从背后抱着他,一只手伸进他寝衣里,紧紧贴在他肚子上。
陈宁安暗暗嘶了一声,楚铮手有些烫,他轻声开口:“二少爷,您不用这样,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这次是我的问题。”楚铮低声道,“你不清楚螃蟹的寒性,我不应该让你吃那么多。”
陈宁安闻言沉默,他感受着肚子上传来的热意,笑了笑道:“如果您不在,我今天最少要吃十只。”
楚铮低哼一声:“那你现在的下场会很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疼得躺在地上打滚,要么求着和我亲嘴。”
陈宁安无语,翻了个白眼:“这两个都不是我会选的,我只会躺在一处不动,静等着疼痛过去。”
“哦,是吗?”楚铮按了按他的肚子,“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现在就去抓几只螃蟹喂给你,看你到时候怎么选。”
“……”陈宁安懊悔,多什么嘴,他假意打哈欠,“二少爷,我好困啊。”
“这会儿嘴不硬了?”楚铮哼道。
陈宁安嗯了一声,忍不住又道:“本来也没硬过。”
楚铮低低笑了两声:“行了,睡吧。”
“好。”陈宁安真打了个哈欠,肚子热乎乎的,很舒服,让人犯困。
没一会儿,他就意识模糊了。
楚铮一只手给他暖肚子,另一只手给他渡气,听着耳畔舒缓的呼吸声,倒也不算无聊。
时间缓缓流淌。
月落日出,天际霞光一片。
洞府内视线明亮起来,陈宁安眯了下眼,再睁眼时,只觉神清气爽。
睡了个好觉,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忽然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往下压了压。
“二少爷,怎么了?”
楚铮的语气听起来兴致不高:“轮到我睡了。”
“是。”陈宁安犹豫了下,选择躺了下来,他催动阵法,吸取楚铮丹田里的灵力。
没一会儿,他扭头去看身侧的人。
楚铮睡着了。
没了醒着时的冷峻,流露出两分稚气。
地位和天赋的差距,很容易让人模糊年龄。
其实楚铮还未及冠。
陈宁安移开视线,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他们村有户人家,穷得厉害,兄弟两人只有一条裤子,谁有事出门,谁才能穿裤子。
感觉他和楚铮的情况跟这有些像,他们俩睡觉都要轮流。
陈宁安没忍住,无声笑了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抿了下嘴,止住笑意,静下心神修炼,尽可能地多吸取灵力。
楚铮睡醒之后,躺着不想起来。
陈宁安顺从,他起身坐在一旁,从被窝里找出楚铮的两只手,继续修炼。
直到过了晌午,楚铮身上的懒散才渐渐褪去。
在修炼中,时间一晃而过。
十七的晌午,陈宁安就要回去了,他每天傍晚能吃两只螃蟹,今天楚铮给他提前了。
他吃完螃蟹,楚铮拉着他往崖边走,灵舟悬停在空中。
午时,阳光赫赫,有些晃眼。
陈宁安眯了眯眼,扭头去看楚铮:“二少爷,若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回去了。”
楚铮眉眼低垂,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攥了下他的手才松开他:“回去好好吃饭。”
“好,我知道了。”陈宁安双手掐诀,朝灵舟飞去。
很快,高峻的山峰被远远甩在身后。
陈宁安静静坐了一会儿,掏出纸笔开始书写。
回到楚家后,骤然忙碌了起来,再也没有一觉睡到过太阳升起。
上课之余,陈宁安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灵田上,每天都要耗费三个时辰打理琉璃七霞花。
等琉璃七霞花幼苗的情况稳定下来,楚正桦又给他派了个活,拿给他一颗种子,也没说是什么,就让他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那粒种子小小一颗,却长得有棱有角,陈宁安觉得稀奇,特地给它做了个花盆,让它好生安了家。
天气渐寒,陈宁安怕它发不出芽,在小楼里专门给它布了个维持温度的阵法,浇的水,是他上次在苍明峰带回来的灵露。
这天,陈宁安从灵田回来得比较早,便去了趟灵兽园。
绯影一见到他,六条尾巴全上,把他缠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颗脑袋。
“陈宁安!”绯影连名带姓地喊他,埋怨道,“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现在来了。”陈宁安挣动手臂,毛绒绒的大尾巴倏的散开了,他掏出大梳子给绯影梳毛,“我有其他事要做。”
绯影看着他的神色,沉默下来。
陈宁安在灵兽园待了很久。
他挨个伺候灵兽,等把苍羽鹰最后一只爪子磨好,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陈宁安长长舒了口气,撑着疲累的手臂慢慢坐起来,他抱了下绯影的脑袋,轻声开口:“我走了。”
绯影不说话,闷闷地垂着头,用尾巴尖儿搔了搔他的脸。
一夜没睡,又忙着事情,乍一起来,陈宁安脚上有些虚浮,他慢吞吞地往灵兽园外走。
身后传来了绯影怏怏的声音。
“宁安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陈宁安脚步一顿,世人常说狐狸精明,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
他的时间很有限,要做的事情很多,得做出取舍。
这些时日,足够他了解楚正桦在楚家的地位,楚正桦真的有可能拿回他的卖身契。
回到小楼后,他快速沐浴,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操控飞梭朝族学去。
十七长老讲授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很容易理解,基本照着做一遍就能学会。
陈宁安画附灵符时,十七长老站在他身后观看,不禁暗自感叹,没有灵根和神识,却能有此等领悟能力,着实非凡。
下了学,十七长老叫住陈宁安。
陈宁安躬身,恭敬道:“您唤学生有何吩咐?”
十七长老递给他一本图册:“若你有意灵植一途,此物可观摩一二。”
陈宁安双手接过来,简单翻动几页,不禁讶然,这里面记载的灵植多为高阶、罕见的品种,图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一旁还载有属性和生长习性。
他捧着这本图册,感觉像举了块大石头:“此物太为贵重,学生实不敢收。”
十七长老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这东西我用不到了,我那几个弟子都不争气,给他们不如烧了,你拿走吧,正好你如今跟着阿桦做事,用得上。”
陈宁安顿了顿,没再推拒,躬身道:“学生深谢十七长老恩赐。”
十七长老没作声,摆手让他离开。
陈宁安再次躬身参拜,然后才转身离去。
回到小楼后,他三两下吃完饭,净过手,将那本天墟灵卉录摆在桌上,很小心地翻动。
看到第七种灵植时,陈宁安知道他种的那枚种子是什么了。
原来是雪霞花的种子。
陈宁安凝神看着一旁的注释,雪霞花多生长在月华照耀的水泽处,花香沁人心脾,在其花苞形态时摘下,练成九转涅槃丹,不仅有洗髓伐骨的功效,还能修复破损的丹田。
其下缀着一行小字【此花早在两百年前,就难寻踪迹。】
陈宁安看着手中的图册,又看向窗户下的花盆,忽然明白了过来。
如果楚正桦不曾说谎,那么十七长老在救楚铮时,确实损伤了丹田,因此留下暗伤,难以正常修炼。
楚正桦给他雪霞花的种子,十七长老又赠给他这本图录。
其心思……
陈宁安笑了笑,幸好他有能力,有让人利用的价值。
他停下来翻看,将雪霞花这一页牢牢记住,参考上面记载的生长习性,重新调配了花肥。
晚间,他将床挪到窗户底下,打开窗户,让月光照进来,把雪霞花摆在他脑袋边上。
又过了九天,黑褐色的花盆里冒出了一点点绿色,稚嫩的芽孢上还顶着暗灰色的壳。
陈宁安看着那抹亮眼的绿色,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朝绿芽轻轻吹了口气,绿芽颤颤巍巍,晃掉了脑袋顶上的壳,露出两瓣合着的嫩叶。
陈宁安按照它的喜好,给它浇了半滴灵液,温声鼓励它:“好好长,争取早日开花。”
窗外明月高悬,几近满月。
十一月十二。
当天下午,陈宁安站在灵田里,朝张兰山道:“劳烦你给这些琉璃七霞花布个结界,最近瞧着要下雪,我怕它们冻着。”
张兰山道:“没问题,要维持在什么温度上?”
陈宁安想了想,走进苗圃里:“你施法吧,我在里头站着,等温度合适了,我喊你停下。”
“好。”张兰山照做。
陈宁安料理好灵田,回到小楼又给雪霞花加固了阵法,十三日清晨上课前,陈宁安关紧门窗,这绿芽长得嫩生生的,别被哪个鸟雀溜进来给啄了。
课间休息时,陈宁安又递给楚镜一盒脂膏,楚镜接过来,直接打开盒子,挖了一小坨,抹在手上。
楚铭也伸手去挖,楚镜一把打掉他的手。
“真小气!”楚铭气哼一声。
陈宁安不禁好笑,在荷包里翻找,把自己的那盒递给他:“我只用了一次,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我不是真想用。”楚铭接过来,拿在手里摆弄,“我就是看不惯楚镜这么抠门。”
他瞥了一眼陈宁安的手,把盒子还给他:“你还是留着自个用吧,你比楚镜的手还糙。”
陈宁安闻言去看自己的手。
楚铭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不由得撇嘴:“指腹都裂开了,摸着剌手!”
听他这么一说,陈宁安确实觉得自己双手干裂、粗糙,尤其是右手。
他立刻挖了一大坨脂膏,搁在掌心细细揉搓,希望临时抱佛脚能有些用。
等散了学,陈宁安快步跑出去。
一路小跑,直到进入灵舟内,他缓了口气,平复呼吸,恭声道:“您好,叨扰您了,劳烦您送我去苍明峰。”
识海中,楚铮闷闷笑着,他操纵完器灵,睁开眼,看向空中立着的虚影。
“师父,今天的课先就上到这吧,四日后,您再继续授课。”
王九乾不语。
楚铮皱了下眉,身上的禁锢还没解开,他催促道:“师父,陈宁安一会儿就要来了,我得去接他,你快给我解开啊!”
王九乾淡淡道:“让他先在洞府内等着,这个剑招学完,你再离开。”
“不行。”楚铮严肃道,“他体质太差,受不住冷,而且他不知道苍明峰下雪了,肯定没穿厚衣服。”
王九乾垂眼瞥他,楚铮眼中的焦急一览无余,他沉默一息,摆了摆手:“你把人带来,你俩一块听课。”
“不行。”楚铮再度拒绝,“你的授课方式,他受不了。”
王九乾淡然无波的脸,此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闭了闭眼,似乎是觉得自家徒弟的行径过于糟心。
“楚铮,我就这两天得闲,接下来我要闭关压制心魔。”王九乾解开他的禁锢,“听不听由你。”
楚铮抖了抖衣摆,仔细整理衣衫,抽出一丝心神回话:“师父,你那心魔都压制多少年了,越压越强横,我看,你不如算了,倒头睡个大觉,说不定还能起点作用。”
王九乾没作声,虚影凝实了几分,手中凝出剑影。
楚铮挑了下眉,止住话茬,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快速御剑朝苍明峰飞去:“师父,我一会儿就回来。”
回到苍明峰,远远的,楚铮就看见了正朝他飞过来的灵舟。
他御剑过去,临到近前,喊了一声:“陈宁安!”
陈宁安闻声,立刻开门,探头去看:“二少爷!”
“嗯。”楚铮收剑,踏在灵舟上,在他腰侧揽了一下,“进去。”
陈宁安顺从地往回走,疑惑道:“咱们是要在这里修炼吗?”
“不是。”楚铮搂着他的腰坐下,“我师父今天给我授课,我得去找他,这里有维持温度的阵法,你就在这里待着,省得受冻,等我上完课,咱们再一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