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云墨的本命灯熄灭
林溪大惊失色, 炼妖阵对人类没有作用,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惶然地想要把玄黎拉起来, 不停地输送法力疗伤,却无济于事。
玄黎的五脏六腑几乎要爆炸, 心脏急剧鼓缩着, 浑身的血液逐渐发烫, 灼得玄黎痛不欲生,这一切都和三百年前一般无二。
“溪……溪……”
她颤抖着抬起手臂, 想要去抓林溪的手。
“我在, 我在。”林溪紧紧握住她的手,慌得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好!成了!”
癫狂刺耳的大笑声响起,炼妖阵外,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缓缓取下兜帽,面容在火光中变得狰狞扭曲。
她贪婪的目光在玄黎身上流连, 舔了舔嘴唇:“好个稀有的猫妖, 如此珍贵的上古血脉, 若能得之妖丹……”
“牧双凌!”
林溪惊恐交加,双眸因恨意变得赤红:“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还不明白吗?我要这只猫妖的精血和妖丹。”牧双凌狂妄道,“好师侄,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 这猫妖又怎么会乖乖入我阵中?”
林溪脸色陡然一变,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怎么会……难道……是师尊?”
牧双凌得意道:“你明白就好。师侄,快快从炼妖阵出来, 等拿下妖王玄黎的头颅,道门必然记你一功!”
玄黎疼得牙关打战,听觉渐渐模糊不清,身边的所有声音都在远离,只见林溪松开自己的手,持剑冲了出去。
事已至此,林溪什么都明白了,多说无益,只有杀了牧双凌,才有可能为玄黎挣得一线生机。
然而牧双凌作为林溪曾经的师叔,实力并不在她之下,再加之身为师长,她几乎是看着云墨成长起来的,对她的出招攻势都极为熟悉,两人缠斗片刻,林溪并没有占到上风,反而被消耗了不少法力。
见林溪快要力竭,牧双凌懒洋洋道:“你再和我打上一刻钟,那只猫儿就会被阵法拆分成精血、妖丹、皮毛,最后徒留下一堆无用的骸骨。”
“我知道你是个重情的人,有这会儿功夫,不如去听听她的遗言,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林溪猛然回头,炼妖阵法已经启动,暗黑色的阵法脉络像一根根毒蛇的信子,源源不断地从玄黎身上抽取精血。
“啊!”
玄黎不堪痛苦,发出一声惨叫,丹田内的妖丹剧烈抖动,被阵法巨大的力量拉拽撕扯着,想要强行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妖丹一旦被彻底强行剥离,玄黎就真的陷入了死地,神仙难救。
“玄黎!”
林溪目眦欲裂,飞奔回来扶住玄黎的身体,拼命地给她体内输入法力,与阵法的吸力来回抢夺,想要稳住她摇摇欲坠的妖丹。
但林溪的力量太过微小,在炼妖阵面前完全不够看,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黎的妖丹被一寸一寸往外拉扯,马上就要彻底脱离丹田。
“玄黎,玄黎,你撑住……”
林溪泪流满面,一时间束手无策,所有输入玄黎体内的法力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声息。
她惶惶然地四下张望,眼下除非找到阵眼一击即破,否则几乎没有破局之法。
但炼妖阵太大了,差不多占了半个黑山坳的面积,等她找到阵眼,怕是早就来不及了,何况牧双凌并不会坐视她破坏炼妖阵。
“牧双凌……”
林溪眼睛发红,死死咬着牙,想着事已至此,不如殊死搏斗。
她正要冲出去和牧双凌拼命,袖子忽然被扯住。
“云墨……”
玄黎疼得牙关打颤,话都说不完全,语调破碎:“锁妖印……”
林溪一怔,忽然明白过来,手顿时触电般缩回去,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行。”
“……求你。”玄黎艰难地抓起她的手,指了指自己丹田,“封印我。”
掌心之下,是玄黎即将破碎的丹田,林溪望着她,瞬间泪如雨下。
玄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帮一帮我吧,就当是救我。”
林溪目露哀痛,但望着玄黎的痛苦之色,她眸中很快浮现坚定,神色也变得冷静下来,原地站起身,嘴里念念有词,同时双手快速结印。
很快,一个金印在林溪手中成形,随后迅速扩大,几乎盖住了炼妖阵的整个核心区域,朝着下方的玄黎缓缓笼罩而去。
再次见到这个封印了自己三百年的金印,玄黎头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任何反抗,嘴角轻微上翘,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林溪心中刺痛,索性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加快了默念法咒的速度。
“不好!”
牧双凌悚然一惊,当即向林溪发起攻击,想要打断她的施法。
但林溪早有预料,快速在自己周围设下一个阻拦结界,盘腿而坐身如雕塑,任牧双凌如何发疯撕打都岿然不动,与此同时,她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抽离,最终神魂出窍。
牧双凌见状瞳孔剧烈收缩,顿时意识到了林溪想要做什么,吼道:“你疯了!在炼妖阵里神魂出窍你是不是想要命了!”
“为了一只猫妖而已,这值得吗!”
林溪没有理会她,为了尽可能加强锁妖印的效用,毫不犹豫地燃烧神魂,继续念着咒语。
头顶的金印还在不断扩大,玄黎望着不远处林溪逐渐变淡的神魂,视野渐渐模糊。
进入梦境之前秋以贞的话,此刻犹在耳畔。
秋以贞沉重地叹了口气:“虽然是情理之中,但我还是很惊讶,林小姐的神魂碎片居然在阁下身上。”
玄黎被她的语气弄得惴惴不安,紧张地问:“神魂不完整到底有什么影响?溪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秋以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阁下有没有想过,素玄真人身死到现在,过了三百多年,林小姐很可能并不是她的第一个转世?”
玄黎神情空白,摇了摇头:“什,什么意思?”
秋以贞:“事实上,神魂不完整并不少见,但这类人大多天生有着各种各样的弊端,譬如命运多舛,家庭不合,甚至于智力有缺,从小就是个痴儿。”
“不过好在神魂有自我修复能力,只需要历经一次又一次转世,就能在生死轮回中逐渐变得完整。”
秋以贞垂下眸,道:“本门典籍记载,素玄真人当年神魂俱碎,难以超度,所以她死后神魂就是不完整的。”
“后来或许经过长时间的游荡,终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轮回道,开始转世投胎,但是……”
玄黎喉头艰涩:“……但是什么?”
秋以贞顿了顿,继续道:“但是素玄真人就那样以残缺的神魂进入轮回,转世的人生不会太好。”
玄黎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什么样叫做不太好?”
“疯子,傻子,残疾,痴儿,寿短易夭,不得善终。”
秋以贞闭上眼,狠了狠心,残忍地说出这个事实:“她会经历多次凄惨的人生,直到她的神魂在一次次轮回中得到修复,最终变得完整,情况才会好起来。”
说着她看向玄黎,委婉地道:“不过由于素玄真人有一个神魂碎片在阁下身上,这一角是难以自我修复的,所以哪怕她转世至今生,也很难有普通人那样美满的家庭。”
“道家常说的五弊中的鳏,寡,孤,独,残,林小姐多半要占上一样。”
玄黎垂头久久不语,掌心被嵌入的指甲掐得血肉模糊,半晌她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喉头哽咽:“……所以,溪溪这辈子出生就被人抛弃,从小就成了孤儿被养在福利院里,是因为我?”
秋以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玄黎胸腔内的氧气像是被全部掠夺,骤然难以呼吸,整个人瘫软了下去,泪水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是她把林溪害成这样的……
玄黎视线模糊,望着正在双手结印的白衣坤道,逐渐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见猎猎秋风中,女人飘飞的衣角被锁妖印映出一片细碎金光。
随着扩大的锁妖印笼住玄黎的身形,疯狂敛吸的炼妖阵也被迫停了下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虽然将玄黎封印其中难以逃脱,但也保护了她,令炼妖阵难以侵袭。
林溪见到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燃尽最后一缕神魂,拼尽全力将锁妖印往下压,把玄黎缓缓沉入地中。
眼前的光亮一寸寸消失,玄黎意识迷糊之际,朝远处的林溪无声地笑了笑。
三百年后见,云墨。
封印完成,恰好此时林溪的神魂也彻底消耗殆尽,她尚未来得及和玄黎好好做个告别,意识就星星点点地消散在了天地间。
牧双凌筹划多时,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崩溃得原地大喊大叫,报复般地朝林溪留在原地的肉身冲过去,然而才刚一触碰到,对方就化成了一堆齑粉。
玉华门内,云墨的本命灯熄灭。
……
玄黎的意识在黑暗里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好像又过了三百多年,等她再次睁开眼,头顶是明亮的光线,晃得她眯起眼睛。
下一瞬,一双熟悉的温柔眼眸映入眼帘。
玄黎的泪水夺眶而出,双臂环上眼前人的脖子:“溪溪。”
第112章 一起活到九千九百九十……
“是我, 阿黎。”
林溪紧紧地抱着玄黎,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像她们分别的不是三个月,而是整整三百年, 漫长的光阴横亘在她们中间,消磨了岁月和人生, 却酿出更深浓醇厚的爱意。
“你个傻子。”玄黎哭得不能自已, 捶打着林溪的肩膀, “为了救下我的命,你自己神魂被撕碎, 年纪轻轻就死了。偏偏我还被蒙在鼓里, 恨了你这么多年。”
“你这么做值得吗?”
梦境里只是玄黎引导的结果,林溪受了现实的影响, 才会有那番挣扎不舍。
事实上在三百年前,云墨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选择,她冷静地燃烧神魂封印玄黎,为了争分夺秒, 甚至连解释和告别都没有。
相比起她辉煌的一生, 死得孤寂又凄凉。
当然, 这也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了玄黎,让她在沉睡醒来后,短短几个月内就恢复到了当年的修为, 还没有出现任何后遗症。
林溪任由玄黎发泄,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只要是为了你, 就都值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玄黎眼眶通红地控诉:“前世是这样,今生又是这样。每次到了绝境,哪怕只是你以为的绝境, 你总是想要跟人拼命,什么后果都不顾。”
“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你难道还要我失去你第二次吗?”
玄黎哭着捶打一阵,又舍不得下狠手,只能一边心疼地揉,一边没什么威慑力地放狠话:“林溪,你再敢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一出口又发现漏洞,于是玄黎连忙补充道:“还有云墨也是。”
“不管你现在是林溪还是云墨,你都要听我的话。”
林溪无奈又纵容地笑笑,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嗯,我都听小猫儿的。”
玄黎听她这么说,明明是十分温顺的话,泪水却流得更凶了,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溪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从腰后环过去,整个人圈着玄黎,轻柔地哄:“这三个月辛苦你了,你一路把我背着抱着,到处找秋以贞,还把我照顾得很好,小猫儿真的很厉害。”
林溪几个月来虽然处于梦魇之中,但也会有浅淡的知觉,玄黎做了什么她都有意识。
每每看见玄黎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林溪一颗心都被泡得发酸发胀,很想把她的阿黎好好抱进怀里,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什么都做不了。
玄黎哭得眼圈红红的,说起这三个月的艰辛,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哽咽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我害怕找不到秋以贞,也害怕即便找到了她,她也束手无策。当时我就在想,要是你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我要怎么办?”
“是要守着一个不会说话不会醒来的爱人过日子,还是干脆一了百了,跟你殉情……唔。”
林溪不忍听后面的话,低头吻住了她。
玄黎反应过来,双手环上她脖子,多日来的思念迅速燎原,渐渐让她占据了上风。
林溪毫无反击之力。
像是愧疚,又像是亏欠,面对玄黎的攻势她没有任何抵挡,温和地敞开自己,任由玄黎在口腔内横冲直撞,用无限的包容填满玄黎急切空寂的心。
一吻结束,馋嘴的猫儿勉强得到满足,一手勾着林溪的脖子,脸紧紧地贴在她的颈窝,汲取心上人温暖熟悉的气息。
林溪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眼睛里映满了玄黎的倒影,声音温柔缱绻:“那你后来是怎么让我醒过来的?”
林溪记得梦境的经历,但在玄黎入梦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太清楚。
玄黎寥寥几语简单说了一遍,虽然她用了故作轻松的语气,不想要林溪有太重的心理负担,但林溪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脸色一白。
“你撕下了一块妖丹?”林溪急声问道,忙不迭就要去探她的经脉,“那岂不是损伤了你的修行根基?!”
“没事的,溪溪。”
玄黎捏了捏她的手安抚,声线软软的:“你知道我身负上古血脉,正常修炼的情况下,寿命本来就接近无限,现在虽然损失了一小块妖丹,但那是为了把神魂碎片给你还回去,那部分妖丹如今进入了你的身体,也没有浪费。”
“妖丹储存着我们妖精的精元,你现在拥有了我的妖丹,就等于共享了我的部分修为和寿元,这何尝不算一种因祸得福?”
见林溪还是闷闷不乐的,玄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俏皮眨眨眼睛:“相当于我原本能活一万岁,现在只能麻烦你,和我一起活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岁了。”
“哎呀,真是好大的牺牲啊……”
玄黎故意拉长语调,把一件原本很哀伤的事,轻而易举变得轻松起来。
林溪知道她是不想要自己有太重的心理负担,顿时又湿了眼眶,刚要开口:“阿黎,谢谢你……”
玄黎摇头制止她,手伸过去十指相扣,温和地道:“不要说这种话。对我而言只是妖丹而已,三百年前你为我付出了生命,我又该怎么谢你?”
“我心甘情愿。”林溪立刻道。
“我也是。”玄黎垂下眼眸,“我们都这么想,这就够了。过去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无限期的未来。”
林溪的心充盈起来,嘴唇颤抖着,眼眶又开始发酸,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话:“……玄黎,我爱你。”
玄黎笑了,这才是她想听到的,眼里泪光闪烁:“我也爱你。”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此刻的心跳,彼此都知道,她们再也不会分开。
……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秋以贞轻声询问:“阁下?”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秋以贞大概猜到林溪已经醒了,知趣地没有来打扰,给二人留足了相处的空间。
听到声音,玄黎从林溪怀里抬起头,清清嗓子:“请进。”
秋以贞走过来,见到林溪,脸上露出放心的微笑,深深弯腰:“晚辈秋以贞,见过素玄真人。”
林溪连忙上前扶起她:“秋掌门不用这样,我的事亏了秋掌门费心,我们还想好好谢谢你。”
秋以贞唇色发白,脸色比玄黎初见她时又虚弱了几分,笑了笑道:“真人不必言谢。我残烛之年,还能为二位做些有用的事,是我的荣幸。”
林溪有看出她的体弱,关切道:“秋掌门是生了什么病?现在医疗很发达,针对超自然力量造成的伤病,异调局也有很多先进的治疗办法。”
秋以贞摇摇头:“邪魔侵体留下的老毛病了,去了医院很多次,都不太有效,就不浪费异调局的资源了。”
林溪皱皱眉,还想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惊喜的呼喊此起彼伏:
“林小姐醒了!”
“真人醒了,玄黎阁下也在里面!”
“林科长!殿下!”
……
距离玄黎进入林溪梦境已经过去了快两天,暗中跟随的工作人员发现玄黎进了清贤观这么久还没有出来,当下就猜到她多半找到了秋以贞。
异调局、妖管局,包括玉华门的人一时间奔走相告,没多久就聚集在了清贤观外,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直到确认林溪醒了,这才敢进来。
“林小姐!”
最先进门的是胡颐,见林溪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里,想到这几个月曲折的求医过程,不免也为二人感到心酸,眼睛微微发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妙秋紧随其后进来,她年纪小,情感也更丰富些,此刻颇有些苦尽甘来的感慨,泪眼朦胧道:“林小姐你可算醒了,这段时间别说玄黎殿下,我们心里也难受得很……”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林溪心头暖流淌过,笑着回应:“谢谢大家,我一切都好。”
人声嘈杂间,胡颐余光瞥见角落一个身影拼命往后缩,她目光顿时锁定那人,脸色一变:“秋以贞,你往哪里躲!”
秋以贞正准备溜走的身形一僵,慌不择路地就想逃跑。
胡颐当即喊道:“妙秋,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嘞!”郑妙秋甚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听从女友的指令,一把抱住了秋以贞的胳膊,树袋熊一样挂住了她。
秋以贞急得猛烈咳嗽了一阵,拼命挣扎却脱不了身,对郑妙秋毫无办法:“咳咳咳……你这孩子,我才是玉华门的人,你胳膊肘往哪拐的?”
郑妙秋不为所动,那边的胡颐忙不迭出去给夜影通风报信:“夜局!秋以贞找到了……”
话音未落,房门就猛地被人推开,夜影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了秋以贞身上。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看看夜影又看看秋以贞,默默退到一边,为二人让开一条路。
“咳咳!让一让……”秋以贞手足无措,还想挤开众人出去,“让我过一下……”
“秋以贞!”
夜影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秋以贞的手腕,怒声质问:“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怎么,我来打扰到你和小情人的二人世界了?那个跟你私奔的野女人呢?让她出来见我!”
秋以贞手腕被捏得生疼,情绪激动之下,咳得泪水涟涟:“咳咳……阿影,我没有野女人,你误会了……”
夜影怒极反笑:“误会?你消失几十年是误会?期间宁可联系玉华门也不联系我是误会?我几次派人寻找你都躲着我,也是误会?!”
“这次要不是为了林小姐的事,你是不是还准备躲下去!”
“我……”秋以贞仓皇无助地被夜影逼问着,百口难辩。
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默默旁观。
嗑呲,嗑呲。
这时,清晰的嗑瓜子声音响起,角落的玄黎眼睛冒着精光,从郑妙秋那里要来一把瓜子,兴奋地吃瓜。
郑妙秋也想八卦,不过终究不敢太明显,但玄黎就没这个顾忌了。
在场属她辈分大,窝在林溪怀里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还把瓜子往林溪手里放了一些,小声蛐蛐:“你信不信,待会肯定是小影先服软。”——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基本都是甜甜的啦[撒花]
第113章 “我闷骚还不行吗?”……
房间里很安静, 玄黎的蛐蛐声想不听见都难。
众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见吃瓜的是玄黎,又默默把头转回去了。
玄黎还兴奋地跟林溪讨论:“你别看小影凶巴巴的, 其实她早就心软了,就等秋以贞给个台阶下……唔唔。”
“嘘。”林溪被众人看得脸热, 捂上玄黎不停叭叭的小嘴, “小声一点宝贝。”
玄黎乖乖地闭上嘴巴。
她的话清晰地落入了众人耳中, 原本还在剑拔弩张的夜影和秋以贞二人顿时沉默了下来,大眼瞪小眼地尬在了原地。
察觉到握在手腕上的力道微松, 秋以贞心头一动, 语气软下来,润润的眼睛看着夜影:“……我错了阿影。”
正准备继续质问的夜影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错了。”
秋以贞姿态放得更低, 垂下眼睫,白得病态的皮肤上能看见青色血管,她捂住心口轻轻地喘了几下,有些艰难地吐字:“……当年虽然我有苦衷,但瞒了你这么多年, 确实是我不对。”
夜影察觉到不对劲, 忙去探她的脉搏, 皱眉:“你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
秋以贞:“这事我慢慢跟你解释,你给我点时间。”
一听她这么说,夜影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但说话还是硬邦邦的:“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你又想跟我玩什么把戏。”
秋以贞看了眼四周假装很忙的众人, 朝夜影走近了一步,吓得对方浑身都绷紧了,慢慢地低声道:“你确定我要在这说?”
夜影:“……”
众人立刻极有眼色地找借口出去:“那个夜局,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
“我也先走了夜局。”
“……二位慢慢忙。”
……
林溪也带着玄黎出去了。
清贤观坐落在山顶,下方不远就是景区,即便是初春,但越市地处湿润温暖的南方,山色四季常青,空气清新,远远望去还能看见繁华的城市景观,在夕阳下映出一片火红。
林溪深呼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心旷神怡,牵起身边爱人的手:“冷不冷?”
玄黎摇头,反过来把她的手揉了揉,嘀嘀咕咕地埋怨:“我还好,倒是你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凉,都是以前不好好保暖落下的,你现在可得注意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了玄黎的部分妖丹之后,林溪好像也继承了她的体质,哪怕是站在外面吹冷风,体感依旧还好,没有从前那么畏寒了。
林溪无奈地笑:“我现在怕冷和以前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转世投胎,身躯都换了一副了。”
玄黎闻言微怔,后知后觉林溪现在已经全部记起了前世的记忆,和三百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了。
一时间她竟有些忐忑,闭紧了嘴巴,小心翼翼地去看林溪的脸色。
林溪早看穿了她的心思,懒洋洋瞥她一眼:“小猫儿,看我做什么?”
玄黎一僵,下意识就想甩开她的手。
林溪反应迅速地一把抓紧,将人拽进自己的怀里,好气又好笑:“跑什么?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吗?”
玄黎被锢得紧紧的,尝试了几下都挣脱不开,委屈得眼泪汪汪:“我要我女朋友。”
林溪:“我就是你女朋友,难道你还有第二个女朋友?”
“你是臭道士云墨。”玄黎固执道,“我要我女朋友溪溪。”
林溪气笑了:“我只是记起了前世的记忆,又不是变成另一个人,更不是一体双魂,怎么在你嘴里一会儿变成臭道士,一会儿又变成女朋友?”
“何况在我陷入梦魇之前,我就已经记起了大部分的记忆,那个时候你不也是好好的?”
“我不管。”玄黎不听,开始不讲道理,“你回去,我要我的溪溪出来。”
林溪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玄黎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不服输地和她对视,几秒钟后,眼圈开始一点点变红。
林溪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好好好,我回去。”
她低下头,再次抬起来时脸上满是温柔,专注地望向玄黎,笑着唤道:“阿黎。”
“溪溪!”
玄黎立刻高兴起来,欣喜地环上面前人的脖子,仰头就想吻她。
谁料嘴唇还没碰到,玄黎的两边脸颊就被林溪捏住,嘴巴被迫嘟了起来。
“好你个小猫儿。”林溪眯起眼眸,恶劣地又捏了捏,“连亲女朋友都不认了,不讲道理。”
玄黎说不了话,只能鼓起眼睛瞪着她,发出愤怒的唔唔声。
林溪眉梢一挑,直接对着玄黎嘟起的嘴唇亲了一口,然后才满意地放开。
玄黎更委屈了:“……你轻薄我。”
林溪实在无奈,只好软下声音温柔地哄:“小猫儿也好,阿黎也好,只是个称呼,无论我怎么叫你,你不都是我的女朋友吗?”
玄黎抹了抹眼眶:“……不一样。”
林溪叹气:“哪里不一样?”
“之前你让秋以贞救我,说林溪也好,云墨也好,到底是谁你根本不在乎,你只要我回来。那可是你亲口说的,现在不作数了吗?”
玄黎微赧,扭扭捏捏道:“话是那样说……但林溪对我而言,是互相表了白,确认了恋爱关系,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恋人。”
“而你现在记起了前世的记忆,虽然在你看来没什么区别,但云墨算得上我什么人,怎么能和林溪相比……”
玄黎越说声音越小,低头去踢路上的石子。
林溪听得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玄黎在别扭什么,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我明白了。”
玄黎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你明白什么你就明白了。”
林溪没有回答,忽然收敛笑意,正色叫她:“玄黎。”
玄黎一顿,鬼使神差抬起头来,撞进林溪那双专注认真的眼睛里。
林溪定定地望着她:“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做我云墨的女朋友,并在今后继续成为林溪的女朋友吗?”
玄黎的心情顿时拨云见日,随后又偏过头去掩饰眼底的笑意,嘴角忍不住上翘:“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很久了?”
听出玄黎的语气变得轻快,林溪也笑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
玄黎得意哼哼了两声:“你以前满嘴跑火车,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装得还怪好的,玄黎一直没看出她的喜欢,不然也不至于后面误会那么深。
林溪幽幽叹出一口气:“我闷骚还不行吗?”
她确实很早就对玄黎有了好感,至于爱意真正产生于什么时候,林溪自己也不清楚。
当时寻找降妖塔的压力顶在二人头上,再加上立场和分属阵营不同,太多的东西挡在中间,林溪背着过重的包袱,迟迟不敢开口表露心意。
只能通过日常斗嘴和生活的细节来委婉展现自己的情感。
可惜某只猫儿太迟钝,哪怕心软了嘴还硬着,愣是没看出来。
玄黎被她这句话逗笑,傲娇地抬抬下巴:“好吧,看在你对本座用情至深,我就答应你了。”
说罢她转身往回走,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小步小步地往前蹦着。
林溪却还不太满足,忙不迭追上去:“那你呢?有没有喜欢过我?”
玄黎装作没听懂:“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很喜欢你啊。”
“我说的是以前。”
林溪走在前面拦住她,微微气喘:“你以前喜欢过我吗?”
察觉出她话里的一丝紧张,玄黎眨眨眼睛,拉长语调:“以前啊——”
“没有。”
林溪错愕地双眸微睁,随后又笃定道:“不可能。”
玄黎奇怪地看着她,嘴硬道:“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又不是我,我以前就是不喜欢你。”
林溪不说话,倾身上前,双手摸上玄黎的腰,往衣服里钻去。
玄黎浑身僵住,脑子里一片发麻。
林溪却很快退了出来,摸出那枚雪鳞玉坠,眼睛亮亮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这么宝贝我送你的玉坠?又怎么会得知我死在三百年前后,悲伤过度,难过得好几天都浑浑噩噩的?”
林溪:“之前我没有记起前世记忆的时候,一提起云墨,你的反应就很复杂,似怨非恨,害得我当时我还喝了一大碗醋。”
“现在想来,你应当在三百年前就喜欢我了,只是当时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不对?”
玄黎藏在发间的耳朵泛起粉色,支支吾吾:“……没有喜欢是靠推理出来的,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你要听我说。”
“好,那我听你说。”林溪沉静下来,认真地问,“玄黎,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我?”
玄黎一时语塞,哪有堂堂妖王承认对一个臭道士动心的,她话到嘴边,来来回回倒腾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憋了回去:“……才不喜欢你。”
林溪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
玄黎被她叹得心头一悸,突然有些后悔,正要开口找补,嘴唇就又一次被林溪捏住。
林溪目光幽深:“这么漂亮的嘴巴,实在不会说话的话,可以用来亲我。”
说完,她径直吻了上去。
第114章 养猫经验交流分享……
这个吻带了点惩罚性质, 像是惩罚小猫的口是心非,林溪亲着亲着,忽然在人唇上咬了一口。
“唔。”玄黎吃痛, 浓密长睫下的圆眸湿漉漉的,像委屈巴巴的小动物。
林溪心软了几分, 安抚性地舔了舔她红肿的唇瓣, 然后才依依不舍放开。
小猫被她吻得意乱情迷, 硬邦邦的嘴彻底软了下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软倒在林溪怀里。
“林小姐!殿下!”
身后传来郑妙秋兴奋的喊声, 等看见两个人亲密抱在一起的身影,她脚下一个紧急刹车, 转过去捂住眼睛:“对不起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溪失笑,和玄黎松开怀抱,道:“没事,你说吧。”
郑妙秋悄悄挪开一根手指,确认没有看到不该看的, 这才放心转过来, 兴奋地说道:“夜局和秋掌门和好了。”
意料之中, 林溪笑道:“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林溪就和玄黎往回走,郑妙秋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通过多方打听拼凑出了事情原委,滔滔不绝地给二人讲起来。
“大概就是当年秋掌门去修复护国大阵确实挺凶险的, 交代出去了半条命,邪魔侵体缠绵病榻多年,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不久于人世, 想着与其让夜局伤心,不如让她就这么怀着误会继续恨自己下去,于是就没有回去找夜局。”
玄黎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郑妙秋:“后来随着医学进步,秋掌门身体情况好转,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结果又安安生生活到了第二年,就这么一年续一年的,几十年都过去了。”
“但时间越久,秋掌门心理包袱就越重,越不敢坦白,索性就那么躲下去,用自己快死了不能拖累夜影来麻痹自己,实际上那是她的心理作用,根本就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这次要不是为了救林小姐,秋掌门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玄黎听得感慨,犀利评价:“你们秋掌门有点回避型人格。”
“难怪小影那么生她气,这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崇尚打直球的郑妙秋颇为认同:“就是就是!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换作我是秋掌门,要是得知自己去修复护国大阵凶多吉少,一定要把最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和颐姐姐相处,一分钟都不浪费。”
玄黎和郑妙秋一拍即合,赞赏道:“好样的,你这敢爱敢恨的想法很有我们妖精的作风,别学玉华门那些闷得要命的锯嘴葫芦,到死都不肯吐露感情。”
“好像非得要心上人误会她们一辈子,把爱当作恨,她们才心甘情愿似的。”
玄黎说着意有所指,轻飘飘地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事先知道生还希望渺茫,何必说得那么明白?让心上人怀着恨意过下去,总好过悲痛一生永远走不出来好。”
玄黎气笑了,阴阳怪气道:“对对对,牺牲自己成全心上人,真是好生伟大。”
“但凡现在跟我谈恋爱的不是云墨转世,某人就自个儿哭去吧。”
林溪怔了怔,忙上前勾住玄黎的手指,语气讨好:“有些东西是上天注定好的,你我前世缘分未尽,今生才能重新续上。”
玄黎哼了一声:“这也未必,要知道当时把我救回保护中心的可不是只有一个人。”
“兴许我沉睡醒来的时候脑子不清楚,没记清一见钟情的对象,原本要喜欢上赵寻的,结果错认成某个臭道士的转世了。”
林溪一僵,眼睛眯起来:“你说对谁一见钟情?”
玄黎:“当然是赵……”
“殿下!”
眼看林溪气压越来越低,郑妙秋慌忙打断,强行转移话题:“夜局和秋掌门在前面等我们了,我们走快点吧。”
听郑妙秋这样说,玄黎也就顺着台阶闭了嘴,没再说更多赌气话,旁边林溪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与此同时,还在保护中心苦哈哈加班的赵寻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心里怪道:“怎么莫名凉嗖嗖的?”
……
回到清贤观,夜影和秋以贞果然已经和好,一个眼睛红红的,另一个嘴巴肿肿的,虽然还是绷着不肯说话,但气氛和缓了很多。
夜影看到玄黎颔首示意,问:“殿下,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玄黎闻言眼中闪过恨意,咬牙切齿道:“当然是找那妖道算账!她把溪溪害成这样,我非把她扒皮抽筋不可!”
夜影点点头:“这件事也正在我们的计划当中,异调局那边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等处理完护国大阵修复的收尾工作,就能腾出人手去抓人。”
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秋以贞,声音低了低:“不过接下来我要带以贞去求医调养身体,会忙一段时间,抓捕妖道的事我可能没办法全程参与部署,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胡颐还有夏策她们说。”
秋以贞忙道:“我其实不是很要紧,我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抓捕如果很要紧的话,阿影你就先去忙……”
话还没说完,夜影就凶巴巴地瞪她:“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秋以贞闭嘴了,乖乖地道:“你。”
夜影哼了一声,板着一张脸,把秋以贞衣服领子全部立起来,扣子扣紧,然后又给她披上一件自己的外套,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才没好气收回手。
转头面向林溪和玄黎,夜影又瞬间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明天我们就打算回云城了,二位呢?要和我们一起吗?”
玄黎摇摇头:“我和溪溪要先回玉华门一趟,道门资源比较丰富,灵气也充足,她刚醒没多久,我想让她好好调理一下,免得被摄魂阵伤到修行根基。”
夜影:“好,那我派人送二位回去,还是让胡颐和郑妙秋陪同,反正她们两个最近也没什么事。”
夜影一前一后态度反差太大,对自己没什么好语气,对别人就温和有礼,秋以贞看得欲言又止,心里酸酸的。
林溪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发作,秋以贞便安静下来。
等玄黎和夜影走在前面,趁两人不注意,林溪才过去对秋以贞悄声道:“猫儿是这样的,生气了就不爱理人,这个时候你不要和她对着干,要顺着毛哄。”
秋以贞古怪道:“可阿影三百多岁了,还是妖管局的局长,算得上位高权重,会吃这一套吗?”
林溪努努嘴:“我家那个都八百多岁了,还是堂堂妖王殿下,照样吃这套。”
秋以贞看着玄黎的背影恍然大悟,朝林溪露出钦佩的神情,虚心求教:“看来林小姐颇有心得,还请多多传授我一些经验。”
说起养猫经验,林溪信手拈来:“不管夜局和阿黎多大的年纪,多高的地位,说到底她们还是猫妖。”
“猫猫就是猫猫,在亲密的人面前表现得再高冷,左不过面冷心热,内心想要黏着你,又常常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这个时候你姿态就要放得低一点,主动给她个台阶下。”
“再顺着毛哄两句,保证猫儿服服帖帖的。”
秋以贞深以为然,给林溪竖了个大拇指,忙又问道:“那要是把她惹急了,怎么说好话都不管用,连晚上睡觉都不肯挨着我怎么办?”
林溪胸有成竹:“这很简单,装得可怜一点,冷了饿了疼了难受了,总归就是不舒服,钻进她怀里要安慰,她绝对舍不得撵你,马上就心软了。”
“还有你有空你就多夸夸她,人都爱听情话,猫儿也一样。没什么事是亲一口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亲一口。”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要怕丢面子,哄自己老婆不丢人。”
旁边的秋以贞忽然噤了声,林溪正疑惑她怎么不说话,头一抬,就见玄黎站在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玄黎眯了眯眼睛:“你这么了解我们猫类,是不是忘了,我们耳力也很好?”
林溪表情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玄黎面无表情看向秋以贞:“秋掌门,时间不早了,小影在房间里等你。”
秋以贞脸一白,果不其然看见不远处等在门口的夜影脸色阴沉沉的,她顿时面如死灰,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等到走近,未及夜影发作,秋以贞忽然身形一晃,瞬间变得柔弱不能自理,捂着心口含泪道:“阿影,扶我一下,我胸口疼……”
随后,这边的两人眼睁睁看见夜影立刻紧张起来,哪还记得什么兴师问罪,心肝宝贝地把秋以贞抱回了屋里。
目睹这一切的林溪和玄黎:“……”
玄黎冷笑一声:“呵,她学得还怪快的。”
林溪憋着一口气,哪敢接话。
玄黎磨了磨牙,瞟了她一眼:“我是不是该感慨某人教得好?”
林溪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
玄黎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开始发作:“真行啊林溪,你倒是把我性子摸得透透的,都还能给人当老师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到底谈恋爱呢还是养猫呢?”
第115章 跟养的猫谈恋爱……
“你是谈恋爱呢还是养猫呢?”
林溪根据自己的内心诚实回答:“跟养的猫谈恋爱。”
玄黎:“……”
林溪笑盈盈地看着她, 把之前拿出来的雪鳞玉坠重新放回玄黎手心:“不是你说的你是我的小猫吗?喏,小猫牌。”
玄黎一把拿过雪鳞玉坠,作势要扔, 自己又先舍不得,只能捏在手心气呼呼道:“林小姐这么有经验, 那你知道当你的猫生气严重到不想理你, 你要怎么办吗?”
她说完噔噔噔跑进屋里, 砰一声关上房门:“今晚我们分房睡,你让秋掌门再给你安排一间吧!”
“……阿黎, 阿黎?”
林溪望着紧闭的房门, 敲了几次都没有回应,只能叹着气默默离开。
房间里的玄黎屏息听了一会儿, 没有听见林溪的动静,不可置信地拉开一条门缝,发现林溪居然真的走了。
说好的养猫方法一套一套的呢?
说好的顺毛安抚、装可怜、讲情话呢?
不是很会养猫吗?
这么快就不养了吗?
还在等人来哄的某猫难以相信,委屈得鼻头一酸,啪嗒啪嗒掉着眼泪把自己摔进了冷冰冰的床上, 对着被子愤怒地打了一套拳。
讨厌死了林溪, 她再也不要理她了。
哐哐哐。
忽然, 玻璃窗被轻轻叩响,玄黎唰地一下竖起了两只耳朵,确认是熟悉的动静后, 忙用被子把脑袋裹得紧紧的。
窗户又响了两下,林溪悄声问:“小猫小猫睡了吗?”
小猫闷声闷气地答:“没醒。”
林溪轻轻笑了一下, 声音变得无奈又温柔:“阿黎,真要和我分开睡啊?我三个月多没和你好好睡在一起了,真的很想你。”
一句话把玄黎的心理防线击得溃不成军, 险些要立刻下床把林溪拉进房间,忍了又忍才克制下来没动,梗着脖子道:“本座堂堂妖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窗外没了动静。
怕林溪太难过,她慌忙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只是一晚而已!”
林溪良久才叹息一声:“一晚我也受不了。”
“阿黎,我错了。”
玄黎听了又开始掉眼泪,默默哭了会儿,才哑着声音问:“你错在哪儿了?”
林溪:“我错在不该自以为是,一味地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你。不该在三百年前到死都不向你表白,让你陷在误会里这么多年。”
她说着低下头,声音闷闷地道:“你是对的,人生苦短,尤其对之前的我们来说,更应该抓住机会去爱去珍惜,不留遗憾。”
虽然林溪相信她和玄黎的缘分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但不得不承认,如果当初不是她救起沉睡苏醒的玄黎,如果她没有把玄黎带回保护中心。
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两人很可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玄黎心神震动,猛地拉开窗户,眼睛红红地看着林溪。
林溪朝她慢慢露出一个笑:“感谢上天,更感谢小猫,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玄黎像是委屈极了,却说不出话来,泪珠儿一颗颗地往下掉。
林溪心疼地伸手给她抹去眼泪,温声道:“是我不好,到现在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阿黎,你愿意原谅我吗?”
玄黎眼泪都流不完,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林溪笑了,手伸进窗户抚了抚玄黎的脸,见她没有抵触,才放心地贴近和玄黎额头相抵:“谢谢小猫。”
玄黎感受到林溪脸颊被冷风吹得冰凉,忙要去开门让她进来,林溪不想绕路,索性从窗子翻了过去。
玄黎嗔怪道:“有门不走,你偏偏要走窗户?”
林溪:“因为想站在你的位置看看。”
“以前在保护中心,你每次用原形回来找我,都是用爪子拍拍窗户,再软软地喵一声,等我听见了过来打开玻璃窗,你就从窗台上跳进我怀里。”
林溪眼眸中漾开一片温柔,感慨道:“后来我有时候就在想,你那时候是什么感受呢?下雨天,飞进来的雨丝会不会打湿你的毛?窗台上的青苔,会不会让你滑到脚?”
“万一我不在,你是不是只能挤着四只爪子在狭窄的窗台上,乖乖地等待,等我回来了,再惊喜地冲我喵一声?”
“所以我也想稍微体验一下你当时的处境。”
玄黎听得嘴一瘪,又要开始掉金豆豆了。
林溪长臂一揽把她抱进怀里,好笑又心疼:“怎么又哭了?我的哭包小猫。”
玄黎抹着眼泪水儿:“明明我没觉得有什么,怎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好感动。”
林溪亲了亲她发肿的眼皮,笑道:“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还记得你很多件小事,我要是都说出来,你岂不是眼泪都要流干了?”
玄黎一把勾下林溪的脖子,埋在她颈窝哭得呜呜咽咽:“……你怎么这样,太犯规了……刚才你跟我道歉,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你和秋以贞蛐蛐我……”
玄黎虽然傲娇爱记仇,偶尔耍点小性子,但绝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林溪和秋以贞交流一点“养猫经验”而已,不算什么,玄黎最多假装生气讨林溪两句好听的情话,也就过去了。
玄黎真正在意的,是林溪那套“牺牲自己成全心上人”的理论。
三百年前,她已经失去了云墨一次,甚至在对方死之后玄黎都不知道云墨爱她。
错过了三百多年,经历了生死的磨难,这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玄黎没想到林溪还那么固执,当时俩人就差点吵起来,虽然被郑妙秋岔开了话题,但不代表玄黎心里就没有疙瘩。
只不过,林溪比玄黎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相处这么久,见证了玄黎从原形到人形,林溪早已熟悉到能感知她每一个情绪变化,哪里看不出她闷闷不乐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