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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颁奖礼结束当晚, 姜晚栀便已搭乘航班返回霖城。没有多余的休整,她直接投入了紧张的最后阶段拍摄。

再次回到夏姝这个角色时,心境已大不相同。她不再是仅仅理解和表现夏姝的叛逆与挣扎, 而是更深刻地共情了这个女孩在绝望中寻求微光的内心世界。表演中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沉稳,一些原本需要用力诠释的情绪转折,如今在她一个眼神、一次细微的停顿中便自然流露, 层次更为丰富。

这种变化,坐在监视器后的陈琪是最先感受到的。起初, 他对这个被资本推到他面前的女演员, 确实心存芥蒂,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信任。然而, 她试镜时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与夏姝高度契合的倔强与脆弱, 让他意外。进组后,她更是用超出预期的认真和灵气,一步步扭转了他的偏见。而如今,目睹她经历沉淀后的表演愈发成熟、富有张力, 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最初的看法已被彻底颠覆。这个年轻演员,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 也更有天赋。

拍摄进入尾声, 最后一场戏, 是整部电影的点睛之笔, 也是夏姝与林砚历经磨难后,迎来的一场关于告别与新生的无声宣言。

场景设在城郊那所少管所门口。

时值初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不似夏日灼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灰色的高墙角落, 一丛无人照料的牵牛花却倔强地探出头,绽放出几朵淡紫色的喇叭状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夏姝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不再是被家庭束缚的困兽,眼神里褪去了尖锐的刺,变得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淡然与对未来的微小期待。

铁门缓缓打开,林砚走了出来。他瘦了些,但脊背挺直,眼神在与夏姝对视的瞬间,有了温度。

没有激动的奔跑,没有痛哭流涕的拥抱。夏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墙角的牵牛花上,然后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最小、却开得最饱满的花。她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带着点少女的羞涩,将那朵紫色的花儿轻轻别在了自己的鬓边。

她转回身,重新望向林砚。

林砚也正看着她,他的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抹生动的紫色,最终落回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也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仿佛有金色的尘埃在舞蹈。

“卡!”陈琪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着的激动,“过了!我宣布,《致爱丽丝》全部戏份,正式杀青!”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工作人员互相拥抱,庆祝数个多月艰苦拍摄的圆满结束。

姜晚栀却还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空气。

发间的牵牛花轻轻颤动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姝这个角色最终释然的情绪,也与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付出与成长悄然重合。所有的挣扎、困惑、努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内心满满的充实与平静。

是的,他们都还年轻,无论过去经历了怎样的黑暗与桎梏,春天终究会来,希望如同这阳光与小花,总会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

在剧组工作人员的掌声和欢呼声中,陈琪亲自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姜晚栀面前,递给她。

“恭喜杀青,晚栀。”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直的,没什么太大起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肯定。

姜晚栀愣住了,一时间甚至忘了伸手去接。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与他平日里片场暴君般冷硬、不苟言笑的作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迟疑地接过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困惑的语气低声问:“陈导,谢谢您。我还以为…您一直不太喜欢我?”

陈琪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反问道:“还在记恨第一次聚餐时,我说的那些话?”

姜晚栀心头一紧,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顿让她如坐针毡、被明晃晃贴上“关系户”标签的饭局,她怎么可能忘记。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陈琪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问道:“那这几个月拍下来,你应该能感觉到剧组里其他人对你的态度。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姜晚栀心底那份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委屈。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说实话,陈导,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很孤独。无论我怎么努力示好,怎么拼命想证明自己,好像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我能看到大家,能听到声音,但就是融不进去。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只能更努力,演得更好,好到让所有人忘记那些附加的东西,只看到我的表演。”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倔强的光,像是不肯熄灭的火苗。

陈琪听着,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竟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说得好。这不就是夏姝最核心的心境吗?被环境孤立,被偏见环绕,但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不是为了博取谁的同情,而是为了挣得一份真正的、靠她自己实力赢来的认可和生存空间。”

姜晚栀猛地一怔,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是啊,那种被无形之墙隔绝的孤独感,那种必须用尽全力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与倔强,这不正是夏姝在那个压抑的校园和家庭环境中最真实的写照吗?

所以,难道陈导从一开始的冷淡、当众的施压,甚至默许剧组初期那种微妙的孤立氛围……都是有意为之?是为了让她能更真切地浸入夏姝的内心世界?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琪。

陈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惑,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拍这部戏,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回头看,后悔接吗?”

姜晚栀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低头看着怀中洁白的花朵,思绪翻涌。那些深夜独自揣摩剧本的煎熬,那些因为压力而偷偷掉过的眼泪,那些不被理解的瞬间……它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陈导,说实话,在最难的时候,我后悔过。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想,我应该还是会接的。”

这一次,陈琪脸上的笑容明显了一些,他看着她,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很好。你的努力和付出都不会白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而充满力量,“相信我,《致爱丽丝》和夏姝,最终能带给你的东西,会比《宫阙》和月璃更多,也更深刻。”

……

飞机平稳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姜晚栀带着一身疲惫和杀青后的轻松,回到了谢靳川的公寓。

推开门,室内一片安静。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因为有保洁阿姨定期来打扫,一切都整洁得一丝不苟,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柠檬清香,只是少了那份属于谢靳川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珠珠熟门熟路地帮她把行李箱拖进衣帽间,开始一件件往外拿衣服,嘴里还念叨着:“栀栀姐,你这趟可累坏了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得好好敷个面膜补一觉……”

姜晚栀笑着打断她:“好啦珠珠,我自己来收拾就行,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珠珠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一边往门口挪一边叮嘱:“那好吧,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谢老师不在,你一个人也别凑合,记得按时吃饭,别又抱着手机忘了时间!”

姜晚栀忍俊不禁,故意皱起鼻子,语气带着亲昵的嫌弃:“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谢老师还啰嗦呀。”

珠珠这才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带上门离开了。

送走珠珠,偌大的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姜晚栀把自己陷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种无所事事的、慵懒的惬意包裹了她。

她环顾着这个熟悉又稍显冷清的空间,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思念,又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算起来,他们快有一个月没见了吧?

他此刻,还在遥远的意大利,水城威尼斯。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谢靳川虽然与金鹿奖失之交臂,却凭借在《无声的证词》中突破性的表演,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这无疑是一个更具分量的国际认可。

而《无声的证词》本身也大放异彩,不仅成功入选本届电影节的开幕影片,在首映后更获得了国际影评人的一致盛赞,被誉为"年度最令人惊艳的亚洲电影"。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瞬间沸腾。要知道,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与戛纳、柏林并称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是无数电影人心中的艺术圣殿。其权威性和国际影响力,远非国内的金鹿奖所能比拟。能在这里斩获荣誉,是许多演员毕生的梦想。

姜晚栀拿起平板电脑,指尖轻点,搜索着关于威尼斯电影节的最新消息。果然,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图片瞬间涌了出来。

各大媒体的报道毫不吝啬对谢靳川的赞美之词:"华语影坛的骄傲"、"震撼心灵的表演"、"教科书级别的精准刻画"等赞誉层出不穷。

姜晚栀看着屏幕上,谢靳川在威尼斯红毯上的照片。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从容,在无数闪光灯和世界级媒体的瞩目下,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沉静与内敛,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镜头。

她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他英俊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思念交织的情绪。

他正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散发着最耀眼的光芒。而她,刚刚杀青完一部戏,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家里,安静地等待着他载誉归来。

这种各自努力,然后彼此牵挂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又充满了期待。她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首映结束后的反响那么热烈,他是不是又在和导演、制片人开会?还是在接受那些国际媒体的采访?他会不会……也像她想他一样,在忙碌的间隙想起她?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就在这时,姜晚栀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赫然是“谢靳川”的视频通话邀请。

姜晚栀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谢靳川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是在房车上,背景是移动的夜景和柔和的灯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脸上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慵懒的微醺神态,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柔和,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到家了?”他略带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和疲惫。

“嗯,刚到一会儿。”姜晚栀看着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你在车上吗?”

“刚结束一个采访,一会儿还有个晚宴。”他微微向前倾身,靠近屏幕,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随即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份深切的担忧即使隔着万里之遥也清晰可辨,声音沉了几分,“脚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石膏都拆了,你看,”她把镜头转向自己的脚踝,灵活地活动了一下,“恢复得很好,放心吧。”

谢靳川仔细端详片刻,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商榷的叮嘱:“那就好。不过刚恢复,走路还是要格外当心,记得看着点地面。”

“嗯。”姜晚栀心里暖暖的,乖巧应下。

“栀栀。”谢靳川突然唤她,嗓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比平时更添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

姜晚栀心尖儿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轻声应道:“嗯?”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进眼底。忽然,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我好想你。”

这直白的情话让姜晚栀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脸颊泛起红晕,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也是……”

谢靳川似乎真的有些醉了,眼神迷离,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直白渴望,继续说道:“栀栀,我想吻你。”

姜晚栀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下意识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带着羞窘嗔怪:“你……你小声点!车上是不是还有别人在?”

屏幕那端的谢靳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弧度,显然很满意她的反应。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带着点醉意的赖皮,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亲自己女朋友怕什么?”

姜晚栀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正想说他两句,却听他语气忽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和试探,轻声问:“栀栀,你什么时候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呢?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姜晚栀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对于暂时不公开这件事,他们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担心过早公开恋情会让她刚起步的事业被贴上“谢靳川女友”的标签,所有的努力都可能被掩盖。可此刻,听着他带着醉意、却无比认真的询问,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考虑过,这个决定对谢靳川是否公平。他从不给她压力,也从不主动提及,是不是……其实他一直都在迁就她?或许只有借着今晚这微醺的酒意,他才敢将这份藏在心底的期盼说出口。

看着她怔忡不语、眼神复杂的样子,谢靳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持重:“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沈清生了,今天下午的事,是个很健康的女孩子。”

他体贴地给了她一个台阶,将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轻轻揭过。

“真的吗?!太好了!”姜晚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道,“清姐和宝宝都平安吗?我好想去看看她和宝宝!可以吗?”

看着她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谢靳川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无尽的纵容:“当然可以。我暂时还回不去,你正好替我去看看她。Mike说,沈清这几天还总念叨着你呢。”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姜晚栀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哎呀,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给宝宝挑一份最特别的礼物!”

她说着就要挂断,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凑近屏幕,皱着鼻子像个小管家般叮嘱:“对了!回酒店你记得让小林给你泡杯蜂蜜水,喝完再睡,不然明天该难受了!不许偷懒!”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谢靳川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第72章

第二天清晨, 姜晚栀早早醒来,精心挑选了一束淡雅的香槟色玫瑰,又特意去了一家备受好评的高端母婴店, 为沈清刚出生的宝宝挑选了几套质地柔软、设计可爱的连体衣和安抚玩具。一切准备妥当,她这才怀着雀跃的心情,驱车前往医院。

VIP病房区环境清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并不刺鼻。姜晚栀轻轻叩响房门, 里面传来Mike温和的“请进”声。

她推门而入, 只见沈清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产后常见的苍白, 但精神看起来很不错, 眉眼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满足。Mike正坐在床边,细心地为她削着苹果。

“清姐!Mike!”姜晚栀笑着打招呼,将鲜花和礼物放在一旁的桌上。

“哎呀,看看是谁来了!”看到她, 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带着惯有的熟稔和调侃, “这不是我们新鲜出炉的金鹿奖最佳新人嘛!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啦?”

姜晚栀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 连忙摆手:“清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她走到床边, 关切地打量着沈清,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好着呢!”沈清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 “顺产,挺顺利的。就是这小丫头,劲儿可真不小, 折腾得我够呛。”她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宠溺。

Mike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沈清手里,笑着对姜晚栀说:“她恢复得不错,医生都说各项指标很好。就是闲不住,总想下床走动。”他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回沈清身上,沈清正好咬了一口苹果,闻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月嫂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宝宝睡醒了,闹着要妈妈。沈小姐,您要看看吗?”

“快!抱过来给我看看!”沈清立刻伸出手。

月嫂小心翼翼地将宝宝递到沈清怀中。姜晚栀也好奇地凑过去,只见襁褓里的小婴儿粉粉嫩嫩,闭着眼睛,小嘴巴无意识地蠕动着,头发乌黑浓密,可爱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天啊!太可爱了!”姜晚栀忍不住低声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你看她的睫毛,好长啊!鼻子和嘴巴像Mike,这额头和脸型简直和清姐你一模一样,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女!”

沈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满是骄傲:“是吧?我也觉得她特别会长,专挑我们的优点。”

姜晚栀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宝宝握紧的小拳头,那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心都化了。宝宝似乎有所感觉,小手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她在跟你打招呼呢。”Mike在一旁笑着解释,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妻女身上。

喂完奶,宝宝很快又睡着了,被月嫂抱回育婴室休息。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清靠在枕头上,看着姜晚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利:“说说你吧,大忙人。听说你刚拍完陈琪的戏?怎么样,那个戏疯子没少在现场折磨你吧?”

提到陈琪,姜晚栀立刻露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开始大倒苦水:“清姐你是不知道!陈导他何止是戏疯子,简直是片场暴君!要求严苛到令人发指!一个眼神不对,一条戏能给你NG十几二十遍!而且他骂人从不带脏字,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比直接骂你还让人难受!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片场的“悲惨”经历,沈清和Mike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笑声。

“不过,”姜晚栀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现在回头想想,跟着陈导拍戏,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他对表演的理解、对细节的把控,确实让人佩服。而且他后来跟我说,他之前对我那么严厉,甚至有点……孤立我,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找到女主角那种被环境排斥的感觉。”

沈清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我就说陈琪那个人,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对戏是真心痴狂。他要是认可了你,以后有好的本子肯定还会想着你。你这苦没白吃。”

“希望吧。”姜晚栀笑了笑。

聊完了工作,沈清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谢靳川身上,她冲姜晚栀眨眨眼,语气带着调侃:“哎,我们家那位大影帝,在威尼斯那边怎么样?听说开幕式红毯帅翻天了?网上全是他的照片和新闻。”

提到谢靳川,姜晚栀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嗯,我看新闻了,反响好像挺好的。他昨晚……还给我打了视频,听起来有点累,但挺开心的。”

“哟——”沈清拖长了语调,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某人这是相思成疾,隔着大洋彼岸都要诉衷肠啊?”

姜晚栀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清姐!”

“好好好,不逗你了。”沈清见好就收,脸上却依旧带着了然的笑意,“靳川那个人啊,看着冷静,其实骨子里执拗得很。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会拼尽全力去守护。晚栀,他对你,是真的很不一样。”

姜晚栀心里甜甜的,轻轻“嗯”了一声。

又在病房坐了一会儿,怕影响沈清休息,姜晚栀便打算告辞了。

这时,病房外人声隐约嘈杂起来,似乎有争执和劝阻声,其间夹杂着一个被反复提起的名字——“令仪”。

沈清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转头看向姜晚栀,轻轻叹了口气:“是令仪。她就住在走廊那头的看护病房。听说……情况很不好,不配合治疗,心理状态也很差,医护人员稍一没看住,她就想尽办法轻生。唉,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担忧。

姜晚栀闻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记忆中那个曾经骄傲明媚的歌坛天后,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清姐,我……我想过去看看她。”

沈清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赞同:“别去了吧?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精神状态也不好,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你这时候过去,万一她受到刺激,或者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那可怎么好?”

姜晚栀低头看着沈清关切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没事的,清姐。我只是去看看,毕竟……谢靳川和她,也相识一场。”

沈清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Mike低声嘱咐:“那你陪晚栀过去一趟,就在门外等着,万一里面动静不对,你立刻进去。晚栀,”她又拉住姜晚栀的手,用力握了握,“千万注意安全,别刺激她,说两句就出来。”

“我知道,放心吧,清姐。”姜晚栀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出了病房。

Mike陪着姜晚栀穿过走廊,来到不远处那间紧闭的病房门外。他在门口站定,压低声音道:“我就在这里,有事你叫我。”

姜晚栀点点头,轻声道:“谢谢。”

然后,缓缓推开了那间病房门。

病房里光线有些昏暗,令仪瘦弱的身躯深陷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更显得她脆弱不堪。她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到来人是姜晚栀时,空洞的眼神里瞬间迸射出尖锐的敌意和讥诮。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姜晚栀走到床尾停下,保持着一段距离,语气尽量平和:“令老师,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看我?”令仪嗤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用不着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姜晚栀,你现在心里应该很高兴吧?看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这么想。”姜晚栀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依然平静。

“你没有?”令仪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因为虚弱而重重跌回枕上,她喘着气,死死瞪着姜晚栀,“谢靳川不在,你不用假惺惺地在这里表演!就是你不让他来看我的,对不对?你怕了?怕我把他抢走?”

姜晚栀冷静地陈述事实,“他现在不在国内,有很重要的工作。”

“工作?哈哈哈……”令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而悲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我拿着刀片划下去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活不下去了的时候……他连一句回应都吝啬给我!他变了……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和无情……我恨他!我恨他!”

她的眼神涣散,语无伦次,泪水混着绝望和怨恨奔涌而下,整个人如同风雨中一片凋零的枯叶。

姜晚栀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怜悯,更多的是为她这种偏执感到悲哀。

她轻声道:“令仪,你错了。真正伤害你、把你逼到绝境的,是你的前夫,是赵德启,是那些落井下石的网友。而谢靳川,在你刚被送进医院、最混乱的时候,是他帮你应对媒体,为你联系医生。他对你,早已仁至义尽。”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不是他变了,是你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你不停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勒索他的同情,只会把过去那点情分消耗殆尽,也把你自已永远困在这无望的深渊里。”

“你懂什么?!”令仪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尖声反驳,“你了解我们多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陷入了狂热的回忆里,“你知道当年我开巡回演唱会,他就算再忙,也会推掉所有事情,每一场都坐在台下看着我吗?灯光打下来,我永远能第一眼找到他……都怪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知道满足!我以为那个人的花言巧语、能给我的所谓‘资源’才是更好的……是我蠢!是我亲手丢掉了谢靳川!”

她泣不成声,每一句回忆都像一把钝刀,不仅凌迟着她自己,也划过了姜晚栀的心。

姜晚栀虽然早知道谢靳川和令仪有过一段过去,但听到如此具体、充满细节的曾经,想象着那个清冷疏离的男人,曾那样专注地凝视过另一个女人,曾那样温柔地参与过另一个人的生命……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密而尖锐的酸疼,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我……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无法再与令仪那双燃烧着偏执和痛苦的眼睛对视,“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

令仪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防线。她突然像疯了一般,猛地从病床上扑下来,输液针头被硬生生扯脱,在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几滴血珠瞬间沁出。

第73章

令仪踉跄着扑到姜晚栀脚边, 身体失去重心般“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姜晚栀的衣角。她奋力仰起头, 散乱的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昔日骄傲的神情被彻底的绝望撕碎,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我求求你!姜晚栀, 我求求你了!让谢靳川来看看我……就一次!一次就好!我只有这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让他陪我去一次那个地方……我们以前说好的,要一起去冰岛看极光的……我们说好了的!都怪我!都怪我不知道珍惜……到最后也没有去成……”

她泣不成声, 几乎匍匐在地, 断断续续地哀求:“我求求你了……成全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向你保证, 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完成这个心愿, 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纠缠他了!”

姜晚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了半步,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癫狂、卑微乞求的令仪,这个为执念所困、几乎失去所有尊严的女人,心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攫住。

静默片刻, 她终是吸了一口气, 俯身将令仪搀起。随后,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门外, Mike正担忧地守候着, 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见姜晚栀出来, 他立刻上前一步, 低声问:“还好吗?”他的目光关切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姜晚栀停下脚步,对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先回去了, 不打扰清姐休息。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说完,她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姜晚栀走出了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 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沉重与寒意。刚才病房里令仪跪地哀求的那一幕,像电影镜头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长舒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的烦闷排出,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欢快地响了起来。她拿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许南乔”的名字。

电话刚一接通,许南乔那永远活力满满、像小太阳一样的声音立刻冲散了周围的低气压:“栀栀!你回北城了没?晚上约饭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想死你了!”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姜晚栀心里的阴郁驱散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行呀,去哪儿吃?我这会儿正好在外面呢。”

“那太好了!”许南乔的声音听起来更兴奋了,“那你现在来张明晗公司找我呗!我在这儿有点事儿,你到了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完事了!”

“张氏集团?”姜晚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那儿……工作?”

许南乔和张明晗结婚后,跑去张明晗的公司上班了?这事她可从来没听南乔提起过。

“哎呀,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啦!快点来哦,等你!”许南乔语速飞快地卖了个关子,便挂断了电话。

姜晚栀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无奈又好笑地拉开车门,驱车前往张氏集团。

……

半小时后。

姜晚栀将车停稳,仰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张氏集团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气派非凡,不愧是北城顶尖的财团。

她刚走进一楼大厅,一位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便微笑着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姜小姐您好,我是张总的秘书林薇。少夫人特意让我在这里等您,带您上去。”

“少夫人?”姜晚栀心里暗笑,许南乔这家伙,适应新身份倒是挺快。“麻烦你了,林秘书。”

林秘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显然认出了她,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麻烦,姜小姐请跟我来,这边是总裁专用电梯。”

前往电梯的路上,空气里流动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骚动。原本步履匆匆的员工,在经过姜晚栀身侧时,脚步都会刻意放慢,许多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她。

如今的姜晚栀,国民度早已今非昔比,走在哪里,都很难不成为视线的焦点。

林秘书带着她走进宽敞明亮的电梯,直达顶层,引至总裁办公室外的休息区。

“姜小姐,少夫人正在里面和张总……处理一些工作,”林秘书微笑着指向一旁舒适的真皮沙发组,“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他们应该很快就好。”

“好的,谢谢。”姜晚栀压下心中的好奇,走到沙发边坐下。林秘书为她倒了杯温水,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的秘书台后。

就在姜晚栀刚拿起水杯,准备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时,里面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里,突然爆发出许南乔一声石破天惊、带着哭腔的呐喊:

“张总!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王妈啊!给你洗过尿布,喂过奶瓶!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噗——”

姜晚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扇门,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这……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尿布?张明晗?信息量过大,她的大脑CPU有点过载。

一旁的林秘书显然早已习惯,见状连忙递上纸巾,脸上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内部机密”的兴奋,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短视频APP,递到姜晚栀面前,小声解释道:“姜小姐,您别介意。少夫人正在里面和张总拍视频呢,就是她最近拍的系列短剧,《总裁与王妈》,可火了!评论区天天催更,我们都等着看下一集呢。”

姜晚栀接过手机,只见视频封面上,张明晗西装革履,一脸霸总标配的冷漠,而他旁边,许南乔戴着灰白的假发套,穿着花花绿绿的宽松棉绸衫,脸上画着夸张的皱纹,正叉着腰,对张明晗怒目而视,标题赫然是——《王妈驾到:霸总请接招》。

她最近闭关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许南乔在短视频的创作道路上已经狂奔到了如此抽象的境界!她怀着一种复杂又好奇的心情点开了最新的几集。

视频中,张明晗可谓是本色出演,西装革履,面容冷峻,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冰山总裁。而许南乔饰演的“王妈”则是手握扫帚、舌战总裁、战斗力爆表的超级保姆,

剧情主打一个“总裁追爱,王妈拆台”,情节离离原上谱。例如,总裁为表真心,包下整个法餐厅准备浪漫求婚,王妈却能扛着煤气罐闯进去,说少爷你味觉失灵了,得先尝尝我新研制的螺蛳粉火锅底料。总裁送上千万钻石,王妈反手掏出祖传的七彩琉璃痰盂,说这比你那亮片子实用多了。总裁刚酝酿好情绪说“我想给你一个家”,王妈立刻警觉“你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洁?门都没有!得加钱!”

姜晚栀看着看着,竟然……有点上头。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哈哈哈王妈是钢铁直女吧!张总的套路全打在棉花上!】

【张总:我恨你是块木头!】

【王妈:恋爱脑?不存在的,我只有事业脑(搞卫生也是事业)!】

【这是什么新型追妻火葬场?烧得只剩骨灰了王妈都不看一眼!】

【求王妈出书!《如何拿捏我的总裁少爷》!】

【求张总心理阴影面积乘以二!】

【kswl!霸道总裁和他那无法无天的保姆!】

……

此刻,总裁办公室内,第35集拍摄正进行到高潮部分。

张明晗饰演的总裁,正按照剧本要求,将一份拟好的、条件优厚到离谱的“终身雇佣合同”推到许南乔面前。他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霸总的压迫感,用低沉而刻意放缓的嗓音念出台词:

“王妈,签了它。以后,你的工作就是……终身负责我的生活起居。”

许南乔拿起合同,扶了扶老花镜,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把合同拍在桌上,声音拔高:

“终身负责生活起居?这不就是24小时全年无休高级保姆plus版?五险一金呢?年终奖呢?节假日三倍工资呢?画大饼都不抹点果酱,你当你王妈我是三岁小孩啊?”

张明晗被这一连串质问砸得有点懵,剧本里没这段啊!他只能凭着本能接戏,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计较这些?”

“停!停!停!”许南乔自己喊了卡,一把扯下假发套,叉腰瞪着张明晗,“张明晗!情绪!情绪不对!你现在是霸总,是让她签‘卖身契’!不是让你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撒娇!要强势!要那种‘女人,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劲儿!作为演员,你要有信念感,你要相信自己真的是一个霸总!重来!”

张明晗被她这一连串火力十足的指导训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好好好,信念感!我找找感觉……”话一出口才猛地回过味来,他微微蹙起眉头,小声嘟囔道:“不对啊,我本来就是霸总啊,这还要什么信念感……”

许南乔耳朵尖,立马听到了他的嘟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嗯?张明晗你嘀咕什么呢?是对我的导演方式有意见,还是对这个我呕心沥血创作的剧本有意见?”

张明晗被她这么一瞪,刚才那点霸总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摆手,“没有意见!绝对没有!许导您说得对,是我理解不到位,我调整,马上调整!”

“这还差不多!”许南乔满意地扬了扬下巴,重新戴好假发套,瞬间进入王妈状态,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喊道:“各部门准备,我们继续!A!”

然而,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所谓的“部门”其实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唯一的拍摄器材,就是架在办公桌一角、正亮着红灯的手机。

站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这一幕的姜晚栀,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低笑出声。她总算明白林秘书那憋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这对活宝,简直是把日常生活过成了情景喜剧。

又过了一会儿,拍摄终于结束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许南乔还顶着那身王妈行头,脸上却满是创作成功的兴奋,看到姜晚栀,立刻冲过来:“栀栀,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呀!是不是等很久了?”

姜晚栀被她扑得往后踉跄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刚到没多久,看你们在忙,就没打扰。”她说着,目光越过许南乔的肩膀,看向跟在她后面走出来的张明晗。

只见他脸色比锅底还黑,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鏖战。他看到姜晚栀,勉强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快救救我”的绝望。

许南乔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扭头对张明晗说:“张总,今天表现不错,虽然信念感还是差了点,但勉强算你过关了!”

她说完又凑到姜晚栀耳边,当面蛐蛐张明晗:“他演技还是不行,刚才NG了好几次呢,差点没把我气死!”

张明晗:“……”

姜晚栀看着张明晗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再看看身边眉飞色舞、活力四射的许南乔,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俩人,真是绝配。

许南乔一把拉住姜晚栀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求表扬:“栀栀!快,你是专业的,给点评一下,我拍的怎么样?有没有天赋?”

姜晚栀拍了拍许南乔的肩膀,赞许道:“绝!太绝了!乔乔,你不拿影后,真是短视频界的巨大损失!我现在无比期待下一集!”

许南乔得意洋洋:“那是!走,带你去看看我们下一个拍摄场地——总裁专用洗手间!下集剧情是张总在洗手间门口堵我告白,我准备用通马桶的吸盘给他来个深刻的拒绝!”

姜晚栀:“……”

她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仿佛已经石化的张明晗,心想,待会儿这顿饭,恐怕张总是没什么胃口吃了。

第74章

拍摄终于在张明晗濒临崩溃的边缘结束了。他摘下领带,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瘫在总裁椅上,看上去比连续开了十个跨国会议还要精疲力尽。

姜晚栀忍着笑, 邀请道:“张总,辛苦了,一起吃饭吧?”

张明晗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眼神空洞:“不了,你们去吧。我现在只想回家, 一个人, 安安静静地躺着。”他补充道,“最好是在一个没有摄像机、没有王妈、也没有通马桶吸盘的地方。”

姜晚栀终于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环境雅致的餐厅里, 灯光柔和。许南乔心情颇佳,特意点了瓶不错的红酒,给两人斟上。

“来,栀栀, ”许南乔笑意盈盈地举起酒杯, “这杯必须敬你!恭喜我们□□星斩获最佳新人奖,实至名归!”

姜晚栀笑着与她碰杯, “也祝我们乔乔的‘王妈总裁’系列火遍全网!”她语气微顿, 随即又有点遗憾, “可惜小渔不在, 不然我们姐妹聚齐就更热闹了。”

“她呀,”许南乔抿了口酒, 笑道,“最近可是有‘正事’忙,听说看上一位师兄, 正摩拳擦掌、全力以赴地开展她的‘追爱大作战’呢,重色轻友得很!”

“真的假的?!”姜晚栀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我们小渔可真是出息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许南乔,“要我说,还是你更胜一筹。能把张明晗那样一个从前瞧着游戏人间、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物,收拾得这样服服帖帖,甚至心甘情愿陪你拍这种抽象视频,乔乔,你老实交代,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许南乔满不在乎地晃着酒杯:“那是他结婚前白纸黑字答应要支持我搞创作的!男人嘛,就得说话算话。”

姜晚栀抿嘴笑:“我猜他当时肯定没想到,是这种‘支持’法。”

许南乔也笑了,带着点狡黠:“那他后悔也晚啦!这就叫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轻松的气氛稍稍沉淀,姜晚栀切着盘中的食物,轻声聊起:“我今天早上……去医院看了令仪。”

许南乔动作一顿。令仪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自然知道。

她放下刀叉,眉头微蹙:“你去看她干嘛?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姜晚栀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因为令仪的事情,我和谢靳川闹过别扭,他亲口承诺过我,不会再私下与她见面。这些日子,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令仪一直在想方设法联系他。现在,甚至用拒绝治疗的方式逼迫谢靳川去见她。我本是想去劝她,好好接受治疗,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可今天,当我亲眼看到她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难受,又有点茫然,甚至……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愧疚。”

“你愧疚什么?”许南乔的音调不自觉地抬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结束了!谢靳川选择不回应,是在保护你们的感情,是在划清界限,这是他作为你男朋友应该做的!至于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若执意要糟践,旁人又如何管得了?”

“我知道,”姜晚栀的目光有些飘远,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就是觉得……特别唏嘘。一代歌坛天后,曾经多么光芒万丈,如今却躺在病床上,一心求死。那个在舞台上风华绝代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许南乔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是啊。所以说,欲望和执念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一旦掉进去,就容易迷失自己,再难爬出来了。”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追问道:“对了,那你俩具体都说什么了?她……没有为难你吧?”

姜晚栀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声音更轻了些:“她说……她想和谢靳川去北极看极光。那是他们很多年前的约定。她让我……帮忙跟谢靳川说。”

“你傻啊!”许南乔脱口而出,音量都拔高了些,引得邻座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这种事谁会说啊?你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她看着姜晚栀沉默的样子,心里一紧,“姜晚栀,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说?”

姜晚栀的目光落在晃动的红酒上,声音有些飘忽:“她现在这个样子,拒绝治疗,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好像就剩这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可能快要死的人的最后愿望。”

“那也得拒绝!”许南乔语气坚决,“他们是前任!关系那么复杂!一起去北极看极光?那种环境,旧情复燃简直是最标准的剧本!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姜晚栀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许南乔看不懂的平静和决然:“如果……如果真的会那样,那我也认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今天,我听她讲起他们以前的故事,那些我不知道的、属于谢靳川的过去。我承认,我心里是有点嫉妒的。但不可否认,令仪对谢靳川而言,确实是不同的。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或许……他们真的已经结婚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乔乔,我爱谢靳川,我想和他共度余生。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如果当初’这个念头,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反复成为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与其猜疑一辈子,不如就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知道,在我和令仪之间,他到底会怎么选。”

“栀栀!”许南乔不赞同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要轻易去考验男人!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我知道。”姜晚栀反手握住许南乔的手,露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我今天也在想,如果我是令仪,我会怎么办?我想,我大概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人生折腾成这副模样。即使最后真的失去了谢靳川,”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姜晚栀,也依然会是姜晚栀。我的价值与光芒,从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爱意而存在。没有他,我的世界依然完整,我照样能活得耀眼,走我该走的路。”

许南乔看着她眼中那份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担忧稍缓,她用力握紧姜晚栀的手,唤了一声:“栀栀……”

姜晚栀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许迷茫,多了几分释然和清醒:“放心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喝酒。”

晚餐结束时,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两人都饮了酒,自然是不能开车了。姜晚栀正低头查看手机,打算叫个代驾,一束车灯便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她们面前。

张明晗从驾驶座下来,步履匆匆,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姜晚栀搀着、脚步有些虚浮的许南乔。他几步上前,自然地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眉头微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低声问:“怎么喝这么多?”

许南乔醉眼朦胧地靠着他,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张明晗抬头对姜晚栀说:“我让司机开你的车跟后面,你坐我车,先送你回去。”

姜晚栀看着张明晗小心翼翼护着许南乔的样子,笑着摆摆手,婉拒道:“不是有司机在嘛,让他送我就好。快带乔乔回去吧,我看她醉得不轻,得好好休息。”

张明晗似乎仍不放心,刚想再劝,怀里的许南乔却不适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干呕。

张明晗脸色一变,立刻顾不上姜晚栀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许南乔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焦急:“难受了?忍一忍,我们马上回家。”

姜晚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路灯柔和的光线下,张明晗那副紧张得手足无措、满心满眼只有怀中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冷面总裁的影子?

她不由得轻轻笑了笑,心里暗忖:张明晗这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乔乔口中那个所谓的、仅仅基于“契约”的婚姻伙伴。

这分明是已经入了心,动了情。

……

姜晚栀回到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她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和许南乔久别重逢,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此刻后劲上来,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强撑着卸了妆,简单洗漱了一下,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姜晚栀是在一阵轻柔而缠绵的触感中醒来的。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正一下下地、带着无比的珍视,轻啄着她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流连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冽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意朦胧中,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含笑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有未散的旅途风尘,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温柔。

“谢靳川?”姜晚栀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身下人儿这副懵懂可爱的模样,谢靳川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印下一个结实的吻,这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指尖怜爱地拂过她颊边睡乱的长发,声音因熬夜和情动而格外沙哑磁性:

“威尼斯的开幕式和前期活动结束了,距离颁奖礼还有一周的空档。我太想你了,等不了那么久。”他的目光像最细腻的网,将她牢牢锁住,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他的视线熨烫,“所以就改了航班,先飞回来看看我的小醉猫。”

他说着,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昨晚喝酒了?嗯?”

被他点破,姜晚栀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红晕,小声嘟囔:“就……就和乔乔喝了一点点……”

“是吗?只有一点点?”谢靳川挑眉,显然不信,尾音慵懒地拖长,带着几分危险的诱惑。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像带着小钩子,一下下撩拨着她的心弦,“我怎么觉得……我的栀栀,从头到脚都浸着酒香,甜得让人想犯罪。”

他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交织着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固有的清甜,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氛围。

“真的……”姜晚栀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心虚和娇嗔。她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抵住下颌,迫使她迎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愫,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重新俯身,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带着积压了数日的浓烈渴望与思念,变得深入、急切,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他的舌技巧地撬开她的齿关,肆意攫取着属于她的甜蜜气息,大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纤细的腰肢和光滑的背脊上游走,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灼人的火苗。

姜晚栀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氧气似乎都被夺走,只能发出细碎而诱人的呜咽声。久别重逢的激情轻易被点燃,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就在意乱情迷之际,残存的理智让她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气息不稳地小声抗议:“嗯……别……你刚下飞机,先去洗澡……”

谢靳川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未褪的情□□焰,他凝视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语气霸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

“好,我去洗澡。”他顿了顿,手臂突然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惊得姜晚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但你得陪我一起。”

“啊?不要……谢靳川你放我下来!”姜晚栀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脚趾都蜷缩起来。虽然两人早已亲密无间,但这样在晨光中被他抱着去浴室,还是让她羞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