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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楚铮气得够呛, 扭头走了,脚步踏得极重,背影充斥着浓浓的怒气。

脚步声消失后, 陈宁安才缓缓抬起头。

人离去, 结界随之消散, 温暖消弭, 寒意侵袭。

陈宁安静坐片刻,从荷包里翻出外袍披在身上。

他坐在床边,轻轻晃悠双腿,眼睛虚虚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踏碎了室内的寂静。

楚铮带着一身凉寒,走到床边,语气淡漠:“去洗漱。”

“是。”陈宁安起身,顿了顿, 轻声道, “您别生气了。”

楚铮没有吭声, 径直上床,闭眼打坐。

陈宁安看了他两眼, 也没再多话,轻步往外走,走出洞府, 他迈大步子,快速洗漱完,一路小跑回去。

他用力搓着手,手心温热之后,把手搁在楚铮掌心上。

静默无言,两人专心做着各自的事情。

临近子时, 陈宁安盖着毯子,缓缓睡了过去。

等到楚铮睡觉时,他看了一眼毛茸茸的毯子,扭过头,背对着陈宁安,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修炼,一如往常。

只不过,比之前安静许多,楚铮的话少了很多,他不开口,陈宁安更不会说话。

因为前边耽误了时间,十六那天,陈宁安挤占了休息时间,紧赶慢赶,几乎一刻不停地炼化罡气,终于赶在十七晌午前,完成了任务。

他站在山崖边,看着空中悬浮的古朴灵舟,犹豫着怎么上去。

楚铮道:“以后你过来,就用它。”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询问道:“里面有人吗?”

楚铮道:“没人,里面有一道器灵,它会把你带到演武场,你下个月过来时,直接去演武场,它会在那儿等你。”

陈宁安闻言震惊。

器灵?

那不是天阶法器才有的东西吗!

这个灵舟看着不大,没想到这么厉害。

楚正桦说得没错,楚铮用的东西都是顶尖的,除了他。

陈宁安颔首道:“是,我记住了,二少爷,那我就退下了。”

楚铮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既然里面没人,也就用不着遮掩,陈宁安掐了个轻身诀,朝灵舟飞去。

楚铮手上一顿,御剑的法诀就此散开。

陈宁安坐在窗户边,隔着一层薄雾,身影若隐若现。

他探头往外看,不料,这灵舟速度太快,眨眼间,那座高大的山峰就被甩在了身后,眼前是飞速逝去的景象。

陈宁安转头看着舟内,感叹一声,这种好东西,不知道楚镜能不能研究出来。

他估摸着到演武场还得一会儿,便掏出灵植图解,一边翻看,一边做笔记总结。

片刻后。

他走出院门口,就见雪翎蔫哒哒的站在楼檐上,一瞧见他,挥舞着翅膀朝他飞过来,落在他身前,垂头丧气地不说话。

“怎么了?”陈宁安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瞧着不开心啊。”

雪翎瘪了下嘴,伸手抱住他的腰,难过道:“对不起,我应该送你去苍明峰的。”

陈宁安搂住他,笑着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我故意没叫你。”

雪翎哭着道:“我听绿妩说,你从飞梭上掉下来了,差一点就死了,呜呜呜呜……”

“好了。”陈宁安轻轻拍他的脑袋,“我这不是没死吗。”

雪翎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冒出来了:“可是我差点就死了,真的就差一点点。”

陈宁安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雪翎委屈地控诉:“大少爷知道你不见了,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说我是个废物,连个凡人都看不住,立刻就要处死我,还好,王真人出现了,他说二少爷把你带回苍明峰了,我当时吓得心神不稳,修为没……没……稳住,雷劫……就就到了……”

“你慢慢说。”陈宁安抬手抹去他脸上的眼泪。

雪翎哽咽一下,继续说:“王真人太好了,他给我护法,我成功渡过了雷劫,大少爷可能是看在王真人的面子上,放过了我。”

陈宁安沉思片刻,开口道:“如今你是元婴修士了,楚家对你有安排吗?”

雪翎抽了抽鼻子:“有,衡明说,让我认你为主,以后专门当你的坐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不行。”陈宁安摇头,“你现在带我去找衡明,让他给你派个别的活儿。”

雪翎瘪着嘴,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也嫌我没用吗?”

陈宁安拉着他往外走:“不是。”

“我不去。”雪翎一脸倔强,站着不动。

陈宁安沉默地看着他。

雪翎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否则就会跟他绑定在一起。

这种意外,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第二次,以楚锦对楚铮的看重,和楚锦本人的性子,他绝不会容忍雪翎第二次。

何况,经过这件事,雪翎肯定会特别黏他,走到哪跟到哪,他平时修炼法术的事情就不太好瞒了。

再者,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离开楚家,他知道,灵兽一生一般只认一个主子,他走了,雪翎怎么办?

楚家不可能让他带走一个元婴期的灵兽,同时,楚家不会容忍一个认外人为主的灵兽。

他不想负担别人的命运。

陈宁安闭了闭眼,语气坚决:“雪翎,不行,我不能当你的主人。”

“为什么!”雪翎大声质问,用脑袋撞他的胸口,“我就要当你的灵宠!”

陈宁安弯下腰,平视他,缓声道:“雪翎,你是我在楚家最喜欢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朋友,难道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雪翎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我想当你的朋友,也想当你的灵宠。”

陈宁安摇头:“不行,朋友和灵宠,你只能选一个。”

雪翎持续掉着眼泪,耸着肩膀,迟迟不吭声。

陈宁安耐心地等着,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突然,雪翎猛地扑在他怀里:“我选朋友,宁安,我要当你的朋友。”

陈宁安听着耳边的哭声,心里不是滋味,他抱着雪翎往外走:“好,不哭了,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咱们离得不远,我也会去找你的。”

雪翎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

陈宁安轻拍他的背,温声哄他:“别哭了,你都是个两百多岁的大孩子了,还是元婴修士,这么哭,多有失身份。”

雪翎瘪了瘪嘴,伤心不已,他知道,陈宁安是故意支走他的。

他要是认了别人为主,还能这么随心所欲地来找陈宁安吗?

“呜呜呜……”

“好了,不哭了。”陈宁安抱着他哄,视线一转,愣住了。

楚铮正御剑立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又回来了?

陈宁安立刻凑到雪翎耳边,低声道:“快别哭了,二少爷在呢。”

雪翎哼了一腔:“我才不上当呢,二少爷今天不在家。”

他抽抽嗒嗒的,扯着陈宁安的衣襟,把眼泪抹在上面。

陈宁安有些头疼,楚铮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雪翎嚎得他都受不了,更别提楚铮了。

见楚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陈宁安犹豫了下,抱着雪翎,走到他近前:“见过二少爷。”

楚铮没理会他,隔空扇了雪翎脑袋一巴掌。

雪翎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宁安:“宁安,你变了!你不仅撒谎,你竟然还打我的头!”

陈宁安无奈,抱着他往上托了托,朝他眯了下眼睛。

雪翎一僵,他缓缓扭过头。

就见楚铮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雪翎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缠住陈宁安,脑袋直往他衣襟里钻。

他力气不小,陈宁安被他带着身形晃动,一连退了好几步:“乖一点,别动了,不然我抱不住你了。”

雪翎吓得没心思听他说话,两条手臂把他脖子圈得紧紧的。

陈宁安都有些上不来气了,他用力仰着脖子:“好了,二少爷已经飞走了,你下来吧。”

楚铮冷着脸站在一旁,听他睁眼说瞎话。

“真飞走了吗?呜呜……二少爷的脸色看着好黑,好吓人啊!”雪翎勒着陈宁安的脖子不松。

陈宁安脸都涨红了,他拍着雪翎的后背:“你…咳咳…别说话了,真的…快下来。”

话音还没落,楚铮突然伸手攥住雪翎的后领子,猛地一拽,直接把他拎在了手上。

陈宁安捂着脖子咳嗽一声,不等缓息,立刻哑声开口:“二少爷,他刚才不是——”

“滚!”楚铮扬手一扔。

雪翎扑棱着翅膀,快速飞走了,空中掉落了好几根细软的羽毛。

陈宁安抿了下嘴,把话咽了回去。

楚铮看着他,眯了眯眼,神情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话都说不利索,就这么急着给他求情。”

“不是。”陈宁安摇头,“我是怕您听了生气,我知道您很大度,不会跟他计较的。”

楚铮冷嗤一声:“巧言令色。”

陈宁安张了下嘴,没辩解,选择沉默。

楚铮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嘲弄道:“原来你会哄人啊。”

陈宁安仰头看他,忽然很烦躁,他不想再看见楚铮了。

每次见他,总要耗费他很多很多心思,几乎用尽了他的克制。

陈宁安低下头:“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楚铮语气冷淡,“你可以走了。”

“是。”陈宁安快步朝灵兽园去。

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族学就要上课了。

他要先找到雪翎,让雪翎带他去找衡明,得尽快把雪翎的事情解决了。

灵兽园离这儿很远,时间快来不及了,陈宁安直接跑了起来。

一边跑,陈宁安一边哀叹他摔坏的飞梭。

“宁安,你跑什么?”一侧传来衡明的声音。

陈宁安眼睛一亮,笑着朝他跑过去,开心道:“见过衡明长老,我正找您呢!”

衡明看向他身:“见过二少爷。”

陈宁安一愣,立刻转过头。

他的脸出现在楚铮视线里时,还带着明媚的笑容。

楚铮看着那双晶亮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怨恨,恨不得用手揉碎他的笑脸。

陈宁安垂下眼皮,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淡去,他朝楚铮躬了下身,没再开口喊人。

楚铮瞥向衡明,语气透着不悦,质问道:“他怎么回事?在家里慌慌张张地乱跑,成何体统!”

衡明看了他一眼,又去看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陈宁安,暗自叹了一声:“宁安有急事找我,这才跑得急了些,您先去忙吧,我把他带下去教导一番,不会再——。”

话没说完,就被楚铮打断了:“他是我院里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教!”

衡明噎了一下:“是,那您亲自教导吧。”

他颔首,朝前继续走。

楚铮冷声道:“你走什么,他不是有急事找你。”

陈宁安听不下去了,他抬起头,面朝衡明:“衡明长老,我有事想向您禀报,劳烦您给雪翎指派个其他的任务,我不想让他当我的灵宠。”

衡明闻言皱眉,想问为什么,但是看见他认真奉求的神色,还有立在一旁的楚铮,他没有多问,应承道:“好。”

陈宁安松了口气,走到他近前,斟酌着轻声开口:“雪翎他只是年岁大了些,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心智单纯,做事难免毛毛躁躁,您也了解他,他不太适合伺候家里的贵人,以往他散漫惯了,冒然给人当灵宠,只怕会惹主子不喜。”

衡明沉默,他明白了陈宁安的意思。

心里忍不住叹惋,若是陈宁安有灵根,在楚家有个正经身份,算是他给雪翎找到的最好归宿,他稍作思索:“东山最近跑过来不少小妖兽,我派他去坐镇守山。”

陈宁安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衡明看向楚铮:“您意下如何?”

“跟我有什么关系。”楚铮面无表情道,“那只鸟又不是我院里的,家里我也不管事。”

没关系,你还一直在这听,衡明眼角微微一抽。

没人再说话,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不深不浅的尴尬。

衡明到底年长些,他神色最为淡然,端的一派八风不动。

陈宁安垂着头,神色看不分明。

楚铮最先耐不住性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衡明:“怎么,家里现在很闲吗,让你一个大主事杵在这里当柱子。”

衡明:“……”

他在这俩孩子身上扫视一圈。

这是怎么了?闹矛盾了?

楚铮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有时候脾气坏了点,但从不随意处置人。

陈宁安是个老实本分的,事事谨慎、妥帖,自从来到楚家,从不曾犯过错、惹过祸端。

他又瞧了一眼楚铮,看着不像是要问罪。

他掏出一沓符箓递给陈宁安:“你以后有事找我,就拿一张撕烂,站在原地别动,我会过去找你。”

陈宁安心中一喜,他双手接过来,笑着说:“谢谢衡明长老。”

衡明嗯了一声,朝楚铮颔首,直接掐诀离去。

陈宁安摸着手中的符箓,越看越喜欢,以后雪翎不在,他自己也能找到衡明了。

楚铮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忽然觉得难受,一股怨愤噌的一下窜上来。

对着旁人,甚至对着一只鸟,都能笑得这么开心,面对他,就木着一张脸,笑得比哭得都难看。

楚铮想都不想,伸手就去掐陈宁安的脸:“不许笑了!”

陈宁安愣了一下,立刻敛去表情:“是。”

楚铮越想越气,揪起他脸上的软肉揉捏,冷嗤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尽心尽力,其实你根本就是糊弄我,你看见别人笑得欢天喜地,看见我呢,脸皱得跟要哭丧似的!”

陈宁安听完,一脸错愕。

什么欢天喜地?

什么哭丧?

这说的是他吗?

第47章

陈宁安抬头去看楚铮:“二少爷, 您看错了吧,我没有那样,我伺候您的时候从来没有皱过脸。”

顿了顿, 他低声道:“当初是您说我笑得恶心, 让我别冲着您笑。”

楚铮一僵, 手从他脸上滑落,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没说过!”

陈宁安抿了下嘴,没再辩解,选择沉默。

楚铮收剑,站在他身前, 低头看他:“我没说过,你别这么记仇,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你倒好, 反过来了, 小心眼, 以后你想笑就笑,我不会再说你。”

这话说得前后矛盾, 却又理直气壮。

陈宁安听得想笑。

他看了一眼天色,颔首道:“是,我知道了, 二少爷,那我就退下了。”

楚铮立刻抓住他的手,打量他的脸色:“你是不是还在记仇?”

陈宁安压下心烦,平静地看着他:“二少爷,您没说过那些话,我何谈记仇, 退一步说,即使您说了,我也不可能记仇,听命行事,是我的本分。”

楚铮听完满心憋闷,偏偏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他低着头,轻轻踢着陈宁安的脚尖,很小声道:“你笑起来一点都不恶心,像你种的赤霄红砂。”

赤霄红砂是陈宁安种的所有花里,最漂亮、最明艳的。

陈宁安瞥他一眼,轻轻哦了一声:“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退下了。”

“你急什么!”楚铮声量拔高,不高兴道,“我这个时间回来,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陈宁安道:“您说笑了,这没有我多嘴的份。”

楚铮哽了一下,一脸怨念地瞪着他,气得用脚踩他。

陈宁安别过脸,满心无语。

他晃了下楚铮的手,问道:“您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楚铮哼了一声,才道:“我哥今早又有突破,他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修为了,撑不了多久就要结丹,我娘想让我请我师父出手,炼一颗乾坤破劫丹,拿去给我哥渡雷劫用。”

陈宁安闻言皱眉:“这种事,用通灵玉跟您说一声不行吗,怎么还让您特地跑回来。”

楚铮道:“我哥天资一般,渡劫比较凶险,我娘让我回来拿炼丹用的药材,让我亲手转交给我师父,她不放心把这事交给别人。”

陈宁安下意识道:“那怎么不让大少爷带着药材去找您,为什么要让您来回跑。”

楚铮闻言一愣,睁大眼睛看着他。

对上楚铮的视线,陈宁安才反应过来,他多嘴了,那话听着像是在挑弄是非一样。

他抿着嘴,想着措辞补救。

楚铮看着他笑,目光灼灼,眼中的欣喜和热烈毫不掩饰。

陈宁安眼睫颤颤,错开他的眼神。

楚铮摇晃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笑着说话:“为我鸣不平呢?”

潮热的呼吸洒在耳畔,陈宁安感觉后颈麻痒,他抖了下肩,脑袋往一侧避开,严肃地解释:“二少爷,我错了,我刚才那话没过脑子,您别放在心上,您母慈子孝、兄弟和睦,没什么不平的。”

楚铮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没过脑子,说明陈宁安在心里就是这么向着他的。

他伸手兜住陈宁安的侧脸,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浑不在意道:“行了,你别找补了,我娘偏心,我从小就知道。”

陈宁安闻言顿住,不知道自己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合适。

“我这次回来,不是全为了我哥,我也有药材要拿给我师父。”楚铮摩挲他的脸,岔开了话题,问道:“你把那只鸟弄走,以后你上学怎么办?”

见楚铮揭过此事,陈宁安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下,选择说实话:“我向镜小姐又要了一架飞梭。”

楚铮登时冷笑一声。

陈宁安轻声道:“上次是意外,撞上东西了才掉下来,平时很安全的,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而且我只在家里上学用,不会出事的。”

楚铮手伸进他衣领里,掐弄他的后颈:“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我看你还是疼得轻,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

陈宁安哽住了,

楚铮收紧手指,拇指按在他的喉结上。

喉间传来微微的窒息,陈宁安抬着下巴,缓慢地吞咽,他皱着眉,去掰楚铮的手指:“二少爷,我不舒服。”

楚铮手上松了力道,他冷着脸道:“你再掉下来就舒服了,一下直接摔死,连疼都不知道。”

陈宁安冲他眨了眨眼睛。

楚铮无动于衷,脸色僵硬:“你给我抛媚眼也没用。”

“……”陈宁安眼珠转了一圈,见周围没人,他凑近楚铮,很小声道,“我有灵力,摔不着。”

楚铮顿了下,松开他的脖子。

陈宁安看了一眼太阳:“二少爷,要是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去上课了。”

楚铮没说话,把他带到自己剑上。

“咱们去哪啊?”陈宁安心中无奈,低头整理自己散开的衣领。

“去阴曹地府。”楚铮语调冷冷的。

陈宁安:“……”

他翻了个白眼。

岂料,眼皮刚翻上去,楚铮突然扭过头看他。

陈宁安吓了一跳,眼皮不受控地抽搐两下,他咽了咽口水,心虚地问:“怎么了?”

楚铮面无表情道:“族学在哪?”

陈宁安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他摇了摇头:“二少爷,您去忙吧,我自己去上学。”

楚铮皱眉道:“就靠你这两条腿,跟蜗牛爬似的,走过去都散学了。”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维持面色平静,“我刚回来的时候,请绿妩姑娘给镜小姐发了一道传音符,镜小姐会带着飞梭过来找我,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楚铮冷着脸不说话。

陈宁安晃了下他的手:“您把我放在咱们院门口,行吗?”

楚铮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里:“随身带着,万一碰上危险,就往里面输一道灵力。”

陈宁安拿在眼前仔细观看,很小巧的一个东西,也就手指大小,细细长长,通体玄黑。

他眯了下眼,看向顶端的小孔,这里面还是空心的。

翻来覆去打量好几遍,陈宁安也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他去看楚铮:“二少爷,这是什么呀?”

楚铮御剑下落,在他后肩推了一下:“我的剑鞘。”

“啊?”陈宁安大为震惊,顿时觉得自己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他立刻递给楚铮,“二少爷,这个我不能——要……啊~~啊~~”

楚铮飞走了,带起的剑风,吹了陈宁安满头满脸,话都说不清了。

“……”

陈宁安木着脸,捋了一把吹乱的头发,他看着手里的剑鞘,沉默良久,小心塞进了衣襟里。

没一会儿。

楚镜操控着飞梭朝他飞了过来。

陈宁安迎上去。

楚镜起身御剑,陈宁安坐在法器上,两人一同往族学去。

陈宁安坐进去后,打量一圈,诧异道:“镜小姐,您又改版了吗?”

楚镜点头:“对,这回我增加了防御功能,按下舵边那个按钮,就能撑起防御结界,不过要耗费很多灵石,我打算再继续改进,减小消耗。”

陈宁安惊叹地“哇”了一声:“您好厉害啊!我觉得您以后能成为顶级炼器师!”

楚镜闻言,抛去了平时的老成持重,她小脸一扬,自信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进入课室,十七长老还没来。

楚铭扯着陈宁安的肩膀,笑着跟他说话:“我跟你说个好事,以后十七那天,改成了下午上课,咱们又能多睡一天懒觉了!”

陈宁安笑不出来,因为他睡不上懒觉,他要陪着楚铮修炼。

他微微睁大眼睛,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太好了,真是个好事!”

……

这天下午,陈宁安正在灵田上打理灵植。

楚正桦来找他,拍着他的肩,一脸郑重道:“宁安,我有一项十分重要的活儿要派给你,只有你才能准确无误地完成。”

陈宁安没应承,他谨慎地询问:“您先说是什么活儿,我不一定有这个能力。”

楚正桦道:“明年春上,大少爷要纳征,去上官家送聘礼,夫人要求培育出三百盆琉璃七霞花,届时送给上官夫人和楚家未来的大少夫人。”

“你应该知道,这花美是美,但是娇气得很,特别难养,十颗种子能有一颗发芽就不错了,幼苗成活的几率也不高,很容易养得半死不活,你伺候这种娇气的花,很有一套,这个活交给你最合适了。”

陈宁安听完默了默,他斟酌道:“我试试,但我不能保证最后长成什么样,您可以做两手准备,让其他人也种一些。”

楚正桦知道他行事谨慎,话从不说满,有九成把握,嘴上也只说一两分,既然说试试,那就是可行。

她没再给压力,安抚道:“行,你放手去做,不行,我这还有保底的,就算出了岔子,责任也落不到你头上。”

陈宁安放下了心:“好,我会尽力去做。”

楚正桦把他带到一处空荡荡的灵田上:“这里是我特意腾出来的,专门用来给你种琉璃七霞花。”

她招了招手。

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楚正桦道:“他叫张兰山,以后就帮你做事,有什么需要用灵力的活儿,或者脏活、重活,都让他干,缺少什么,跟他说,我让人给你配齐。”

陈宁安点头道:“好。”

楚正桦把一包琉璃七霞花的种子交给他,便离开了。

张兰山朝陈宁安躬身,颔首道:“在下张兰山,见过陈管事。”

他语气算得上恭敬,但是眼底铺着一层遮掩不去的轻视。

陈宁安温和道:“您客气了,我叫陈宁安,我们以姓名相称就好。”

张兰山见他一脸真诚,又是个凡人,也没再客套:“行,你看需要我做什么?”

陈宁安望了一眼灵田,询问道:“除了一锹一锹地挖,你有什么法子能把这块地快速地翻一下吗?”

“这个简单。”张兰山抬了一下手,坚硬的土地像是水中泛起的波浪一般,层层叠叠的往后倒去,底下翻出来的新鲜土壤都堆在了最上面。

陈宁安惊叹地看着这副场景,要是他有这个能力,都不需要雇人,他自己一个人就能种一百亩地。

陈宁安又提了个要求:“你能把这些土块儿震碎吗?越碎越好。”

“没问题。”张兰山五指一攥,顿时响起扑簌簌的声音。

陈宁安看着喧软的灵田,走上近前,试探地踩了一脚,刹那间,膝盖以下都陷进了土里。

这也太软了吧!

土都快赶上白面细了。

他一脸钦佩地看着张兰山:“你也太厉害了!”

楚家真是人才辈出,随便一个人都有拿手绝活。

对上陈宁安的眼神,张兰山有些不大好意思,他羞赧道:“我是水土木三灵根,修为才是筑基,没什么厉害的,在楚家就是最普通的下人。”

陈宁安摇了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有个鸡头和凤尾的典故,你现在就好比是楚家这头凤凰上的一根羽毛,一眼望过去,没什么显眼的,但要是单拎出来,你很厉害的,在我家那边,最起码能受几千人的供奉,退一步说,你能在楚家做事,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张兰山愣了一下,眼底的轻视消去许多,看向陈宁安的目光隐有触动,他的神色又严正了些:“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做到。”

“好。”陈宁安朝他笑了笑,“我想在这里调配一些花肥,你帮我把东西拎过来吧。”

张兰山立刻去做。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宁安一门心思扑在琉璃七霞花上,下了学就待在灵田里,精心伺候这些娇弱的幼苗。

他用了五百颗种子,有四百九十颗发了芽,楚正桦大为震惊,领着一群人过来向他学习。

陈宁安没什么技巧传授,他从小就是这样,凡是他侍弄的庄稼和牲畜,都长得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陈宁安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体质问题,他能吸引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万物生灵都喜欢这些。

对于别人的讨教,陈宁安只把培育的过程,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其中并无独特之处。

楚正桦感叹道:“这玩意儿确实有运道,同样的花,有的人能养得茂盛,有的人一养就死,也是没法子的事。”

她打发人回去,挖走了陈宁安一百五十株幼苗。

陈宁安没什么异议,他甚少养死东西,剩下的足够完成任务了。

楚正桦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你的月钱。”

第一次领月钱,陈宁安有些激动,他双手接过来。

小小的荷包沉甸甸的,他抖了一下,哗啦啦作响,清脆悦耳。

他从荷包里,捻出一颗灵石,约莫黄豆大小,称得上晶莹剔透。

楚正桦道:“你用不了乾坤袋,下品灵石太多了,你不好拿,这里面有一百颗中品灵石,日后你攒多了,我给你换成上品灵石,更方便你携带。”

陈宁安闻言震惊:“这么多!”

一百颗中品灵石,那就等于一万颗下品灵石!!!

他现在好有钱啊!

楚正桦见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点儿只是九牛一毛,等你那个法子奏效,我会按年给你分红,另外,你每完成一项任务,都有奖励,等明年,你把琉璃七霞花交了差,我再额外奖励你五万下品灵石。”

陈宁安震惊地瞪大眼睛,他都快对钱没有概念了,这么多,他不知道该怎么花。

楚正桦道:“好好跟着我干,绝对亏待不了你,等以后你离了楚家,可以选个好地方落脚,成婚生子,舒坦地过完下半辈子。”

陈宁安闻言,心里升腾出一股殷切的期待。

第48章

陈宁安自打记事起, 总是缩在一隅,他很想出去看看广阔天地。

他笑着看向楚正桦:“谢谢桦小姐,我一定会用心做事的。”

……

晚间。

陈宁安回到小楼, 他席地而坐, 将荷包里的灵石倒在地上, 来来回回地数。

雪翎搂着他脖子, 趴在他背上,生无可恋道:“宁安,你这都数到第六遍了。”

陈宁安开心地笑着:“好,数完这一遍就不数了。”

雪翎见他这么高兴, 疑惑道:“你很喜欢灵石吗?”

“喜欢!”陈宁安用力点头,如果当初他有足够多的钱,就不用过那么多苦日子,不用卖掉自己, 也有钱治好婶婶。

雪翎语气沮丧:“可是我没有灵石, 不然都给你, 让你天天都能这么高兴。”

陈宁安扭过头看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见到你, 比见到灵石更高兴。”

“真的吗?”雪翎眼睛霎时一亮,身上的沮丧一扫而空。

陈宁安认真道:“真的。”

“啊!!!”雪翎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开心地欢呼, “宁安,我好喜欢你啊!”

陈宁安笑着抱住他:“我也很喜欢你。”

“哼!”雪翎突然撅着嘴,难过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主人,那样我天天都能跟着你。”

陈宁安双手捧住他的小脑袋,缓声道:“雪翎, 你还小,不明白自由有多重要,不能因为眼前一时的喜欢,就把自己套住。”

雪翎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中的迷惑和茫然,一览无余。

陈宁安换了种说法:“跟在楚家相比,你在东山过得开心吗?”

雪翎眼神飘忽,心虚地瞟他,嗫喏道:“开心。”

陈宁安笑了起来,轻轻捏他的脸颊,问道:“为什么开心?”

“因为没有人管我。”雪翎蹭他的手心,得意道,“我在东山就是老大,可以随心所欲地飞,随时随地都能鸣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哈哈哈……”

陈宁安闻言欣慰:“这就是自由,如果你当我的灵宠,就要受我的管制,每天要接送我上学,还要受家规的约束,很多事都不能随心,这就像是剪掉了你的羽毛,在你脚上栓了根链子,难道你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雪翎目露茫然,他瘪了瘪嘴,难过道:“我不想,可是我喜欢你,我愿意给你当灵宠。”

陈宁安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呢,到时候你怎么办?被主人厌弃的灵宠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雪翎被他的话惊到了,呆呆地瞪大眼睛,一个劲儿缩着脖子。

陈宁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幽深,没什么情绪。

“哇!”雪翎哭了起来,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惊慌地喊叫,“你不能变心,你要一直喜欢我!”

“是你不能变心,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一直喜欢我,对我言听计从。”陈宁安语气淡漠,“但是我没有束缚,世上可爱的灵兽很多,我多养几只也没什么,哪天不喜欢了,处置了就是,你知道的,灵兽反抗不了主人。”

雪翎懵住了,他惊愕看着陈宁安,眼底浮现出恐惧,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他哆哆嗦嗦地松开陈宁安的脖子。

陈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没忍心再吓他,掏出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泪痕,温声开口:“明白了吗?这就是自由,有选择的时候,不要给别人当灵宠。”

雪翎又惊又懵,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向陈宁安的眼神带着隐隐的抗拒。

陈宁安轻声哄他:“好了,不哭了,我们当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雪翎瘪着嘴,不说话。

陈宁安抱着他从地上起来:“天色还早,我送你回东山。”

两人坐着飞梭往东山去。

陈宁安只轻轻拍着雪翎的后背,没再说话。

夕阳正好,飞梭停在山林前。

雪翎坐在陈宁安怀里,他望着高远辽阔、一望无际的天空,好像明白了陈宁安的意思。

他伸手搂住陈宁安的脖子:“宁安,我知道了,谢谢你让我当你的朋友。”

陈宁安笑了起来:“飞吧,有空我来看你。”

“好。”雪翎松开他,离开他的怀抱,化作一只白鹤,翩然离去。

洁白的身影消失在陈宁安的视线里,陈宁安压下心底的怅然,转身离去。

翌日,族学散学。

陈宁安叫住了楚铭:“铭少爷,我有东西要给您。”

楚铭脸上露出欢喜,仰头看着他,期待地问:“什么呀?”

陈宁安拿出做好的剑套递给他。

“好漂亮呀!”楚铭高兴地接过来,他好奇道,“有些重啊,里头装东西了?”

陈宁安嗯了一声:“我得了赏钱,这些灵石送给您,谢谢您之前对我的帮助。”

楚铭捏出一颗灵石,嫌弃地撇嘴,用肩膀撞他:“跟我客气什么,以后在楚家,我罩着你!”

陈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说话,他们中间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楚镜扫了一眼楚铭,表情很认真道:“你还没有宁安高,你怎么罩着他?”

楚铭听得一愣,俊俏白皙的脸蛋因为恼怒浮起红晕:“你个小古板!听不懂话,就别插嘴!”

“哦。”楚镜语调平平,看样子根本不以为意。

楚铭踮着脚,去搂陈宁安的脖子,不服气道:“别看你现在高,以后我会超过你的。”

陈宁安微微屈膝,顺着他说:“是,只看您现在,就知道您以后一定是个身长玉立的美男子。”

“哼!”楚铭吊着眉梢,斜眼去瞥楚镜,“听见没有!”

楚镜一眼都不看他,抬着下巴看向陈宁安。

陈宁安捏了捏她的发髻:“您以后一定是位亭亭玉立的顶级炼器师。”

楚镜眨巴了下眼睛,脸上露出满意和自得,她点头,严肃道:“宁安,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嘁!”楚铭翻了个白眼,“楚镜,你脸皮可真薄!”

楚镜拍了下他的肩,赞同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楚铭:“……”

陈宁安抿着嘴,压住笑意,他从布袋里掏出一盒香膏,递给楚镜:“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能滋润肌肤,您可以用来抹手,省得手干燥开裂。”

楚镜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那双手已经磨出了许多趼子。

她蜷缩了下手指,接过来:“谢谢,我会用的。”

陈宁安笑了笑:“您二位忙吧,我该去做工了。”

楚铭摆手:“行,你走吧。”

说着,他突然伸手去抢楚镜手里的香膏。

楚镜轻巧地避开他:“你别动我东西。”

楚铭撇嘴:“我看看怎么了!”

楚镜不说话,猛地去抓他手里的剑套。

“嘿!你干什么!”楚铭连忙往后退,“你手上能不能有点轻重,差点给我扯坏了!”

楚镜不理他,扭头就走。

楚铭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我好歹也算你哥,你多少对我也尊敬点。”

“……”

陈宁安没再管这俩孩子打闹,转身离开了。

还有一小半灵田没打理完呢。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陈宁安拿着玉瓶,一滴一滴地给琉璃七霞花浇水,等弄完,太阳都回家睡一觉了。

好在天上明月皎洁,地上到处亮着灯火。

视线还算明晰,陈宁安操控着飞梭往小楼去。

临睡前,他又将荷包整理了一遍,往里添了些东西。

翌日。

一散学,陈宁安第一个跑了出去。

他将飞梭停在小楼外,快步往演武场走。

等走进灵舟,他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试探着开口:“您好,有人在吗?我们现在可以去苍明峰吗?”

他小心翼翼的话语,一字不落的传进楚铮识海里。

楚铮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操纵着那抹器灵,让它把人带过来。

舟内一片寂静。

陈宁安有些心急,怕耽误了时间,他左右环顾一圈,想找找那个器灵在哪,不料,视线一瞥,竟然发现楚铮的院子变得越来越小。

这灵舟什么时候飞起来的!竟然一点颠簸都没有!

陈宁安满心惊讶,他缓缓舒了口气,对着空气,恭敬地道谢:“有劳您了。”

另一头,楚铮在识海里低低闷笑,真是个傻子!

陈宁安趴在窗户边,遥望着那座高峻的山峰。

看了一会儿,他从荷包里掏出纸笔,练习今日刚学到的金刚符。

灵舟平稳得不可思议,陈宁安的笔尖一点抖动都没有,他画了两遍,确定笔顺流畅之后,便搁下笔,将东西收好。

净了下手,他倒出一枚辟谷丹,仰头咽了。

走到灵舟门口,视线穿过一侧的窗户,他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苍青色山峰。

忽然,门被叩击,传来两道不轻不重的声响。

“陈宁安。”是楚铮的声音。

“在。”陈宁安立刻去开门,手还没挨到门边,倏地大门洞开,楚铮的身形映在了他眼底。

楚铮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宁安握住他的手,足尖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在他剑上。

楚铮扭过头看他,皱着眉道:“你脸怎么小了一圈?”

陈宁安愣了下,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没有吧。”

“有!”楚铮语气笃定,揉捏两下他的手,“手也糙了。”

陈宁安来回打量自己的手,确实糙了些。

楚铮盯着他质问:“怎么回事?这个月你干什么了?”

陈宁安想了想,瞟了一眼他的神色,没全说实话:“我辟谷了,这个月没怎么吃饭,手糙,可能是冬天快到了,风吹的。”

他这个月,天天在灵田里摸土,手洗得又很勤,变糙很正常。

楚铮没作声,沉沉盯着他看。

这时候不能低头,不然会被楚铮认为心虚,陈宁安定住眼神,静静跟他对视。

少顷。

楚铮突然伸手摸他的脸,很仔细地摩挲。

陈宁安忍着别扭,强撑着没躲开。

楚铮掐了把他脸颊的软肉,语气不怎么高兴:“辟谷丹给我,以后在家的时候照常吃饭。”

陈宁安不情愿,辟谷能省去很多事,他垂着手不动。

楚铮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你现在只能吸纳我的灵力,那一丁半点儿的,没办法维持你身体的消耗,如果你长时间辟谷,会消耗气血,于身体有损。”

“知道了。”陈宁安掏出辟谷丹给他。

楚铮给他留了一粒,碎成了八瓣:“五天之内,最多只能吃一瓣。”

陈宁安握着瓷瓶笑了下:“好,我回去会好好吃饭的。”

楚铮被他笑得心痒,扭过头不看他。

来到洞府,两人相对坐在床上,潜心修炼。

到了休息时间,楚铮御剑带着陈宁安去摘果子:“最后一茬了,再想吃,得等三年后。”

陈宁安立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含糊道:“……我能带走点吗?”

“你把树薅走都行。”楚铮操控着水流清洗他手上的果子。

陈宁安哽了一下。

楚铮指着地上的一滩污渍:“鸟啄下来的,弄得脏兮兮的,我都没法下脚。”

陈宁安道:“您可以在地上布个结界。”

“算了,净浪费我的灵力。”楚铮不以为然。

陈宁安想了想:“可以弄个细网子,绕着树干围一圈,这样果子就会掉在网里,定时清理就行。”

楚铮往他嘴里塞了个最大的果子:“你招数挺多啊。”

陈宁安咬破果子,酸甜的汁水迸溅而出,他高兴地眯了眯眼:“以前我家收枣子就是这样做的。”

楚铮嗯了一声,轻点他的嘴角:“舔舔这儿,水流出来了。”

“好。”陈宁安舔了下嘴唇,又抿了抿,“好甜啊,吃多了感觉齁得慌。”

楚铮不咸不淡地哼一声:“是吗?”

陈宁安闻声不对,扭头去看他的脸,视线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顿时反应过来,他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果子:“二少爷,您也吃。”

“呦,想起我来了。”楚铮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掐着诀,两只手一动不动,只垂眼看着陈宁安。

陈宁安犹豫了下,选择先询问:“二少爷,我喂您行吗?”

楚铮快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便你。”

陈宁安捏着果子,轻轻搁在他嘴边。

楚铮盯了他一瞬,衔走了他手上的果子。

陈宁安挑拣着品相好的果子喂他。

吃了一会儿,楚铮顶不住了:“确实齁得慌。”

陈宁安附和地点头:“嘴巴也黏腻腻的。”

楚铮掏出两杯清茶。

两人一人一杯,手拉手往回走。

晚间,临近子时。

陈宁安深深打了个哈欠,连日以来的疲惫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困得几乎立刻就能睡过去。

没过两息,楚铮松开了他的手:“你先去洗漱。”

陈宁安犹豫了下,选择照做:“是。”

他一进浴室,就发现水池边一片朦胧、水汽氤氲,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水。

热的。

水滴从陈宁安指尖滑落,“滴答”一声坠在池中,池水表面晃开一层层涟漪,再不复以往的平静。

陈宁安不紧不慢地洗了个热水澡,他将头发擦到半干,披着外袍往回走。

楚铮不在床上。

陈宁安先掏出枕头,然后拿出一床厚被子,叠了个整齐的被窝。

脑袋忽然一热,他扭过头去看。

楚铮回来了,穿着一身缃色寝衣,周身散发着凉寒,又摸了下他的脑袋,皱着眉问他:“怎么换了,毯子呢?”

陈宁安拢了一把干燥的头发,答道:“毯子现在用有点冷,被子暖和,这样您也可以节省灵力,不用给我布结界了。”

楚铮没说话。

陈宁安掀开被子一角往里钻,躺好后,见楚铮还在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陈宁安试探地问:“毯子您要用吗?我带来了。”

楚铮冷着脸道:“自己不用了,才想起来给我,哼,你知道毯子用着冷,还给我,存的什么心思。”

陈宁安愣住了,对这番指责简直哑口无言,缓了缓,他道:“是,我知道了。”

楚铮看着他用被子蒙住大半张脸,闭着眼,一副要就寝的样子,忍不住发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在无理取闹。

陈宁安压下心底的无语,温声道:“您修为深厚,冬天下大雪的时候,穿着单衣都不冷,这毯子您确实用不上。”

他伸出一只手:“二少爷,既然您没有旁的吩咐,那我就睡了。”

话音刚落,楚铮就扇了下他的手心。

陈宁安闭着眼一动不动。

楚铮用脚挑开他的被角,伸腿进去踢他。

“嘶!”陈宁安低低吸气,楚铮的脚好凉,贴在他腿上跟冰块一样,他睁开眼,“二少爷,您要做什么?”

楚铮看着他不说话,一下下戳他的手心。

陈宁安又累又困,实在不想耗费心思猜他的想法。

他翻过身,背对着楚铮,自顾自睡觉。

楚铮锲而不舍,每隔两息,就用脚踢他。

陈宁安蜷缩着腿,楚铮追上来踢他。

陈宁安受不了了,他掀开楚铮那侧的被角:“二少爷,您要跟我一块睡——”

一股凉意霎时间扑了陈宁安满身。

他顿了顿,把“吗”字咽了回去。

楚铮一点不客气,拽着枕头,往他那边拉了拉,嘴里啧啧两声:“被子有点短啊,感觉我的脚出去了。”

“……”陈宁安完全不想理他。

平时赤着脚,一坐就是一夜,也没见这么多事。

寂静一瞬,陈宁安觉得不对劲,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没有渡气?”

楚铮朝他鬓边翘起的碎发吹了口气:“我现在要睡觉。”

陈宁安诧异地去看他,刚侧过脸,发现两人面对面离得太近了,陈宁安赶紧把脸转回去:“您怎么这个时辰睡觉?”

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以后我跟你一起睡,等我睡醒了,再给你渡气。”

陈宁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多问,只道:“是。”

楚铮哼哼一腔:“你闭眼躺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睡得那么香,我直愣愣坐着,每回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命苦,勾的我也想盖着被子睡觉。”

陈宁安听完,对楚铮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同情。

要是楚铮命苦,世上就没几个命好的人了。

他晃了下手,赞同道:“您确实受苦了,等我回去,让绿妩姑娘给您准备一床顶好的被子,下回给您带过来,以后您自己盖——”

“闭嘴!”楚铮屈膝顶他的腿,“你少做多余的事情。”

陈宁安不想闭嘴:“可要是您总跟我盖一床被子,听上去,您的命更苦了。”

“你管我命苦不苦!”楚铮踢他一脚,“你不许再说话,别耽误我睡觉。”

“二少爷,我再说一句。”陈宁安往回抽手,“既然现在不渡气,手可以先分开。”

楚铮攥着他的手不松:“就这么着,一会儿我醒了能直接给你渡气,不然拽你的手,你又要惊吓。”

陈宁安很想反驳,他早就习惯楚铮了,一觉醒来,根本不知道楚铮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算了。

反正握着手也不影响睡觉,陈宁安没再多话,闭上眼,静静等待困意吞噬他。

楚铮眼神一凛,头顶珠光霎时黯淡。

没一会儿,陈宁安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微微偏向楚铮,神色恬淡,看起来睡得很沉。

楚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精神,心里蠢蠢欲动。

陈宁安安静睡着,毫无防备。

当然,他也没有防备的能力,无论他情不情愿,无论楚铮对他做什么,他只能承受。

楚铮压下心里的躁郁,戳了下陈宁安的脸颊,闭上眼不再看他。

不知过去多久。

楚铮刷地一下睁开眼,眼中毫无困意,只有恨意。

他觉得陈宁安就是个祸害,他每天就能睡这么点时间,全让陈宁安给他糟蹋了。

楚铮兀自生着闷气。

越想越气。

这时,祸害的脚突然碰到了他的腿。

紧接着,祸害身体一僵。

楚铮立刻压低嗓音开口:“是我。”

陈宁安身体骤然放松,含糊地咕哝一声:“二少爷啊。”

他下意识地往声音处凑过去。

肩头一热,楚铮侧目去看,丰腴、柔软的脸颊压在他肩头,秀润的眉眼恬静闲适,耳畔缭绕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样子睡得很安稳。

楚铮无声笑了起来,心里的郁气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消散了。

他摩挲着陈宁安的手,掐着力道给他渡气。

清晨。

东方天际晕开或深或浅的白,太阳羞答答的躲在云层后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