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夜的行程, 对张明晗而言堪称一场渡劫。他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排队,在烈日下随着戴满小红帽的队伍缓慢蠕动;体验了最嘈杂的团餐,十人一桌的饭菜刚上桌便被一抢而空, 想吃口肉都得靠眼疾手快;还住进了号称三星级实则非常简陋的旅馆,毛巾粗糙得几乎能磨破皮肤。
最让他难以招架的还是大爷大妈们热情的关怀,总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小伙子, 是不是失业了想不开?跟阿姨说说,阿姨厂里还缺个保安!”
而许南乔的镜头, 则精准捕捉到了这位千亿总裁从一开始的震惊、抗拒, 到中途的麻木、崩溃,再到最后几乎快要融入集体、差点跟着大妈们比划起广场舞动作的“真香”全过程。
当旅行结束, 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时, 张明晗看着机场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深吸一口不算清新的空气,觉得自由如此可贵。
许南乔心满意足地检查着手机里海量的素材,拍拍他的肩膀, 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怎么样, 这次散心之旅,是不是特别……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张明晗看着她灿烂的笑容, 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 不知怎的, 突然就发不出来了。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南乔……你够狠。”
张明晗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公司,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皱得像是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 头发也有些凌乱,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风流倜傜的张大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办公室的休息间冲个澡,然后瘫倒。
然而, 刚踏出电梯,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他面前。
曾子瑜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妆容精致,但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焦急。
“明晗!你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她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蹙,“你这一身……怎么回事?”
张明晗本就心烦意乱,看到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不耐达到了顶点。他扯了扯领带,语气冰冷:“曾小姐,我们好像还没订婚吧?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
“你!”曾子瑜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白,但想到家里的嘱咐和自己的心意,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努力维持着端庄,“好,我不问。但下周一中午,两家人约好了在悦华轩吃饭,商量我们订婚的细节,我爸妈和你爸妈都会到场。这次非常重要,你务必准时出席,别再玩消失了。”
说完,她深深看了张明晗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张明晗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联姻,又是联姻!
这两个字像紧箍咒,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想到未来几十年,都要和曾子瑜那样时时刻刻端着架子、连微笑弧度都经过精确计算、仿佛戴着完美面具的“假人”绑在一起,生活在聚光灯和无休止的社交礼仪下,他就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窒息。
相比之下,周雨虽然任性娇蛮,喜怒形于色,但起码鲜活真实,尚且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
就连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许南乔,都比曾子瑜有趣千百倍。那个女人,总能精准地挑起他的火气,让他屡屡破功,跳脚不已,可那种生机勃勃的狡黠和不服输的劲儿,却异常生动耀眼。如果非要在这几个人里选一个绑在一起……似乎还不如是许南乔?至少生活绝不会无聊。
这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张明晗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仿佛想把这个离谱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随即,他扯起嘴角,失笑摇头:“真是疯了……我一定是被那个该死的旅行团搞出幻觉了。”
另一边,许南乔熬了几个通宵,眼下一片乌青,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精心剪辑的“千亿总裁的夕阳红变形记”Vlog终于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点了发布。
结果,如同投入深水炸弹,视频瞬间爆了!
【卧槽!这是真总裁下凡体验生活吗?!】
【笑不活了家人们!张总从嫌弃到麻木再到差点融入的表情变化我能看一百遍!】
【乔姐牛逼!居然真能把这位大佬拉去参加555的团!】
【这反差感!这戏剧性!年度最佳搞笑视频没有之一!】
点赞、评论、转发量以惊人的速度飙升,许南乔的粉丝数也跟着坐火箭般往上窜。她抱着手机,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激动得在沙发上打滚,差点尖叫出声。
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到了大学宿舍群里。林小渔几乎是秒回,一连发了三条长达50秒的语音方阵,点开一听,全是她兴奋到变调的尖叫和连珠炮似的八卦:
“乔乔你行啊!不声不响搞了个大新闻!快老实交代,怎么跟张氏集团那位太子爷勾搭上的?!”
“好你个许南乔!睡了四年上下铺,藏得够深啊!居然是豪门在逃千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啊啊啊这泼天的富贵和流量!姐妹以后就靠你带飞了!”
许南乔抱着手机傻笑,赶紧打字回复,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
【哎呀,人家就是想低调嘛!你想啊,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在海城闯荡,要是身份早早暴露,被坏人盯上绑架了,管我家要赎金,就我哥那死德行,肯定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撕票吧’!那我多冤啊!】
林小渔立刻发来一串捶地大笑的表情包:【许南乔你偶像剧看多了吧!脑洞能开得再大点吗?!】
两人就这样在群里插科打诨,胡天海地侃了大半天,姜晚栀才姗姗来迟地现身,只默默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便没了下文。
许南乔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不像栀栀平时的风格。她正想追问,林小渔的私信就弹了出来:【乔乔!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自己嗨,没刷热搜?谢影帝那边出事了,被拍到在酒店密会女人!栀栀估计正为这个伤心呢,你可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许南乔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么可能?上次在医院,谢靳川对栀栀的那份紧张和在意,她看得真真切切,绝不像装的。她越想越觉得蹊跷,终究没忍住,一个电话给姜晚栀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许南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起情况,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坚定的样子:“栀栀,热搜我都看到了,但那肯定是误会!谢影帝对你怎么样,我们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他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你们得好好聊聊,别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多难受啊。”
电话那头,姜晚栀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我知道那些绯闻是假的,他后来也澄清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了一丝委屈和不解,“可他事前一句都没跟我提过,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事后……态度也冷冰冰的。这就算了,向北哥是我们这部戏的投资商,那天只是顺路送我回酒店,后来让司机送了杯姜茶,也是因为看我拍戏着了凉。就这么点事,他不知道怎么了,跟我摆脸色,还各种不高兴,话里话外像是在怪我……乔乔,你说这过分吗?”
什么?!还有我哥的事?
许南乔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好。作为妹妹,她太清楚自己哥哥那深沉性子底下藏着什么了,那绝不仅仅是“顺路”和“关照”那么简单。谢影帝这醋,恐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我哥他对你,怕是真没那么“清白”啊……
不过这话,她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没敢说出口。现在火上浇油,只会让情况更糟。
姜晚栀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算了,不想提了。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了。最近拍戏任务也重,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再去想这些了。”
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刻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点故作轻松:“乔乔,你说得对,现阶段,还是搞事业最重要。”
许南乔听着她强装镇定却难掩失落的声音,心里一阵阵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明白此刻任何安慰都可能显得苍白无力。她最终只能不放心的叮嘱道:“好吧……那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着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我先挂了。”
通话结束,许南乔握着手机,心情也低落下来。她看着窗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唉,如果连谢影帝和栀栀这样彼此在意的人最后都会走散,那她可能……真的要怀疑爱情这回事了。
……
网络上的舆论风暴如同滚雪球,愈演愈烈。甚至有记者神通广大,直接堵到了正在悉尼开巡演的Aeher乐队,将话筒怼到了宋一野面前,问题尖锐直接:“一野,请问你和谢靳川真实关系是什么?他真的是你舅舅吗?关于他和那位D女士是情侣的传闻,你是否知情?”
宋一野依旧是那副酷拽不羁的模样,戴着墨镜,面对镜头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是我妈交友不慎,识人不清。大家网上吃吃瓜就算了,别太当真。”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出惊人,“我小舅舅嘛,一把年纪了,找个女朋友不容易,各位高抬贵手,可别真给人家搅和黄了。”
说完,他懒得再多言,在保镖的护送下径直离开。
当天,“谢靳川 一把年纪”这个带着几分调侃和莫名喜感的话题,再次冲上热搜,让这场舆论风波莫名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画风。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海姐不得不亲自飞抵宁城沙漠片场。看到这个热搜,她简直是哭笑不得,找到正在休息帐篷里看剧本的谢靳川,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你家那个活宝外甥,在外面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也不管管?”
谢靳川头也没抬,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声音淡淡的:“我哪管得住他?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海姐这才注意到他指间的烟,眉头微蹙:“你很久不抽了,怎么又捡起来了?”
谢靳川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心里烦。”
海姐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了然,在他对面坐下,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怎么?你家那个小姑娘,还没消气呢?”
谢靳川将烟摁灭在旁边的简易烟灰缸里,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嗯,整整三天,一条消息都没回。”那种石沉大海的感觉,比面对任何负面舆论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活该!”海姐半点不同情,“谁让你自己捅出这么大篓子,是个女人都会介意,更何况是她那个年纪,正敏感的时候。”
谢靳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帐篷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一股海姐从未听过的迷茫和……不自信:“海姐,在她面前,我其实……很怕。”
“怕?”海姐是真的诧异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谢靳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还会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这么不自信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稳如泰山的谢影帝。”
谢靳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目光望向帐篷外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当你真正遇到了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就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可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会开始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他比她大九岁,这个数字平时不觉得什么,可在这三天死寂的冷战里,却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心头。她那么年轻,像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前途无限。她的世界充满了活力和可能性,有那么多欣赏她、喜欢她的人,围绕在她身边。
而他,除了这点虚名和比她多经历的一些岁月,还有什么?他害怕自己过于沉闷无趣,害怕代沟让她最终感到疲惫,更害怕哪天她会发现,世界上有比他更年轻、更懂她、更能带给她快乐的人。
这三天,对他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收工后回到冰冷的酒店房间,没有她软糯的声音道晚安,没有她絮絮叨叨分享片场趣事。手机安静得可怕,他无数次点开与她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却始终不敢按下发送键。他怕得到的是更久的沉默,或者更决绝的回应。拍戏时的专注勉强能麻痹神经,可一旦停下来,那种蚀骨的思念和不确定的恐慌便如影随形。他抽烟,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头的烦躁,却发现只是徒劳。
“啧啧啧,我们谢大影帝还会自卑啊?真是千载难逢的奇景!”一个戏谑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裴则和林宛白一前一后走进帐篷。
林宛白轻轻推了裴则一下,小声嗔怪:“你别瞎说。”
裴则却哈哈大笑,走到谢靳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说真的,老谢,你现在这个状态非常好!特别贴合咱们电影后半段男主角那种内心挣扎、痛苦纠结的情绪!最后两个礼拜了,你可千万保持住啊!”
谢靳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叹道:“保持?我现在是真想哪天晚上直接收拾东西跑路。”
“你可别!”裴则立刻叫道,“到时候别说我,张明晗那小子估计都得连夜开着他的跑车去追你!”
林宛白也温声劝道:“靳川,你跟晚栀好好聊聊。女孩子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你得多点耐心哄着。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谢靳川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深沉:“我知道。”他当然知道要哄,只是这一次,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他怕自己用错了方式,反而将她推得更远。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是他近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这三天,他反复咀嚼着那份不确定,内心的煎熬,远比沙漠的烈日更灼人。
第57章
许南乔那条记录“总裁变形记”的Vlog一经发布, 如同在网络上投下了一枚趣味炸弹,瞬间引爆了全民玩梗的热潮。无数吃瓜群众疯狂@张氏集团的官方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老实交代, 贵公司是不是要破产了?居然让总裁亲自体验民间疾苦,为转型做准备吗?狗头保命.jpg】
【张总,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哈哈哈楼上夺笋啊, 不过张总这颜值这身材,就算披个麻袋也帅得惨绝人寰!】
【@张明晗, 总裁哥哥看看我!你还缺会拍照、不让你挤经济舱的女朋友吗?】
【前面的姐妹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不过张总这反差萌真的杀我!原来霸总私下这么可爱!】
【只有我羡慕那个叫乔乔的博主吗?能把张大少拉去参加这种团, 绝对是真爱(损友)了!】
张明晗最近踏进公司,总觉得氛围诡异。所到之处, 员工们依旧恭敬问好, 但眼神里总憋着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好奇,甚至带着点……同情?连前台小姑娘看到他,都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这天, 首席秘书拿着文件进来请他签字, 流程走完后却磨磨蹭蹭不肯离开,一脸欲言又止。
“还有事?”张明晗从文件中抬起头, 挑眉问道。
秘书清了清嗓子, 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谨慎, 小声问:“张总, 那个……我就是想代表全体员工,斗胆问一句……咱们公司……最近的运营……一切都还顺利吧?真的……没、没什么问题吧?”
张明晗笔尖一顿, 差点在价值千万的合同上划出一道杠。他抬眼,看着秘书那副“公司要是破产了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好早点找下家”的担忧表情, 简直气笑了。
许南乔!你真是好样的!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心,公司好得很!年底奖金翻倍的计划照旧!”
秘书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笑开了花:“好的张总!我明白了!您忙!”说完立刻溜之大吉。
张明晗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一世英名,都快被那个小丫头片子给败光了。
这天下午,一个重要项目会议刚结束,张明晗揉着眉心,和几位高管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从会议室走出来。
刚踏入办公区,一阵略显尖锐的女声便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们张总的未婚妻!将来这整个张氏集团都有我一半,我进去等他怎么了?不合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张明晗眉头瞬间拧紧,抬眼望去,只见曾子瑜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盛气凌人地指着他的首席秘书呵斥。秘书小姐面色尴尬又坚定地挡在门前,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紧握的手指透露出她的紧张。
“曾小姐,真的很抱歉,张总正在开会,有严格规定,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入他的办公室。请您到休息区稍等,会议一结束我立刻通知张总。”
“你……”曾子瑜气结,抬手似乎想推开秘书。
“曾子瑜!”张明晗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响起,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曾子瑜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委屈和理直气壮取代。她快步走到张明晗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嗔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明晗,你总算开完会了!你看看你的好秘书,连办公室都不让我进,非要我在外面干等,这像话吗?”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识趣地迅速告辞离开。秘书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
张明晗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目光冷冷地扫过曾子瑜,然后对秘书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接着,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对曾子瑜道:“你,跟我进来。”
曾子瑜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得意地瞥了秘书一眼,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吩咐:“喂,去给我倒杯咖啡进来,现磨的,不加糖。” 说完,才跟着张明晗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一进门,张明晗反手关上门,脸上的不耐毫不掩饰:“你跑到公司来大呼小叫,想干什么?”
曾子瑜的委屈和怒火也爆发了,拿出手机点开许南乔的Vlog,几乎戳到张明晗眼前:“我倒要问你你想干什么!张明晗,这个女的是谁?你居然跟她一起出去拍这种丢人现眼的视频!你让我的脸往哪放?让两家的脸往哪放?”
张明晗看都没看手机,语气冰冷:“我跟谁出去,做什么,需要向你报备?”
“我是你的未婚妻!”曾子瑜拔高声音。
“未婚妻?”张明晗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曾子瑜,订婚宴还没摆,不过是家里长辈随口一提,到你这里怎么就铁板钉钉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和你结婚,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曾子瑜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你胡说!明天晚上在悦华轩,两家家长都已经约好了要商量订婚细节!你这是想明天当场让两家难堪吗?”
“难堪?”张明晗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刚才在门口为难我的员工,就不觉得难堪?曾子瑜,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和你结婚。至于明天……”他顿了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那我们就看看,明天这出戏能不能唱得成。”
说完,他拉开门就要出去。
“张明晗!你给我站住!”曾子瑜气得浑身发抖,追到门口。
门外,秘书正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来,看到张明晗出来和后面怒气冲冲的曾子瑜,一时愣住。
曾子瑜所有的怒火和羞辱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猛地夺过秘书手中的咖啡杯,看也不看,朝着秘书身上狠狠泼去!
“啊!”滚烫的液体迎面泼来,秘书惊叫一声,浅色的职业装上顿时一片深褐色的污渍,狼狈不堪。
“没眼力见的东西!”曾子瑜泼完,将空杯子塞回吓呆的秘书手里,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向电梯。
张明晗完全没料到曾子瑜会做出如此泼妇般的行为,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委屈得眼圈发红、身上还在滴着咖啡渍的秘书,强压着怒火,沉声道:“赶紧去处理一下,今天提前下班,算工伤,所有清理和衣物费用公司报销。”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另外,这个月奖金双倍。刚才的事,抱歉。”
秘书连忙摇头,小心翼翼道,“张总,我没事的,那……那我先出去了。”
张明晗疲惫的挥挥手,烦躁地一把扯下领带。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另一边,许南乔的评论区也沦陷了,都是网友们的各种催更。
【求后续!求第二弹!乔姐再带张总玩点别的吧!】
【你们俩搭档太有火花了!锁死!必须锁死!】
【一人血书求合体拍个系列!】
许南乔看着这些评论,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视频成功了,发愁的是……张明晗那个人精,上过一次当还能上第二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粉丝的呼声太高,她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张明晗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张明晗似乎刚睡醒、带着点慵懒和沙哑的嗓音:“喂?”
“那个……张明晗,”许南乔咽了口口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甜美无害,“我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嗯,看了。”张明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反响……还挺好的哈,”许南乔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那个……评论区好多人都希望我们能再合作一次,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许南乔以为他要拒绝时,张明晗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可以。”
“啊?”许南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可以答应你。”张明晗重复道,声音清晰而缓慢,“不过,我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以后你想拍多少视频,想怎么拍,想让我怎么配合,我都奉陪到底。”
还有这种好事?!许南乔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答应!”
张明晗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跟我结婚。”
“……什么?”许南乔彻底懵了,手机差点掉地上,“张明晗你没事吧?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喝酒了?”
“我很清醒。”张明晗的语气异常认真,“我反正迟早要被家里逼着联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曾子瑜那样的,我是真受不了。与其找个假人过日子,不如找你,起码你真实、有趣,我看着顺眼。”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像个精明的商人推销合作方案:“而你,自从被那个什么陆明远伤了心之后,不是也宣称看透男人,打算封心锁爱了?既然如此,嫁谁不是嫁?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与其找个需要重新磨合的陌生人,不如‘内部消化’,风险可控。”
他听到电话那头呼吸微顿,知道说到了点子上,立刻趁热打铁,抛出诱人条件,“嫁给我,我承诺绝不干涉你的短视频事业。比起你现在还要看许向北脸色行事,我能给你更大的创作自由和资源支持。更重要的是——”
他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给出致命一击:“你不是想继续拍我吗?婚后,张太太拥有随时拍摄的专属特权。这笔买卖,许南乔,你稳赚不赔。”
信息量太大,许南乔CPU都快干烧了。“不是……这……这也太突然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张明晗不容置疑地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你同意,明天早上九点,带上你的户口本,民政局门口见,直接领证。过时不候。”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许南乔握着手机,呆坐在床上,感觉自己像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结婚?和张明晗?这比带他参加夕阳红旅行团还离谱一百倍!
她一整晚辗转反侧,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疯了疯了!怎么能拿婚姻当儿戏!另一个说: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反正也不想谈恋爱了,找个熟悉的“合伙人”似乎也不错?还能保住事业自由……
天快亮时,许南乔猛地坐起身,眼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亮光:“不管了!赌一把!大不了……就当是找了个长期免费的视频男主角兼投资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张明晗的车停在民政局附近。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靠在车门上,看似平静,但手指来回摩挲着烟盒的动作却泄露了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他其实并不确定许南乔会不会来。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攥着个文件袋,一脸“视死如归”地走过来,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他迎上去,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许南乔白了他一眼,把户口本拍在他手里:“少废话!赶紧的,趁我还没反悔!”
填表、拍照、宣誓……整个过程快得像是按了快进键。当工作人员将两个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上时,许南乔还觉得像在做梦,手指摸着证书上烫金的国徽,冰冰凉凉的触感才让她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许南乔,就这么……把自己嫁了?嫁给了身边这个几天前还和她互相嫌弃、斗嘴斗得你死我活的张明晗?
张明晗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两人靠得不远不近,表情都有些僵硬,看不出半点新婚的喜悦,倒像是被迫拍了一张证件照。但他看着看着,却觉得……好像还挺顺眼。
“走吧,张太太。”他收起结婚证,很自然地牵起许南乔的手。
许南乔被这个称呼和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现在……要去干嘛?”她还有点懵。
张明晗看了眼手表,唇角一勾:“时间刚好,带你去吃顿好的……顺便,通知一下家里人这个‘好消息’。”
半小时后,悦华轩最豪华的包厢内,张、曾两家的长辈正相谈甚欢,曾子瑜也打扮得明艳动人,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约定的订婚商谈即将开始,主角张明晗却迟迟未到。
正当张父脸色越来越沉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张明晗牵着许南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明晗!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是?”张父率先反应过来,厉声问道。
曾子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明晗和他身边那个穿着随意、甚至有些眼熟的女孩。
张明晗无视众人惊愕的目光,举起两人紧握的手,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今晚吃什么:“爸,妈,曾叔叔,徐阿姨,介绍一下,这位是许南乔,我太太。我们刚领完证。”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煞白的曾子瑜,“抱歉了,订婚的事就算了。我和南乔是两情相悦,决定结婚,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什……什么?!”曾子瑜猛地站起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指着许南乔,语气愤愤道,"我等了你整整三年,你现在带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告诉我你们两情相悦?张明晗,你混蛋!"
说罢她抓起手包,哭着冲出了包厢。
"简直荒唐!"曾父拍案而起,茶杯震得哐当作响,“你们张家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两家联姻的事全北城都知道,现在传出去,我们脸往哪里放?”
张母连忙上前安抚,温声劝道:“您先消消气,这事确实是我们明晗做得不妥,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给曾家和子瑜一个交代的。”她转头看向张明晗时,眼神带着责备与无奈,“明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明晗不慌不忙地将许南乔往身边带了带,迎上曾父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曾叔叔,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与子瑜性格不合,即便为了两家颜面勉强结合,也只会成为一对怨偶,那才是真正的悲剧。至于您最关心的面子问题……”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调放缓,却字字清晰:“我相信,在您心里,曾家的声誉固然重要,但终究,还是比不上令千金能否获得真正幸福来得更重要,不是吗?”
“你……!”曾父被他这番以退为进、暗含机锋的话噎得一时语塞,整张脸因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混账东西!”张父勃然大怒,指着张明晗道,"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儿戏!你简直无法无天!"
张明晗把试图缩到他身后的许南乔往前拉了拉,混不吝地笑着:“爸,您消消气。南乔是许向北的亲妹妹,许家的千金。论家世,可一点不比曾家差吧?您和我妈不就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吗?现在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许向北的妹妹?许家?
这话一出,张家父母都愣住了,重新打量起许南乔。许家虽然低调,但实力毋庸置疑,确实是比曾家更理想的联姻对象。
许南乔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终于明白张明晗说的“通知家里人”是什么意思了。这哪是通知?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她偷偷掐了张明晗手心一下,低声道:“你坑我!”
张明晗面不改色,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怕什么?现在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张、太、太。”
包厢里乱成一团,张明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拉着魂游天外的许南乔坦然坐下,甚至还给她倒了杯茶:“别愣着,吃点东西,折腾一早上肯定饿了。”
许南乔看着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再看着身边这个“罪魁祸首”,只觉得手里的红本本烫得惊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开局就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以后的日子,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
唉,她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第58章
姜晚栀最近像是彻底将自己活成了“夏姝”。
《致爱丽丝》的拍摄强度很大, 而她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一旦进入角色,便很难轻易抽离。镜头前, 她是那个在爱与痛中挣扎、眼底藏着无尽心事的夏姝;收工后,她也不愿多言,常常是戏服一换便径直回到酒店房间, 将自己封闭起来,对着剧本反复揣摩, 连吃饭都常常是助理珠珠再三催促才草草扒拉几口。
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来, 眼底时常带着一丝属于夏姝的孤寂和忧郁,偶尔在片场休息时, 也会望着某一处出神, 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戏中那个充满纠葛的世界里。
经纪人苏曼从珠珠日常的汇报中察觉到了不对劲,放心不下,特地推掉手头的工作,飞了一趟霖城探班。
见到姜晚栀时, 苏曼的心就沉了下去。眼前的女孩虽然依旧美丽, 但那种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的疲惫感,以及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角色的沉郁气息, 让她心疼又担忧。
“晚栀, 你这样不行, ”苏曼拉着姜晚栀的手, 语气是难得的严肃,“戏是戏, 你是你,你得学会把自己拉回来。”
姜晚栀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神还有些恍惚:“曼姐, 我没事,就是最近戏份比较重,找到感觉不容易,我想保持住。”
苏曼知道这时候跟她讲大道理没用,体验派演员钻进牛角尖时,旁人很难靠言语把他们拽出来。她话锋一转,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对了,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慢综艺,《我们的生活》,三天两夜,下周录制,我已经跟剧组请好假了,你这几天准备一下。”
姜晚栀闻言,眉头立刻蹙起,下意识地抗拒:“曼姐,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参加综艺,状态不对,而且剧本还没吃透……”
“这不是商量,是工作安排。”苏曼态度坚决,拿出职业经纪人的架势,“这个通告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合同都签了,不能推。剧组这边陈导也同意了,正好调节一下拍摄节奏。你必须去。”
看到姜晚栀还想说什么,苏曼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就当是换个环境,透透气,好不好?拍摄地就在霖城,而且只有三天,就当是给高强度工作中的一个短暂假期。”
姜晚栀看着苏曼不容置疑又隐含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听你安排。”
苏曼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苏曼帮姜晚栀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珠珠蹭到她身边,小声问:“曼姐,你让栀栀姐去参加综艺,是不是就是看她最近状态太差了,想让她散散心?”
苏曼看着阳台上姜晚栀依旧对着剧本沉思的孤单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一半是吧。她这个演法,伤身又伤心,我真怕她哪天彻底陷在‘夏姝’里出不来了。得有个外力打断她一下。”
她顿了顿,眉宇间染上一抹更深的忧虑,声音更轻了:“而且……谢靳川那边……唉,剧组环境到底还是压抑,让她离开几天,换个完全不同的轻松环境,也许能让她暂时跳出夏姝的影子,喘口气。”
珠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也明白苏曼全是为了姜晚栀好。
……
车子缓缓驶入位于山坳处的村庄,霖城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时值初春,沿途是层层叠叠的嫩绿梯田,桃花、梨花星星点点缀在山野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摇下车窗,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莫名让人心神一静。
姜晚栀看着窗外掠过的油菜花田,金黄灿烂,像打翻的调色盘,几只土狗在田埂上悠闲地晒太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弛了几分。
节目录制地点是一处带着宽敞院落的农家小院,白墙黛瓦,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姜晚栀拖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谈笑声。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符合综艺氛围的、轻松些的笑容,这才走了进去。
“哎呀,晚栀来了!” 常驻嘉宾之一,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孙老师率先看到她,热情地招呼。另一位常驻前辈,以温柔知性著称的赵老师也笑着迎上来:“晚栀路上辛苦啦,快来快来。”
“孙老师好,赵老师好,打扰了。” 姜晚栀连忙礼貌地鞠躬问好。
“晚栀姐!”
一个清亮又热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十足的亲昵。姜晚栀转头,就看到艾嘉瑜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跳过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终于把你盼来啦!我可想死你啦!”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艾嘉瑜那甜得发腻的语调,让姜晚栀有瞬间的恍惚。她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写满了“真诚”与“欢迎”的脸庞,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星光之夜后台她那副冰冷刻薄的言论。
姜晚栀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若不是这张脸一模一样,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或者那天听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娱乐圈的变脸艺术,艾嘉瑜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心底对这种人是着实厌恶,但镜头面前,姜晚栀知道分寸。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微笑,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艾嘉瑜的怀抱中稍稍抽离了几分,保持了一个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
“你好。”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与艾嘉瑜外放的热情形成了微妙反差。
艾嘉瑜似乎毫未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依旧笑靥如花地拉着她说话,仿佛两人真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目光落在姜晚栀身上时,瞬间染上清晰的笑意和惊喜:“晚栀,好久不见。”
居然是陆哲铭。
自从《明日晴》剧组杀青后,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暖。他快步走到姜晚栀面前,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好久不见。” 姜晚栀也有些意外,微笑着打招呼。
没想到在这个远离喧嚣的节目里,倒接连碰上“熟人”。
而这还不算完。
正当几人在院中寒暄,一个极具穿透力、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从院门处炸开:
“哈喽!有人在家吗?最——帅——的——客——人——驾——到——!”
这拖着长调、自带混响效果的招牌式开场白……
姜晚栀只觉得耳膜一震,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一旁的孙老师已经朗声笑道:“听这动静,准是咱们第二位飞行嘉宾没跑了!”
几乎是同时,姜晚栀猛地回头,脸上连日来笼罩的阴霾仿佛被瞬间驱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昧?!怎么是你!”
只见江昧穿着一身潮牌,拖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像个小太阳一样冲了进来,直接给了姜晚栀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是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江昧松开她,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随即又略带得意地挑眉,“听说你要来,我立马就跟经纪人哥哥磨来了名额!幸好我下手快,不然这好差事肯定被野哥抢走了!”
旁边的艾嘉瑜立刻插话,语气倒有些真心实意的惋惜:“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挺想看看野哥劈柴是什么样子的呢。”
江昧立刻扭头瞪她:“艾嘉瑜!我就知道你惦记我们野哥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别想了,他就是知道你在才不来的。”
“江昧!你胡说什么!” 艾嘉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作势就要去捶他。
两位前辈被这对小年轻毫不遮掩的斗嘴逗得前仰后合,赵老师更是笑得直抹眼角。
艾嘉瑜见状,立刻收起了“张牙舞爪”的姿态,秒变乖巧,对着两位前辈甜甜地解释道:“赵老师、孙老师您们别见怪,我俩一个公司的,从小打打闹闹惯了,见面不超过三句就得掐起来,这都是我们的‘传统艺能’了。”
江昧在一旁配合地猛点头,顺手拉过姜晚栀,凑到她耳边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小声”吐槽:“栀栀你看她,被我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可怕得很!” 说完,还不忘朝艾嘉瑜的方向丢去一个挑衅的小眼神。
姜晚栀看着眼前鲜活吵闹的江昧,多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真的被这乡间的清风和久违的热闹吹散了一些。
“Aeher不是正在世界各地紧锣密鼓的巡演吗?你怎么有空跑来?” 姜晚栀好奇地问。
江昧摆摆手,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安啦!最近刚好是排练间隙的调整期,我就见缝插针地溜出来啦!” 他说着,朝姜晚栀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带着点撒娇般的语气强调:“不过最主要的是——想你了呀,栀栀姐!”
他顿了顿,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追问道:“怎么样,看到我是不是超级惊喜?开不开心?”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期待眼神,姜晚栀心底最后一丝郁气也仿佛被这直白的热情驱散。她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弧度,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清晰:“嗯,很开心。”
这是她连日来,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愉悦。那份沉重似乎被悄然卸下,心情如同这春日晴空,渐渐明朗起来。
临近中午,小院里的烟火气渐渐浓郁起来。众人开始分工准备午餐。姜晚栀自知厨艺不精,来之前特意向妈妈紧急学了一道拿手的家乡菜——糖醋小排,想着至少能贡献一道像样的菜品。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艾嘉瑜显然深谙综艺之道,围着两位老师转,一会儿递调料,一会儿抢着洗菜,声音清脆,动作夸张,努力吸引着镜头的注意。
姜晚栀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便和同样是厨艺小白的江昧凑在一起,对着那一小碟腌制好的排骨和碗里的调味料,头碰头地研究着“适量”到底是多少。
“栀栀姐,是先放糖还是先放醋?”江昧举着糖罐,一脸茫然。
“我妈说……好像是糖醋汁要提前调好?”姜晚栀也有些不确定,努力回忆着自己老妈的教导。
陆哲铭则自然地走到姜晚栀身边,挽起袖子,语气温和:“需要帮忙吗?我对火候把握还行。”
他说话时,那双眼睛就跟长在了姜晚栀脸上似的。
江昧拎着刚洗好的葱,灵活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动作夸张地用手肘轻轻顶了顶陆哲铭,嘴里嚷嚷着:“唉,借过借过,陆老师!您这尊大神往这儿一站,气场太强,把我们灶台的光线都挡得严严实实啦!”
他嘴上这么喊着,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却写满了“别想趁虚而入”的警告,显然是怕自家队长的“心头好”被人截胡,忙不迭地来搅局。
其实他刚才对姜晚栀撒了个小谎。接到这个通告时,他原本第一个想到的、最想拽来的人,是宋一野。可不知为什么,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最后竟死活不肯来。江昧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最后只能自顾自地归结为——自家这位平时拽上天的哥哥,关键时刻居然怂了,害羞了!
想到这里,江昧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野哥那样的人,好不容易对谁动了凡心,他这做兄弟的,必须得两肋插刀,帮他把人看牢了才行!这艰巨的任务,舍他其谁啊!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车辆驶近、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滚过青石板路的动静。
正在炒菜的赵老师动作一顿,看向旁边的孙老师,疑惑道:“咦?节目组不是说这期就晚栀和江昧两位飞行嘉宾吗?怎么还有人来?”
孙老师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院门方向,带着几分好奇。
话音未落,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简单的深色夹克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清隽出众。当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张轮廓分明、俊朗得令人屏息的脸庞时,整个小院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摄像师,镜头都下意识地定格。
来人竟然是——谢靳川!
姜晚栀手里还拿着准备调糖醋汁的醋瓶,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沙漠拍戏的男人,此刻竟真实地出现在这方农家小院。心跳,在刹那间漏跳了半拍,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
江昧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打翻糖罐。陆哲铭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复杂深邃。就连一直忙着抢镜的艾嘉瑜,也忘了动作,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谢靳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系着围裙、呆立在灶台前,手里还傻傻举着个醋瓶的姜晚栀身上。
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对着众人,尤其是两位前辈,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抱歉,不请自来。听说这里风景不错,想来蹭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第59章
谢靳川的突然现身,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何止是涟漪。
最震惊的莫过于导演,他盯着监视器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脑子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位圈内公认最难请、几乎从不参加真人秀的顶级大咖,竟然会不请自来?他拼命朝场内的赵老师和孙老师使眼色, 激动得手舞足蹈,用口型无声地呐喊:“快!留住他!这可是行走的收视率啊!”
孙老师最先会意,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迎上前去:“哎哟!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谢影帝给吹来了!欢迎欢迎!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老师也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附和:“是啊靳川, 快请进, 正好我们要准备午饭,一起吃点?”
谢靳川从容地脱下外套,放在门口的长椅上。他对着两位前辈礼貌地欠身,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孙老师、赵老师太客气了。我最近刚杀青, 正好在附近探望一位朋友, 听说您二位在这儿弄了个这么雅致的院子,风景独好, 就冒昧过来叨扰一下, 蹭顿家常便饭。”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厨房方向, 最终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正假装专心研究菜谱的纤细身影上。
姜晚栀早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 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僵住了。心里那点还没消散的委屈和气闷,让她故意扭过头, 假装没看见他,更不想理他,只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 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谢靳川径直走了过去,站定在她身侧,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是要做糖醋小排吗?”
姜晚栀抿着唇,盯着手里的醋瓶子,就是不吭声。
一旁的江昧眼看气氛要僵,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语气夸张:“对对对!谢老师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就是我们栀栀姐想露一手,可这糖和醋的比例可太难掌握了!您也会做这道菜?”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姜晚栀使眼色,示意她别闹脾气。
谢靳川却丝毫不介意,动作自然的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做过几次。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介意!不介意!那可太感谢您了!”江昧正愁得不行,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把主厨的位置让了出来。
谢靳川便熟练地接手了厨房的工作。焯水、炒糖色、下排骨、调味、收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个中高手,看得一旁的孙老师连连赞叹:“哎呀,真没想到,靳川你还有这一手!这厨艺,了不得啊!”
谢靳川一边翻炒着锅里的排骨,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酱红色的糖醋汁,一边淡淡回应:“孙老师过奖了。其实我的厨艺也一般,只是因为我一个朋友很喜欢吃,这道做得比较多而已。”
姜晚栀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谁。这道菜是她的心头好,以前每次她馋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谢靳川总会默默系上围裙,在厨房里为她忙碌。那酸甜的香气,曾是她最安心的慰藉。回忆起那些被他细心呵护的瞬间,她紧绷的心弦,不由得软了几分。
赵老师捕捉到他话里那丝不寻常的意味,八卦之心燃起:“哦?是什么朋友这么大面子,能劳您谢影帝亲自下厨啊?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谢靳川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他侧过头,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姜晚栀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足以让所有人浮想联翩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便又低下头,专注地翻动着锅里的糖醋小排。
这意味深长的沉默,瞬间在每个人心里炸开了花。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联想到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谢影帝这态度,几乎等同于默认了“确有女友”的传闻!
最激动的当属导演,他盯着监视器里谢靳川那抹罕见的温柔侧影,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内心早已锣鼓喧天:“挖到宝了!真是挖到宝了!这哪是行走的收视率,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爆款预定!”
他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暗下决心: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从谢影帝嘴里,把那位神秘女友的身份给“套”出来!只要成功,这期节目绝对能引爆全网!收视第一?那根本就是囊中之物!
锅里的糖醋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愈发浓郁。谢靳川关火,撒上一把白芝麻,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端到姜晚栀面前,声音低沉:“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晚栀身上。她骑虎难下,只得在众目睽睽中夹起一块。排骨入口的瞬间,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正是她最怀念的味道。她下意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很好吃。”
谢靳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望向姜晚栀的眼神很温柔。
人精似的两位老师怎么会看不明白,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立刻笑着打圆场,招呼众人:“哎呀,都别光看着了,菜凉了就可惜了,快,准备开饭吧!”
众人纷纷挪步向餐桌。
就在姜晚栀准备找个离谢靳川最远的位置时,他却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为她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动作流畅得仿佛天经地义。
姜晚栀身体微微一僵,在全场微妙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全程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仿佛那白瓷上能开出解围的花来。
艾嘉瑜显然不愿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隔着桌子,扬起自认为最甜美无暇的笑容,主动搭话:“谢老师,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平时不拍戏的时候,也经常研究厨艺吗?”
谢靳川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敷衍之意显而易见。
艾嘉瑜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她迅速调整,面子算什么?能和谢靳川多说一句,就意味着多一分曝光和话题度。她强撑着笑意,抛出了更直接的问题:“谢老师,那您方便透露一下,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呀?”
谢靳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旁埋头苦吃的姜晚栀身上,唇角微扬:“我的理想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是个小醋包。”
“噗——”正在喝饮料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晚栀,直接被这句话惊得呛住,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靳川见状,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动作熟练亲昵,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他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细心的孙老师注意到一旁的陆哲铭有些沉默,几乎没动筷子,便关切地问:“哲铭,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陆哲铭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菜很好吃。”
他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前几天看到谢靳川的绯闻热搜,他以为这两人终于分手了。这次在节目里意外遇到落单的姜晚栀,他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情感不禁重新燃起希望,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和机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计划着如何自然地拉近关系……结果,谢靳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别人或许还在猜测谢靳川为何而来,但陆哲铭太清楚了,这位大神,分明就是追着女朋友来的!他看着谢靳川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欲的小动作,看着姜晚栀虽然别扭却并未真正拒绝的态度,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失落、不甘、还有一丝了然,种种情绪交织,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晚饭后,众人帮着收拾完,便各自回房休息。乡村小屋条件有限,姜晚栀不得不和艾嘉瑜同住一屋。她快速冲了个澡,便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只想放空大脑,远离那些复杂的视线和心思。
艾嘉瑜似乎还想跟她套近乎,试探着问她和谢老师是不是很熟,最近和宋一野有没有联系,姜晚栀只含糊地应了几句,便假装困倦,翻过身闭上了眼睛。
艾嘉瑜自觉无趣,也只好作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姜晚栀正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谢靳川的微信。
【栀栀,我在小屋后面的花园。能出来一下吗?】
姜晚栀看了一眼,心头那股还没消散的委屈和赌气又涌了上来,她按熄屏幕,没回复。
没过几秒,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睡。如果你不出来,我就在这里等你。等到你愿意出来为止。】
姜晚栀气得坐起身,这个无赖!他分明是算准了她会心软,才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逼她出去!
她咬着唇,内心激烈地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不该这么轻易妥协,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嘀咕:外面夜凉露重,他要是真的一直傻等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固执和落寞的模样。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几乎是认命般地低语了一句,带着几分懊恼,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套上外套,穿着睡衣和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溜了出去。
晚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果然,在小屋后方的花园小径上,谢靳川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向她。
“愿意跟我散散步吗?”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晚栀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两人便沿着洒满月光的乡间小路,缓缓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小屋的灯光和声音都已远去,谢靳川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她:“栀栀,对不起。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不当,让你受委屈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懊悔,“你说得对。我确实……很早就察觉到丁若瑶的心思。但她从未挑明,又是我姐多年的好友,我顾及这层关系,总想着维持表面的体面,不愿把话说得太绝,以免大家难堪。没想到这份不必要的顾忌,反而给了她错误的期待,最终演变成这样一场风波,伤到了你。”
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力度:“是我做得不好,让你独自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姜晚栀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闷闷地说:“我生气……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谢靳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你。”姜晚栀抬起头,眼圈在月光下有些泛红,“你为什么不信任我?许向北只是顺路送我,看在乔乔的面子上关照一下,你就那样质问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谢靳川,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刺。绯闻可以澄清,误会可以解开,但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无比难受。
谢靳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是的,栀栀,恰恰相反。”他急切地解释,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坦诚,“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藏心底的不安袒露出来:“我比你大九岁,你的世界那么广阔,那么鲜活,有那么多欣赏你的人。我怕自己不够好,怕你有一天会发现,有比我更年轻、更懂你、更能让你开心的人。那天听到许向北在你身边,我承认我失控了,是嫉妒,也是害怕……害怕失去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这几日煎熬后的沙哑和浓浓的思念:“栀栀,这些天,没有你的消息,我快疯了。我才发现,我所有的自信和冷静,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对不起,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听着他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告白,姜晚栀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气,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酸软所取代。原来,看似无所不能的他,也会因为爱而变得如此忐忑不安。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胸膛,小声说:“笨蛋……没有人比你更好。”
谢靳川身体一震,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涌上心头。他收紧手臂,将她深深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然后,他低下头,准确地捕获了她微凉的唇瓣。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恋人身上,晚风也变得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牵着手,沿着原路返回。快到小屋院门时,姜晚栀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毕竟还是要避嫌。
谢靳川却稍稍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就在他们准备推开虚掩的院门时,旁边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转头,只见赵老师正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样子是出来接热水,恰好撞见了他们牵着手回来的这一幕。
气氛瞬间有一丝尴尬的凝固。
姜晚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就想甩开谢靳川的手,却被他更坚定地握住。
谢靳川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非但没有松开姜晚栀,反而上前半步,将她半挡在身后,对着赵老师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又坦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赵老师,还没休息?”
赵老师是何等通透的人,看着眼前这情形,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脸上露出慈祥又带着点揶揄的笑容,摆了摆手:“人老了,睡不踏实,出来接点热水。你们这是……散步去了?”
谢靳川顺势接话,语气带着诚恳的请求:“嗯,刚和栀栀聊了聊。赵老师,您看……能不能请您帮我们暂时保守一下这个‘秘密’?”
赵老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意味深长地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过,又看了看谢靳川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还秘密呢!吃饭的时候你俩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在座的人只要眼睛没瞎,谁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挺会装模作样。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十分配合,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笑道:“放心放心,我嘴巴最严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接完水就回去,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哈!”
说完,赵老师还冲他们眨了眨眼,这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踱步回了屋。
看着赵老师离开的背影,姜晚栀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轻轻捶了谢靳川一下,小声嗔怪:“都怪你!这下被赵老师看到了……”
谢靳川却笑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轻松:“没事,赵老师是明白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愉悦,“我觉得,我们这‘秘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院墙内,隐约还能听到赵老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对何老师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
姜晚栀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正想说他两句,却听见头顶传来谢靳川带着点委屈的控诉:“栀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公开给我名分啊?”
这话说的,活像个被冷落已久的“深闺怨妇”。姜晚栀被他这反差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推了他一下:“怎么着也等我哪天也拿了影后奖杯的时候吧?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说我姜晚栀配不上你谢大影帝了。”
谢靳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那要等多久啊?”
“嗯?”姜晚栀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质疑”,佯装生气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谢靳川,你看扁我是不是?”
“我哪敢?”谢靳川失笑,看着她因为薄嗔而愈发生动的娇俏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我们栀栀是最棒的,影后是迟早的事。我只是……”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有点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江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脚边还滚落着一个篮球,显然是他刚刚惊得脱手扔掉的。
此时,江昧的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
栀栀姐……居然和谢影帝在一起!
他们刚才……在接吻!
而谢影帝……是野哥的小舅舅!
那么……栀栀姐……岂不是要成为野哥未来的……小舅妈?!
天啦撸!他家野哥这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出局了!这辈分一下子就跌到谷底了!野哥也太惨了吧!这比被拒绝还要残酷一万倍啊!
巨大的信息量和对自家队长“悲惨”命运的同情,让江昧一时间无法承受,他夸张地伸出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仿佛遭遇了人间惨剧,就差没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月光下的两人瞬间石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早九点更新!
第60章
看到江昧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 姜晚栀又羞又急,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江昧!你小声点!”
江昧双手捂着脸, 从指缝里露出两只写满“悲痛欲绝”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用气声哀怨地说:“栀栀姐……我……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 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他迈着小碎步, 飞快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走了, 背影充满了戏感。
姜晚栀看着他那活宝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正要转身进屋, 却被谢靳川一把拉住了手腕。
“就这么回去了?” 谢靳川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再陪我说说话吧,就五分钟。”
姜晚栀又好气又好笑,抽回手, 嗔怪地瞪他一眼:“还说?再说下去, 别说江昧,整个小屋的人明天早上都得知道咱俩的事了!我回去了!” 说完, 她不敢再多停留,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飞快地溜进了小屋, 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门板,姜晚栀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才摸黑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生怕吵醒艾嘉瑜。
然而,她刚躺下, 拉好被子,旁边就传来艾嘉瑜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兴奋和八卦的声音:“栀栀姐……你睡了吗?”
姜晚栀心里咯噔一下,含糊应道:“嗯……快了,怎么了?”
艾嘉瑜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大秘密”的窃喜:“栀栀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江昧谈恋爱啊?”
“什么?!” 姜晚栀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好在及时克制住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哎呀,你就别瞒我啦!” 艾嘉瑜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语气,“我刚才都看到江昧也才从外面回来,魂不守舍的。你俩是不是偷偷出去约会了?放心,我嘴巴最严了,肯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姜晚栀简直百口莫辩,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我真的没有!我跟他……”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嘉瑜打断了:“好啦好啦,我懂我懂!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嘛!快睡吧,明天还要录制呢,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艾嘉瑜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心里暗自得意:这样正好,姜晚栀跟江昧成了一对,就不用跟她抢宋一野的注意力了,真是皆大欢喜。
姜晚栀听着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解释这个离奇的误会,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内心一片哀嚎。
小屋的清晨被鸡鸣和炊烟唤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姜晚栀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艾嘉瑜有些疑惑的声音吵醒:“栀栀姐,你这床上……怎么有件西装外套?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姜晚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扭头就看到自己枕头边上,赫然搭着谢靳川那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外套!是昨晚散步时起风,他怕她冷,硬是给她披上的,后来她急着回来,完全忘了这茬!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强装镇定,一把抓过外套塞进被子里,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啊……这个,可能是昨天帮忙搬道具的时候,不小心把哪位工作人员的外套带回来了,我待会儿拿去还给人家。”
艾嘉瑜看着她略显慌乱的动作和生硬的解释,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疑窦丛生。她盯着姜晚栀泛红的耳根,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难道……昨晚跟姜晚栀偷偷约会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江昧,而是……谢靳川?!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谢靳川是什么人?那是站在云端、高不可攀的影帝,怎么会看得上姜晚栀呢?肯定是她想多了。
她自嘲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眼见艾嘉瑜离开,姜晚栀赶紧将那件惹祸的西装外套仔细叠好,塞进了自己行李箱的最底层。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欲盖弥彰的好笑。
她走出房间,打算去厨房帮忙准备早餐,顺便呼吸下新鲜空气,理理纷乱的思绪。刚走到院子,就看见谢靳川已经在了,他正挽着袖子,在井边帮孙老师打水。晨曦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峻,显得格外居家温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唇角自然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用眼神无声地道了早安。
姜晚栀脸颊微热,下意识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快步走向厨房,“赵老师,我来帮您。”
厨房里,赵老师正在熬粥,看到她进来,笑眯眯地招呼:“晚栀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显然昨晚“散步”的事,这位前辈心里门清。
姜晚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拿起一旁的青菜,“我帮您洗菜。”
这时,江昧也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晃悠进来,看到姜晚栀,他眼睛瞬间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幽怨的叹息,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时不时偷瞄姜晚栀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是看着自家“红颜祸水”的“祸水”本人。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早餐桌上。
艾嘉瑜似乎认定了姜晚栀和江昧之间有“猫腻”,吃饭时不断用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还故意把一碟小菜推到江昧面前,“江昧,多吃点,昨晚……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江昧正魂游天外,闻言差点被豆浆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手:“没、没有!艾嘉瑜你别瞎说!”
他这反应在艾嘉瑜看来更是坐实了“心虚”,她得意地冲姜晚栀眨眨眼,一副“看我多够意思帮你打掩护”的表情。
姜晚栀:“……”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真相曝光要好。
谢靳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优雅地剥好一个水煮蛋,极其自然地放到了姜晚栀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吃个鸡蛋,补充蛋白质。”
一瞬间,餐桌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光溜溜的鸡蛋上。
孙老师和赵老师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嘴角噙着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陆哲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默默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白粥,食欲全无。
艾嘉瑜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鸡蛋,看看谢靳川,又看看面颊绯红却并未拒绝的姜晚栀,脑子里那个“不可能”的念头再次疯狂叫嚣起来。
江昧则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导演在监视器后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来了来了!这暗流涌动的修罗场!这期节目不爆天理难容!
就在这微妙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里,谢靳川仿佛才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抬眸,环视一圈,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引发全场关注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他从容不迫地又拿起两个鸡蛋,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边对着孙老师和赵老师温和一笑,语气谦逊又自然:“孙老师,赵老师,您二位也得多补充营养,今天还要辛苦带队。”
说着,便将新剥好的鸡蛋分别放入了两位前辈的碟中。
赵老师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靳川一眼:“还是靳川细心啊。”
早餐后,节目组安排了今天的任务,体验农活,帮村里的阿婆采摘草莓。
阳光暖暖的,草莓田里绿意盎然,红果点缀其间。姜晚栀弯腰专注地寻找成熟的果实,帽檐不小心被旁逸斜出的枝叶勾住,掉到了田埂下。
她正要去捡,谢靳川已经长腿一迈,利落地跳下去,捡起帽子,仔细拍掉上面的草屑,然后走回来,重新戴在她头上,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碎发。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谢。”她声如蚊蚋,不敢抬头。
“小心点。”谢靳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没过多久,姜晚栀手里的小篮子就满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送回集中点,谢靳川已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同时将自己那个空篮子递到她手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休息间隙,日头渐高,姜晚栀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谢靳川拧开一瓶矿泉水,自己没喝,却先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水。”
这一幕,远远落在众人眼里。
何老师对黄老师低声笑道:“这年轻人处的,跟拍偶像剧似的。”
黄老师点头附和:“眼神啊,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陆哲铭默默拧开自己手里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江昧有样学样,把自己刚拧开的水递给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大哥:“哥,喝水!” 大哥一脸懵地接过。
傍晚收工回去,大家都累得够呛。姜晚栀更是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腰背酸痛得厉害。她强撑着洗完澡,便瘫倒在房间的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夜色渐深,小屋外一片寂静。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正敷着面膜的艾嘉瑜跑去开门,见到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谢老师?”
姜晚栀闻声抬头,只见谢靳川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神色自若地看着她:“晚栀,能出来一下吗?导演组那边有点关于明天流程的事,想跟你确认。”
明天流程?姜晚栀心里划过一丝疑惑,这种事怎么会劳烦他亲自来通知,又偏偏只找她一个?但她还是站起身,应道:“好的。”
她跟着谢靳川走到小屋旁一个僻静的角落,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刚停下脚步,她正想开口询问,谢靳川却突然转过身,将一个小瓶子塞进她手里。
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是一瓶药油。
“不是导演组找我?” 姜晚栀反应过来,抬眼看他,心底那点疑惑变成了某种柔软的触动。
“嗯,我骗你的。” 谢靳川坦然承认,目光落在她写满疲惫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看你收工时的样子,就知道你累坏了。这个药油效果很好,记得洗完澡后涂在身上,仔细揉开,不然明天肌肉会更难受。”
“我就说嘛,”姜晚栀心里甜丝丝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娇嗔,“导演组哪能劳烦你这位大神亲自来通知我。” 她摩挲着微凉的药瓶,想起即将到来的分别,轻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谢靳川注视着她,清晰地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心头一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改变了原定计划,“我刚杀青,后面暂时没什么事,先送你去剧组。”
“真的?”姜晚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嗯。”他颔首,随即想起之前视频时她情绪不高的样子,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了几分,“上次听你说拍戏时不开心,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虽然我跟陈琪不算熟识,但也能托人搭上话。如果需要,我去跟他聊聊。”
姜晚栀心里暖融融的,却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愿他为自己动用关系。她摇摇头,避重就轻地说:“别,不用麻烦。真的,就是这次的角色比较特别,情绪代入太深,有点影响到我自己了,没什么大事。”
谢靳川是何等敏锐的人,岂会听不出她的回避,但她既然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强求。他只是向前半步,借着月光仔细看她,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关切与提醒:“栀栀,演员有同理心是好事,这是天赋。但一定要学会在角色和自我之间筑起一道墙,适时地抽离出来。否则,长此以往,会很痛苦的。”
他的话语沉稳而有力,像一盏灯,照亮了她些许迷茫的前路。姜晚栀乖巧点头:“知道啦,谢老师。”
看着她这副又乖又软的模样,谢靳川心头一动,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乖,很晚了,快去睡吧。”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明天见。”
“明天见。”姜晚栀握紧手中的药瓶,看着他转身融入夜色的背影,只觉得满身的疲惫都被一种巨大的安心感所取代。回到房间时,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中还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告别了小屋众人,谢靳川亲自驾车,载着姜晚栀驶向剧组的方向。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姜晚栀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不舍。谢靳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指腹偶尔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车子平稳地滑入酒店门廊,停稳。谢靳川率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体贴地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顶框。他今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却难掩清贵气质。随后,他又从后备箱取出姜晚栀的行李箱,动作自然流畅。
“走吧。”他重新牵起姜晚栀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姜晚栀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向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厅的瞬间,旋转门的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步出。
许向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颀长。他步履从容,正低头整理着腕表,似乎正要外出洽谈公务。抬眸的刹那,目光恰好与门内携手而来的两人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