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明还有一个步骤……
幕后团伙的主使者, 或许曾经正是某个道门的弟子,后面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上了邪门歪道,如果从各大道门的内部查起, 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林溪将想法给安栖说了,安栖听完也觉得很有道理:“这倒是个思路, 稍后我就去道门那边要弟子名册, 挨个挨个去查。”
玄黎意外道:“国内大小道门数十个, 要扩大搜寻范围,估计得从建国后的弟子名册查起, 少说成千上万人, 这得查多久?”
安栖笑笑:“工作嘛,都是繁琐且严峻的, 无非是又熬几个大夜,这种模式我们都习惯了。”
“侦查是我们异调局的工作,林科长和殿下不用担心,你们要是能协助将护国大阵修复,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溪心情沉重, 也不敢打包票, 只是道:“我们先去破损阵眼看看吧。”
安栖点头, 随后带着两人来到阵眼。
据安栖所说,这个湖泊原本水草丰茂,湖里的鱼虾和水生植物都长得很好, 每到繁殖季节,还会吸引许多水鸟来此栖息。
但自从阵眼出现损坏, 生态也大不如前,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动植物数量锐减, 湖水死沉沉的,弥漫着腐殖的味道,气味难闻。
林溪将湖泊周围检查了一圈,呼出一口气:“还好,情况不是很糟糕,等我布置好几个引灵的阵法,聚拢灵气,引导地气流通,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布置阵法虽然不算难,但恢复至少要用好几天,如果每一个破损的地方都像这样,不仅效率低,耗时也很长。”
安栖愁得又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叹气:“没办法,只能慢慢来了,能修复总比不能修复好。”
林溪:“我先试试吧。”
安栖点头:“麻烦林科长。”
玄黎关切地看着她:“溪溪你一个人可以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林溪温和一笑:“护国大阵归根结底是道家法术,我自己来就可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在一旁替我护法。”
玄黎郑重应了。
林溪看她一脸认真样,很想上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但顾及安栖在一旁,只是克制地牵了一下手。
林溪:“那我准备开始了。”
玄黎和安栖闻言退开距离,留足空间给林溪发挥。
天下阵法同宗同源,护国大阵其实修复起来不算难,但关键就在于它太大了,也没有实际的边界和阵法纹路,而是融入了地势山河之中。
林溪不能像之前一样,穿针引线控制法力,将破损的地方“缝补”起来,而是要借助各种功能的阵法,代替“补丁”来修好护国大阵。
整个过程不仅消耗法力,而且由于跑来跑去,还很费体力。
半个小时过去,林溪围绕着湖泊布置了好几个阵法,累得大汗淋漓,步伐也越来越沉重,走两步喘一喘。
她总觉得这个地方空气沉凝阴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也很好理解,护国大阵的阵眼原本是小范围内的聚灵核心,阵眼一损坏,灵气紊乱不说,还会将地气郁结于此,形成浓重的阴煞之气。
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对身体有害。
林溪明白这个道理,但眼下还剩一个阵法没有布置,她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强撑着走到最后一个点位,也是阴煞地气最浓重的地方,准备开始布置。
玄黎看出她快要支撑不住,担忧劝道:“溪溪,你休息会儿吧,不急在这一时。”
“……没……关系,马上就好了。”
林溪喘着气,手上动作不停,眼看最后一步就要完成,地面上突然冒出缕缕黑气,烟雾袅袅中闪烁着两只幽绿的眼睛,阴暗地盯上了林溪。
玄黎和安栖见状心下一惊,失声大喊:“小心!”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林溪本能地后撤躲开,挥掌击出一道剑气,击中黑雾,将它打散了开来。
然而很快,逸散的黑雾又重新凝聚,再一次朝林溪发起攻击。
“溪溪躲开!”
玄黎反应很快,迅速膨胀妖力汇于掌心,形成一个高爆的妖力核心,双手朝黑雾轰了过去。
黑雾凄厉地惨叫一声,雾团状的身体闪过一阵劈里啪啦的亮光,随后嘭地一下崩裂开来,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不见。
林溪长时间体力和法力消耗,支撑不住地瘫坐下来,头晕目眩地问:“……那是什么?邪魔?”
安栖沉重地点头:“正是。没想到护国大阵只是破损了一个小角,就让它们给跑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后果只怕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
玄黎连忙跑过去,心疼地将林溪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问安栖:“邪魔一般不是没有实体吗?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邪魔,几百年前邪魔虽然不算罕有,但也并不多见,通常情况下只有发生战争的时候,才会大规模滋生邪魔。
即便如此,那种情况下的邪魔更接近精神力形态,没有实体,以悄无声息的方式影响人的情绪和精神,受害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
这么多年,玄黎还是头一次见到黑雾实体状的邪魔。
安栖苦涩道:“殿下您也说了,邪魔一般没有实体,但一百年前可不是一般情况。那时候邪魔凝出实体,生吞幼儿都不少见。”
“刚刚那只邪魔被护国大阵镇压了几十年,已经被削弱不少了,否则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散。”
林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神色凝重道:“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修复阵法还要冒着被邪魔攻击的风险,难度大大提升。”
安栖也开始叹气:“说来说去都是那句话,缺人。”
缺会修复阵法的人,缺能抓捕半妖怪物的人,缺能侦查出幕后主使下落的人,还缺搬到哪里都能用的全能型人才。
经过安栖的一番介绍,林溪意识到现在的人才缺口很大,思索了一会儿斟酌道:“我曾经研究出了一个阵法,可以说是万金油式的模板,套在任何阵法上都能大大提升效力。”
“如果把它修改精进一番,或许也能用到护国大阵上,而且这个阵法上手很快,到时候给各个道门的弟子简单培训一下,就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大量修复护国大阵的人才。”
安栖听得眼前一亮,急声问道:“什么样的阵法,能给我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
林溪答应下来,随手捡了个根树枝,打算在沙地上画一个简易的阵法图。
然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手停顿片刻,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向玄黎,眼神之中竟有几分紧张忐忑。
玄黎被她看得咯噔一下,立刻就想起了她说的是什么阵法,也记得上一次林溪给她看这个阵法图时,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玄黎脸色苍白了几分,但不是因为三百年前被云墨背叛的伤痛,而是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在有意引导林溪选择性地记起前世记忆,忘掉炼妖阵及有关沉睡的一切。
现在又提起这个万金油阵法,会不会让林溪想到之前二人的争吵,进而想起前世云墨的背叛?
玄黎心头涌上巨大的恐慌,指节捏得泛白,强装镇定:“怎么了溪溪?”
“没什么。”林溪见她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放松下来。
上一次她兴冲冲给玄黎看这个阵法,结果却意外让玄黎遭受了巨大的伤害,险些精神创伤发作。
两人因此一度关系僵硬,还好林溪去查了藏书阁的典籍,猜测到自己就是云墨的转世,和玄黎心照不宣地保持默契,不去提及前世的伤痛,这才将事情暂时翻篇。
林溪生怕玄黎的精神创伤再次发作,万幸她一切如常。
林溪默默松了口气,正要捏起树枝画图,动作又是一顿。
对了,前世的伤痛……是什么来着?
怎么忽然想不起来……
林溪眉头蹙起,正在苦苦思索,肩膀突然被玄黎轻轻一拍:“溪溪,你再不画,安栖就要等着急了。”
林溪闻言回神,神情从恍惚之中抽离出来,抬头望见焦急的安栖,抱歉道:“不好意思安处,我这就画。”
安栖挤出一个笑:“没事,慢慢来就好。”
林溪不再耽搁时间,捏起树枝流畅地在沙地上画出阵法图,然后又根据护国大阵的特点,下手调整了几处,一个万金油式的“补丁”阵法就此成型。
安栖也是入了道的,虽然道法并不精深,勉强也算半个道士,自然看得懂大致的阵法。
见状她目露惊艳,更是对林溪的天赋叹为观止,画出阵法图不说,居然还能现场根据护国大阵来调整修正,别人可能要花几个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被她短短几十分钟就完成了。
画完阵法,林溪呼出一口气:“这个阵法原本叫玉灵阵,既然是为了修复护国大阵,调整后的版本就叫护灵阵好了。”
说着她看向安栖:“安处觉得怎么样?推广教授给弟子们的话可行吗?”
“可行!太可行了!”安栖激动得拍了好几下掌,“林科长,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马上就给领导汇报,等和道门那边商量好了,就把可用的道门弟子全部召集过来,现场办个护灵阵培训学习班,由林科长你担任主讲,培训完就让他们直接上岗!”
“到时候一起修复护国大阵,那么多人,效率肯定足够高!”
安栖忙不迭地拍下阵法图照片发给上级,小跑到一边兴奋地打电话汇报去了。
事情总算有了点进展,林溪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一转头,就见玄黎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溪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冲女友歪了歪头:“怎么了阿黎?”
玄黎见她始终神色无异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伸出手掌,展颜一笑:“给你这个。”
林溪垂眸讶然:“明心草?”
玄黎笑道:“明心草可以疏解地气,这里阴煞地气重,你待了这么长时间,当心回去难受,吃一点吧。”
林溪弯弯眼眸:“谢谢宝贝。”
现在她记起了从前的部分记忆,自然知道明心草的效用,原本她也准备待会去找来服用一些,没想到玄黎比她想得更贴心。
林溪摘了片明心草的叶子,洗净后放进嘴里嚼服,过了会果然感觉沉甸甸的胸口轻松多了。
一抬头,却见玄黎像是在等待什么,对上她的眼睛顿时有些不满,欲言又止:“你就这么吃了就完了?”
“不然呢?”林溪一愣,没反应过来,“我现在修了道,体质比以前好很多,不用吃太多,嚼片叶子就行了。”
“我不是说这个。”
玄黎含羞似怨地嗔她:“上一次我给你明心草后,你明明还有一个步骤。”——
作者有话说:是什么步骤呢?
详情请见第17章[墨镜]
第102章 “我很想你,宝贝。”……
“……上一次?”
“噢~”林溪想了好一会儿, 忽然恍然大悟,笑着将玄黎拉过来,轻轻拨正她的头, 在爱人的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之后林溪还用鼻尖蹭蹭玄黎红透的脸颊,柔声细语地问:“是这个步骤吗?我的贴心小猫。”
小猫又羞又欣喜, 轻轻点了点下巴:“嗯。”
林溪笑得不行, 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问:“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索个吻还这么害羞?”
玄黎被她说得脸一热, 扭捏道:“这又不一样……那可是你第一次亲我。”
林溪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虽然当时她没有太多的印象,但对玄黎来说当然意义不一般。
说起明心草, 林溪又想起一件事,挑眉道:“当时救治完从云城运回来的野生动物后,我记得你又给了我一次明心草,既然明心草在你眼里是这个意思,那你岂不是……”
“没、没有!”
预感到林溪接下来要说什么, 玄黎忙不迭打断, 羞红了耳朵支支吾吾:“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看见明心草可以帮上你的忙,就想让你再多开心开心。”
林溪眼里笑意盈盈:“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当时是秋天,你给完明心草不久, 就刚好迎来你的发……”
“林溪!”
玄黎羞恼跺脚,见不远处打电话的安栖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 忙一头扎进林溪怀里躲起来,揪起她的衣服捂住脸,道:“……你再这样, 我就不理你了。”
林溪连忙将快要炸毛的玄黎哄了又哄,给她顺好了毛,笑道:“我只是很高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玄黎嘴硬:“……谁要喜欢你。”
“对,你不喜欢我,你是爱我。”林溪顺着玄黎的口是心非,抬起她的下巴,又在红润的唇瓣上亲了一口,“阿黎,我也爱你。”
玄黎被哄得晕晕乎乎,大脑飘飘然,尾巴已经先得意地翘起来了。回去的路上,牵着林溪的一只手不算,尾巴还要黏糊地去勾她另一只手。
林溪就这样晃着小猫的手和尾巴,一起回到了临时驻扎地-
安栖的动作很快,回去之后就联系好了上级协调道门,就在西南边界线附近选址,将道门弟子分批运过来,办起了护灵阵培训学习班。
林溪担任主讲,对这一身份她适应得很快,上一世她就曾经多次独立开坛讲经,教授弟子学会护灵阵自然也不在话下。
林溪讲课很有一套方法,面对学生时游刃有余,温和的同时又具备老师的威严,尤其是面对玉华门的弟子,林溪的要求更是尤其高,经常给学生问得汗如雨下。
课堂上,林溪目光一扫,瞥见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弟子,于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手指点了点桌子:“刚才我讲了五种地形情况下,护灵阵的变换形式。”
“现在你来告诉我,假设破损阵眼处水势多于地势,黏湿水气混合着阴煞地气,阴重不通,护灵阵又该如何布置?”
弟子一个激灵站起来,支支吾吾道:“应当……应当保持镇定,按照常规方法布置护灵阵。”
林溪斜眸轻飘飘看他一眼:“你确定常规方法就可以吗?”
弟子窘迫地涨红了脸:“应该可以吧……”
“应该?”林溪蹙眉,对他这个模糊的回答很不满意,“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模棱两可,你这么多年的道法都学到哪里去了?”
听见周围人压低的议论,弟子有些不服,反驳道:“长老您不能这样,这个问题您还没有讲到,您不能用超纲的问题问我。”
林溪眸色冷了两分:“这个问题本次培训确实还没有讲到,但对于身为玉华门弟子的你来说,不算超纲吧?”
“入门这么多年,你们的岳长老、盛长老,难道没有给你们讲过类似的阵法课程?这可是玉华门弟子的必修课。”
该弟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溪盯着他,寒声道:“玉华门是道门第一宗不错,但这不是你们自傲自大,欺凌他人的理由。”
“课堂外对着其他道门的弟子颐指气使,课堂上又变成个了闭嘴鹌鹑,连这种基本问题都答不出来,也好意思以玉华门人自居?”
弟子脸色惨白,想起不久前自己联合师兄弟排挤其余道门的弟子,顿时尴尬惭愧地低下了头。
林溪环顾在场所有人,沉声道:“你们记清楚了,这次来是为了修复护国大阵,国家危难前,不分所属门派,所有道士都该肩负起一份责任。”
“以后谁要是再让我看见有人拉帮结派,排挤孤立他人,莫怪本座出手不客气!”
这已经不单是林溪在发火,更是素玄真人云墨动了真怒,所有人慌忙低头喏喏,生怕说错一个字。
敲打完个别不老实的,林溪又继续上课,和缓了声音问道:“刚刚这个问题,有没有人知道答案?”
一个坤道举起手。
林溪朝她点头示意,微笑道:“你来。”
坤道站起身,认真回答道:“水势虽然潮湿,容易与地势郁结,加剧地气积聚,但水势的流通性也更强。”
“如果破损阵眼处的河流湖泊多,可以另设一个水引阵,将多余的水气引出阵眼,还可疏解部分地气,一举两得。”
这个坤道不是出自玉华门,但回答已经很不错了。
多年来玉华门封闭不出,很少与外界交流,其他道门的资源跟玉华门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个坤道能想到这一步,说明她的领悟力相当不错。
林溪目露赞赏,鼓励道:“回答得很好,但答案可以再完善一点,能想到是什么吗?”
坤道冥思苦想一阵,实在是想不起来,歉意地摇摇头。
林溪没有再为难她,温和地让她坐下,继续问:“还有人能想到吗?”
众人纷纷低头。
林溪见无人回答,正准备回到讲台上说出答案,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悠然从身后传来:“水势流动性大,设水引阵能引导地气流通是不错,但很有可能会让被镇压的邪魔也钻了空子,顺着水引阵一并逃出去。”
“所以要么设个镇魔阵将邪魔镇压,要么就让人拿着剑守在水引阵出口处,看见邪魔冒头就一剑给它斩灭。”
林溪顿住脚步,惊喜又不敢相信地转身回头,果然看见年轻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排角落,双手托腮,弯着漂亮的眼睛含笑问她:“我回答得对吗,老、师?”
事实上在林溪担任主讲之后,玄黎也没能闲得下来,安栖那边动不动就抓获大批半妖怪物,然后却束手无策,放不得,关不下,杀了又罪不至此。
这些半妖怪物原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被幕后团伙利用了才变成这副妖不妖人不人的样子,为了能将他们妥善安置,就需要玄黎过去指导如何剥离妖气,使他们恢复成正常人。
最近这几个月来,林溪忙着上课,玄黎也常常飞到各地配合安栖进行抓捕的善后工作,两人聚少离多。
上一次见面,还是大半个月以前,林溪对玄黎的突然回来完全没有准备。
看林溪完全被惊喜砸晕脑袋,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玄黎歪着头冲她眨眨眼睛,俏皮问道:“老师怎么不说话?我回答得不对吗?”
众人闻言诧异地朝玄黎望去,疑惑这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回答问题不举手也就算了,居然还对素玄真人说话的语气这么不恭敬。
但素玄真人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还十分的……高兴?
林溪回过神来,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了,笑道:“好……回答得很好,非常好。”
还在上课,林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面不改色地继续将后面的课程讲完,等到下课,才来到玄黎面前敲了敲桌子,示意她跟自己过来。
个别弟子见状还在幸灾乐祸,心道这人冒犯了素玄真人,待会可要倒大霉了。
将要“倒大霉”的玄黎跟着林溪一路离开教学区,绕开其他人,进入到林溪自己房间。
“溪……唔。”
刚一关上门,一只手就伸过来护住玄黎的后脑,随后将她压在门板上,炽烈的吻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
玄黎勾着林溪的脖子,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唇舌亲密纠缠间,急促的喘.息声落入彼此耳中。
现在不是亲热的好时机,林溪赶在擦枪走火之前堪堪忍耐住,和玄黎的软舌难舍难分地退开,摸着她的头发,哑声道:“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玄黎有些不满足,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唇,眼里的渴望难以掩饰:“结束得比预计快,就提前回来了。”
说着她又想勾下林溪的脖子接吻,但被林溪忍耐着错开,急着追问:“那你这次能待多久?下一次走是什么时候?”
玄黎不高兴地掰正她的脸,眼神对视:“你很希望我走?”
林溪无奈,安抚性地亲亲她唇瓣,好声好气:“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能多留一段时间,不要又跟上次一样,过个夜就走了。”
“我很想你,宝贝。”
第103章 “可我喜欢你”……
玄黎就爱听直白的情话, 闻言假装板着脸,但已经忍不住得意起来,语气轻快:“那你刚刚在课堂上还对我那么冷淡, 看起来不像想我的样子啊,林老师。”
林溪叹气:“刚才还在上课, 那么多人呢。”
“那么多人又怎么了?”玄黎故意反问, 指指点点她的肩膀, “课堂上装得人模人样,下了课又在这里强吻人家。”
“你现在记起前世记忆越多, 越来越有云墨的精髓了。”
林溪:“什么精髓?”
玄黎哼了一声, 吐出几个字:“假正经。”
林溪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这样不好吗宝贝?难道你希望我对你和别人一视同仁?”
“你敢。”玄黎揪住她的衣领, 假装威胁。
“不敢。”林溪嘴里哄着,眼睛已经低下去,盯着玄黎水润的双唇,看了没几秒,还是忍不住又和她接了会儿吻。
晚上, 两人久违地在床上相拥温存。
暑气早已褪去, 现在是秋天, 早晚的气温已经开始变凉了,身处临近边境的深山之中,昼夜温差尤其大, 林溪冷得和玄黎挨得紧紧的。
玄黎体温高,天气一冷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 见状连忙把林溪抱进怀里,又用厚实的尾巴裹住她冰冷的双脚,当即被冰得打了个哆嗦, 心疼道:“怎么这么冷?”
林溪叹气:“我到冬天就是这样的,手脚冰凉。”
或许是小时候保暖不足落下的毛病,林溪的体质一直有点畏寒,之前在保护中心她还会睡前泡脚,再打开电热毯,让自己暖和起来再上床。
现在所处的驻扎地是边境一个小镇的废弃学校改的,条件有限,保暖不够林溪身上就更冷了,之前玄黎不在,她每天晚上都要躺好久才会暖和起来。
玄黎一边给她暖脚一边嘀嘀咕咕:“什么叫就是这样的,修道之人本就身体比别人强健,你要是认真保养自己就不会这么严重,之前你在保护中心就老是不好好吃饭。”
林溪哭笑不得:“我年纪轻轻,怎么被你说得跟个老太太一样?没有那么夸张。”
双脚陷在尾巴的厚实绒毛里,暖烘烘的安心感传来,林溪舒服得眯起眼睛:“人类不像你们长了毛发,只是冬天手脚发凉而已,很正常,很多人都有。”
玄黎不赞同,义正言辞地数落道:“你这是借口,明明你以前就爱穿一身单薄道袍,不好好保暖。”
林溪随口道:“那个时候又不一样,玉华门弟子行走在外,代表的是门派的形象,当然要庄重得体。”
玄黎:“天天都待在深山老林,你庄重给谁看?死要面子活受罪。”
“给小猫儿看。”林溪笑起来,亲亲玄黎的脸颊,“你不是说过玉华道袍特别飘然俊逸吗?哪怕能让你赏心悦目一秒钟,也证明我从前没白穿。”
玄黎对这番话颇为受用,尾巴已经得意地快要爬上林溪的腰了,嘴上还硬着:“一般般吧,谈不上赏心悦目,勉强入眼。”
林溪眼里漾出笑意:“勉强入眼你还喜欢我?”
玄黎反驳:“谁喜欢你?那时候你讨猫厌得很,我是后面到了保护中心才慢慢对你有好感的。”
林溪无奈地叹气:“可我喜欢你。”
玄黎闻言一愣,差点以为她说这句话时云墨的记忆占了上风,细想之下又很快否定自己。
那个女人,喜欢她?不可能!
玄黎心上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心绪被这个念头冲得七荤八素,紧紧去盯林溪的眼睛,想要看出此刻对方到底说的是前世还是今生,但林溪的表情让人难以分辨。
玄黎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求证,急忙道:“你现在当然喜欢我了,而且你还爱我,你自己说的嘛。”
林溪看着她,欲言又止。
玄黎突然慌起来,凑过去匆匆亲了林溪一下,就转过身去:“我也爱你,好晚了溪溪,睡吧。”
林溪在黑暗里无声叹息,只好躺下睡了-
一切都按照预先的布置进行得很顺利,经过培训的道门弟子先后上岗,护国大阵的修复很快就有了进展。
而安栖那边,作乱的半妖怪物都差不多捉拿归案了,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唯有幕后团伙的核心成员像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有点风声就跑得没影。
关于幕后主使者,除了是个女人,擅长用暗器,可能出身于道门等信息,其他一无所知。
安栖头疼得厉害:“真要是让她跑了,以后还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乱子。”
林溪蹙眉:“目前可能有突破点的就是对道门弟子名册的摸排,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就有成效的,只能慢慢来,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护国大阵修复好。”
安栖叹息一声:“是这样。虽然培训过后的道门弟子能修复大部分破损,但还是有个别地方比较繁琐复杂,需要林科长亲自上场。”
“应该的。”林溪点头,“昨天你说有个地方的破损需要我亲自去,在哪?”
安栖:“就在邻省,明天就出发。”
听到这话的玄黎立刻道:“正好这两天我没事,溪溪我跟你一起。”
安栖歉意地看向她:“抱歉殿下,我正准备跟您说,我们抓捕了一个各外强悍狂躁的半妖怪物,常规方法对他根本不管用,可能需要您来出手压制,您得待在这里,明天我的同事就会将半妖怪物押送到了。”
玄黎满怀期待的心咔嚓一下碎了,质问:“上午我不是还问了你,你说最近没什么事,让我好好休息几天吗?”
“……上午我是这么说。”安栖硬着头皮,“但半妖怪物是下午才抓到的。”
一想到又要和林溪分开,玄黎既难受又委屈,控诉道:“你们异调局净不干人事,动不动就把我们有情人分开,害我们异地恋。”
“阿黎。”林溪示意玄黎别这么说,转头跟安栖道歉,“抱歉安处,阿黎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安栖笑笑:“我明白,最近也确实让殿下很辛苦。”
这次的事主要由异调局牵头,说到底林溪和安栖自己再怎么忙,身为异调局的人,这是她们分内之事。
但玄黎可跟异调局没有半点关系,反而还任劳任怨地为此奔波了好几个月,连奖金补贴都没有。
安栖很清楚,要不是女朋友在这,玄黎可能压根都不会搭理她们,现在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只是抱怨两句而已,又不算什么。
想到这,安栖诚恳道:“等这事一结束,我们一定协调保护中心,给林科长放几个月的假,期间保证不会再打扰二位。”
玄黎哼了一声:“你们最好说话算话。”
“一定,一定。”安栖连连应声,刚说两句话,又被一个紧急的电话叫走。
安栖一走,玄黎眼里的不舍毫不掩饰,揪着林溪衣角,眼巴巴望着:“溪溪……”
“怎么了?”林溪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人抱进怀里,温声道,“今天这么黏人?”
玄黎埋进她颈窝,闷闷地道:“就是舍不得你。”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暂时分别,大概率最多十来天,她们就会再见面。但玄黎这一回就是格外不舍,仿佛此去一别,就很难再相见一样。
林溪看着她黏人的模样轻笑:“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不会太久的。”
玄黎紧紧箍着林溪的腰,执着于要个承诺:“你保证。”
林溪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无比认真:“我保证。”
–
第二天一早,林溪踏上去往邻省的路程。
安栖忙得抽不开身,玄黎说什么也不放心林溪独自前往,经过她的再三要求,最终还是夜影那边派了妖管局的一处处长夏策过来,陪同林溪前行。
林溪之前是见过夏策的,春节她去玄黎家里拜访的时候,对方还扮演了“管家”一角,演得有模有样,当时的林溪完全没起疑,后来终于反应过来,不由感慨妖管局为了帮玄黎隐瞒身份还真是团结一心。
夏策在妖管局一处做事多年,处事圆滑,练就一身左右逢源的本领,到哪都能和别人迅速搞好关系。
她这一次充当团队的调度者,指方向,协调物资,带领几个后勤保障人员,协助林溪修复护国大阵,一路上众人配合得当。
说是这里的破损繁琐复杂,修复起来很麻烦,但实际上林溪一开始遇见的并不难,轻松就能完成修复。
然而怪就怪在,每当她快要修复好一个破损阵眼,就紧接着又有几个破损被发现,位置还越来越偏僻,越来越人迹罕至。
林溪觉得不对劲,调出地图,发现这些新发现的破损处连成了一条线,像是把人往某个地方引,而且越到后面破损就越严重,修复起来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
林溪蹙眉:“这些破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起来不像正常分布。”
夏策叹气:“林小姐你也知道,我们的监测仪器范围有限,只能探查周边一个区域,这个位置我们是第一次来,所以也分辨不出破损出现的时间。”
“至于看起来不像正常分布,或许因为这里本就是护国大阵的西南枢纽群之一?”
夏策挠挠脑袋,猜测道:“你看,这条路沿线十一个破损,就有八个处于枢纽之上,站在幕后主使的立场上,他们要破坏护国大阵,枢纽自然是比较关键的节点位置。”
“尤其是下一个破损,位于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道供水流出的聚拢型枢纽,也是这一片破损最严重的地方。”
林溪忽然心念一动,缩小仪器页面,调出所在位置的立体地形图,凝眉思索:“这个地形地势……看着像是一个天然的大型阵法。”
“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第104章 难道前世来过?
“黑山坳。”
夏策回答道:“这个地方植被很茂密, 生长的都是常绿树种,由于四面环山,再加上本地日照少, 每到阴雨天,山上的树简直绿得发黑, 所以叫做黑山坳。”
“黑山坳……”林溪嘴里喃喃,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这个地名很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 稍微一细想, 太阳穴就传来隐约的刺痛。
夏策见状立刻紧张问道:“林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位可是准王后殿下,来之前夜影千叮咛万嘱咐, 和林溪本人相比,护国大阵的事都得往后稍稍,毕竟没了林溪,异调局还能派别人来修复护国大阵。
但林溪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妖管局的天可就塌了。
林溪停住思绪, 没再深想, 揉了揉眉心道:“……就是有点头疼, 已经没事了。”
夏策微微松了口气,担忧道:“要不要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林小姐你这几天够辛苦的了。”
林溪摇头:“现在刚过中午,这会儿就收工休息未免浪费时间。我看黑山坳离得不远, 就十几公里,稍微准备一下,马上收拾东西过去。”
多休息一天就多耽搁一天, 出来快一周了,山里信号差,不要说视频通话,有时候打电话都够呛。
林溪这些天都没怎么和玄黎好好联系过,她现在想她想得厉害。
夏策提议:“补给快用完了,后勤的人刚去了附近镇上采买,我们要不等他们回来再说?”
林溪归心似箭,只想早早结束,坚持道:“后勤管的是生活保障,我的工作是阵法修复,他们回来不回来本就影响不大。”
夏策想想也是,她们两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快两百岁的豹子精,怎么看都是硬茬,不会有人敢来招惹。
事实上这些天在团队里,也是她们俩承担了保护者的角色,要是等后勤一起,说不定还得分心去顾及他们的安全,反而拉低效率。
于是夏策表示同意:“反正黑山坳离得近,无论顺不顺利,都能今天内返回。”
两人达成一致,随后动身出发前往黑山坳。
夏策开车,林溪坐在副驾驶观察周围的环境,随着深入群山,她的心也逐渐往下坠。
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
难道是前世的时候她来过这里?
林溪皱了皱眉,思绪纷乱。
由于两世记忆混杂,她偶尔会陷入迷茫恍惚之中,分不清今夕何夕,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好在一直有玄黎陪着她,作为见证过她两次人生的人,每次林溪陷入茫然,玄黎都会耐心地引导她,帮她分辨哪些记忆属于云墨,哪些记忆属于林溪。
现在充当记忆锚点作用的玄黎不在,林溪觉得自己好像又开始分不清了。
她下意识观察周围的环境,脑子里混混沌沌。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河从山口流出,这么得天独厚的环境,最适合用来布置大型的阵法,效用还能大大提升。
但有得必有失,地势聚拢,灵气难以流通,导致可布置阵法的类型也被严格限制。
大体上只适合两类,一类用作压制削弱,比如镇压邪魔的护国大阵的某一个区域,再比如降妖塔。
另一类则非正道,阴毒诡谲,属于邪法秘术,不仅损伤天道人和万物生灵,还会反噬布阵者本人。
至于降妖塔,位置在从前属于绝密,几乎只有各大道门的掌门人知道,林溪当时即便作为掌门座下首徒,也没有知晓的资格。
再加之她多次向师尊劝谏不应当大规模剿妖,师尊看出她与道门心志不合,本就有些隐约的防备,后面经过她多次软磨硬泡和旁敲侧击,才从师尊嘴里撬出一点信息。
降妖塔地处西南群山之中,方圆百里无人烟,四面临高山,飞鸟难越,只余一小口供溪水流出,总体呈口袋地势。
从兵家角度来看,是绝处难逢生的死地,一旦误入袋中,四方敌人合拢上来,必死无疑。
林溪观察着周围的地势,下意识想:倒是与师尊所说对上了,前面不远处应当就是降妖塔。
在山区走了大半年,可算是找到了,该给小猫儿说一声。
林溪恍惚地转头,没发现玄黎的身影,自己坐在一个颠簸前进的铁皮盒子中,身上穿的衣服很是奇怪,不像是玉华道袍。
她正在疑惑,脚下的铁皮盒子忽然一阵刺耳的怪响,轰隆了两下,趴窝不动了。
主驾的夏策顿时啧了一声:“坏了,爆胎了。”
“这该死的破路。”
夏策脾气暴,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发现不只是爆胎,一个车轮还陷进了路边的泥沟里,仅凭两人之力,很难把车弄出来。
夏策头疼道:“林小姐,恐怕我们得在这等等了,我刚刚通知了后勤的,他们带着修车的工具马上就来,估计得要一个小时。”
“……林小姐?”见林溪没反应,夏策又叫了她一声,挥了挥手,“林小姐,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林溪迟钝地转过头来,眼睛缓慢眨了两下,仿佛才认出她是谁,不太确定地问:“……夏处长?”
夏策心里怪怪的,但没有多问,点点头道:“刚刚我说的你听见了吗?车爆胎了,还陷进泥里拖不出来。我联系了后勤的人过来,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但他们不熟悉路,我得往回走几公里去接他们。”
“林小姐你要跟我一起吗?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
林溪头脑昏沉沉的,反应慢半拍,还在消化她说的这一大段话。
夏策看她状态不对劲,担忧地问:“林小姐身体不舒服吗?要不你留在这里等我?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可能是有点晕车。”林溪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夏策只得答应下来,但仍有些不放心,为了保证通讯通畅,检查了下彼此的手机电量和信号,还留了张传音法符,以防万一。
夏策走后,林溪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车上坐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糊作一团,索性懒得去想,合眼休息。
刚过十几分钟,车窗就被砰砰砰地敲响。
林溪昏昏沉沉地睁眼,扭头看见车窗外的人,惊讶道:“夏处长?”
“你不是去接后勤的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策看起来神色如常,甚至还抱怨道:“嗐,那帮人,我刚走出没多远,他们又说导航正常了,知道怎么走,不用我去接。”
“我想着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就干脆先回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林溪目光落到她身上,奇怪道,“你的衣服呢?我记得你走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
现在是深秋,为了行动方便,夏策之前穿的是一件黑色冲锋衣,但现在变成了灰色的薄毛衣。
夏策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路上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外套打湿了,还被石头扯了个大破洞,根本没法穿,我就干脆随手丢了,免得还是个累赘。”
林溪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也记不清先前夏策里面是不是穿的灰毛衣,只好暂且抛之脑后,关切地问:“夏处长这样冷不冷?要不要我把我的冲锋衣外套匀给你?我还有内胆。”
夏策笑道:“不用,林小姐忘了我是妖精了吗?我有妖力护体,这不算什么,倒是别冻着你。”
林溪一听也是,没再坚持。
夏策看了眼时间,积极热络地道:“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阵眼,继续修复护国大阵吧?”
“现在吗?”
林溪有些意外,毕竟这一路上不算顺利,作为玄黎派来的人,林溪以为夏策会以她的状态为先,和她一起在原地等待后勤到达。
夏策劝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阵眼离这里只有不到两公里,早点修复完早点收工。”
听她这样说,林溪也没了异议,下车和夏策一起朝阵眼方向走去。
然而林溪担心的事又一次发生了,越是靠近口袋型的阵眼,混杂的记忆便如潮水涌来,她一会儿感觉自己在准备去修复护国大阵,一会儿又觉得和她同行的人是玄黎,她们正走在寻找降妖塔的路上。
一脚深一脚浅,林溪走得摇摇晃晃,连视野都开始模糊,而身侧的夏策还在一个劲儿地劝她继续前行。
“林小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林溪脸色已然变得苍白,虚弱道:“夏处长,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要不就到这里吧?”
夏策逆光站立,神色难辨,只是说道:“再往前走个几十米吧,那里有块比较平整的石头,可以坐着休息。”
林溪只好强撑着继续往前走,发现好像离夏策越近,头就晕得更严重,于是走在后面和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随意问道:“对了夏处长,玄黎平时和你们提起我的时候多吗?”
“何止是多。”夏策笑道,“殿下恨不得将林小姐挂在嘴巴上,每次和我们聊天,十句有八句都在说林小姐,所以我们一早就知道,二位感情很好。”
林溪勉强笑了笑,不作言语。
玄黎虽然黏人,然而性格反差比林溪还大,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尤其是在妖管局,玄黎习惯端着妖王架子,除了相对熟识的夜影和胡颐,对其他人高冷得话都不会多说。
更不会热络地和人聊天,还句句都提起她。
林溪呼出一口气,故意落后两步走在夏策身后,悄悄掏出那枚传音法符,注入灵力。
作为一体两份的传音法符,此时夏策身上的另一张应当发出亮光,但走在前面的人身形如常,毫无反应。
林溪的心狠狠往下一坠。
第105章 “溪溪她……出事了。……
林溪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对抗头脑的眩晕感,一边假装懊恼:“夏处长, 我好像把重要的阵法材料忘在车上了,我现在回去拿。”
她刚要转身, 夏策就掉头快步追上来:“我这有备用的, 林小姐不用麻烦, 先将就着用吧。”
林溪面不改色:“但玄黎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起身来黑山坳了, 我得回去接她。”
夏策一愣, 脸上忌惮之色一闪而过,见林溪已经在悄悄往后退, 顿时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原来我已经露馅了,你倒是比我预想的察觉得更快。”
林溪脸色彻底沉下来:“你不是夏策,你到底是谁?”
“好师侄,这就认不出我了?”
“夏策”狰狞大笑, 伪装的面具垮塌下来, 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 贪婪阴鸷地盯着林溪:“我可是念了你三百多年呢。”
“……牧双凌?!”
林溪轰然一下,脸庞血色尽褪,不可置信道:“……不,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三百多年了, 你应该早就已经死了,你不可能是牧双凌!”
牧双凌面容扭曲,猖狂笑道:“天下之大,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三百多年又如何?延年益寿、借尸还魂、夺舍重生,想要活得久,办法多的是。”
“倒是你,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转世重生了,又记起了前世的记忆。”
牧双凌怪笑着,眼神像阴湿的蛇信子一样舔着林溪的脸,意味深长:“该说不说,你还是个痴情种,转世重生以后与那只猫妖再续前缘,这一回你们倒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三百年前竟让她从炼妖阵里活了下来,实在是我的失误。”
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死命地钻着林溪的头,她瞬间承受不住地半跪下来,疼得冷汗淋漓:“……炼妖阵?前世……是我害了……玄黎?”
林溪一直被玄黎刻意引导不去想炼妖阵相关的事情,一度令她记起的记忆都是美好的,然而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压抑太久,一朝得知真相竟是反噬得更加厉害。
“云墨!你居然骗我!本座绝不会放过你!”
前世玄黎恨意滔天的猩红双眸仿佛还在眼前,一想到是自己害得玄黎陷入沉睡,林溪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都咬得出了血:“是我……是我害了她……”
牧双凌见状奇怪道:“咦?你记起的只是部分记忆?”
“不过这样倒是正好为我所用,我看你现在修为也一般,要真是云墨那等实力,我反而麻烦。”
说着她蹲到林溪面前,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写满了妄念,眼神直勾勾道:“好师侄,我与你商量件事如何?”
“我知道你精于阵法一道,只要你帮我利用护国大阵的灵气和龙脉为能源,将上古传说中的噬魂阵复现,到时候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怎么样?”
“我要……”
林溪嘴唇翕动,牧双凌听不太清,于是凑近了过去,听见她说:“……我要你死。”
下一秒,一道锐利的剑气打来。
牧双凌迅速腾身而起,被剑气贴着衣角擦身而过,见衣服被燎掉了半边,她怒极反笑:“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如今都由不得你。”
头晕得不正常,林溪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你对我做了什么?夏策呢,她去哪了?”
牧双凌讥笑:“我该说你是傻吗?都这会儿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你精修于阵法,难道没发现我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摄魂阵?你再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要变成精神失常的傻子了。”
难怪……
林溪从一接近黑山坳就开始觉得不舒服,这其中不只有记忆混杂的原因,更是由于她中了牧双凌的计。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
林溪糟糕地发现,她正此刻处于口袋地势的“袋”中,阵法已成,她插翅难飞。
她此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既要抵抗摄魂阵的影响,又要从纷乱的两世记忆里分清自己是谁,大脑一波又一波地受到冲击,牙关打颤,连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来。
牧双凌见状目露得意,诱惑道:“好师侄,你是知道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论阵法研究当世无人出你之右。我的噬日阵只差最后一步,只可惜我道行不到家,被困扰了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多年以来,为此牺牲的半妖人兽何止上万。好师侄,我知道你一直悲天悯人,生性善良,哪怕为了他们,为了避免更多伤亡,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林溪不可置信,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她:“……是你?你是幕后主使?”
“什么叫幕后主使,说得怪难听的。”
牧双凌啧了一声,神色急速变换,眼神瞬间癫狂起来:“本座是上天派来的神使,是他们的凌霄尊者!”
“本座给了他们超越自然的力量,让他们得以脱离凡人范畴,启开灵智,从而为噬日阵的建造做出贡献,这是本座给他们、也是给尔等的恩赐。”
牧双凌张开双臂,眼底疯狂之色涌动:“等有朝一日旧秩序被推翻,残日坠落,本座就会成为新的太阳!”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林溪咬牙坚持,声音颤抖:“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我想做什么?”
牧双凌脸色写满狂妄和贪婪:“所谓破坏护国大阵,实现灵气复苏,那只是你们以为的而已。本座的理想,可远不止如此浅薄。”
“就算真的没了护国大阵,灵气复苏了又如何?还不是要从头修炼起,苦苦地熬上许多年,也不见得能活到三五百岁。但噬日阵不同,它拥有颠覆整个世界秩序的力量。”
说着她慢慢蹲下身子,将脸贴上地面,痴迷地抚摸地上的泥土:“感受到了吗?它们在叫嚣,在不甘。”
“护国大阵把它们压抑得太久了,明明是如此宝贵的资源,你们却用阵法把它们镇压起来,令其在日久天长中一点点削弱,真是暴殄天物。”
牧双凌喃喃道:“好在上天给我了莫大的机遇,让我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噬日阵残图,这是一个伟大的阵法,一旦成功,就能让布阵者成为真正的世间主宰,随意操控驱使其他的一切,与天地同寿。”
她抬头看向林溪,狭长阴翳的眼眸眯起:“之前在藏区高原你还有印象吧?那是我做的一个小小的实验,虽然还存在许多瑕疵,但从实验的角度来看,结果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只需要采用更强大的能源,以护国大阵为基础,利用炼化这被镇压在地底的万千邪魔,就能让真正的噬日阵重现人间,而我也将成为万物生灵的主宰!”
以邪魔为能量来源,这噬日阵会阴邪到什么程度?
届时怕是会比护国大阵损坏,邪魔重现、生灵涂炭的结果更糟糕。
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林溪的后背,她死死盯着牧双凌,咬牙吐出几个字:“……你疯了。”
牧双凌狂妄到了极点,闻言不怒反笑:“蝼蚁当然不会理解鸿鹄的志向。”
“实话告诉你,你愿意帮我也好,不愿意帮我也罢,等摄魂阵彻底生了效,你都得乖乖听我的,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只会照做。”
见林溪已经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淋漓,牧双凌悠悠然挑起她的下巴:“只不过念在你我师门一场,你要是愿意配合我,我自然能让你舒服点,等本座大业一成,赏你个护法当当。”
林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反问:“你就不怕玄黎?我要是出了事,你猜她会不会将你抽筋扒皮?”
牧双凌不屑嗤笑:“本座好歹也是出身道门,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一只猫妖而已,有何所惧?”(注)
林溪忽然看向牧双凌身后,脸上浮现惊喜:“阿黎?你怎么过来了?”
牧双凌慌里慌张地转身,然而背后哪里有什么玄黎的影子,当即明白过来林溪在使诈,顿时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林溪的肩膀上:“你敢耍我!”
林溪被踹得重重摔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口血,讽刺道:“不是说不怕吗?我只是提了下她的名字,就把你吓成这样?”
在藏区简单交过手,牧双凌自然清楚玄黎的实力,事实上除非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和玄黎对上。
牧双凌揪起林溪的领子,阴狠道:“你用不着用她来吓我,那只猫妖是强大不错,但她也有软肋,而此刻她的软肋——也就是你,正在我手上。”
“有你在手,到时候我就算是要她的妖丹,她也得乖乖听话。”
林溪脸色顿变:“你敢。”
“敢不敢的不是你说了算。”牧双凌将她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多再过一刻钟,摄魂阵就会让你失去意识,你的心上人,哦不,心上猫,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马上飞过来。”
林溪面色惨白,果然正如她所说,脑眩晕感加重,眼前模模糊糊,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
与此同时,邻省异调局驻扎地。
正在和安栖等人交谈的玄黎忽然心口刺痛,闷哼一声,承受不住地半跪了下来。
安栖见状立刻焦急上前:“怎么了殿下?”
“溪溪……”
玄黎瞬间面色惨如白纸,颤抖地看着自己手心若隐若现的光亮:“我给她留下的连心印出现了异常。”
“溪溪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注:关于本文牧双凌身为女性称“师叔”,写之前我在网上看了很多相关的争论,有说“叔”来自伯仲叔季,没有性别之分,也有说伯仲叔季本就是封建男权语境下的词,用在女人身上不适宜。
也有建议称“师姑”,但我查了师姑是指尼姑,同样不太恰当。
所以为了贴合大众传统阅读习惯,再加之牧双凌在本文算是反面角色,所以暂且仍旧使用“师叔”称谓,希望大家不用对此过分纠结。
第106章 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生……
黑山坳。
林溪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身形摇摇欲坠。
牧双凌成竹在胸地踱步过来,弯下腰:“哟,这就撑不住了?还没过十分钟呢。”
“你说你早点向我低头多好, 免得受这些苦。”
林溪神色动摇,恍惚地抬眼看她, 断断续续道:“我要是现在配合……还来得及吗?”
牧双凌眼睛一亮:“来得及啊!好师侄, 只要你肯配合我, 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虽然摄魂阵可以让她随意操控林溪,但没了意识的林溪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只能费大力气从她记忆深处挖取有关噬日阵的事, 要是能得到林溪的主动配合,牧双凌自然乐意之至。
林溪唇色苍白, 虚弱道:“那你把摄魂阵给我解除,我要是变成了傻子,还怎么帮你?”
牧双凌眯了眯眼睛:“说的是有道理,但如果你要骗我,我又该怎么办呢?所以这个要求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林溪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都这个样子了……骗你还有意义吗?就算暂时逃跑了, 早晚也会被你抓回来。”
牧双凌挑眉:“你明白就好。”
见她不为所动, 林溪无奈妥协:“……我站都站不稳, 连路都没法走还怎么给你研究噬日阵?你过来扶我一下。”
牧双凌一想也是,于是毫无防备地朝林溪走过来,右手刚要搭上她的腰, 原本昏昏沉沉的林溪忽然眸色一厉,迅速抓住牧双凌的胳膊反身狠狠一扭, 同时蓄满法力的一掌朝她挥去。
“啊!”
牧双凌惨叫一声,右臂瞬间脱了臼,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林溪打来的一击骇得大惊失色,慌忙侧身躲避,肩膀还是被剑气擦过,顿时灼出了一道好几厘米深的伤口,滋啦一声,还散发着烧焦的糊味。
“啊!我的肩膀!”
牧双凌捂着右臂连声凄厉大叫,手忙脚乱地捏了个止血决,疼得面容都抽搐起来,阴狠地盯上林溪:“好你个林溪,居然敢阴我!”
终于有了喘息之机,林溪连忙默念清心咒,聊胜于无地恢复了些清醒神智,冷静地道:“是你狂妄自大,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牧双凌右手丧失攻击能力,左手寒光一闪,转眼握了一枚银锥在手里,阴沉沉道:“垂死挣扎而已,要是想拖延时间,那你可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