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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看到秋以贞和夜影,察觉了夜影藏在斥责下的心疼,以及秋以贞眼角的皱纹,林溪终于慢慢明白了自己的固执。

夜影和秋以贞不像她们有近乎无限的寿命,过去错过的几十年,要占她们人生中很大的一部分,这是不可挽回的。

甚至林溪和玄黎看似无限的未来,也是玄黎付出了部分妖丹,用沉重的代价才换回来的。

想到这,林溪缓出一口气,把玄黎抱得更紧,声音发涩:“你是对的,如果三百年前我能更勇敢一点,大胆向你表明心意,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隔阂误会,也不会落入牧双凌的圈套。”

玄黎吸了吸鼻子:“不能全怪你,当年我太迟钝了,那时候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说不定你跟我表白,我还会拒绝你。”

林溪正伤感着呢,情绪硬生生被她这句话破开,瞬间破涕为笑,无奈道:“宝贝你也太不留情面了,我都向你表白了,你还要拒绝我啊?”

玄黎:“本来就是嘛,你那会儿太讨猫厌了,说的话十句有八句我不爱听,讨得到老婆才怪。”

林溪低下头,在玄黎脖子上啄了一口,痒得她到处躲:“那现在呢?能讨到老婆吗?”

玄黎被她哄得欢喜得很,嘴上还傲娇道:“这个嘛……配个一方妖王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

林溪挑眉:“我现在好歹也是玉华门的太上长老,还不够配你?”

“太上长老又怎么了,那是你们道门的荣誉,在我们妖精的领域,我可不认。”

玄黎抓住林溪的领子把她扯下来,眼底的占有毫不掩饰,强势道:“在我这你就是个养猫的而已,你认不认?”

林溪看着她漂亮明媚的双眼,深觉妖王殿下光彩照人,目光深了深,盯着她红润的双唇道:“我认。”

“而且我这辈子只养一只猫,进了我的家,她就跑不掉。”

没等玄黎控诉林溪分心,她的嘴唇就先被吻住了。

……

初春夜晚寒意冷然,清贤观的某间客房里,后半夜还亮起一盏暖黄的灯,驱散一小片黑暗。

闹了大半个夜晚,玄黎浑身汗涔涔的,实在没力气了,仍旧黏人地窝在林溪怀里,把玩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头发在上面绕来绕去。

林溪被她弄得心痒痒,刚要低头亲上去,就被玄黎睁着圆圆的眼睛拦住。

玄黎捂着自己的嘴,义正言辞:“……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想?”

林溪在她嘴角偷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退开:“我昏睡了这么久,再加上去黑山坳之前我们异地的那段时间,前前后后四五个月,我想不是很正常?”

“何况小猫殿下魅力四射,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被你迷住再容易不过。”

玄黎闷闷地笑:“这里可是清贤观,你们道家的地盘,一晚上净想着怎么跟我颠鸾倒凤,也不怕梦里老祖师打你手板心?”

林溪坦然道:“你我爱侣,互通情意,你情我愿的亲热罢了,此乃人之大欲,老祖师也说不得我什么。”

说着她声音低下去,含着玄黎耳垂暧昧道:“再说了,之前你戴着我四处找秋以贞的时候,有段时间刚好遇见你发.情期。”

“其实我知道,某天晚上你实在是忍不住,就牵着我的手自己去……”

玄黎整个人腾一下热起来,又羞又恼:“林溪!”

第116章 你要把我扔下吗

玄黎羞得一头撞进林溪怀里, 扯起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只露被林溪含过的耳垂红得滴血:“……你怎么这样,我要讨厌你。”

发.情期本就难熬, 那时候玄黎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煎熬,实在忍得受不了了, 才拉起林溪自己动手。

林溪低头柔柔地亲她耳朵尖:“别讨厌我了, 宝贝。”

“我说这个不是想调侃你, 我只是很心疼。”

心疼她虽然爱人在侧却还要忍受孤寂的苦,心疼她擦干眼泪后第二天还要背起林溪继续踏上路程。

当时玄黎把这些做得很熟练, 从饮食起居到穿衣住行, 甚至是亲密的爱欲,实际上是已经做好了就这么守着林溪过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想起这些, 林溪心里就一阵刺痛。

玄黎蹭蹭她颈窝,安慰:“都过去了,那么心疼我的话,以后就多抽时间陪我。”

林溪把她搂得更紧:“好,我陪你。越市很繁华, 自然风光也不错,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玩几天?”

玄黎眼睛一亮:“就我们两个吗?”

林溪柔声道:“嗯, 只有我们俩。”

玄黎虽然热爱自然,但她也喜欢体验人类社会的繁华,从前找降妖塔的时候, 每每路过城镇,她都要拉着云墨进去逛一逛, 看够了人间的烟火气,再买两件新奇的小玩意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越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 各种类型的景点丰富,两人在这里停留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游遍了热门景点,还一起逛街约会看电影。

刚开始玄黎很不适应外出看电影,觉得电影院里人多气息杂,好好的一间屋子搞得黑漆漆的,再竖起个能亮瞎猫眼的屏幕,音响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第一次进电影院的玄黎直接炸毛,差点拉着林溪逃出去,后来还是林溪告诉她,看电影可是现代情侣谈恋爱的必备项目,她立刻又舍不得走了,乖巧地在影厅坐了下来。

情侣外出看电影,电影不一定要看,但恋爱是一定要谈的。

玄黎头一回来影院,就无师自通地摸到了这个门道,一场电影下来什么情节都没记住,只晕晕乎乎地记得,林溪吃过爆米花后的嘴巴好甜好软。

两人在越市玩了个尽兴,还准备再去相邻城市游玩一圈,没等她们出发,安栖的消息就先传了过来,牧双凌的下落有线索了。

玄黎立刻将拟定的旅游计划搁置,连夜买了机票,和林溪赶回了云城。

云城。

过去的几个月,在各方的齐心努力下,护国大阵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半妖怪物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几乎所有参与策划本次事件的团伙成员都已捉拿归案,除了在逃的幕后主使——牧双凌。

会议室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包括玉华门的长老、林溪和玄黎等,共同商量抓捕牧双凌的计划。

众人刚坐定,个别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嚷嚷:“这有什么可商量的?牧双凌受了重伤,再跑也跑不了多远,反正我们几个月前就将黑山坳围了起来,她插翅难飞。”

“何况几个月过去,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这么多人,直接一寸一寸摸排过去,步步收拢包围圈,说不准还能赶上给她收尸。”

夏策皱了皱眉:“不可。从之前林小姐和殿下同她交手来看,此人实力一般,但善于布置陷阱,引人入瓮。”

“我之前都迷迷糊糊着了她的道,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整个黑山坳都是她的老巢,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设计埋伏,贸然闯过去恐怕伤亡惨重。”

“那怎么办?”

旁边一人愁道:“我们这么多人,牧双凌一个人,难道还真拿她没办法?”

盛兰山眸光一闪,缓缓开口:“诸位,你们真的相信她就是牧双凌?”

会议室里空气一滞。

胡颐抬头看向她:“盛长老难道有什么线索?”

“没有。”盛兰山摇头,“只是觉得很奇怪,真有人能活三百多年?”

“修道可得长生只是一句传说中的话,或许在上古时期可以实现,但自有史记载以来,从没听说谁真能活三百多岁还容颜不改,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

林溪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接话道:“我也觉得奇怪,牧双凌是个剑修,就算走上邪门歪道,也没道理改变自己的专修方向。但无论是我还是阿黎,看到的她都是擅用暗器。”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打斗习惯、说话方式等很多方面都和以前不太一样,当然,过去了三百多年,我的记忆出了差错,或者她自己发生改变也不是不可能。”

郑妙秋听得难以置信:“所以……这个牧双凌是假的?”

夏策:“是真是假没人敢打包票,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此人会伪装样貌,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怀疑。”

旁边一人不赞同道:“不是牧双凌为什么要扮成牧双凌的样子?她有这出神入化的手段,扮成玉华门掌门或者妖管局局长岂不是更方便?就像夏处长说的,没人能打包票。”

“万一她真活了三百多岁呢?”

“我们不说万一,先说说这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眼看众人争执不休,安栖打断道,“假设,她不是真的牧双凌。”

郑妙秋眼睛睁圆:“不是牧双凌她能是谁?”

“这就是我们异调局最近在查的事。”

安栖将收集到的线索分发给众人,道:“我们从道门弟子名单查起,经过层层筛查,原本可疑人选只剩下不到五个,但牧双凌有伪装外貌的能力,一下子范围又扩大了,目前有嫌疑的道门弟子,共有九人。”

“这九人目前都联系不上,也不能确定生死,拜托各位道门的长老看看,特征能不能和林小姐见过的对上。”

这九人的差别跨度很大,从二十七岁到六十九岁,甚至有男有女,户籍地天南海北,离开道门后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由于几十年来拜入过道门的弟子太多,好几位长老甚至对这九人的资料毫无印象,要翻着泛黄的弟子名册一一对比才确认对方曾是本门的弟子,更别谈能提供什么线索。

经过一番艰难的讨论,也只排除了三人,还剩六个。

众人一时陷入僵局。

连敌人的身份都不能确认,就没办法根据对方的特点制定抓捕计划,去了黑山坳就只能变身无头苍蝇,保不准就要掉入对方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

退一万步说,那人如果真的是牧双凌,能够活三百多岁,天知道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强大能力,贸然出击就是去送死。

“岳长老。”

岳舒正皱眉盯着资料看,旁边另外一个道门的长老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用戏谑的语气道:“我记得你以前有个亲传弟子,好像很擅长使用暗器?”

“而且你们这一脉曾经在玉华门里,正好就有师长以易容术著称,两个重要特征都对上了,怎么没把你徒弟的名字报上去?”

岳舒脸一沉:“那个逆徒,早已被我逐出师门,不知道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跟玉华门没有半分关系,我现在只有周应彩一个亲传弟子。”

“何况易容术修行法篇已经遗失多年,早在建国之前就传承断绝,现在只是个传说而已。”

说着她瞟了这人一眼,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岳舒养出一个心术不正的弟子,确实给师门蒙了羞,但本门之事自由本门解决,不是谁都可以置喙的。”

这人闻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难堪地闭上了嘴。

正当讨论毫无进展之时,外面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安处!有消息了!”

“一个小时前找到了牧双凌的踪迹!”

安栖精神一振:“给我看看!”

果然,根据情报来看,窝在黑山坳几个月的牧双凌终于开始往外移动,有逃离黑山坳的迹象。

这正中众人下怀。

牧双凌实力不强,正面对上不足为惧,怕的就是她又来阴的,只要引她离开黑山坳,脱离了她所熟悉的环境,异调局这边的胜算就能大大增加。

有人兴奋道:“现在是初春,鸟兽都到了食物殆尽的时候,牧双凌修为平平,辟谷几个月估计早就到了极限,现在看来果然是走投无路了。”

缺衣少食还重伤难愈,牧双凌光靠双腿一天怕是都难以走出黑山坳,众人根据情报迅速制定了抓捕计划,给各人安配了任务,分头包围牧双凌。

玄黎对牧双凌恨得咬牙切齿,原本要争去第一线,亲手拿下牧双凌的头颅,但她却被分到了和林溪一起在玉华门等待,以备不时之需,顿时脸垮了下来。

她对安栖的分配很是不满,怒气冲冲道:“牧双凌把溪溪害得那么惨,我要是不能亲自手刃仇人,还有什么意思!”

安栖汗如雨下,忙向林溪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溪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示意她宽心。

她随后拉起玄黎的手,耐心问:“报仇有意思还是跟我待在一起有意思?”

“阿黎,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玉华门吗?”

玄黎瞬间哑火。

第117章 被哄成胚胎了

玄黎熊熊燃烧的怒火被稀里哗啦浇了个彻底, 像霜打了的茄子,闷闷道:“……我不会扔下你的。”

林溪会心一笑:“我就知道阿黎不是那样的人。”

“安处这样分配有她的道理,你是修为高不错, 一个能顶几十个人,但正是因为你报仇心切才更容易被人利用, 我们到现在还没摸清牧双凌的底, 抓捕最忌讳的就是心急冒进。”

“何况牧双凌犯下重罪, 异调局牵头开展的抓捕计划层层有序,什么情况下要抓活的, 什么情况下可以不计生死都是有规定的。”

林溪耐心劝说:“你那么恨牧双凌, 如果她落到你手里,你能忍不住不杀她吗?”

玄黎:“……”

当然是不能, 玄黎恨不得将牧双凌千刀万剐,多留她活一秒玄黎都觉得对不起林溪受过的苦。

林溪:“你是曾经的妖王殿下,现在的妖管局特别顾问,实力强威望高,夜局都敬你三分, 你去了前线, 谁敢约束你?”

“要是你再一时情绪冲动不听指挥, 杀了牧双凌违反了规定,异调局是问你的罪还是不问你的罪?”

“问罪有损人情,不问罪有伤公理, 以后谁还遵守规章秩序?真到了那一步,安处她们也会很难办。”

玄黎听得沉默下来, 对面的安栖眼泪汪汪,内心高呼这简直就是她的嘴替,恨不得现场给林溪磕一个。

见玄黎听进去了, 林溪又牵起她的手,语调放得更柔和:“何况我才从梦魇醒过来不久,本来就是打算回玉华门好好涵养根基,你抓捕牧双凌去了,我要是想你怎么办?”

“还有初春天气冷,我体质畏寒,晚上睡觉没人给我暖被窝,我岂不是要彻夜失眠了?”

林溪垂眸,声音发闷:“我目前修行根基不稳,实力发挥不出来,每天都很没安全感,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要是走了,谁来保护我?”

“我保护你!”

玄黎精神一振,立刻坚定道:“溪溪,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我不会离开你的。”

林溪弯了弯眼睛:“谢谢阿黎。”

说着,她柔柔弱弱地靠进玄黎怀里,悄悄朝安栖比了个“ok”的手势。

安栖看得叹为观止。

她从前最怕和妖管局那些上了年纪的妖精们打交道,从人命比草贱的时代活到现在,他们大多不受约束惯了,漠视秩序与规则,一个不高兴就要喊打喊杀。

偏偏这些妖精不仅实力强辈分还高,夜影都不太好管,每次安栖因公去和他们交涉总要脱一层皮。

平心而论,玄黎算是相当好说话的了。

从昔日妖王沦落到今天的普通民众,这么大的落差,换做别人怕是早就疯了,但玄黎适应良好,对当代各种法律秩序都接受得很快,是妖管局众多老祖宗里最令人省心的一位。

不过任何事情一和林溪沾边,就没人干涉得了玄黎。

原本安栖还在担心万一玄黎不同意自己的安排,硬要前往一线亲自抓捕牧双凌怎么办,目前看来,显然是她想多了。

有林溪本人在,玄黎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还扮脆弱让对方感受到被强烈需要,现场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林溪简单几句话,她们的妖王殿下差点被哄成胚胎了-

事情商定,安栖带着人迅速奔赴黑山坳的抓捕一线,道门和特别单位都出动了大量人手,浩浩荡荡地将黑山坳围了起来。

相比之下,待在玉华门的林溪和玄黎十分清闲。

弟子走了大半,门内如今空空荡荡的,林溪每日要花大半天的时间修行打坐,涵养根基,玄黎说是保护她,实际上压根没有危险,天天不是打瞌睡就是晒太阳。

初春的太阳最舒服,暖融融的,并不过分灼烈,玄黎变回原形缩在打坐的林溪怀里,半合着眼睛,尾巴悠哉游哉地一扫一扫。

良久,林溪打坐完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道:“安处她们已经快要将包围圈缩到最小了,应该不出两天就会有结果。”

怀里的猫没反应,林溪低头握住她乱动的尾巴尖:“听见了吗阿黎?”

“喵。”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无聊的厌倦,林溪漏出一声笑音,轻柔地吻了下玄黎的小猫脑袋:“好,等事情彻底结束,我们就回保护中心。”

“和小金她们快有大半年没见了,这一次回去,我们应该可以在保护中心待很长时间。等到节假日,我就带你去旅游,想去哪里去哪里。”

玄黎一听来了精神:“还要去福利院,今年春节我们都没能回去看林院长。”

林溪笑道:“当然。”

她看了眼时间,把爱睡懒觉的猫儿捏住爪子抖落抖落身上的毛,让她清醒起来,道:“好啦阿黎,我们去散散步,你都睡了一天了。”

玄黎迷迷糊糊地化作人形,脑袋还靠在林溪的肩上,打了个哈欠:“安栖她们动作真慢,这么久都还没抓到牧双凌,我都怀疑是不是她逃出黑山坳了。”

林溪漫不经心:“逃出黑山坳也不打紧,她现在已到穷途末路,去哪都是死路一条。”

玄黎:“也是,她一看就是无家可归,不然也不至于搞那些歪门邪道。”-

“识别到陌生人。”

山门外,听着无情的机械女声,一名身穿玉华道袍的女弟子脸色一白,竟是对电子门禁毫无办法。

守山的王芳君听见动静出来察看情况,疑惑了一会儿总算认出眼前这名几年前结业的弟子,诧异道:“……小蒋?你怎么回来了?”

被称为小蒋的女子见到王芳君眸中微微一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镇定笑了笑:“王姨,我回来看看大家。”

王芳君神色略有遗憾:“那你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大部分人都出去了,现在门内没多少人。”

女子温和道:“没关系,我也是正好路过,工作忙,回来看一眼就走,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好好拜访大家。”

王芳君点点头,没说什么,打开门禁让她进去了。

女子望着面前阔别已久的玉华门,恍惚了一下,眸色沉了沉,抬腿走进去,身形不久消失在日暮中。

……

掌门殿,两名侍前弟子刚做完日常的清洁打扫工作,说说笑笑地从门内走出。

其中的矮个子伸了个懒腰,感慨道:“真好啊,掌门闭关期间我们能比平常早好几个小时下班,要是宣掌门天天都闭关好了。”

旁边的高个子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骂道:“我看你躲懒躲得骨头都酥了,掌门性子淡,又不大爱管人,平时你迟到早退从来没说过你什么,送过来的茶点零食更是有一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

“都这样了你还想要掌门天天闭关,到时候没人管你,你正好躲在宿舍睡大觉了是吧?”

矮个子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哎呀,刘师姐,我只是好奇嘛。”

“为了抓牧双凌,特别单位出动了好多人,我们玉华门也是能去的都去了,我有点疑惑宣掌门不仅不去,居然还要在这个节骨眼闭关?”

高个子随口道:“牧双凌而已,还轮不到咱们掌门出手。特别单位去那么多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实际上说不定她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刘师姐说的也是。”

……

两人边走边闲聊,路过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完全没注意有个模糊的人影躲正在角落,浑身都诡异地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幽暗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一直目送到她们走远。

等到两人彻底消失不见,其中个子高的那个“侍前弟子”突然又从阴暗角落走出,借着水面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外貌没什么问题,这才满意地离开原地,大摇大摆走进了掌门殿。

“刘师姐。”

一路畅通无阻,路上遇见的几个弟子还朝她打招呼,“侍前弟子”笑着应下,从容不迫地来到后殿,躲在无人的屏风后抬手轻轻一扫,唤起一团雾,等雾散开,又变成了长老岳舒的模样。

凭借岳舒的身份,她轻松通过守卫查验,来到了被严格把守的掌门殿地下密室。

这里有整个玉华门的护山法阵枢纽和防御系统核心,一旦启动,玉华门就会迅速进入紧急防御状态,将最高指挥权自动移交密室内的操控中心。

由于关乎玉华门的生死存亡,操控中心密级很高,除了要在外围经把守弟子查验身份,还需要输入个人身份密码。

岳舒作为门内的理事长老之一,拥有仅次于宣禾音的高级权限,个人身份密码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被她视作接班人的亲传弟子知晓,旁人无从得知。

“岳舒”盯着需要输入密码的电子屏,指尖微顿,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密码正确。

最后一道身份核验通过,操控中心的门缓缓朝两边打开,“岳舒”瞳孔微睁,眼底浮现扭曲的狂喜,兴奋得忍不住发抖:“进入了操控中心,整个玉华门尽在我手中……”

然而下一秒,她表情僵住,伪装的面容丑陋地崩裂开来。

岳舒面沉如水地站在她面前,像是等待了许久,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巴掌。

“逆徒!”

第118章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干净……

“岳舒”完全没料到真正的岳舒会在这里等她, 伪装的面具瞬间崩碎,像是骤然失灵的机器,找不到原本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五官迅速变换,扭曲而诡异。

她踉踉跄跄站稳, 慌忙唤起一团雾, 调整了半天才变回牧双凌的模样, 惊魂未定地看着岳舒:“您……你怎么会在这里?”

岳舒脸色铁青,不发一言, 上前又给了她一巴掌。

啪——

一向运筹帷幄、一个人溜了所有道门和特别单位的牧双凌竟是被这两巴掌打懵了, 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操控中心灯光大亮, 提前布置好的束缚阵法缓缓显形,将牧双凌包围了起来。

看着从周围走出的林溪、宣禾音等人,牧双凌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顿时脸色大变:“你们……是设计好的?”

林溪声音微沉:“就允许你对我设下圈套,难道不允许我们对你设下圈套吗?”

牧双凌一愣, 随即仰头惨然地大笑几声, 绝望道:“我自以为金蝉脱壳, 将你们引去了黑山坳,便可趁虚而入抢占玉华门,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提前算到了。”

本以为只是单纯散步, 却被林溪拉去见了正在“闭关”的宣禾音、又一路来到密室操控中心的玄黎还一脸迷糊:“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在黑山坳吗?”

“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宣禾音缓声解释,“素玄真人说, 牧双凌心思缜密且贼心不死,她当时既然能从爆裂的慑魂阵下生还,必然有其它逃生之法, 未必会被一直困在黑山坳。”

“何况几个月来她销声匿迹,却偏偏在我们计划抓捕她时有了逃出黑山坳的迹象,很明显是个诱饵,目的是将我们的主力引去黑山坳。”

“然而实际上,她早已从那里逃脱了。”

玄黎恍然大悟,随后又疑惑发问:“逃出黑山坳之后,她明明可以去很多地方,天下之大,哪里不能苟活,你们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来玉华门?”

林溪眯了眯眼眸:“因为她要的不止是苟活。”

“能下这么大的一盘棋,破坏护国大阵,诱我入黑山坳,还企图复现噬日阵颠覆世界秩序,怎么会甘心计划就此落空?”

“她这样的人,只要能捡回一条命,就会想法设法、不择手段地达到她的目的。”

林溪看向牧双凌,声音寒意凛然:“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手一搏,潜入玉华门企图秘密把持操控中心,一旦成功,你就有了威胁道门的底牌,是也不是?”

牧双凌嗤笑一声:“是如何?不是又能如何?你们棋高一着,我牧双凌辉煌一世,最后败在你们手上,我纵有遗憾,也无可奈何。”

“横竖就是一条命,只不过你们要想拿去,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牧双凌说着眼中闪过阴狠,转瞬就捏了枚银锥在手上,准备和众人最后拼死一搏。

“混账!”

旁边的岳舒忽然暴起,一脚将牧双凌踹倒,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事到如今你还在装!牧双凌早就死在了三百年前,你骗我们也罢,连自己也骗了吗!”

岳舒说着,作势还要打,牧双凌条件反射往后一缩,下意识露出畏怯。

“岳长老。”林溪生怕牧双凌有什么阴招,上前拉住岳舒。

宣禾音怜悯地看着被困在阵法中的人:“当年,第二十二代掌门牧晓霜宁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清理门户,真正的牧双凌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当初牧双凌以秘法侥幸逃生,也不可能活到三百多岁,你根本就不是牧双凌。”

“骗人骗己,有何意义?这里都是你的师长,你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牧双凌”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宣禾音沉声道:“牧双凌虽身死,但人的欲望难灭,心术不正走上邪门歪道的人千百年来都未曾断绝。”

“长老岳舒一脉,数百年前曾有祖师以易容术闻名于世,只不过易容术修行甚难,经历世事变迁更是仅剩残篇,至当代传承断绝。”

宣禾音:“你仅靠残篇就能自学修成易容术,可谓天赋奇佳,若能将心思用到正道上,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

“牧双凌”突然癫狂地笑起来,笑得满脸是泪,讽刺反问:“正道?何为正道?”

“今天是我输了,所以你们都来嘲笑我,倘若我赢了呢?什么长老也好,掌门也好,你们怕不是争相恐后地来巴结我!”

“牧双凌”嗤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的人才是正道,你们没必要在我面前道貌岸然地假惺惺。”

“逆徒,还不住嘴!”

一声暴喝响起,岳舒内心羞愧和愤恨交加,怒道:“早知如此,当年我捡到你时,就该直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免得你今日闯下大祸!”

“牧双凌”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现哀伤,自嘲道:“……您又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我了。”

“从前我最怕您这样看我,功课做不好,比武输了,考试名次不佳……在您眼里,只要没有样样拿第一,那就是不够刻苦,就会让您脸上蒙羞。”

“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但您总觉得不够,每次都整宿整宿地让我罚跪,让我反思错在哪里。”

“牧双凌”困惑道:“我跪了那么多个夜晚,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错,非要说错,那大概就是天生平庸。”

“常言道,笨鸟先飞,我先飞都不足以让您满足,便只好踏上外人眼里的‘邪道’,这样一来我的修为总算突飞猛进,可您更生气了。”

“您说我是‘逆徒’,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把我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不许说自己是您的亲传弟子,还换来了大义灭亲的美名。”

“牧双凌”笑得惨然:“不过我比您想象得还要混账,被逐出师门这么多年还能闯下大祸,牵连到您的名声。”

“我现在想想,您当初确实应该掐死我。”

岳舒无力地倚在墙壁上,痛苦道:“……够了,别再说了。”

“是我的错,教出你这么个逆徒。”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又变得冷锐分明,“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马上跪下来自首请罪,让我们把你交给异调局依法处置,还不算全无悔过之心。”

“牧双凌”听了这话,轻哈一声,表情重新变得漠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您知道吗,我是恨你的。”

“恨你一直自以为是,总是把一些东西强加在我身上,从来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牧双凌”讽刺道:“您性格刚烈要强,我如今被您逐出师门,不敢说传承了什么,但自小在您跟前长大,多少学到了些东西。”

“哪怕到了穷途末路,俯首认输从来都不是您的风格,自然也不是我的。”

说着,“牧双凌”眸色狠厉,握紧了银锥,作出进攻姿态。

众人见状立刻戒备,岳舒又惊又怒:“逆徒,你还执迷不悟?”

“牧双凌”根本不听,高高举起手中的银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调转方向,狠狠刺入了自己腹中。

“子然!”岳舒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最后一层面具失去法力开始剥落,“牧双凌”——岳子然身子一软跪了下来,嘴角渗出血丝,朝岳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师……师尊……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

“……听闻,您近几年又收了个亲传弟子,她……很优秀,年年都是第一,而且一心向道,为人正派,比我强多了,我很为您感到高兴,我可以走得放心一点了……”

岳舒被阵法阻拦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岳子然跪倒在血泊中,红着眼睛怒吼:“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戴罪之身,必须由为师亲手处置,不许就这样死了!”

她崩溃大喊:“给我站起来,你听见了吗!”

“……恐怕不能如您所愿。”岳子然眼角滑落晶莹,慢慢地笑了出来,“弟子犯下大错,无以弥补,唯有自戕以留刚烈之名,不愧所承师门风骨。”

“师尊大恩,弟子来世再报。”

话音落下,她狠心将银锥又往腹中推入几寸,用全身仅存的法力注入其中,然后毫不犹豫引燃。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银锥在腹中爆炸开来。

血溅三尺。

“子然——”

岳舒目眦欲裂,双脚一软身子瘫软了下去,弯腰生生呕出一口血。

林溪不忍相看,捂住玄黎的眼睛,和她一起偏过头去。

宣禾音见状连忙撤去阵法,上前察看情况,不多时她凝重抬起头,朝众人缓慢摇了摇头。

岳子然生息已灭,死得彻底。

岳舒跌跌撞撞奔过去,抱起岳子然破烂的尸体,无力地擦干她脸上的脏污,泪流满面。

岳子然死状凄惨,现场一片混乱,很快就有人上前将林溪和玄黎带出去:“真人,殿下,请二位在外面稍事等候。”

林溪走之前匆匆回头瞥了一眼,看见了岳子然真正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唇色偏白,眉毛很淡,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干净的脸。

第119章 我们成亲吧

走出操控中心, 回到地面,林溪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深夜,初春夜晚的玉华门一片寂寥, 只余天空中几颗寒星闪烁。

林溪一时神思恍惚。

过了一会儿,盛兰山从操控中心出来, 朝两人点了点头:“真人, 玄黎阁下,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林溪的心情还有些沉重,问:“岳长老怎么样了?”

“不太好。”盛兰山摇摇头, “她受了巨大打击, 精神承受不了晕过去了,之后估计还要浑浑噩噩好一段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林溪垂下眼眸:“真没想到,岳子然居然是岳长老的弟子。”

“何止是弟子那么简单。”

盛兰山叹息一声:“当年岳子然被岳舒捡回来的时候,只有四个月大,从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养到二十多岁,和亲生女儿没有什么分别。”

“岳舒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大多都出自道法传承世家, 岳舒是从底层拼上来的, 她为人自傲,骨子里却也有些自卑,生怕比不过旁人, 这种压力自然而然传导到了岳子然身上。”

“岳子然天赋上佳,岳舒对她寄予厚望, 从小就要求极为严格,刮风下雨都要修行打坐,一日不能断, 偶尔犯了错误,更是动辄罚跪打手心。”

盛兰山:“那时候小小的一个姑娘,整天沉默寡言,看见她师尊第一反应是害怕,我们见了都心疼。”

“后来或许是压力过大,也或许是这孩子本就心术不正,一时动了歪心思,偷练被藏封起来的牧双凌邪法,修为倒是突飞猛进,直到一次失控打伤了同门,害得对方修为尽废,事情败露,岳舒一怒之下将她逐出了师门。”

林溪听得心口闷闷的,道:“怪不得她要扮作牧双凌,原来她偷学的邪术本就承自对方。”

前些天制订抓捕岳子然的计划时,看似有所进展,但很多人都察觉了不对劲,只是不敢对外声张,怕打草惊蛇。

当时就有人提出来,还有一个可列为嫌疑人选的人,那就是岳舒曾经的亲传弟子,岳子然。

岳子然出身玉华门,对传自正统的阵法经文都很熟悉,擅长暗器,而且所在脉系祖上曾有易容术传承,各个特征都能对上。

最关键的是,她已经失踪了很多年,可以说是最有可能假扮牧双凌的人。

针对这个线索,玉华门方面考量之后,本来打算排除。

因为岳舒一脉的易容术早就传承断绝,仅靠残篇修成的难度极大,更何况对方的易容术出神入化,险些把林溪给骗了过去,这显然是易容术修到圆满才有的境界。

易容术大圆满,光靠匆匆一瞥,就能完美复刻对方的样貌身形,乃至声音和说话习惯。

要是能再接触到对方的贴身物品,甚至能短暂读取对方记忆,伪装得没有破绽。

岳子然从被逐出师门到现在,还不到十年时间,不说其它的布置,光是易容术一项,修炼到这个程度几乎不可能。

但偏偏这个时候,岳舒提出了异议。

她认为,别人不可能,放在岳子然身上反而极有可能。

岳子然性格内敛沉默,心思极重,做事滴水不漏,当年若非是打伤同门,她修行邪术的事很难暴露。

同理,易容术她未必是被逐出师门后才开始修炼,说不定早就开始准备了。

论了解,自然没有人比得过岳子然的师尊岳舒,众人当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取了岳舒的建议,做了两手准备。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局面。

盛兰山长叹一声:“说起来,我们玉华门这么多年来的传承方式也有问题,师长对弟子个人的影响太大了,从前还好,各个道门之间交流频繁,不至于太离谱。”

“几十年前开始隐世不出,和外界断绝了联系,而一代师长大多在百年前牺牲陨落,导致我们都是自己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没怎么经历过系统的师长教导传承,又怎么教得好弟子?”

“头一次做师长,难免偏了重了,但凡有一个弟子养歪,就会酿成今天的祸事。”

盛兰山叹息:“我们也该好好反思自己了。”

林溪想到三百年前自己的师尊,也一时心情沉重,沉默了下来。

盛兰山忙得抽不开身,没过多久就被叫走了,夜幕下又只有林溪和玄黎两个人。

晚风萧瑟,林溪下意识去牵玄黎的手,肌肤相触的那一刻被冰得瑟缩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玄黎已经沉默很久了,一直垂着头不发一言,情绪很低落。

林溪有点担心,揉了揉她冰凉的手指:“阿黎?”

玄黎慢慢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眶。

林溪怔住。

“溪溪。”

玄黎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身子好像在微微发抖,毫无预兆地闷声道:“我们成亲吧。”

林溪闻言一顿,察觉到玄黎声音里的不自然,还以为她是因为岳子然自戕的场景受到了惊吓,于是双手回抱住她,温和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被吓到了?”

被吓到不至于,玄黎从前是尸山血海中拼出的妖王,比这凄惨十倍的场面她见过不少,都没能引起她内心什么波澜。

她只是不理解。

妖精的世界很纯粹,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但人类的情感好像比她想象的复杂很多,不能简单地用恨或者爱来概括。

岳舒对自己走上邪门歪道的弟子那么痛恨,口口声声要把她交给异调局依法处置,恨不得亲自来清理门户,可等岳子然真的死了,她又哭得那么伤心。

还有岳子然,心狠手辣,视他人为蝼蚁,这样一个冷血漠然的疯子,面对自己师尊时,却展现了像“人”的一面,居然会主动放弃抵抗,选择自戕。

玄黎想不通,把头埋进林溪怀里,嗓子哑哑的:“我觉得她们好奇怪。”

恨不是恨,爱不是爱,夹杂了太多其它的东西,旁人看不清,当局者更是迷惘,如今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除了悔恨,回想起来大概只有遗憾。

玄黎作为一只活了八百多岁的猫妖,哪怕到了今天,她自觉恐怕还是不太了解人类。

初尝人间百味的猫儿陷入到了迷茫当中,生怕身如浮萍不能掌控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当前唯一确定的人。

好在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个温暖的怀抱在等待她。

“溪溪。”玄黎又唤了一声,语气变得坚定下来,“我们成亲吧,然后永远不分开。”

“好。”

林溪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贴了贴玄黎的脸颊,眼眶微微湿润:“我们成亲。”-

婚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筹备了起来。

虽然岳子然死了,护国大阵也已经修复完毕,但事实上需要收尾的工作还有很多,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异调局和玉华门焦头烂额,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溪和玄黎向众人宣布她们准备成亲。

大家伙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一愣,紧接着很快就接受了,然后平静地商量婚礼流程,再然后,玉华门和妖管局两拨人开始吵架。

本来林溪没打算弄得这么声势浩大,在她眼里,她和玄黎是将要相伴千万年的爱人,两人的紧密相连早已刻进骨髓里,成不成亲没有什么分别。

怕玄黎经历波折之后患得患失,林溪想通过成亲来给她一个确定的承诺,让她的心安定下来而已。

在林溪最初的计划里,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一声,再请几个亲朋好友做见证,举办个简单的仪式就算成亲完毕了。

但玄黎没说什么,妖管局那边先不同意了。

夜柳老太太听闻消息后连夜从云城赶来了玉华门,背后还跟着一大帮妖管局的妖精老祖宗们,浩浩荡荡地“杀”上门来,守山的弟子吓得双腿哆嗦,还以为是妖精们向道门开战了。

夜柳拄着拐杖,路都走不稳,但说话相当有气力,声如洪钟:“妖王殿下大婚,怎可草率对付?须得细细从长计议。”

众妖叽里喳哇地纷纷附和:

“夜老太太说的是!放在从前,这是整个西南妖族一等一的大事,是要大赦西南,与子民同乐,再遣使令各方妖王领主知悉,接受天下来贺的!”

“即便今时不同往日,但殿下威德甚隆,身份非同一般,也应该隆重大办,方不失我妖族的体面!”

“他们道门如今势力衰微,要是没能力承办殿下大婚,就把婚礼交给妖管局来筹备,我们自己家的喜事,我们自己来办!”

玉华门这边一听不乐意了,对吵了回去:“什么叫你们家的喜事?成亲一个人就能成吗?素玄真人乃本门太上长老,婚姻大事,自当由本门承办!”

“你们自己门内的事儿都没收拾干净,能把殿下的婚礼办好才怪!”

“你们又强到哪里去?别忘了现在是新社会,玄黎阁下的妖王早已是过去式,说到底你们不过是她妖管局的同事和下属而已!”

……

两拨人吵翻了天,最后还是异调局的人看不下去,站出来从中调和,声称林溪如今是异调局的人,婚礼由她们牵头筹办,玉华门和妖管局只管听从调派。

这一下犯了众怒,妖管局和玉华门险些对异调局群起攻之,奈何林溪和玄黎一致同意这个方案,众人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但吵架不代表就此结束了,关于婚礼的流程和各种细节,三方人马在桌子上吵得唾沫横飞,动不动就要拍桌子对骂,连林溪和玄黎本人都插不进去嘴,只能默默地躲得远一点。

林溪一看如今这情况,不由开始反思之前决定成亲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当时的玄黎恐怕也是一时兴起,两人在思想上都还没做好准备。

于是林溪委婉向玄黎提出建议:“阿黎,成亲的事,要不我们再……”

“缓一缓”三个字还没说出来,玄黎的眼神瞬间变了,脸一沉,飞快问道:“你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墨镜]

第120章 “参加我们的婚礼”……

玄黎一脸警惕, 把林溪抓得紧紧的,语气带刺:“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和我成亲?”

林溪一噎:“……当然没有。”

她谨慎地措辞:“我只是觉得太仓促了,我们自己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放手给别人去办,她们又老是吵架, 感觉三个月都未必能商量出来。”

“婚礼虽然只是个仪式, 但毕竟是人生大事, 对我们而言只有这一次,要是匆匆忙忙间没办好, 岂不是留下遗憾?”

林溪:“何况, 就算是交给异调局去筹备,由于身份的特殊性, 参加者最多就是道门和特别单位的人,那小金她们怎么办?林院长怎么办?还有我们保护中心的同事们,她们岂不是见证不了我们的婚礼了?”

玄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坚持道:“没关系,婚礼的事可以慢慢来, 先准备着就是。”

“至于小金她们那边, 我们可以回保护中心再办一次婚礼, 只要你愿意和我成亲结婚,什么时候举办仪式都不仓促,举办几次都可以。”

说到这, 玄黎迫切地去看林溪的眼睛,略带忧虑确认:“你是愿意的吧?”

林溪听得心一软, 低头抱住玄黎的腰:“我自然是愿意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百多年。”

玄黎说得对,反正她们已经缓了三百多年了, 既然如今一切水到渠成,那也没必要再继续缓下去。

不需要那么多准备,不需要场面多么盛大,只要主角是她们两人,只要她们彼此心意相通,就不会有遗憾。

玄黎的脸色终于放心下来,在林溪的嘴唇上亲了亲,温柔道:“我也是。”-

在婚礼筹备的过程中,各方人马吵架之余也没闲着,岳子然事件的后续总算收尾得差不多了,该处置的处置,该弥补的弥补,事情办得很圆满。

上级对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很满意,记了异调局头功,跑前跑后忙了大半年的安栖劳苦功高,直接升任了副局长,仍是分管侦查工作,同时负责和以玉华门为首的道门沟通联络。

经此一事,玉华门彻底摒弃避世的策略,时隔近百年再次对外敞开大门,无论是其他道门还是官方人士,只要是友好的交流学习,都来者不拒。

一时间,玉华门出现了难得的繁荣景象,求学的,协调工作的,甚至只是想要看热闹、天南海北地赶过来,看一看素玄真人/妖王殿下的未婚妻是何许人也的,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连山脚下的景区人流量都大了起来,短短几个星期,半山腰上卖烤肠的小摊都多了十几个。

除了异调局,道门这边的贡献当然也不能忽略。

官方对玉华门如今开放包容的策略很是赞赏,又是给钱又是给资源,大力扶持,牵头设立了好几个项目,对内加强交流,鼓励道门继续研究玄学道法,努力实现新时代的突破;

对外依托玉华门所在的地理位置,打造普通民众眼里的文旅融合景区,发扬传统优秀道教文化,为临近结业的道门弟子量身打造了一批就业岗位。

成千上百的道门弟子对此激动得眼泪汪汪,要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前几届师姐师兄们结业之后,只有极少数能通过竞争激烈的考试,进入到异调局等特别单位工作。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不是只能跨专业海投简历,就是装神棍给人算命,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心酸。

现在有了稳定的饭碗,众人总算告别了结业即失业的命运,迎来了崭新的前途。

而对于玄黎和林溪所做出的突出贡献,官方竟是犯了难,一时想不好要给什么嘉奖和报酬。

要论地位,一个是昔日的妖王,一个是玉华门的老祖宗,名声和威望都已经达到极致,升无可升。

要论物质,林溪和玄黎原本的薪水都算不低,不说大富大贵,但足够她们过上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两人物欲并不高,再多也没什么用处。

何况她们都不是恋权的人,只想过安稳的日子,除了给了林溪一个象征性的清闲处长职位,升职的意义也不大。

思来想去没有合适的,最后还是安栖递交了报告,给二人申请来了每年三个月的固定带薪休假。

对此,安栖很不好意思:“之前承诺过给林小姐假期,现在算是补上,这个是答应好的事,不能称作奖励。但二位出生入死牺牲那么大,我们总要有点表示,聊胜于无吧。”

虽然以林溪和玄黎目前的地位,没有人能约束她们,有没有带薪休假区别都不大,但玄黎得知后还是很高兴。

带薪休假等于官方背书,以后只要她们一休假,就没有人能打扰她们,玉华门也好妖管局也好,都得往后稍稍,她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

林溪笑道:“还是谢谢安局,这几个月的假期来得正正巧,刚好用作我们婚礼后去度蜜月。”

说着她向安栖递出一份请柬,和玄黎一起并肩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另外,安局要是有空的话,还请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安栖接过请柬,又惊又喜:“你们决定好婚礼怎么办了?”

关于两人打算成亲的事,安栖当然有所耳闻,这段时间她比较忙,都没怎么细致关注过,本来以为妖管局和玉华门吵成那样,没三五个月定不下来章程,没想到这么快。

林溪偏头和玄黎相视一笑,握紧了对方的手,解释道:“我们决定好了,婚礼仪式从简,不需要那么忙前忙后,我们自己筹办就可以,到时候请大家前来见证观礼。”

玄黎看出安栖的欲言又止,俏皮眨眨眼睛,把她劝说的话堵了回去:“我们这是给大家减轻负担,不然就我们俩的身份,光是随礼可够大家出出血的。”

安栖认识林溪和玄黎的时候,两人还没有在一起,这一年多的起起落落过去,安栖算是见证了她们一路走来的爱情。

她摸着请柬上两人的姓名,内心感慨万千,忍不住湿了眼眶:“这怎么好意思,我可是看着两位修成正果的,这不得随二百。”

林溪忍俊不禁:“心意我们领了,钱意安局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我们好歹还有异调局之前批的一套房,安局为局里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没房子呢。”

安栖:“……”

一句话差点给安栖这个铁骨铮铮的侦查老干事说破防,她一边感动得哽咽,一边把红包往回揣,抹着眼泪道:“……臭情侣,我要用我的怨念诅咒你们幸福一辈子。”

同样的消息传到其他人那里,大家也是惊讶的同时不忘送上幸福,胡颐顶着一双黑眼圈,小心翼翼把请柬收好,假装埋怨:“你们妻妻真是,那我这些天熬大夜设计出来的婚礼方案算什么。”

林溪失笑:“你可以留着将来你和小郑道长用啊,不算浪费。”

郑妙秋情感充沛,早就抱着请柬哭得稀里哗啦,听见这话哭声一停,兴奋道:“好主意啊!颐姐姐,我们将来办婚礼就有现成的方案了。”

“咱们到时候再讨公道,收她们妻妻多多的份子钱。”

玄黎不满叫出声:“喂!”

林溪也调侃:“我们把你们放心上,你们把我们踹河里?”

胡颐和郑妙秋异口同声:“我们踹进去的是二位的爱河!”

两人闻言一阵笑骂,欢声不断。

另一边,收到请柬的宣禾音难得表现出热络,拉着两人坐下,热情道:“二位成亲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如今玉华门事务繁杂,诸位长老实在忙不过来,秋掌门还在外面被夜局长带着求医,我又本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不擅管理门派。”

“所谓成家立业,二位成亲以后总要安定下来,正好素玄真人德高望重,不如接替在下……”

林溪听到一半果断拉着玄黎起身,丢下请柬就往外跑:“我们还有事情要忙,宣掌门告辞!”

宣禾音表情不无遗憾,冲着两人的背影慢悠悠喊道:“……百年好合啊二位。”-

婚礼还是在玉华门举办,日期定在清明前的最后一个周六,黄历上宜嫁娶,宜祈福,经好几位长老再三慎重占卜,最后都确定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当下正是盛春之际,山间树木青青,虫鸣鸟叫悦耳。婚礼当日,天亮得似乎都比平常早些,天边出现大片彩霞,云层上的日光跃动如金,奇异的景观引来宾客连连赞叹。

婚礼仪式虽然是从简,但该有的流程都会有,总体上采用古式,同时融合了现代和道家、妖界的传统,庄重而不失新意。

提前制作好的大红婚衣昨晚就送去了二位新人的房里,自告奋勇担任唱礼官的郑妙秋激动得睡不着,一大早就起了床,把自己寥寥几句词翻来覆去地背。

她一边默记流程,一边不忘时不时踮脚往新人房间的方向张望,纳闷两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该不会睡过头了。

新人房间,此刻身着婚衣的玄黎双颊含粉,晕晕乎乎地被林溪抱在腿上,正专注地和自己的准新娘接吻。

一吻结束,玄黎柔弱无骨靠在林溪怀里,气息不稳地小声埋怨:“唇妆又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