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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与邻省相隔几百公里,山路难行,再给你的阿黎两个小时,她也不见得能赶过来。”

林溪双手快速结印,眉眼凝霜:“我就没想着让她及时过来,相反,我倒希望她越晚来越好。”

“前世让阿黎受过的伤,今生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眼见林溪身上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牧双凌不可置信:“你在燃烧丹田法力,你疯了?”

林溪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冷声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要利用我来威胁玄黎,复现噬日阵,也要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林溪再次默念清心咒保持清醒,毫不犹豫调动全身法力,迅猛地朝牧双凌发起攻击。

虽然林溪今生的修为比不上前世的十分之一,但她的经验和战斗技巧还在,步伐灵活出招巧妙,和牧双凌打起来不落下风。

牧双凌始料未及,再加上右臂受伤,身形受阻,她擅长的暗器都施展不开,一时只能被动防守,招式来回之间,竟与林溪缠斗了接近一个小时。

林溪没有带武器,打起来不占优势,只能尽量贴近牧双凌,不让她有机会使出暗器。等牧双凌受力后退时,她看准时机,一掌打在牧双凌的左手腕上。

牧双凌吃痛,整个手腕都在发麻,银锥一下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她慌忙要弯腰去捡,却被林溪动作迅速地一脚踢远。

一个小时的打斗下来,牧双凌很是狼狈,右臂重伤,身上也多处挂彩,看向林溪的眼神从成竹在胸,逐渐变得忌惮警惕。

林溪眯眼看向她:“你的手腕握力这么差?难不成三百多年过去,你的实力也削弱了?”

云墨所在的这一脉往上数好几代,都是实打实的剑修,从小就被师尊耳提面命一定要练臂握力,剑修剑在人在,剑一旦失控脱手,人也就离绝境差不远了。

牧双凌作为云墨的师叔,在走上邪门歪道之前,也是门内一名出色的剑修,一柄长剑使得精巧绝伦,算得上一代剑法大家。

先前林溪就在疑惑她怎么弃剑术改修暗器,现在看她手腕上只是挨了一击,就连银锥都握不住,当下更是起疑。

牧双凌目光阴沉沉的,手腕一翻重新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针,有些恼怒地道:“管好你自己吧。我没了银锥,还有银针,没了银针,也还有其他暗器,倒是你,已到强弩之末。”

她说的不错,林溪的情况比牧双凌更糟糕,摄魂阵的影响对她太大了,她现在连保持站立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脸上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全是靠的燃烧丹田法力坚持。

丹田相当于修者的应急库,过度大量使用,对修者有害无益,严重者还可能丹田损毁,再不能修炼。

何况林溪丹田内的法力也快燃烧完了。

随着摄魂阵的影响加剧,林溪感到自己的意识似乎正在被一丝丝抽离,她不由得恍惚了几下,双脚下意识踏出几步,险些就要听命于牧双凌的控制,还好及时清醒了过来。

林溪心底一阵后怕,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虽然她身上有玄黎给的连心印,危机情况下能感应到彼此的状态。

但正像牧双凌所说,她根本就坚持不到玄黎赶过来,最多再有十分钟,她就会彻底倒下,变成牧双凌随意操控的一具行尸走肉。

与其苟且偷生,到时候浑浑噩噩地被牧双凌利用,成为威胁玄黎的一把利刃,不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殊死一搏。

林溪冷静地观察四周,依旧是绿得发黑的群山,牧双凌知道她精修阵法,特意用了幻术将阵法纹路隐匿起来,她必须尽快找出破解方法。

想到这里,林溪一改之前的攻势,招式开始变得凛烈迅猛,有意无意地将牧双凌往所有可能设置阵眼的方向逼。

牧双凌完全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林溪还能打得她难以反击,一边心里大骂,一边忙不迭躲开她的攻击。

忽然,牧双凌余光一瞥,看见林溪一道剑气即将落下的位置,心头一紧,顾不了太多立刻飞身而起,宁可正面挨上这招也要护住身后,当即闷哼一声。

“原来是这里。”

林溪眼眸微微发亮,更多的攻击往牧双凌身后的阵眼招呼而去。

牧双凌手忙脚乱地抵挡,急声大喊:“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强行破坏摄魂阵阵眼,无异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会把我们两个都害死在这里!”

“就算你侥幸逃脱,但你已经受摄魂阵影响太久,阵眼损毁时爆发出的巨大威力会让你神魂震荡,到时候你比傻子也好不了多少!”

牧双凌气急:“你钻研阵法多年,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应当知道我没有在骗你!”

林溪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冷静道:“正是因为我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才更要这样做。”

话毕,林溪双手迅速翻绕结印,从丹田内搜刮出最后一点法力,凝出一个巨大的纹印,毫不犹豫地朝阵眼全力打去。

“疯子!”

牧双凌见状瞳孔剧缩,匆匆甩开林溪,就想率先逃走。

“想跑?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当垫背!”

林溪眸中闪过决然,一道剑气挥出斩断牧双凌的退路,伸出手狠狠地将她扯了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前。

下一秒,牧双凌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阵眼爆裂,耀眼的白光迅速将二人身体吞没,随着一声巨响,整个黑山坳地动山摇。

不久之后,群山重归寂静。

“快点!”

黑山坳外,众人被拦在牧双凌事先设置的结界外,听着里面来一阵阵打斗声,心急如焚,连忙加快强行破开结界的速度。

众人过来得匆忙,没带多少人手,偏偏这结界还十分坚固。

玄黎察觉林溪出事,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然而她不是道门中人,不知道破解结界的诀窍,只能以蛮力轰打。

异调局的人同样实力平平,还要分出一个人照顾昏迷在半路的夏策,人手严重不足,进度堪忧。

突然,一道巨响震得众人心尖发麻。

玄黎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掌心的连心印快速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溪……”

玄黎脑中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忽地胸腔一阵翻涌,偏头呕出一口血。

“殿下!”

众人失声大喊,纷纷要来扶她。

玄黎甩开她们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开始朝结界发起攻击,一下又一下,双目猩红:“溪溪……你等我,我马上就来……”

众人也连忙合力冲击结界。

终于,结界承受不住猛烈的攻击,轰然倒塌。

糊焦味扑面而来,玄黎强忍心悸,失魂落魄地跑进了黑山坳,木然地看着周围的疮痍,目光搜寻一番,总算在废墟里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影子。

“溪溪!”

玄黎颤抖地跑过去,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

林溪多处重伤,脸上全是脏污,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儿,大腿上的一个洞还在不停地流着血。

玄黎抖着手贴上她的脉搏,屏息凝神,总算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息。

还活着。

第107章 困在梦魇里,直到死亡……

几分钟前。

寂静的山坳里响起几道微弱的咳嗽声, 牧双凌一连咳了好几下,吹开口鼻附近的灰尘,虚弱地从废墟里爬起来。

“该死……嘶——”

稍微一动作, 身上就到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牧双凌粗略估计, 肋骨大概是断了, 手臂也被冲击得皮肉外翻, 几乎可见白骨,除此之外还有多处内伤外伤。

她差点死在这里。

牧双凌费力地脱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护身软甲, 心知要不是这个, 她此刻大概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一想起阵法爆裂前,林溪拉着自己挡在前面, 牧双凌就气得恨不得给失去意识的林溪补刀几下。

“快,快点!”

“林科长就在里面!”

“……殿下!您撑住!”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结界马上就要碎裂了,牧双凌迫不得已, 狠狠瞪了林溪一眼, 忙不迭拖着重伤的身体, 赶在众人进来之前慌忙逃走了。

于是等众人进入黑山坳,看见的只有阵眼爆裂后的满目疮痍,以及躺在废墟里的林溪。

察觉到林溪的脉搏, 玄黎像是濒临死亡的鱼被救回水中,大口地喘息着, 潜意识里被屏蔽的神经重新开始释放痛苦信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溪溪……我来了,是我啊, 我是阿黎,你看看我……”

对着浑身都是伤的林溪,玄黎简直无处下手,贴上她的脸颊无助地呼唤了好几声,然而林溪始终毫无反应。

玄黎茫然抱了她一会儿,手忙脚乱地给林溪治疗,眼看作用微乎其微,这才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

“溪溪……你醒一醒……”

玄黎眼眶通红,沙哑的声音近乎哀求,然而无论她怎么拼命地输送法力疗伤,林溪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惊惧之下,玄黎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她甚至病急乱投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丹田内掏出了自己的妖丹,想要给林溪喂下去。

“殿下!”

安栖见状慌忙跑过来拦住玄黎,但玄黎死命不肯放手,紧紧抱着林溪,转头一口咬在安栖的手上,红着眼睛吼道:“放开我!我要救溪溪!”

“殿下您冷静点!”

安栖忍着不松手,强行将玄黎拉开,着急道:“您这样是救不了林科长的!急救医生马上就要来了,您贸然给林科长喂食妖丹,可能会让她体内能量暴涨,适得其反!”

玄黎总算听进去了一些,缓慢松开安栖,抬头死死地盯着她:“医生呢?你告诉我医生呢!”

“医生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匆匆跑进来几个急救医生,对林溪紧急进行了一番救治,暂时稳住了她的生命体征,但荒郊野外条件差,林溪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众人只能迅速把她转移到附近的急救医院。

面向超自然生物及特别单位的特殊医院里,玄黎不吃不喝,守在手术室外已经一天一夜,眼睛都布满了红血丝,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玄黎猛然惊醒一般,冲上去抓住了胡颐的手,急切地问:“……溪溪她怎么样了?好起来了吗?”

胡颐沉默地摘下口罩,垂眸没有应话。

玄黎瞬间崩溃,大喊:“你说话啊!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狐医世家的传承人吗?你倒是把林溪给我救回来!”

胡颐沉重地道:“殿下,请恕我医术不精……”

玄黎听到一半,大脑瞬间空白,身体软得差点瘫下去,还好紧接着胡颐又道:“虽然我们尽了全力,但林小姐的情况复杂,阵眼爆裂时她受了很严重的精神冲击伤,我能治好她的外伤,却治不好她受损的精神力。”

“她即便情况暂且稳定,但还是没有彻底脱离危险,我已经请了我们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狐医过来,她经验丰富医术精湛,或许会有办法。”

玄黎惶惶然:“那要是你们的老狐医都没有办法呢?我的溪溪要怎么办?”

胡颐沉默下来。

眼看玄黎已经逼近精神崩溃,她才说了一句:“会有办法的,殿下。”

玄黎用手蒙住脸,背靠墙无力地滑了下去。

当天晚上,胡家的老祖宗胡愿老太太乘坐异调局的特快专机赶到了医院。

胡老太太有三百多岁了,虽然年纪和玄黎比起来还差得远,但胡家精于医术疏于修行,活到三百多岁,胡愿已经完全步入老年,是个佝偻的老太太,走路都还要人扶。

“姥姥。”

见到胡愿蹒跚地走进病房,胡颐连忙去扶。

胡愿虽然年迈体弱,但依旧精神矍铄,她摆了摆手,示意胡颐不用来扶自己,当即就摇摇晃晃地走到病床前,察看林溪的情况。

床上的林溪双眼紧闭,安静地躺着,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的沉睡不醒而已。

胡愿眉眼沉稳,温暖枯槁的手一一抚摸过林溪的关节处,细致地给她做完了一番检查,最后眸中浮现哀伤,忧愁地叹出一口气。

玄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见状心一紧:“怎么样了?您能治吗?”

“老婆子的母亲当年都是殿下的臣民,不敢当殿下敬称。”胡愿朝玄黎微微躬腰,恭敬道,“请殿下放心,林小姐的病我一定竭尽全力。”

她看回到林溪身上,缓声道:“总体而言,林小姐的外伤不算大毛病,我看小颐她们已经处理过了,目前恢复情况良好,难的是精神损伤。”

“强行冲破阵眼本就会对人产生强烈的反噬冲击,林小姐之前陷入的是摄魂阵,对她精神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魂消。”

胡愿小心翼翼察看林溪身上的伤口,皱眉道:“我看林小姐受伤的位置,她应当是在关键时刻拉了个人挡在自己前面,抵消了大半冲击,护住了关键脏器,否则她现在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在场的众人也都看出这一点,黑山坳没有见到另一具尸体,那人应当是逃了。

玄黎听到这里,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携着恨意嵌入掌心。

等林溪好起来,她一定要将那个人挫骨扬灰!

不过报仇那都是后话,当前最重要的是把林溪救过来。

胡愿叹息一声:“正如我孙女之前说的,林小姐身上最要命的伤,不在身体,而在脑子里。她被摄魂阵害得神魂震荡,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就算是醒过来”目光触及到玄黎通红的眼眶,胡愿有些不忍,没再说下去,“……罢了,殿下,我尽力而为。”

玄黎不敢问就算醒过来林溪会怎么样,指节捏得发白,哑声道:“麻烦了。”

狐医诊治与普通医生不同,在场所有人被要求在外等候,胡愿独自一人为林溪疗伤。

这一等,又是好几个日夜。

病房门再次打开,胡愿蹒跚走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腰又佝偻了好几个度,原本花白的头发,也变得全白了。

胡颐眼泪夺眶而出:“姥姥 ”

胡愿示意她不用管自己,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心急如焚的玄黎立刻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在病床边紧紧抓起林溪的手,唤道:“……溪溪?溪溪?”

林溪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眼睫颤动,手指也收拢了一些,想要去握玄黎的手,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睁不开眼睛,紧紧皱着眉头。

“ 溪溪? ”玄黎立即发现不对,着急地看向胡愿,“怎么回事?”

胡愿咳嗽了好几下,声音虚弱:“殿下,正如您所看到的,林小姐的外伤包括精神损害我都已经治好,但不知怎么回事,她又陷入了深沉的梦魇当中。”

玄黎蹙眉:“梦魇?”

胡愿:“或许是摄魂阵留下的后遗症,也或许是被牵动了什么旧时记忆,林小姐精神震荡之后精神力变得不稳定,开始反反复复地梦魇。”

玄黎听得心头一沉。

黑山坳是什么地方她再清楚不过,前世就是在那里,她被骗入炼妖阵法,又被云墨用锁妖印封印,陷入沉睡三百年。

玄黎:“有什么办法能将她从梦魇中解救出来?”

胡愿缓缓摇头:“殿下,您知道的,梦魇源自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矛盾,除了林小姐自己,其他人很难帮上忙。”

“林小姐什么时候自己想通,自然而然就能醒过来,相反,她要是一直想不通……”

就会困在梦魇里,直到死亡。

玄黎呼吸艰难,握紧林溪冰凉的手指,心口处传来钝痛。

她想自己大概知道林溪为什么会陷入梦魇。

一去黑山坳,林溪难免会被牵出前世的记忆,玄黎之前引导她忘记炼妖阵相关的一切,这原本是好的出发点,却在摄魂阵的影响下被暴力地牵扯出来,反而对林溪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前世是仇人,今生是爱人,在林溪最初展现出恢复记忆的苗头时,玄黎自己都很难接受,林溪又该如何自洽?

想到这里,玄黎把林溪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现在不想再纠结那么多了,云墨也好,林溪也好,前世对方是背叛也罢,误会也罢,玄黎都不想再深究了。

她只要她的爱人好好的,回到她身边。

玄黎牵起林溪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眼角滑下两滴晶莹。

病房内氛围沉重,众人默默无言。

“殿下……”

胡愿再一次沙哑开口:“目前并不是全无办法,摄魂阵虽是邪门歪道,但毕竟和道门同宗同源。”

“我知道一个人,是精神法术方面的道法大家,她或许能帮得上忙。”

第108章 救救她的爱人林溪……

玄黎立刻抬头:“谁?”

胡愿缓声道:“玉华门前任掌门, 慧则真人,秋以贞。”

玄黎:“她在哪?”

……

“抱歉,我不知道秋掌门的下落。”

得知林溪的情况, 宣禾音心情也很沉重,她无奈叹出一口气, 抱歉地道。

宣禾音:“不仅是我, 我想普天之下, 怕是没几个人知道秋掌门的具体去向。”

“关于这一点,阁下要是不信, 可以向胡颐小姐求证。”

玄黎顿时抬头看向胡颐, 用眼神询问。

胡颐微微点头,凑过来低声道:“秋以贞就是夜局以前的女朋友, 后来突然消失把她甩了,这事您应该听说过。”

玄黎目露了然。

夜影当年被分手闹得人尽皆知,原本她和秋以贞在别人眼里还是一对神仙眷侣,道门和妖管局的一把手谈上了恋爱,不仅大众八卦兴奋, 连官方都把这当成人妖和解的典范来宣传。

然而两人恋爱谈得好好的, 突然有一天秋以贞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外界众说纷纭,个别缺德的还猜测她准是给夜影戴了绿帽子,和野女人私奔跑了。

这猜测毫无来由, 几乎是在造谣,但夜影后来去玉华门要人, 没等到解释就算了,反而等来了玉华门的回避和袒护,最后夜影负气而归, 两方就此结下了梁子,之后好几十年妖管局都不待见玉华门。

玄黎微微皱眉:“秋以贞是你们的掌门,掌门突然消失,你们居然没什么反应,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宣禾音:“事关素玄真人的生死,我也不瞒二位。秋掌门当年突然消失,是为了护国大阵。”

“那时候护国大阵刚落成不久,还存在许多瑕疵,一次山体滑坡,竟出现了一个巨大漏洞,让许多邪魔逃了出来。”

“秋掌门作为当时全国阵法造诣最高的人,领命前往修复护国大阵。这一去凶多吉少,极大可能难以生还,秋掌门自知如果袒露实情,夜局长一定不会同意她去,再加之此事属于高度机密,所以选择了不辞而别,独自前往。”

玄黎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呼吸都停了停:“那后来呢?她死了?”

宣禾音谨慎道:“这倒是没有。秋掌门本命灯还在,这些年偶尔也会派人给门派传消息,但当年信息阻绝,我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

胡颐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也曾亲眼看见秋以贞走后,夜影是如何的消沉颓靡,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她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她能给你们传消息,没道理不能给夜局传消息。”

宣禾音并不与胡颐争辩,心平气和道:“背后缘由我确实不清楚,或许秋掌门有她自己的理由。”

胡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宣禾音又看向玄黎:“秋掌门精通阵法,也擅长精神力修行,胡老太太向阁下推荐她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上一次她传信回来还是三年前,说在东南一带云游。”

“东南……”

玄黎口中喃喃,思索片刻,迫不及待地就要立刻起身。

“阁下!”

宣禾音叫住她,提醒道:“这事闹得这么大,秋掌门云游在外,多半也听到了些风声,她应该知道您要去找她。”

“如果暂时没寻到她人,不妨先在东南停留下来,或许会有转机。”

玄黎听完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多谢。”

宣禾音颔首:“阁下不必客气,素玄真人福大命大,此番一定能化险为夷。”

“……借你吉言。”

玄黎不再犹豫,转身跨出门去。

三个月后。

“溪溪,我们到越市了。”

玄黎声音温柔,偏过头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背上人的脸颊。

林溪安安静静趴在她背上,没有任何反应。

玄黎对此习以为常,熟练地找到当地最舒适的酒店,开好房间,然后在前台人员惊异的目光中,轻松将林溪从背在背上换成公主抱,稳稳当当地抱进了房间里。

三个月来,她就这样带着林溪走过了东南十几个城市,每到一地,她都要遍访当地的道观及道门联合会,停留几天确认没有收获后,再前往下一个城市。

期间夜影等人多次劝阻,玄黎这样太辛苦了,林溪目前情况稳定,完全可以安置在妖管局,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玄黎说什么都不同意,坚持去哪里都带着林溪,非要时刻看着她才放心似的,一路上不是背着就是抱着,几乎没让林溪的鞋沾过土。

偶尔安栖她们见了玄黎总是欲言又止,一副不好出口劝说,又不忍相看的模样。

但玄黎没觉得有什么,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天找不到秋以贞,那就两天。

一年找不到,那就两年,十年,五十年……

反正玄黎有充足的时间,她可以慢慢找。

何况她的溪溪好乖,一路上就这么跟着她,不哭也不闹。

玄黎把林溪放在床上,熟练地给她换衣服,擦洗干净身体,又细心给林溪涂抹上了她从前常用的护肤品,把林溪上下都打理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然后才放心地一起躺在床上,在爱人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溪溪。”

次日,玄黎照常起床,给林溪洗漱完,穿戴好衣服,再次把她背在背上,起身出门。

背着一个成年人是相当显眼的,一路上二人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偶尔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玄黎总是笑着说:“这是我爱人,她睡着了。”

今天目的地叫做清贤观,是越市本地一个著名的道观。现代人并不热衷于求神拜佛,但清贤观坐落在景区的山顶上,即使是工作日,前往游玩的游客也络绎不绝。

景区海拔落差很大,事先有准备的游客轻装上阵,也仍旧爬得气喘吁吁,走一步喘三喘。

然而众多体力不支的游客之中,有一个年轻女人身上还背着个人,依然健步如飞。除了有时停下来,理理身上人的衣领裤袜,几乎没休息过。

一个大姐见了惊讶地对玄黎竖起大拇指:“小姑娘,你体力真好!”

玄黎笑了笑,正要继续上山,旁边忽然有人提醒:“姑娘,你鞋带散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是鞋带散开了,然而正背着林溪动作不太方便,大姐看出她的为难,热情道:“这是你女朋友吧?我帮你扶着她一会儿,你把鞋带系好,正好也休息一下。”

玄黎背着林溪的手一紧,立即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她。

大姐尴尬地收回手,没说什么,只当年轻人怕生,把心上人看得很紧,于是招呼同伴起身走了。

玄黎绷紧的神经重新放松,看了眼自己散开的鞋带,微微皱眉。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帮她系好了鞋带。

“清贤观我去看过了,秋掌门不在。”

是妖管局的工作人员,夜影不放心玄黎独自带着林溪,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玄黎不喜生人靠近,她们就远远地跟着。

还有异调局,自从玄黎外出,她们也散了大量的人手在东南,分头寻找秋以贞的下落,但很可惜三个月以来并没有找到什么有效信息。

工作人员趁着给玄黎系鞋带的功夫,低声劝道:“殿下,别再往上走了,何苦白跑一趟。”

玄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发哑:“……我要自己去看看。”

工作人员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暗叹一声,给玄黎系好鞋带后迅速退开,转眼淹没在人群中。

时间来到正午,日头晃人,玄黎給林溪的遮阳帽往下拉了拉,问:“溪溪,饿不饿?”

林溪陷入梦魇之中,会维持基本的生理活动,偶尔潜意识里也会做出回应玄黎的反应,不过由于她本身就是修道之人,处于半辟谷状态,三五天不吃不喝也没什么。

玄黎握住她的手,道:“你饿的话就勾一下我的食指,我带你去吃饭。”

林溪长睫轻颤,指尖动了动,碰了一下玄黎的小拇指。

是不饿的意思。

不仅如此,玄黎甚至都知道如果林溪能说话,她一定还会问自己饿不饿,要停下来休息休息,不要太辛苦。

玄黎鼻头一酸,险些又掉下眼泪来。

“……别担心,我不累。”

玄黎贴着林溪的脸颊,感受到她皮肤的温暖细腻,很快又调理好自己,振作起来,继续背着林溪往上走去。

越往上,游客就越稀少。

道观往往不如寺庙香火鼎盛,清贤观也是如此,观里没几个人。

玄黎背着林溪进来,先是进入正殿,认认真真地上了几炷香。

作为妖精,玄黎对道家的这些东西一向不屑,但自从林溪出了事,她竟也变得虔诚起来,遇见道观寺庙总要进去拜一拜。

道家的也好,佛家的也罢,唯愿各路神仙显灵,救救她的爱人林溪。

玄黎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默念。

一名坤道注意到她在蒲团上默跪良久,走上前问道:“姑娘,你是来求什么的?把你的愿望说出来,三清祖师会感受到你的诚心的。”

“我不什么都不求。”玄黎摇摇头,从蒲团上站起来,“我来找一个人。”

坤道听得奇怪,问:“你找谁?”

玄黎:“慧则真人,秋以贞。”

“怎么又是来找慧则真人”坤道表情古怪,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没有这个人,你去别处寻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玄黎没有失落,道过谢,便准备带林溪离开。

这时,一道声音从帘子后传来:“音音,让她们进来。”

第109章 缺失的神魂碎片

名叫杨音音的坤道闻言睁大了眼睛, 蹬蹬蹬跑到门边,掀起帘子问里面的人:“真人,你不是说要有人来找你, 就说你不在吗?”

女人声音平静:“她们不同。”

“音音,请她们进来, 奉茶。”

玄黎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不敢相信地转身, 表情怔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杨音音朝她一弯腰:“姑娘, 请进。”

帘子掀开, 玄黎走进内室,里面坐了个女人, 三四十岁的模样,一身灰旧的道袍,身体似乎不大好,皮肤显着病态的白,脊背单薄, 瘦得格外厉害。

见到玄黎, 女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礼貌颔首:“玉华门前任掌门秋以贞,见过玄黎阁下。”

玄黎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深深伏在地上, 声音颤抖:“还请真人,救救我爱人林溪。”

“阁下!”

秋以贞吃了一惊, 不敢受玄黎的礼,慌忙将她拉起来:“阁下不必如此,如果能将素玄真人救回来, 我自当竭尽全力。”

“多谢……”玄黎泣不成声。

两人随后将林溪放在屋内的小榻上,秋以贞照例为林溪做了个全面检查,眉头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又蹙起,扯得玄黎一颗心起起落落。

“能治。”

秋以贞最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比较麻烦,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玄黎悬起的心瞬间实实在在落到了地上,犹如劫后余生,长舒一口气,热泪盈眶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回溪溪,我都愿意。”

说话间,林溪正好陷入了新一轮的梦境中,表情痛苦,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玄黎立刻紧张起来,心疼地给林溪拭去汗珠,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秋以贞:“秋掌门。”

秋以贞应声上前,并指点在林溪身上几个穴位,然后又在她脑后轻柔地按摩了几分钟,很快,林溪的痛苦得到缓解,神情放松下来。

玄黎见状稍微松了口气,着急地问:“溪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梦魇会这么严重。”

“她不是单纯的梦魇。”秋以贞一边给林溪把脉,微微凝眉,“阁下刚才跟我说,林小姐得知前世她曾背叛了您,一时愧疚不能自当,陷入了自责与矛盾中,所以才醒不过来。”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矛盾。”

秋以贞没有解释,而是看向玄黎:“我且问阁下一个问题,您到现在还认为,林小姐的前世,也就是素玄真人,曾在三百年前与邪修合谋设计害了您吗?”

“我……”玄黎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事实上她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林溪逐步地恢复了前世记忆,却没有像玄黎所担心的那样,变成冷漠寡义的道士云墨,反而一如既往地爱她,除了偶尔展现出来的云墨性格特质,几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云墨前世真的是蓄意谋害,不可能一点征兆都没有。

然而林溪两世的记忆自洽融合良好,这只能说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玄黎的感情都是类似甚至相同的。

极有可能,云墨没有想过要害玄黎,反而曾经深爱她。

意识到这一点,玄黎捂住自己的头,迷茫而无措。

秋以贞从她的反应已经知晓答案,垂眸道:“阁下提到的那个邪修,名叫牧双凌,是玉华门第二十二代掌门牧晓霜的师妹,由于走上邪魔外道被逐出了师门。”

“三百年前她因私自启动至邪炼妖阵法,妄图长生,损伤天道人和,被掌门牧晓霜以清理门户之名诛灭。”

秋以贞:“这些事属于本门密辛,并没有记入典籍之中,而是代代掌门口耳相传,当年我走得急,禾音继任匆忙,故而她不知道这些。”

玄黎茫然抬起头,怔怔的:“所以……”

“所以。”秋以贞顿了一下,缓声道,“有很大的可能是,素玄真人当年没有想要害您,而是和您一样也被骗了,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玄黎心神震动,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胸腔内却突然一阵剧烈翻涌,她控制不住地冲出门外,对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到后面,胃里实在没有东西了,胃酸混合着血丝歇斯底里地涌出来,灼得她食道火辣辣的疼。

极大的情绪波动之后,玄黎几近虚脱,木然地坐在地上,大脑好似被屏蔽了所有感官,脑海中只反反复复回荡着秋以贞那一句话。

素玄真人当年没有想要害您,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素玄真人当年没有想要害您,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阁下。”秋以贞轻轻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杯温茶。

玄黎面无表情接过,一饮而尽。

然后转头又吐了个干干净净。

半晌,玄黎终于缓过来,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秋以贞:“……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以贞摇摇头:“我也只是听闻,真相如何,或许只有素玄真人才知道。”

“那你在跟我说什么!”

玄黎忽然崩溃了,一把抓住秋以贞的衣领,颤声道:“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想知道以前的事,云墨是不是真的害了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想要林溪醒过来!”

“你说你能治好她,我信了,那你倒是治啊!”

“我要她回来!你听见了吗?不管她是云墨还是林溪,我只要她回来!”

秋以贞被扯得东倒西歪,猛烈咳嗽了一阵,艰难道:“……她缺了一角神魂碎片。”

玄黎蓦地停下来,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

秋以贞体弱气短,脸色白了几分,声音虚弱:“林小姐神魂不完整,关于前世炼妖阵的记忆她有所缺失,一直记不起来,所以她才会陷入矛盾自责,误以为是自己害了阁下。”

“只要让她记起完整的前世记忆,同时补全神魂,她自然而然就能挣脱梦魇醒过来。”

“神魂不完整……”玄黎眼睛赤红,“是因为摄魂阵?”

秋以贞摇头:“不是,林小姐是天生的。”

“而且我猜测,她缺失的那一角神魂,或许就在阁下身上。”

玄黎愣住。

随后,她像是猛然醒悟过来,忙不迭精神力内视,把自己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找了一遍,但什么都没发现。

“秋……”

玄黎急得正要询问,秋以贞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注入一丝灵力,引导她的精神力往丹田方向而去。

丹田之内,一枚火红鲜艳的妖丹悬浮其中,要是再仔细探查一番,就能看到妖丹自然旋转时,有一个微小的光点一闪而过。

玄黎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呼吸都轻了:“这是……”

“这就是林小姐的神魂碎片。”秋以贞道。

玄黎按捺不住了,迫不及待问:“溪溪的神魂碎片怎么会在我这里?我要怎么给她还回去?”

“阁下别急。”秋以贞安抚道,“还是当然能还回去的,但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由于林小姐还陷在梦魇里,所以我要设一个幻梦阵法,引导阁下的意识进入林小姐的梦中,帮助她找回当年的记忆,补全神魂。”

秋以贞:“林小姐的神魂碎片在阁下的妖丹内,剥离的时候,可能会让阁下损失一些修为,还请阁下做好心理准备。”

妖丹是妖精修为的精华,同时也影响修炼的上限和下限,剥离带来的损伤不止修为,还有修行根基。

如果这就是唤醒林溪要付出的代价,对玄黎来说简直太轻太轻,微不足道。

她眼睛红红的:“不要说是损失一些修为而已,就算是献出整颗妖丹,把我的命都给出去,只要能让溪溪醒过来,我都心甘情愿。”

秋以贞似是被她的话打动,感慨地笑了笑:“阁下用情至深,林小姐知道后,一定会很感动的。”

说到这里,玄黎看了眼房间的方向,想起林溪最见不得自己哭,每次都要心疼好久,连忙用手背抹了抹眼眶,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秋以贞:“请容我稍作准备。”

她安排人腾出来一个宽敞干净的房间,很快布置好幻梦阵法,然后把林溪放到其中一张床上,给她疏解经络放松精神,又让玄黎躺在另一张床上。

开始之前,秋以贞嘱咐道:“林小姐由于记忆缺失,会反反复复做前世的梦,每次都卡在炼妖阵时间节点处,停滞不前,这就是梦魇的根源。”

“阁下入梦之后,要随机应变,留心观察林小姐的状态,不要让她看出异样,也不要破坏梦境的走向,要尽量还原前世的场景,从而帮助林小姐恢复记忆。”

玄黎仔细听完,郑重应道:“我记下了。”

随后便正式开始。

在秋以贞的引导下,玄黎先是吐出妖丹,忍着剥皮抽筋般的巨大痛苦,硬生生将含着神魂碎片的部分撕下一块来。

玄黎疼得脸色惨白,颤抖地将碎片交到秋以贞手上:“还请……秋掌门费心。”

秋以贞小心接过,用法力将碎片悬浮于林溪眉心之上,然后指尖牵动,碎片便缓缓融入林溪身体,泛起一阵莹莹白光,几秒后消隐不见。

第一步成功,秋以贞按照计划启动幻梦阵,阵中的玄黎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沉沦。

……

等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玄黎发现自己身在玉华门,不远处就是掌门殿,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笔直地跪在殿前。

玄黎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溪。

第110章 捉住她的手亲一口

眼前的玉华门显然是三百年前的样子。

殿宇房屋恢弘大气, 墙色鲜艳如新,远处排成方阵的弟子正在练功,喝声阵阵。

掌门殿前, 林溪仍然跪得笔直,脊背没有半分松懈, 看起来不像是诚心的求教, 反而是对师长固执的反抗。

想起秋以贞的嘱咐, 玄黎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唤,将身形隐匿起来, 悄悄靠近。

又过了一会儿, 旁边的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弟子模样的坤道走出来出来, 叹了口气,劝道:“师妹,你何苦这样?”

“你明知道剿妖计划是整个道门的大计,掌门早已商定了,没得更改, 你何必再说那些话惹掌门不痛快?”

坤道说着伸手要来扶她:“罢了, 你跟掌门服个软, 你是她最得意的徒儿,她还能怄你气不成?”

林溪唇线抿得笔直,躲开她的动作, 固执道:“我没错。”

“如此大规模的剿妖,与灭族无异, 妖族罪不至此。何况屠戮无辜生灵,有损道心,对之后的修行亦是不利。”

林溪重重地磕了个头, 对紧闭的殿门大声道:“恳请师尊收回成命!”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倔呢!”

坤道埋怨着,小声劝道:“你说的那些大道理谁都懂,但道门资源紧张,早供不起这么多道士修行了,不多抓些妖精投入降妖塔,你修行的丹药、护甲从哪里来?”

林溪目光晦暗:“现在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道士,也没有那么多妖魔需要斩除,是我们人类太贪婪,放不下对长生和力量的妄想。”

坤道像是在看什么异类,怪道:“我看你在外云游几年,真是把脑子游傻了,糊里糊涂地说一些浑话。”

“既然掌门让你跪着,那你就跪着吧,正好清醒清醒。”

坤道气冲冲地走了,又留林溪独自跪在殿外,身形寂寥。

“喵……”

忽然,一道细弱的叫声传来,林溪身形微动,抬起头,视线落在树干后面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身上,眼睛顿时焕发出几分神采。

“小猫儿?”林溪目光微亮,压低声音,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化为原形的玄黎迫不及待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林溪的手,叫声亲昵而绵长:“喵呜……”

“这么黏人呀?”

林溪眼中闪过惊讶,轻笑一声,抚摸玄黎的小脑袋瓜,听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但玄黎并不满足于此,她太久没见到如此鲜活的林溪了,哪怕清楚这只是梦,也舍不得这片刻温存。

她急切地爬上林溪的大腿,想要钻到她怀里去。

“小猫儿,不可以。”林溪一把捏住玄黎的后颈,将她提溜了出来。

玄黎四脚扑腾一阵,用软软的眼神看她,尾巴委屈地垂落下去:“喵嗷……”

林溪被她叫得心软一片,点点她的鼻子,假装训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往人怀里钻?一会儿让巡逻的弟子发现,当心给你当做妖精抓走。”

妖王殿下不以为意,反而看出了她藏在训斥下的纵容,于是趁机钻进她道袍里,仗着身量娇小,顶着圆脑袋从领口探出,牢牢地在林溪肩膀种下一颗小猫头。

林溪果然没说什么,由着她在宽大的道袍里钻来钻去,变成猫猫虫,一会儿探出领口,一会儿又从袖口钻出。

“咳咳。”

忽然有人走过,林溪连忙端正身形,把玄黎拱出袖子的脑袋按回去。

倏而玄黎又钻出来,林溪只好又把她按回去,反反复复,一时间玄黎玩得不亦乐乎。

“师妹。”先前的坤道走了出来,“掌门让你进去。”

林溪眸色微暗,沉声:“知道了。”

她踉跄起身,趁人不备把玄黎从袖子里掏出来,小心地放到旁边草丛里,叮嘱道:“走吧,小猫儿。以后看见我这样穿着道袍的人,记得躲远点。”

玄黎怔怔地看着她走进掌门殿,随着厚重的大门合上,场景也随之变换。

“啪——”

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坐在上位的人怒如雷霆,在场其他人鸦雀无声,怜悯又幸灾乐祸地看向站在中央的白衣女人。

西南剿妖统领一拍桌子,怒道:“云墨!当时那孽妖分明就在你的眼前,你为何要放走她!”

林溪站得笔直,气质不输上位者半分,眉眼冷淡:“非是我故意放走,那猫妖狡猾灵活,不小心被她给逃了。”

统领气笑了:“我给了你两百人,让你把妖王玄黎的脑袋给带回来,结果人手死伤得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不说,连根猫毛都没看见!云墨,你就是这么当你的先锋的?”

林溪弹了弹肩膀上打斗留下的猫毛,淡然道:“妖王玄黎实力强大,打不过她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早劝过不要贸然对西南妖族出击,是你非不听。”

“少给我避重就轻!”

统领怒气冲冲,质问道:“属下给我汇报,若当时你们勉力攻之,有很大机会将玄黎围杀困死,结果你非要捉活的,捉来捉去叫她给跑了!”

“云墨,这一项罪责你认不认?”

林溪一听也来了脾气,冷哼一声:“我云游得好好的,你们硬要把我扯过来当什么先锋,还把我推上前线,险些命都丢在了妖王玄黎的爪下。”

“认罪不认罪的,定什么罪你们直接说好了,何必扯这么多。”

“你什么态度!”统领怒不可遏,“云墨,你信不信我撤了你的先锋,把你不听指挥、肆意妄为的事告到你师尊那里去!”

“爱撤不撤,告辞。”

林溪面若寒霜,一拂袖,走得干净利索。

玄黎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刚刚的事情她有印象,按照时间线来看,下一个梦境多半就是林溪和她一起寻找降妖塔了。

果不其然,随着再一次场景变换,玄黎发现自己身处于群山之中。

或许是梦境里不会出现两个玄黎,这一回林溪身旁的人,变成了玄黎自己。

林溪背着行李,走在前面的山道上,道:“今天我们应该就能找到降妖塔了。”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场景,玄黎恍惚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半天没听见玄黎回话,林溪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看着她,神色认真:“这次我真的没骗你。”

行李太沉重,压得林溪的脊背微驼,鼻尖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玄黎见状心中懊恼,自己从前怎么那么任性,把两个人的行李全甩给了林溪,被纵容而不自知。

她连忙上前把林溪的行李分走了大半,道:“我信你。”

林溪诧异地看着她,换做往日,玄黎准要讥讽她类似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搞不好还要小吵上一架,但今天的玄黎竟然意外的好说话,还会主动帮她分担行李。

林溪还有些不适应,小心翼翼去看玄黎:“你……今天还好吗?”

“我很好啊。”

玄黎专注地望着她,目光温柔。

要不是秋以贞说不要破坏梦境的走向,也尽量不要让林溪察觉出异常,玄黎现在就想把她抱进怀里。

林溪看她神色不似作假,于是压下心底的怪异,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你看我的眼神那么深情,我还以为是你昨晚脑袋上的湿毛没晾干,一觉睡醒发烧迷糊了呢。”

玄黎:“……”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非要我骂你?”

林溪的表情肉眼可见舒坦了,放下心来:“没发烧就好。”

玄黎的沉默震耳欲聋。

今生的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一切水到渠成,但玄黎理解不了就三百年前她那动不动炸毛骂人的样子,云墨是怎么喜欢上的。

怕不是病得不轻。

想到这里,玄黎开始反思:“我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让你产生了某些……奇奇怪怪的心理。

林溪受到了惊吓。

她担忧地上前来试探玄黎的额头:“你真没发烧?”

玄黎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疑心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像平常一样,捉住她的手亲一口,谁能把林溪吓得灵魂出窍。”

“……算了。”玄黎躲开她的手,“我没事,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为了保持梦境的完整性,玄黎只好“忍痛”对她的溪溪凶一点,然而每次凶完,她又忍不住露出心疼恋慕的目光。

林溪相当惶恐。

……

两人人又往前走了小半天,渐渐接近了黑山坳的位置,林溪的表情也逐渐迷茫挣扎。

她的记忆就断在这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场景将会戛然结束,新一轮梦境又会从头开始。

“云墨。”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玄黎的面容在模糊视线里重新变得清晰。

玄黎声音很温柔:“我记得路,你跟着我走?”

玄黎的声音莫名让人很安心,林溪望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鬼使神差点头:“好。”

口袋型的山坳就在前方,玄黎由于身在梦中,感受都是切身实在的,不由得心口有些发闷,心跳也开始异常加快。

前世她只当是降妖塔对妖精的克制,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原来是那个炼妖阵。

黑山坳范围很大,腹地核心就是降妖塔所在的位置。入口狭小,从兵家的角度来看,最适合设埋伏。

三百年前玄黎因为找到降妖塔过于兴奋,迫不及待跑在了前面,从而被炼妖阵和云墨隔了下来,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信息差。

这一次,玄黎握紧了林溪的手,没有与她分开。

一阵阴风吹过,黑绿的树林沙沙作响,随着二人彻底走进黑山坳,冲天火光突然从四周腾升而起,将两人团团围困了起来。

瞬间,玄黎背脊被巨大的压力往下砸,猛然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

“玄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