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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姜晚栀刚用房卡刷开房门, 就看见珠珠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珠珠闻声抬头,目光掠过姜晚栀,在看到她身后那个颀长熟悉的身影时,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机,脸上瞬间切换成“我懂了”的兴奋表情,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闪着八卦的光芒, 压低声音对姜晚栀笑道:“哦——!难怪一个劲儿说不让我和小方去接你呢, 原来是……有谢老师这位专属司机保驾护航啊!”

那语气里的促狭和喜悦藏都藏不住,满脸都写着“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又发糖了!”。

姜晚栀被她说得脸颊微热, 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珠珠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笑容更大,一副“我懂我绝对不打扰”的表情,飞快地抓起自己的背包从沙发上跳起来:“那个……哎呀!我突然想起来, 我得赶紧去找副导演再核对一下下午通告的具体时间!晚栀姐, 谢老师,你们慢慢聊!慢慢聊哈!”

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一边说一边就往门口挪, 根本不给姜晚栀反应的时间。话音刚落, 人已经闪到了门外, 还特别“贴心”地轻轻带上了房门,留下“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人。姜晚栀转身就扑进谢靳川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舍不得你走……”

谢靳川心尖一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纵容:“好,那就不走了。”

姜晚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真的吗?”

“嗯,”谢靳川抚了抚她的长发,“你先去吃点东西,我给海姐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说着,走到窗边,拨通了经纪人海姐的电话。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海姐明显拔高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暴躁。谢靳川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解释了许久,期间夹杂着“嗯”、“我知道”、“后续安排你定”之类的话,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对方,结束了通话。

这时,姜晚栀端着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走过来,自己已经挖了一小勺吃着,又舀了一勺,递到谢靳川嘴边,眼神里带着些许担忧:“是不是后面有很重要的安排?如果有事你就去忙,真的不用特意为我留下来的。”

谢靳川就着她的手吃下那口蛋糕,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没有,都解决了。”

“真的?”姜晚栀歪头,表示怀疑,“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谢靳川语气肯定。

姜晚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容绽开,又给他喂了一口蛋糕,带着点小得意:“奖励你的!甜不甜?”

谢靳川眸色倏地转深,像化不开的浓墨,他缓缓摇头,声音低哑下去:“不甜。”

“啊?”姜晚栀一愣,下意识地想自己尝一口验证,却见谢靳川已经俯身过来,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瓣,带着蛋糕奶油的香甜气息,深入辗转。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哑声说:“这样才甜。”

他的吻开始变得密集而滚烫,从唇瓣流连到下颌、脖颈,越吻越往下,大手也不安分地在她后背游移,探入衣摆,抚上细腻的肌肤。

姜晚栀被吻得浑身发软,残存的理智让她按住他作乱的手,气息不稳地提醒:“别……我下午还要去剧组……不能这样……”

谢靳川的吻停在她锁骨处,抬起染满情欲的眸子,声音蛊惑人心:“时间来得及……栀栀,这些天,我很想你……” 他的眼神直白而炽热,诉说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姜晚栀的防线。其实,她也很想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他的亲近。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也太羞人了!

她的犹豫和羞涩看在谢靳川眼里,更像是无声的邀请。他低笑一声,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卧室,将她轻轻压进柔软的大床里。

“谢靳川……”姜晚栀轻呼一声,剩下的话语尽数被吞没在更加炽热的吻中。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床上交叠的身影,一室旖旎,春色渐浓。

这几天,姜晚栀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女王级”的待遇。每天收工回到酒店,不仅有美男相伴,连热水、宵夜、放松的按摩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幸福是幸福,就是……每晚她都得付出加倍的“体力”来回报某人的精心伺候就是了。

这天傍晚,拍摄刚一结束,姜晚栀就迫不及待地想溜回酒店。刚卸完妆,手机就响了,是许南乔。

“栀栀!我到霖城啦!”许南乔活力四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乔乔?你怎么来了?”姜晚栀又惊又喜。

“还不是担心你!前几天听你声音蔫蔫的,我越想越不放心,反正最近没事,就杀过来探班啦!刚下飞机,惊喜不?”

姜晚栀心里暖融融的,连忙说:“我早就没事啦!不过你来了正好,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先去吃饭,好好聚聚!”

电话那头的许南乔立刻雀跃起来,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好好好!我快饿扁了,今天必须吃火锅,馋这口好久了!”

姜晚栀被她逗笑,满口答应:“好好好,火锅就火锅,管够!”

挂了电话,她指尖轻快地找到了谢靳川的号码拨了出去,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歉意:“靳川,南乔来探班了,我晚上得陪她吃饭,不能回去吃了哦。”

听筒里传来谢靳川低醇的轻笑,“既然是你好闺蜜专程赶来,哪有让你单独作陪的道理。不如由我做东,一起为她接风。许南乔是你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该正式请她吃顿饭。”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姜晚栀心里暖暖的,从善如流地应下:“嗯,那听你的。对了,乔乔说她想吃火锅。”

“好,我来订餐厅,随后把地址发给你。你们先去,我这边处理完手头这点事马上到。”谢靳川温声道。

半小时后,姜晚栀接上许南乔,两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许南乔仔细观察着姜晚栀的气色,见她眉眼带笑,脸颊红润,确实比之前电话里精神多了,看来和谢靳川是真的雨过天晴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另一边,谢靳川处理完工作,刚走出酒店大堂,迎面就碰到了许向北和张明晗。

张明晗正低头想着心事,抬眼看见他,明显一愣:“靳川?你怎么也在这儿?”话音刚落便反应过来,拍了下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晚栀在这拍戏呢。你这追得可够紧的,片场酒店两点一线啊。”

谢靳川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你这是又有新项目,来霖城考察?”

“可别,”张明晗连忙摆手,作出一副肉痛模样,“你那部戏差点掏空我半个家底,我可得缓好久,今天是专程来找向北叙旧的。”

一旁的许向北闻言,只是沉稳地向谢靳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靳川顺势发出邀请:“正好。南乔来探栀栀的班,晚上我做东,一起吃饭。二位如果没事,不如一起?”

张明晗心里“咯噔”一声,头皮发麻,几乎是脱口而出:“啊?我们就不……”

“好。”许向北淡声打断,目光平静地看向谢靳川,“一起。”

张明晗瞬间苦了脸,心里哀嚎遍野。他今天本就是硬着头皮来找大舅子坦白闪婚一事,指望能关起门来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下倒好,场面铺开,众目睽睽,他哪还有开口的机会?可许向北已然发话,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认命地跟上。

三人便一同前往餐厅。

包厢里,姜晚栀和许南乔聊得正欢。确认栀栀心情好转后,许南乔犹豫再三,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那个重磅消息。

“栀栀,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许南乔放下筷子,握住姜晚栀的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忐忑。

姜晚栀看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好奇:“什么事啊?这么郑重其事的。”

许南乔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我结婚了。”

“什么?!”姜晚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开玩笑的吧?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连恋爱都没跟我提过啊!”

许南乔硬着头皮,用更小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和……张明晗。”

就在许南乔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谢靳川、许向北和张明晗三人刚好走到门口。显然,许向北清晰地听到了妹妹那句石破天惊的坦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姜晚栀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又看看许南乔。

下一秒,许向北周身的气压骤降,他猛地转身,眼神冰冷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狠厉的重拳直接挥向了毫无防备的张明晗!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许南乔的惊呼和姜晚栀的倒吸冷气,张明晗被打得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颧骨处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许向北一把揪住张明晗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明晗!你他妈真的敢动我妹妹?!”

张明晗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见了红。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指腹上的血迹,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痞气:“向北,冷静点。我跟南乔现在是合法夫妻,木已成舟,你生气也没用。”

“合法个屁!”许向北的怒火更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摆脱家里安排的联姻,就拿南乔当挡箭牌!”

张明晗被戳中心思,也不敢还手,只能抬起手臂勉强抵挡。但在盛怒的许向北面前,他的防御形同虚设,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姜晚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起身想冲过去劝架,却被身旁的谢靳川轻轻拦下。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臂弯处微微收紧,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过去,小心伤着你。”

劝架不成,姜晚栀被眼前的混乱弄得手足无措,扭头看向许南乔,却见她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甚至优哉游哉地托起了腮,小声嘀咕:“能让我哥暴打张明晗一顿,这婚结得真值。”

俨然一副置身事外、乐在其中的看好戏模样。

姜晚栀彻底懵了。

另一边,张明晗靠着墙壁缓过一口气,看向许向北的眼神难得认真:“向北,我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没先跟你通气是我不对。但我对南乔是认真的,绝不是玩玩。证已经领了,她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会对她负责,对她好。”

许向北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负责?张明晗,你那些逢场作戏的把戏我见多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

就在许向北即将再次挥拳的千钧一发之际,谢靳川一个箭步上前,身影利落地插入了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沉稳的屏障,瞬间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许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手稳稳按住许向北紧绷的手臂,“这里是餐厅。有什么话坐下说清楚,再闹下去大家都很难看。”

许向北揪着张明晗衣领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骇人。

谢靳川趁势转向吓坏了的服务员,语气迅速恢复平和:“抱歉,麻烦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招呼请不要进来。”

服务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关紧了门。

第62章

许南乔和张明晗这婚结得实在太过突然, 如同一颗惊雷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许向北胸中怒火翻涌,强压下再揍张明晗一顿的冲动,一言不发, 直接上前一把攥住许南乔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哥!你干嘛!”许南乔惊呼。

“跟我回北城!”

许向北脸色铁青,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直接将她半拉半拽地拖出了包厢。

包厢内,瞬间只剩下狼藉和寂静。张明晗还瘫坐在墙角, 原本风流英俊的脸上此刻红一块肿一块, 嘴角破裂,显得颇为狼狈。

谢靳川扶他站起来:“我先陪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张明晗抬手碰了碰肿痛的颧骨, 倒抽一口冷气, 却还是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只是嘴角的伤让这个笑容有些变形:“这点小伤算什么?哥们儿心里有准备,挨顿打是迟早的事。”

“无声无息地拐走人家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谢靳川语气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打你一顿,确实算轻的。”

张明晗“啧”了一声, 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对, 所以我也没还手, 让他出出气。” 他抬眼, 正好捕捉到谢靳川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笑意,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喂!谢靳川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嘲笑我?该死!我就说不来这饭局,你非要凑这个热闹!”

谢靳川轻笑一声,语气是半真半假的感叹:“不, 我是羡慕你。”

“羡慕我挨揍?”张明晗指着自己挂彩的脸,没好气地嗤笑一声,觉得他简直是在说风凉话。

“羡慕你至少已经‘名正言顺’了,我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他的话意有所指,说完,便坦然地将目光投向姜晚栀。

姜晚栀被他看得脸颊一热,忍不住嗔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

张明晗看着眼前这幕,只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他生无可恋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俩赶紧走,别在我这个刚被‘名正言顺’揍过的人面前秀恩爱了,看着就心堵。”

谢靳川从善如流,揽住姜晚栀的肩膀:“那我们先走。有事电话。”

姜晚栀还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张明晗,小声对谢靳川说:“唉,咱们真就这么走了啊?留他一个人……”

“放心,”谢靳川揽着她往外走,语气笃定,“他没事。让他自己静静,消化一下这‘名正言顺’的代价。”

门被轻轻关上,包厢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张明晗独自靠在墙壁上,望着天花板,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抬手碰了碰肿痛的脸颊,又无奈地垂下,望着空荡荡的包厢,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低声咕哝了一句:

“啧,自由的代价……还真他妈的疼。”

……

自从丁若瑶在网上掀起那场风波后,谢知韵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乐团那边都说她请了长假,音讯全无。谢知韵放心不下,终究还是搁下国外的事务,飞了回来。

她径直去了丁若瑶的公寓,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按了许久的门铃,里面才传来细微的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丁若瑶苍白憔悴的脸。她看到门外的谢知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关上门,却被谢知韵用力挡住。

“若瑶!”谢知韵挤进门,屋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浓重乌青、整个人被一种颓败气息笼罩的女人,哪里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永远优雅得体的小提琴家丁若瑶?

谢知韵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气又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心疼:“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把自己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男人,把自己作践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丁若瑶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涌上激烈的情绪,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出去?你让我怎么出去?!”

她指着门口的方向,指尖都在发颤,“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乐团同事、所谓的朋友……就连我爸妈都在电话里骂我丢尽了家里的脸!我只要踏出这个门,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他们都在指指点点,说我痴心妄想,说我自不量力,说我为了攀高枝什么手段都用尽了……”

谢知韵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一痛,刚想开口安抚:“若瑶,你先冷静下来……”

可丁若瑶的委屈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打断谢知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尖锐的讽刺:“是!我就是作践自己!谢知韵,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轻松地说风凉话!”

她上下打量着谢知韵,眼神里充满了苦涩和嫉妒:“你从小到大,哪一样不是顺风顺水?顶尖的学业、耀眼的事业,还有唾手可得的爱情……只要你谢大小姐想要的,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我呢?我拼命努力,用尽力气,可能都得不到你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万分之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离他近一点,付出了多少?”

谢知韵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你说的是……靳川?”

丁若瑶像是豁出去了,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惨然一笑:“还能有谁?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喜欢了他整整十几年!我知道自己家世普通,配不上他,所以我不敢说,只能拼命努力,练琴练到手指磨破,就为了能考进最好的乐团,能稍微够到一点他所在的世界!”

她看着谢知韵,眼泪终于滚落:“我努力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是因为你是他的姐姐,我以为只要待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他总能看见我……”

谢知韵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其实,我看得出来。”

丁若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什……什么?怎么可能……”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靳川,”谢知韵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忍,“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我甚至……有想过撮合你们。”

丁若瑶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被谢知韵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但我试探过靳川,他很明确地告诉我,他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谢知韵直视着丁若瑶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狠下心把话说透,“上次吃饭,我特意把姜晚栀带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到靳川对她是怎样的不同,想让你知难而退,彻底放下。”

她上前一步,握住丁若瑶冰凉的手,语气恳切又带着痛心:“若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想看你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执念里,用这种……近乎扭曲的方式去追逐一份根本不属于你的爱情。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更不是靠算计和讨好就能获得的。你醒醒好不好?”

谢知韵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丁若瑶仅存的支撑。她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灵魂般,无力地瘫软在地。

谢知韵默默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乱发细细捋到耳后,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说羡慕我什么都有……其实你错了。有一样,我从未真正拥有过。”她的目光透着淡淡的怅惘,“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交到几个真心的朋友。围绕在我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因为谢家,因为我的身份。我曾以为,你会是那个例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失落:“所以我一直都很珍惜你。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连你这份友情,也掺杂了别的企图。你看,在这件事上,我是不是也很失败?”

谢知韵轻轻托起丁若瑶低垂的脸,望进她空洞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但若瑶,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自信努力、为梦想拼尽全力的女孩。你的才华、你的执着,从来都不是为了任何人,那本就是你自己最耀眼的光。”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咬着牙走了这么远的路,不是为了换来今天这般模样的。别低头,别放弃。我希望,能重新看到你站在聚光灯下,骄傲地拉起琴弦的模样。”

说完,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盛夏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驱散了满室阴霾。

刺目的光线让丁若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她望着窗外明晃晃的世界,许久,一滴温热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静静地落在尘埃里。

谢知韵走下楼梯,坐进车里便拨通了谢靳川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我回国了,你现在在哪儿?”

“马上到家,有事?”电话那端传来谢靳川沉稳的声音。

“等着,我马上过去。”谢知韵说完便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这边,谢靳川刚踏进家门,他今天上午才从霖城飞回来,小林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准备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开门一看,是面色凝重的谢知韵。

小林最会察言观色,立刻识趣地收起了平板:“知韵姐来啦?那川哥,你们先聊,工作的事我晚点再跟你确认,我先走了。”

谢知韵朝他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待小林离开,她几乎是脱力般地陷进了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连声音都带着疲惫:“晚栀没在家?”

“嗯,她在剧组拍戏。”谢靳川简短应答,转身走向厨房,“什么事这么着急,都不提前说一声就直接飞回来了?”

他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随着咖啡豆研磨的声响,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随后,他将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放到谢知韵面前的茶几上。

谢知韵长长叹了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随即被浓烈的苦味激得皱起了眉:“怎么不给我加糖?苦死我了!”

谢靳川给自己倒了杯水,从容地在对面沙发坐下,语气平淡:“你这个年纪,该注意控糖了。”

谢知韵被这话噎得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纠结,将咖啡杯放回茶几,脸上重新蒙上一层忧色:“我放心不下若瑶,回来看了看她。她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整个人都垮了,乐团的工作也完全停了。”

谢靳川喝了口水,抬眼看向姐姐,目光平静无波:“所以,你觉得我之前的处理方式,太过分了?”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谢知韵揉了揉眉心,语气懊恼,“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那一趟。”

谢靳川放下水杯,语气依旧平淡,却一针见血:“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难道不是更晚吗?”

谢知韵被这话噎得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张嘴真是……就知道怼我!”

谢靳川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即,谢知韵从包里取出一个墨绿色丝绒首饰盒,轻轻推到谢靳川面前。

"这条项链是我特意给晚栀挑的,觉得很衬她,你帮我转交给她吧。丞宣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得赶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去。"

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弟弟:“替我跟晚栀道个歉,下次一定正式请她吃饭。”

谢靳川接过盒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姐夫怎么了?问题严重吗?”

“就是有些头晕,睡眠也不太好,老毛病了。不过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谢知韵说着,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谢靳川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看啊,他就是想你了,又不好意思直说,才变着法子装可怜,好让你赶紧飞回去陪他。”

“去你的……没大没小,连你姐夫的玩笑都敢开!” 谢知韵佯装恼怒地瞪了弟弟一眼,可那眼底漾开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她。几乎是下一秒,那故作严肃的表情便冰雪消融,一抹如同少女怀春般的、带着娇嗔的甜蜜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她的脸颊,连眼角的细微纹路都染着幸福的光晕。

她微微垂下眼睫,小声嘟囔:“不过他倒是……真的一刻也离不得我。每回我出门超过三天,他那电话信息就跟催命符似的,变着花样地喊我回去,活像个没人管就闹脾气的大孩子。”

看着姐姐年近不惑,却还是会流露出这般沉浸在爱意中的娇憨神态,谢靳川眼底也透着温和的笑意。这些年,姐姐与姐夫的感情历久弥新,始终如热恋般缱绻。能有人这样数年如一日地宠着她、依赖她,让她时至今日仍能保有这份少女般的鲜活与光彩,这比什么都好。

他和他的栀栀,也一定会这样的。

这时,谢知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稍稍正了正,目光重新落回谢靳川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做母亲的真切担忧:“对了,你记得抽空跟一野那孩子好好聊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这头一回情窦初开就碰了壁,心里不知道多难受呢。你是他舅舅,说起来还是那个‘始作俑者’呢。于情于理,你都该多费心开导开导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心疼:“唉,这孩子性子其实随他爸,看着洒脱,骨子里轴得很,认死理。我真怕他钻牛角尖。”

谢靳川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找时间跟他好好谈谈的。”

第63章

宋一野结束了为期数月的世界巡演, 风尘仆仆地回到北城。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就接到了谢靳川的电话。

“回来了?”电话那头,谢靳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嗯, 刚落地,时差还没倒明白呢。小舅舅,有何指教?”宋一野拖着行李箱, 语气带着巡演后的疲惫和惯有的散漫。

“晚上有空吗?见一面。”

“行啊,哪儿?老地方喝一杯?”宋一野下意识以为是要去常去的私人会所或清吧。

结果谢靳川报出的地址让他愣了一下。

“运动馆?小舅舅, 你没事吧?约我去那儿?”宋一野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这小舅舅向来是优雅矜贵的代名词,约谈事情不是高级餐厅就是私密茶室, 什么时候改走运动风了?

“嗯, 七点,别迟到。”谢靳川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宋一野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准时出现在运动馆的攀岩区。只见谢靳川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 正站在岩壁下活动手腕脚踝,身姿挺拔, 动作利落, 引得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哟, 小舅舅, 装备挺专业啊。”宋一野走过去,挑眉打量着他。

谢靳川闻声回头, 看到宋一野,淡淡开口:“去换衣服。”

宋一野被他这架势勾起了几分兴趣,也去换了衣服。回来时, 谢靳川已经选好了一条难度中上的攀岩路线。

“怎么着,小舅舅,今天这是要检验一下你外甥的体能有没有被巡演掏空?”宋一野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岩点。

谢靳川系好安全绳,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不想跟我比比?”

宋一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他这小舅舅平时冷静自持,很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但这直接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宋一野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哼笑一声,也利落地开始做热身:“行啊,比就比!输了可别说我当外甥的不尊老啊!”

谢靳川唇角微勾:“话别说得太满。”

两人各自选了相邻的路线,在教练的指导下,同时开始攀爬。起初宋一野仗着年轻体力好,速度略快,但谢靳川显然不是花架子,他核心力量极强,动作沉稳精准,节奏控制得非常好,呼吸均匀,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岩壁上,两人身影矫健,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充满了力量感。

最终,几乎是同时触顶。下来之后,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并肩坐在垫子上休息,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有运动后酣畅淋漓的余韵在空气中弥漫。

宋一野拿起水瓶灌了几口水,喘匀了气,才用胳膊肘碰了碰谢靳川:“说吧,小舅舅。特意约我来这儿,总不会真是为了切磋攀岩技术吧?” 他太了解谢靳川了,他这个小舅舅做事向来目的明确,从不做无谓的消遣。

谢靳川用毛巾擦了擦汗,沉默片刻,目光望着前方的岩壁。半晌,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宋一野,开门见山,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慎重:“那我们来聊聊姜晚栀,如何?”

宋一野动作一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和了然的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却掩不住那一丝僵硬:“聊什么?聊你们现在的发展进度?还是……让我识趣点,别再单相思了?”

“一野,”谢靳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妈妈对你要求严格,唱白脸,我就惯常做那个红脸。你小时候,想要什么新奇玩意儿,受了什么委屈,总是第一个来找我。后来你想出道,你妈坚决反对,你也是来找我,在我房间里磨了一晚上……一野,你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从小到大,但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谢靳川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道,“但是,姜晚栀不行。”

“感情的事,半分也勉强不来。”

宋一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盖子,半晌,才闷闷地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只是少年初初萌动的心事,总掺杂着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一丝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与不甘。

“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的。”他试图解释那莫名的心绪,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怅然,“活泼,真实,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不像圈里有些人,好像永远戴着一副面具。”

谢靳川侧过头看他,窗外的光影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极致温柔的笃定。他轻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又像是在守护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是很好。”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归属感。

宋一野心里那点微弱的、摇曳的最后火苗,像是被这句温柔却斩钉截铁的话彻底浇熄了。一股混合着释然和淡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在这儿兀自纠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是自己最亲最敬重的舅舅,一个是他忍不住欣赏喜欢的女孩。他们彼此吸引,互相喜欢,能够幸福地在一起——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吐出来,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带着点戏谑看向谢靳川:“行了,小舅舅,你就别跟我这儿秀恩爱了。说正题,你打算怎么着?网上那风波是过去了,但你会哄女孩子吗?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姜晚栀那种性格,看着好说话,其实心思细着呢。你要是惹人家不高兴了,光靠摆你这张冷脸可没用。”

谢靳川被他说得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上面。

宋一野见状,更来劲了,带着点“我可是为你好”的架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不要外甥我教你几招?别看我没女朋友,追我的小姑娘可不少,经验丰富着呢!比如……”

他话还没说完,谢靳川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拿起水瓶,慢条斯理地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瞥了宋一野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击致命的杀伤力:

“你先找着女朋友,再说吧。”

宋一野:“……”

他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所有“传授经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看着谢靳川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宋一野磨了磨后槽牙,得,他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靳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请你吃饭,当给你接风。”

看着小舅舅挺拔的背影,宋一野摇头失笑,也跟了上去。心里那点因为无疾而终的暗恋而产生的阴霾,似乎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比拼和这番直来直去的交谈后,消散了大半。

阳光终将洒落在各自的道路上,而他宋一野的舞台,还广阔着呢。

谢靳川和宋一野在运动馆外的同框画面被路人抓拍,迅速在网上发酵,冲上了热搜榜首。

虽然两人是亲舅甥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但如此生活化、氛围轻松的同框实属罕见,立刻引发了网友的热烈讨论。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累了!谢姐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能同时拥有这么帅的两个男人!】

【这基因也太霸道了吧!舅舅成熟稳重,外甥帅气不羁,我该选哪个好呢?】

【有没有人觉得,谢影帝看一野的眼神好宠啊,妥妥的“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既视感。】

当晚视频连线时,姜晚栀窝在酒店沙发里,忍不住笑着问屏幕那端的谢靳川:“今天和宋一野见面了?热搜我都看到了。”

谢靳川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闻言淡淡“嗯”了一声:“聊了些男人之间的事情。”

姜晚栀轻嗤一声,好奇地凑近屏幕:“说什么呢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知道?”

谢靳川勾了勾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这些天拍戏怎么样?还顺利吗?”

提到拍戏,姜晚栀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下巴抵着抱枕,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鼻音,轻轻扫过谢靳川的心尖。

“夏姝太苦了……”她轻叹一声,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角色残留在自己身上的寒意,“家暴,校园霸凌……那些绝望和恐惧,太真实了。每次演完,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透不过气,需要很久才能慢慢抽离出来。但很奇怪,每当一场特别沉重、特别耗费心神的戏份拍完,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破碎又倔强的自己,又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好像真的陪着夏姝,从那些泥沼里艰难地爬出来了一点点。”

屏幕那端的谢靳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想象到她此刻微微蹙着眉,眼神却发亮的模样。

姜晚栀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困扰:“不过……明天有一场和林砚的对手戏,我反复看了很多遍剧本,还是有点……拿不准该怎么演才好。”

谢靳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温和而认真:“不如你把剧本发给我看看?我陪你试试戏?”

姜晚栀有些惊讶:“现在?隔着电话怎么试?”

谢靳川低笑一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怎么,不相信你男朋友的专业实力?”

“怎么会!”姜晚栀立刻反驳,带着点小骄傲,“我男朋友可是最年轻的影帝!”说着,她手指飞快地将明天要拍的剧本通过微信发了过去,“是第78场,你看看。”

屏幕那端安静了几分钟,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显然是谢靳川在快速阅读剧本。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依旧是谢靳川的嗓音,但语调、气息全然变了,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略显青涩却异常执拗的少年气,甚至还有几分故作镇定的慌乱:

“夏姝!”他声音压抑着,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带你走,离开这儿!”

姜晚栀心头一震,几乎是瞬间就被带入了情境。她看着剧本,下意识地接词,声音里带上了夏姝特有的怯懦和茫然:“去……去哪儿?”

谢靳川的声音立刻跟上,急促而热烈,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孤勇,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去哪儿都好!去南方,去海边,或者随便哪个小镇!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仿佛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烧了太久,必须立刻喷薄而出。那不仅仅是对夏姝的拯救,更是对他自己无望人生的最后一次突围。谢靳川精准地抓住了林砚灵魂深处的呐喊,那份混杂着绝望、憧憬、义气和自私的复杂情感。

姜晚栀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怯懦中又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光,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浮木,却又害怕它随时会断裂:“可……可是我们怎么活下去?我们没有钱……”

谢靳川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浮:“我去打工!我能养活你!我可以去工地扛砖,去修车厂当学徒,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夏姝,相信我,总比留在这里被他们打死强!”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凶狠,是对外界不公的抗争,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姜晚栀沉默了片刻,呼吸声变得急促,似乎在剧烈地挣扎。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好。我跟你走。”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谢靳川仿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种狂喜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夏姝!你说真的?!我们……我们今晚就走!我现在就去弄辆摩托车!”

……

一场简短的电话对戏结束,听筒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股绝望又炽热的情绪里。

几秒后,姜晚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率先打破了寂静:“谢靳川……你……”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声音里充满了钦佩,“你简直把林砚演活了!光是听你的声音,我就能完全看到他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个又狠又脆弱,想抓住一切却又一无所有的少年。你甚至……连他呼吸里的那种不确定和强装的镇定都表现出来了!”

屏幕里,谢靳川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他低笑一声,声音慵懒中带着笑意,却比平时更沙哑些:“现在相信男朋友的实力了?”

“信!当然信!”姜晚栀用力点头,眼里满是钦佩与毫不掩饰的爱慕,仿佛有星星坠入其中,“我男朋友怎么这么棒!不愧是三金影帝!”

谢靳川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眼睛,心底柔软成一片,柔声道:“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戏,随时找我。二十四小时专属搭档,为你服务。”

姜晚栀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故意逗他,俏皮地眨眨眼:“谢老师,按您的市场价,这陪练片酬得很贵吧?小女子我可请不起呢。”

谢靳川眼底笑意加深,目光缱绻地锁住屏幕里的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对你,终身免费。”

第64章

深夜, 互联网被一则重磅爆料点燃。

星耀传媒老板赵德启的妻子,那个常年隐于幕后、几乎被公众遗忘的女人,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篇千字长文, 控诉丈夫赵德启凭借权势,长期与公司旗下多名女艺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将整个公司变成了他个人的“选妃”后宫。

更致命的是, 她随文附上了大量铁证,露骨的调情聊天记录截图、数额不菲的暧昧转账记录、甚至还有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私密照片……每一张截图都像一枚炸弹, 炸得整个网络一片哗然。

在这份长长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名单里, 两个名字尤为刺眼:一位是曾经的歌坛天后、近年沉寂后刚刚高调宣布复出不久的令仪,另一位则是凭借一部古装剧崭露头角、被誉为下一代古装小花旦、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宁薇茹。

顷刻间, #赵德启出轨#、#令仪小三#、#宁薇茹介入他人婚姻#等词条以骇人的速度屠榜热搜, 舆论的怒火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赵德启多年经营的“儒雅商人”形象彻底崩塌,私德败坏的标签将他牢牢钉在耻辱柱上,声名扫地。

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被他拖下水的女艺人。尤其是令仪,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音乐才女”、“清冷女神”人设, 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沦为全网口诛笔伐的“绿茶小三”。

姜晚栀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整整过去一天了。

她刚从片场高强度拍摄中抽身,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酒店, 打开手机立刻被那些铺天盖地的丑闻和谩骂淹没。看着“令仪”这个名字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挂在热搜前列,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那毕竟是他的前女友,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如今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身败名裂……她不敢细想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拨通了谢靳川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她的心跳得飞快, 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谢靳川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背景音有些空旷的安静:“喂,栀栀。”

“……”姜晚栀喉头一哽,准备好的问候卡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声音放柔了些,带着惯有的关切:“收工了吗?累不累?”

“刚回到酒店。”姜晚栀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我……我看到网上的热搜了。她……她还好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寂静几乎让人窒息。几秒后,谢靳川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地砸在人心上:

"令仪今晚在浴缸割腕了。幸好助理发现得早,现在人在医院抢救。"

姜晚栀耳边嗡鸣作响,指尖瞬间冰凉。

割腕?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坛天后,竟然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震惊之余,实在是令人唏嘘。

她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我现在过去看看她吧?或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谢靳川的回答却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断,但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生硬,缓了缓补充道,声音依旧疲惫,“这边情况很乱,记者和情绪激动的粉丝围了很多,你过来不方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却难掩其中的沙哑:“你明天还有戏要拍,别为这事分心。这边……我会处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些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似乎是在医院走廊。

谢靳川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匆促,语速加快:“好了,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跟你联系。你先休息。”

没等姜晚栀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姜晚栀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理智告诉她,谢靳川的决定无可指摘。于情于理,他此刻出现在医院都是应该的,毕竟那是一条人命,而且是他相识多年且真心爱过的人。

可情感上……心里那点细微的不舒服,却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悄悄扎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是他过于果断的拒绝?是他语气里那不容忽视的、因另一个女人而起的沉重与疲惫?还是他最后那略显匆忙的挂断,仿佛那边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需要他立刻去处理,而他们的通话成了一种需要尽快结束的打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可那种微妙的、被隔离开外的感觉,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还是悄然弥漫开来,让这个本该疲惫入睡的夜晚,变得有些难熬起来。

……

霖城,《致爱丽丝》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夏姝为了躲避母亲的追债人,情急之下爬上老旧厂房铁架楼梯的戏。铁架楼梯锈迹斑斑,为了追求真实感,剧组特意选用了实景,只是做了基础的安全加固。

姜晚栀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按照导演的要求,在逼仄的楼梯间奔跑,镜头追随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连日来的情绪代入让她身心俱疲,加上昨晚因令仪的事辗转反侧,睡眠不足,脚下不免有些虚浮。

“夏姝,再跑快一点!眼神要恐惧,对!回头看!”陈琪导演拿着对讲机,声音透过喇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姜晚栀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依言回头,脚下却猛地踩空了一级湿滑的台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伴随着重物滚落的闷响,片场瞬间乱成一团。

“晚栀!”

“栀栀姐!”

“快!医护人员!”

姜晚栀只觉得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右脚根本无法沾地,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珠珠吓得脸色惨白,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带了哭腔:“栀栀姐!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剧组的随行医生立刻上前做了初步检查,眉头紧锁:“应该是脚踝骨折,需要立刻送医院做详细检查和固定。”

姜晚栀疼得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强撑着对围过来的导演和工作人员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没事……陈导,对不起,耽误大家进度了……”

陈琪导演脸色凝重,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人最重要!快,安排车,马上送医院!”

很快,姜晚栀被紧急送往了霖城最好的私立医院。经过拍片检查,确诊为右脚踝外侧踝骨骨折,需要立刻进行石膏固定,并且至少需要静养六到八周。

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被白色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麻药过后,疼痛感再次清晰传来,一阵阵的,提醒着她此刻的狼狈和无助。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更显得冷清。

珠珠忙前忙后办好了住院手续,又去买了清淡的粥回来,看着姜晚栀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栀栀姐……你受伤的事,要不要……告诉谢老师?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马上就会赶过来的。”

姜晚栀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告诉谢靳川吗?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电话里他那掩饰不住的疲惫沙哑的嗓音,还有背景里医院的嘈杂声。令仪割腕自杀,情况危急,舆论滔天,他此刻必定是焦头烂额,身心俱疲。

他已经有那么多麻烦要处理了,那里有一个生命可能悬于一线,更需要他的人。而她这里,虽然疼痛难忍,但毕竟只是骨折,医生说了没有生命危险,静养就好。

她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他已经很累了。

想到这里,姜晚栀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和心底那点想要依赖他的脆弱,转过头,对珠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平静:

“不用了,珠珠。别告诉他。”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那边……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我这里只是小伤,养养就好了,还是……不要再给他添乱了。”

珠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姜晚栀侧脸上那抹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温热的粥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栀栀姐,那你先喝点粥吧,医生说要补充营养。”

姜晚栀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食不知味。脚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仿佛被遗弃在孤岛的感觉,却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难受。

她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觉得这么委屈,这么想他呢?

……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珠珠一边帮姜晚栀叠着换洗衣物,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剧组也太不近人情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让演员打着石膏拍戏的道理?”

姜晚栀靠在床头,受伤的右脚被白色石膏固定着高高垫起。她望着窗外飞过的鸟群,轻声解释:“剧组每天的开销都是真金白银,那么多人的档期也耽搁不起。我能理解的。”

她转头对珠珠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别担心,医生说了只是轻微骨裂,注意些就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珠珠开门后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许向北。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捧着束淡雅的百合,另一只手提着果篮。

“许总?”姜晚栀有些意外地直起身子,“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顺路过来看看。”许向北将花束递给珠珠,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脚上时微微停顿,“伤势如何?”

“只是轻微骨折,休息几天就好。”姜晚栀故作轻松地回答,却注意到许向北凝视她伤处的眼神格外专注。

一阵微妙的局促感悄然蔓延,她只得借着几声轻咳打破沉寂:“许总?”

“……嗯。”他似乎这才回过神,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短暂的静默后,他再度开口时,声线虽仍是一贯的平稳,但却带着难得的温和,“伤筋动骨不是小事,要好好休养。”话语微顿,又添上一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样细致的关怀让姜晚栀感到些许意外。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乔乔最近还好吗?您……没为难她吧?”

许向北的唇角难得地扬起一丝弧度:“我把她揍了一顿,现在关在家里反省。”

“什么?!”姜晚栀惊得想要起身,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小心。”许向北下意识上前半步,手臂微微抬起,又克制地放下,“别乱动,我开玩笑的。”

姜晚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许大总裁,居然会开玩笑?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她暗忖一定要把这个发现告诉乔乔。

“放心吧,她很好。”许向北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正当姜晚栀稍稍安心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通电话的瞬间,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姜晚栀心上:"晚栀!你爸爸……你爸爸他突然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还没说情况……我、我该怎么办啊……"

"妈!"姜晚栀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您别慌,千万别慌!告诉我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回来!马上!"

极度的恐慌让她瞬间忘了自己的伤,猛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受伤的右脚猝不及防地砸向地面,钻心的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嘶——"她痛得眼前发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回病床上,手机也差点脱手。

许向北立即察觉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爸爸晕倒住院了,”姜晚栀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得马上回苏城。”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行动不便的右腿,许向北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你这个状态,怎么经得起路途颠簸?"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送你。"

不等姜晚栀回应,他已经开始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清晰简短的指令:"申请霖城直飞苏城的紧急航线,一小时内起飞。通知苏城那边准备好接应车辆。"

挂断电话,他转向怔忡的姜晚栀,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航线已经安排好了,一小时后我的飞机会在机场等候。别担心,一切有我。"

第65章

许向北的动作快得惊人。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航线申请好了,一小时后起飞。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他言简意赅,顺手将姜晚栀放在床头的随身背包递给珠珠, “收拾一下必需品,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珠珠被这雷厉风行的速度惊得一愣一愣的,连忙应声, 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姜晚栀坐在床边,心早已飞回了苏城。父亲的血压一直不太稳定, 这次突然晕倒, 不知道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极度的焦虑和担忧,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脚踝的疼痛, 只想立刻插翅飞回父母身边。

“别太担心, 伯父会没事的。”许向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难得的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他看着她瞬间失了血色、紧咬下唇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姜晚栀胡乱地点了点头,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意, 此刻也顾不上客气和矜持了, “许总,谢谢你, 真的……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许向北语气平淡, 随即上前一步, 微微俯身, “你这样行动不便,我扶你。”

他伸出手,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姜晚栀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借着许向北的力道,单脚站了起来, 珠珠连忙将临时准备的拐杖递过来。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医院,乘坐许向北安排的商务车,一路疾驰赶往霖城的私人停机坪。

车上,姜晚栀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她,告诉她自已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很快就到。姜母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听到女儿正在赶回来,似乎稍微安定了一些。

挂了电话,车厢内陷入沉默。珠珠紧张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瞄一眼面色冷峻的许向北,大气不敢出。姜晚栀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紧蹙的眉宇间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忧虑。

许向北的私人飞机内部是低调的奢华,真皮座椅、实木饰面在柔和灯光下泛着质感的光泽。他低声对空乘吩咐了几句,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便立刻上前,轻柔地为姜晚栀调整座椅角度,垫上柔软的靠枕,小心翼翼地将她受伤的腿安置在舒适的位置。

“谢谢。”姜晚栀轻声道谢,目光却有些失焦。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许向北此刻伸出援手,凭她这副打着石膏、行动不便的样子,想要连夜从霖城赶回苏城,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在感激之余,更添了几分不知如何偿还的无措。

待平稳起飞后,许向北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客舱的寂静:“我刚让苏城的朋友联系过医院。初步诊断是高血压引发的晕厥,目前人已经清醒,在做进一步检查,没有生命危险。”

姜晚栀猛地转头看向他,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吗?许总,太……太感谢你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一些。

“嗯。”许向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和打着厚重石膏的脚上,停顿了两秒,才移开视线,淡淡道:“休息一下吧,到了苏城还有的忙。”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这份不动声色的安排和关照,却像一块坚硬的浮木,在她慌乱无措的浪潮中,给了她一个暂时的支撑点。

姜晚栀低声道:“好,谢谢你。”

她依言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身体很疲惫,脚踝的疼痛在精神稍一松懈后便再次清晰起来,但比起对父亲的担忧,这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城机场。早有车等候在停机坪,一路畅通无阻地将姜晚栀送到了苏城中心医院。

车子刚停稳,姜晚栀就急着要下车。许向北先一步下车,对试图过来帮忙的珠珠说了句“我来”,便自然地伸出手,几乎是半扶半抱地,稳妥地将行动不便的姜晚栀从车里接了出来,让她倚靠着自己,并将拐杖递到她手中。

“在几楼?”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息的微动。

姜晚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回答,“住院部,12楼心内科。”

许向北不再多言,扶着她,示意珠珠跟上,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12楼打开,姜晚栀一眼就看到了在病房门口焦急张望的母亲。

“妈!”姜晚栀喊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晚栀!你可算回来了!”姜母看到女儿,尤其是看到她打着石膏的脚和苍白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连忙迎上来,“你的脚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妈,我没事,拍戏不小心扭了一下。爸呢?爸怎么样了?”姜晚栀急着问。

“你爸刚睡着,医生说了,暂时没危险,就是得好好静养,以后不能再激动了……”姜母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姜晚栀抱住母亲,轻声安慰着。这时,姜母才注意到女儿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卓越、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正沉默地看着她们。

“晚栀,这位是……?”

姜晚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妈,这位是许总,许向北。多亏了他,我才能这么快赶回来。许总,这是我妈妈。”

许向北上前一步,对着姜母微微颔首,语气是难得的客气:“伯母您好,我是晚栀的朋友。”

姜母虽然不清楚许向北的具体身份,但看这气度和女儿话语里的感激,也明白对方帮了大忙,连忙擦擦眼泪道谢:“许总是吧?真是太谢谢你了,送晚栀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许向北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病房方向,“既然伯父已经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晚栀,”他转向姜晚栀,“你照顾好自已和伯母,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给他打电话”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晚栀心中百感交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真挚,“向北哥,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这句“向北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褪去了身份的距离和客套,是全然发自心底的亲切与信赖。在她最慌乱无措、孤立无援的时刻,他给予的安全感和支撑,让她恍惚觉得,他就像一位可以全然依赖的兄长。

许向北正准备转身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称呼触动了一瞬。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姜母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利落的步伐离开。

姜母看着许向北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女儿,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和担忧:“晚栀,这位许总……跟你……”

“妈,你别多想,”姜晚栀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无奈地打断,“许总是乔乔的哥哥,也是我们剧组的投资人,正好在霖城,听说我受伤又急着回来,就帮了个忙。”

姜母将信将疑,但此刻更担心丈夫的情况,便也没再多问,扶着女儿:“先进去看看你爸吧,轻点声,他刚睡着。”

姜晚栀在珠珠的帮助下,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挪进病房。看到父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感觉到一种筋疲力尽的后怕和虚弱。

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父亲微凉的手,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事。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也稀疏下来。姜晚栀看着母亲疲惫不堪却仍强撑着的侧脸,心下不忍,柔声劝道:“妈,让珠珠陪您先回家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爸,您放心。”

姜母立刻摇头,目光落在女儿打着厚重石膏的脚上,眼神里透着心疼:“不行!你这腿伤成这样,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怎么能熬夜陪床?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休息。”

“妈,我没事,就是坐着守着,不费劲。”姜晚栀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却坚定,“您年纪大了,熬一宿身体吃不消的。要是爸明天醒了,看到您累倒了,他心里该多难受?”

见母亲还要反驳,她悄悄给珠珠递了个眼色。珠珠会意,上前轻轻挽住姜母的胳膊,软声劝道:“阿姨,您就听栀栀姐的吧。我先送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换她,这样大家都好,是不是?”

姜母看着女儿苍白却写满坚持的脸,又看了看病床上安睡的丈夫,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她细细叮嘱了姜晚栀一番注意事项,才一步三回头地被珠珠搀扶着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珠珠又折返回来,脸上满是担忧:“栀栀姐,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你一个人在这儿,脚又不方便,万一夜里有什么事……”

姜晚栀摇摇头,指了指旁边那张窄小的陪护床:“这里就一张空床,你来了也没地方睡。回去吧,照顾好我妈,我这边真的没事,有事我会按铃叫护士的。”

她的语气很坚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珠珠知道她的性子,拗不过,只得再三叮嘱后才离开。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姜晚栀挪到陪护床边,准备休息。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

拿起来一看,全都是谢靳川打来的。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手指在回拨键上迟疑了片刻,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按下了侧键,熄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白天的惊心动魄、奔波辗转所带来的身心俱疲,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去触碰的失落与委屈,都在父亲平稳的呼吸声中慢慢沉淀下来。

她不想去思考他为什么现在才打来电话,也不想解释自己此刻的处境和心情。她只是轻轻靠在父亲床边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此时此刻,她只想静静地陪在父亲身边,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姜母就和珠珠赶到了病房。姜母手里提着保温桶,一进门就忙活起来,一边给姜父盛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边给姜晚栀端上一碗熬得奶白的骨头汤,嘴里不住地念叨:“快,趁热喝。你爸得吃点清淡的,晚栀你伤了骨头,得多喝点汤补补。”

姜父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女儿打着石膏的脚上,眉头紧紧皱起,满是心疼和自责。他忍不住低声责怪起身边的妻子:“你说说你,昨天慌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让她拄着拐杖跑这么远的路!骨裂不是小事,万一没养好,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姜母被说得也有些委屈,放下勺子:“我昨天那不是吓坏了,六神无主才给晚栀打电话的嘛。再说了,这事能怪我吗?你要不是自己不当心,忘了吃降压药,能晕倒进医院吗?”

“你这个人……”姜父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姜晚栀见状赶紧打断他们,脸上挤出轻松的笑容,“爸,妈,你们别争了。爸您住院了,我当女儿的当然得回来。正好我最近在剧组进度也不紧,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陪陪你们,也养养伤。”

听了女儿这番话,老两口对视一眼,总算暂时休战,病房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安抚好父母,姜晚栀才想起昨天匆忙离开,还没正式跟剧组请假。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导演陈琪打电话说明情况,屏幕上方却突然接连弹出了几条新闻推送。

珠珠眼尖,几乎在推送弹窗跳出的瞬间就瞥见了那几个刺眼的关键词,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其实她今天一大早醒来就刷到了这些热搜,心里“咯噔”一声,一上午都提心吊胆,千防万防,就是怕姜晚栀看到这些糟心的消息。她甚至偷偷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祈祷着能在姜晚栀发现之前,这些热搜能自己降下去。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此刻看到姜晚栀的手指已经悬在屏幕上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栀栀姐!别看……!”

但已经晚了。姜晚栀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推送。

微博热搜榜第一:#谢靳川令仪疑似复合#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热搜第二:#姜晚栀许向北私人飞机同游#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热”字。

两条热搜并排而立,像两出荒诞又讽刺的戏剧被强行拼凑在同一张节目单上,直直刺入眼帘。

姜晚栀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紧紧相邻的热搜词条,看着自已和谢靳川的名字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一起,忽然产生一种荒谬又尖锐的讽刺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透不过气来。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点开了第一条热搜。

页面跳转,某家以爆料闻名的娱乐媒体的长篇报道赫然弹出。文章图文并茂,言辞凿凿,声称独家获得“医院内部人员”消息,指称谢靳川在其前女友令仪女士入院后,不顾外界目光,彻夜守护在病房,悉心照料,体贴入微,两人互动亲密,种种迹象表明旧情复燃迹象明显。

报道最下方配了一张略显模糊、似乎是偷拍角度的照片:画面里,谢靳川的身影清晰地站在一间病房的床头,微微倾身,正望向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闭目躺着的女人。他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仿佛承载着无声的担忧。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混杂:

【磕死我了!这么多年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没变!即使她如今满身风雨,声名狼藉,他依然选择守护在她身边,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泪目]】

【破镜重圆文学照进现实!他终究是放不下她的!】

【我就说他们当年分手有隐情!谢影帝这是要上演追妻火葬场吗?】

【楼上的CP粉疯了吗?醒醒!我们川哥怎么可能要一个介入别人婚姻、声名扫地的女人?别来沾边!】

【就是!抱走我家哥哥不约!这明显是女方团队放出来洗白蹭热度的!】

【只有我好奇这照片怎么流出来的吗?医院隐私呢?】

珠珠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连声劝道:“栀栀姐,这些都是胡说八道的!媒体最爱捕风捉影了,那张照片什么都说明不了,可能就是角度问题!你别看了,先把汤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姜晚栀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她用力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极力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珠珠,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第66章

姜晚栀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导演陈琪的电话。

“陈导, 您好。我是晚栀,很抱歉打扰您。我家里临时出了点急事,父亲住院了, 我……我想跟您请一周假,可以吗?”她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 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

电话那头的陈琪沉默了几秒, 出乎意料地没有追问细节,反而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不少:“行, 我知道了。家里的事要紧, 你先处理好。刚好你这腿伤也需要静养,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姜晚栀没想到陈导这么好说话,心里一松,连忙道谢:“谢谢陈导, 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嗯, ”陈琪应了一声,似乎犹豫了一下, 还是补充道, “其实许总昨天深夜已经亲自给我打过招呼了, 也说明了情况。你放心照顾家人, 养好伤,剧组这边我会协调。”

姜晚栀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紧, 愣住了。

许向北……他竟然连向剧组请假这种事都替她想到了?而且是在昨天深夜,在她最慌乱无措、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些琐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周到地为她铺平了后续的路?

她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低声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导。”

……

北城医院。

谢靳川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影被拉得很长,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