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棠没有按时回家,定位还在医院,虞朝先自然要打过来电话。她看了眼莫菲,怕吵到她,到了门口接电话。
“不是我,是莫菲晕倒了,我送她去了医院。”虞棠隐瞒了维克托的事情,“等她醒来我就回去,知道了,我会给司机打电话。”
虞棠刚说完,护士过来找她,对虞棠说病人苏醒找她。
“莫菲醒了,先不和你聊了。”
虞棠刚要挂电话,虞朝先那边唯我独尊的安排:“我让米奇过去,安全点。”
虞朝先刚说完,虞棠随之而来涌上一股火气,她都多大了,同龄人在外通宵都没问题,她八点没回去就要被查岗,她一下就没压住多日来积攒的怨气:“我是犯人吗,你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晚回去又不是不回去,现在我根本就没有一点自由,每次都这样,我有这样管过你吗?和你在一起根本一点都不好,我讨厌你,以后都不想你和说话!别说什么为我的安全,没有你,我更安全!”
说完,也不听虞朝先那边还有没有话要说,虞棠一下就挂了电话,往莫菲的病房走。
护士一把拉住她,往前面的重症监护室指,“小姑娘你去哪,是那位枪伤患者找你。”
病房里很快来了几个说俄语的警察,虞棠听了几句,大意是要带他转移医院保护起来。
维克托虚弱的叫了声“沉棠”。
虞棠睁大眼睛,沉棠这个名字是她在香江读小学时的名字,知道她用过这个名字的人很少。除非是在她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她。
她低头靠近过去,盯着那双雾蓝色的眸子,听见维克托虚弱的声音:“我是……丹尼尔。”
那双雾蓝色的眸子和小时候记忆的人重叠,虞棠终于明白,对维克多在船上初见的熟悉感并不是她的错觉。维克托就是小时候帮她补习俄语的丹尼尔!
维克托被俄洲警察带走,走时微弱的目光仍一直在看着虞棠。
虞棠攥着手机,心跳的厉害。她盯着手机里的那串号码,心里的期待就像汹涌的海水,一波接一波的涌出来。维克托,她不太信,但如果是小时候就认识还把她当妹妹照顾的丹尼尔……
或许丹尼尔可以真的帮她离开虞朝先。
虞棠怔怔回了莫菲输液的病房。
莫菲也随之醒来,虞棠轻声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接过虞棠递来的红枣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虞棠望向莫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救了那个人的事,可以先帮我保密吗?”
“是对你那位侄子保密吗?”莫菲敏锐地问道。
虞棠微微一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棠,”莫菲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暖而包容,“放心,我不会多问的。等你愿意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莫菲,有你真好。”虞棠抱住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真的很庆幸,自己能拥有莫菲这样的朋友。
莫菲拿起手机回复信息,屏幕上方刚好弹出新闻推送。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这一觉睡得可真关键,泰城的新总理选出来了。之前大家都以为巴威稳赢了,他的选票一度遥遥领先,没想到最后是颂萨。”
虞棠也点开手机,看到了新闻首页上新任总理颂萨的照片。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虞朝先接的电话,依稀听见他提起过“颂萨”这个名字。不知这背后,是否有他的操控与布局。
现在好像不管虞朝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她都不觉得意外了。还有什么是虞朝先不敢做的?虞棠想不出来。
基地一直由阿谨驻守,一切井然有序;弗州的无人机公司也运转顺利。虞朝先决定将伊万调回,弗州公司后续事务交由万斯接手监督。
墨洲黑势集团近期重新联系到虞氏。尽管之前合作中曾有些许不愉快,但对方此次的开价令虞朝先颇为满意。加之原先那位屡屡扣押集装箱的部长加西亚已被处理,新上任的部长是自己人,武器运输的风险已大幅降低。
上一次与墨洲的交易由陈调和伊万负责,因此虞朝先仍安排二人此次前往。运输武器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让陈调与新上任的部长正式会面,只要搭上线,后续事宜便会顺畅许多。
阿谨过来汇报订单和运输路线安排,他在办公室门前正好看见虞朝先打电话,但显然虞朝先被对方挂了电话。
虞朝先听了一会忙音,看了眼被挂断的手机,他皱眉,这是谁惹她了。虞棠已经很久没朝他发过这么大的火,还敢朝他吼,瞧着那劲儿头要是在她跟前,她保不准还能狠狠咬他一口。
不过她刚才说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男人挑起眉,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虞棠闹脾气也很正常,怎么不见她和别人闹。
这么想着,又想起晚上她没力气的趴在他怀里,嫣红的唇蹭在他肩膀,说讨厌他,应该和电话里说的讨厌他是一码事。那种馨香软热的触感,只是想了这么一下,虞朝先就觉身体某处发紧。
还好一开始没让米奇跟着她,不然虞棠又有的和他闹,算了不跟就不跟吧,泰城是他的地盘,没人会想不开去动他的人。再说虞棠是和女的待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不放心。
不就是要自由吗,只要在他的视线里,他可以给自由。
一阵敲门声,阿谨拿着资料进来,虞朝先仔细看过订单和路线没有什么问题。
阿谨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欲言又止。
“还有事?”虞朝先斜靠在椅背上。
阿谨不信虞朝先没看出他对虞棠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只是后者好像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但阿谨不自在,“老大,我……”
恰逢陈调过来,是说选举的事情,他看了眼阿谨,眼神示意阿谨沉默。阿谨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先出去了。
出去的阿谨掏出手机,拨弄了下小螃蟹挂件,如果可以一直守护,即使远远看着,也算得偿所愿。
陈调把颂萨选举的文件拿给虞朝先看,问:“如果颂萨打算过河拆桥怎么办?”
毕竟颂萨成了总理,那就不再需要虞氏的帮助,接下来就是看颂萨会不会主动联系过来。
虞朝先倒是一点不担心,他晃了晃脖子说:“颂萨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要想执政期间顺利,还想继续活着连任,他巴不得靠紧虞氏这颗摇钱树。”
几乎是在虞朝先话刚落,颂萨的电话果然打来,说要请虞朝先一起吃饭。
颂萨清楚自己有多少黑料在虞朝先手里,他任职期间虞朝先随便抖落出一件都能让他疲于应付,甚至中途被拉下马。何况虞朝先报复人的手段太过血腥残忍,他可不会自己找死。再者说,他和军方或者皇室勾结的话语权还不如和虞朝先合作得到的话语权大,至少虞朝先要的很简单,他只是做生意,不会干政,可军队和皇室就巴不得要和他争权搞宗教活动了。
所以颂萨希望可以和虞朝先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
莫菲输完液已经快凌晨,莫菲的父母赶过来接走了莫菲。
虞棠送走莫菲,心里空落落的,家里司机也正在来的路上。
她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等着。思绪杂陈,既羡慕莫菲有家人陪伴,又记挂着维克托的事情。
维克托临走前希望自己和他联系,虞棠心里十分确定,她离开虞朝先这是毋庸置疑,而且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情。现在她就有这个机会,可维克托的生意和虞家的生意又有冲突,抓住这个机会很有可能就代表要背叛虞朝先、背叛虞家。
哥哥是如此疼爱她,虞朝先又是哥哥唯一的孩子。
黑色的宾利停下,车门打开,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踏入路灯的光晕中。虞朝先瞧见虞棠孤身一人只占据了长椅小小的位置,可怜样子,简直像是被丢弃的宠物。
“你喝酒了?”他走近,虞棠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晚上刚和他发过火,虞棠现在还有点后怕,当时怎么就没憋住呢,万一虞朝先一怒之下再让人跟着她怎么办。
虞朝先今晚心情不错,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她也应该分享他的好心情。
“小姑姑,”他伸手撑在长椅靠背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你在想什么。”
虞棠盯着虞朝先的脸,他眼神里的锐利较平时消散一些。她见过虞朝先喝酒,但没见过虞朝先喝到醉的程度。
虞朝先长臂直接拢过去,抱起她一起坐在长椅上。他醉意朦胧地将她箍在怀里,炽热的呼吸带着酒精的灼烧感,烫在她冰凉的耳垂上。
虞棠确定他喝醉了。
他贴着她的脸,带着酒气的唇擦过她颤抖的眼睑,一遍遍的叫她棠棠。重复着问她想要什么。
语气温柔的要酥掉人所有的硬骨头。
“那你呢?”她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与他对视,“你留着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了。
虞朝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微醺地凝视着她。虞棠能闻到他呼吸里浓郁的酒香,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直白。
那些藏在冷静表象下的占有欲此刻昭然若揭,却又因醉意而蒙上一层奇异的温柔。
“这里。”酒精让虞朝先暴露出更为原始的渴望。
他的指尖点在她心脏,虞棠觉得像是被枪口抵上。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指的是她的身体。
“你已经得到了!”虞棠几乎脱口而出,又困惑不解,“为什么还不放我离开?”
虞朝先眼底的惺忪瞬间褪尽,手指攥住她头发:“如果我完全得到你,从人到心都得到,你就不会说刚才那句话。”
虞棠被迫仰起头看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清醒又冷静,“如果我给不了呢。”
他拇指按上她的唇瓣,力道有些失控地揉弄着,直到那抹淡粉变成靡丽的红。
“虞棠,”他俯身,吻落在她绷紧的颈动脉,像是随时可以张口咬下去,“一天给不了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一个月,岁岁年年。我有没有说过,日子还长,咱慢慢消磨。”
虞棠浑身僵硬泛起细密的寒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从她角度看去,月光在虞朝先轮廓上描出一道银边,将他另一半面容留在黑暗里。明暗交界处,他的眼神晦涩难辨,既像醉得神志不清,又像清醒得令人心惊。
虞朝先也同样借着月色望着虞棠,观察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他就在等她一个心甘情愿的臣服,等她说这一天不会太晚。
可她抿着唇,给他的只有沉默。
虞棠刚才的话不过是想试探虞朝先到底有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但现在看来根本就没可能。而且她就无法理解虞朝先的思维,她和他是姑侄,难道他还真打算把这段错误的关系延续下去?
虞棠嗓子又干又疼,她艰难地发问,更像是一种提醒,尽管这些话苦口婆心的话她说过无数次:“我们是姑侄,怎么能在一起?这是不对的。”
“是不对。”虞朝先轻笑,手指懒懒地卷起她一缕发丝,紧紧缠绕在指间。
谁知他下一秒近乎无赖地说:“又不是不能。”
“伦理上就是不能!”
虞朝先觉得虞棠没必要纠结这件事,他无所谓的挑眉:“那你立法吧,说姑侄不能在一起。”
说到立法,虞朝先都忘了,现在泰城姓虞了,她真要去要求立法也没用。这法过不过,他说的算——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伏笔,虞朝先用俄语打电话,虞棠能听懂些。
以及本文所有的国家、地名、语言、职业部门全部都是架空,切勿代入现实!
第86章
再说,他要的就是姑侄,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虞棠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更不会说出保护他这种话。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才可以让他在虞棠所有的关系里占据主心的位置,以前这位置是虞延庭的。爱情对虞棠来说是随时可以舍弃遗忘的东西,亲情就不一样了。有亲情在,他是她家人,她就永远无法舍弃他。
虞棠不知道虞朝先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变得阴深。她意识到虞朝先根本就是个难以正常沟通的疯子。她不能再反驳他了,真惹怒了他,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晚上照旧是在虞朝先的卧室睡,虞朝先搂着她睡觉,摸着她比之前又瘦了些。
虞棠挣扎起来,她今天真的很累, 一点都不想做, 可虞朝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 体温格外的高。
虞朝先在她屁股上警告的拍了把:“不碰你, 别乱扭。”
又捏了把她的脸,不满道:“这几天少出去,在家养养,到底是怎么给你补的,怎么补的和难民一个样。”
虞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始作俑者就是他。
“后天是除夕,你有时间一起去疗养院陪哥哥过节吗?”她看着他问。
而且这也应该是她和他一起的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过了除夕她打算尝试联系维克托。
虞朝先原定计划是和虞棠一起两个人去意国度个假,不过虞棠都主动开口问他有没有时间了, 那就过了除夕再去。
柜子上虞朝先的手机亮了下,是陈调发来信息:【老大,医院的就诊记录里有莫菲的信息,是晕血导致的晕倒昏迷,这点没有异常,反常的是当晚医院来了几个俄洲警察,有个病人的信息被完全抹去。 】
虞朝先盯着手机信息,亮光让虞棠转过身去。虞朝先锁屏了手机,他瞧着怀里人的睡颜,看来虞棠并没有在梁嘉祈那件事里得到教训。
“棠棠,你没有想和我说的。”虞朝先抱着她,等她开口,等她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如果她愿意坦白,那他可以既往不咎。
可虞棠仍旧是背对着他,盯着外面的夜色,想起在别的国家春节这个时候是有雪的。
她自顾说:“有点想去看雪。”
虞朝先轻声问,“想去哪看?”
虞棠的设想雪景里没并有他的存在,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倦倦:“我困了,想睡觉。”
虞朝先望着她的闭上眼的侧脸,没再继续问,他搂紧怀里真实的温度。
他在她发旋亲了口,反正明天清晨她依旧会在他臂弯醒来。
或是蹙眉躲光,或是会无意识把脸埋进他颈窝蹭掉起床气,又或是带着小脾气。但总归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人在这,其它都无所谓,管她是哭着留下还是笑着留下。
选举的事情已经敲定,虞朝先最近没什么事,都有空在家里,但今早虞朝先也没抱着虞棠睡成懒觉。
早晨六点多虞朝先接到陈调电话,关钟鹏的母亲去世。
虞朝先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虞棠,去了书房接电话。
“安排人去吊唁,葬礼规格安排好。”他简短的下了指示,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关钟鹏毕竟跟着虞延庭这么多年,还照顾过虞棠,为生意的事尽心尽力,对虞家绝对的忠心。
这也是哪怕关钟鹏知道这么多秘密,虞朝先还留他一命的原因。
殡仪馆外停满了黑色豪车,清一色黑西装的人戴着白花肃立两旁。
关钟鹏守在棺材旁,佝偻着背,火舌卷着黄纸突然蹿高,他在灵前烧纸的姿势骤然僵住。透过火光,他望见虞朝先竟然亲自过来还带着虞棠。
“虞少爷,棠小姐。”关钟鹏膝盖跪的僵硬,起身时还踉跄一下,虞棠赶紧过去扶住他。
虞棠哭的眼睛通红,叫了声关叔叔,想安慰他节哀顺变,可是母亲去世又怎么可能会节哀?她上好香,默默的在棺椁前放上一束白花。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喜欢白花的原因。她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见过太多吊唁的白花。
虞朝先垂眸,隔着薄纱帽也能瞧出她眼尾泛红。
细雨开始飘落,陈调立刻撑开黑伞,虞朝先瞥了他一眼,陈调立刻调转方向转身给虞棠撑去。
关钟鹏脸色沉重的给虞朝先递上香。
细缕白烟升起,虞朝先微微低头,闭目片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惯常凌厉的眉宇间,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沉郁。
烟雾在他周身萦绕,与细雨交织在一起。
虞棠瞧着虞朝先神色比平时凝重,毕竟是葬礼,虞朝先看着这一切内心应该也开始触动了吧,毕竟是身边人的一条生命没了。
“关叔叔,明天是除夕,来疗养院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哥哥肯定也很想见到你。”虞棠想关钟鹏一个人过团圆的节日肯定会难过伤心,随意叫上请关钟鹏一起来吃年夜饭。
关钟鹏下意识看向虞朝先的方向,赶紧摇头回绝,“多谢棠小姐好意,葬礼上还有很多事要操持,我走不开。”
虞棠瞧着前来吊唁的人还很多,关叔叔确实走不开。
她安慰的话还未多说两句,男人的声音便已穿透雨幕—— “棠棠。”
低沉的嗓音不容抗拒,虞棠回头,他仍保持着撑伞等她的姿势。虞棠只好和关钟鹏先告别。
伞面倾斜,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伞内的阴影也彻底的将虞棠笼罩。
伞下虞朝先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修长的手指滑到她后颈。虞棠对他的动作早已没了边界感,所以也不知道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是有多越姑侄间的界限。
来送人的关钟鹏如遭雷击,他一下瘫坐到地上。虽然之前他就觉得虞朝先对虞棠的关心不一般,但从来不敢乱想。一个姑姑一个侄子,怎么能往那方面想,怎么能敢想!
陈调留在葬礼帮忙,说是帮忙也是为了给关钟鹏提个醒,不该说的话不要多说。
这点关钟鹏太清楚。
之前虞朝先用他母亲威胁他,现在他母亲已经去世,再也没什么可以威胁的到他的了。
他已经连死都不怕。
关钟鹏颤着声音问陈调,“虞少爷是不是强迫棠小姐,他怎么能、能做这样的糊涂事啊!棠小姐是他姑姑呀,如果不是那个孩子死了,现在的棠小姐就该是他亲妹妹呀”
他话没说完,陈调却明白他的意思。那时关钟鹏说出真相,陈调也确实大吃一惊。
“老大的事情,咱做手下的是管不着,”陈调不忘劝关钟鹏,“鹏哥,老大对你真的是尽心安排了,只要以后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该说的话别乱说,该给你的一点少不了,咱就拿着钱好好过日子就行,没事打打牌喝酒,旅个游,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点,别自找没趣。”
关钟鹏已经万念俱灰,他受虞延庭照顾提拔,没有虞延庭就没有他关钟鹏的现在,当时母亲生病做手术也都是虞延庭给他钱帮他找的医生,恩情之大,他用命都还不清。还有在香江那些年,他也是看着虞棠一点点长大,虞延庭将虞棠视作亲生女儿疼爱,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能再这么任虞棠被蒙在鼓里了,他要告诉虞棠,虞朝先才是害虞延庭昏迷的凶手!
虞棠有知道真相的权力,如果虞棠知道真相后想离开,那他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保护虞棠离开,算是他给虞延庭的赔罪。
关钟鹏故作苦笑一声,“我母亲去世,一切事情我都看淡许多,下半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吧,我这把岁数了也不想再过多去管去问。”
“这才对嘛。”这在陈调听来,就是听劝了。只要关钟鹏保守住秘密,老大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关钟鹏重回到灵堂前跪着,之前他尝试给虞棠发信息,想告诉她一切事实真相,谁曾想信息被虞朝先看到,他才知道虞棠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他发到旧号码的信息全部被虞朝先处理掉。
现在虞棠在虞朝先身边,她出行也都跟着司机,想单独见虞棠几乎是不可能,而且只要是他去见虞棠,绝对会被司机告诉给虞朝先,所以现在见虞棠只能另想个法子。
除夕这天,虞棠起得很早,少见的比虞朝先醒的要早,她准备早去疗养院陪哥哥,顺便把买的年货摆一摆,对联也要贴上。她还和菲佣阿姨请教了怎么包水饺,之前年夜饭她都会和哥哥一起,今年也不能例外。
虞朝先在虞棠动的第一下就已经醒了,他闭着眼,感受到虞棠的手往他这边伸了下。虞棠在他床边放了压岁钱,之前虞延庭也会在她床头放新年压岁钱,除夕和新年都会有。作为长辈,她也给哥哥的孩子压岁钱。
浴室里,虞棠站在氤氲的水汽中,温热的水流滑过肩颈,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身后传来门开的轻响,她还未及回头,一具坚实的胸膛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
镜面被他的手掌擦出一片清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虞棠睫毛上还沾着氤氲的泪水,与浴室的水汽融为一体。
虞朝先轻笑了声,知道她不经事儿,一次过后就抱着人重回水流下,随后拿起浴巾帮她擦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渍。
“棠棠,”虞朝先沉溺在和虞棠这样毫无保留不分彼此体温的拥抱里,“新年礼物你想要什么?”
虞棠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只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决绝。
我想永远离开你。
次日一早,陈调过来给虞朝先送东西,是些珍珠。冷光莹润,光泽柔和,每一颗都是价值不菲,这里面有一二三四五
陈调懒得数了,他来这不是为了是数珍珠,而是有要紧事:“老大,俄洲那批警察突然过来就是在找维克托,美洲的中情局也派人来找那群佣兵。以防万一,老大还是尽快离开泰城,如果俄洲和美洲过来联合暗杀,就不好脱身了。”
咖啡机旁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虞朝先转眼看向里面,直接扔下汇报的陈调去了厨房。
虞棠手滑摔碎了杯子,正蹲下捡碎片。
“我看看手。”虞朝先和她一起蹲下,握着她纤瘦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检查。
“我没受伤。”虞棠手背蹭到了他手心里的那条疤,这疤快两年了都没消,看来要一直跟着虞朝先了。
陈调适时的出现,提醒虞朝先时间到了,待会还有正事,要和新上任的总理颂萨见面,所以没有时间耽误。
虞朝先从陈调手里拿过首饰和衣服带着虞棠上楼。
“喜欢吗。”虞朝先知道虞棠喜欢珍珠。
虞棠一如既往的给出了诚实的夸赞:“很漂亮。”
“喜欢就行。”虞朝先亲自给虞棠戴上,珍珠温润的光泽衬着她瓷白的肤色,纯洁又暗含诱惑。
“棠棠,”虞朝先双手搭上她纤细的肩膀,目光在镜中与她相遇,“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可惜虞棠从来都读不懂虞朝先眼里的神色,就如虞朝先从来不懂虞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虞朝先给了虞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虽然他对维克托没死这件事并不意外。
三秒后虞棠依旧沉默,他不再等:“待会等伊万接你过去疗养院,东西让他拎着,我晚一点过去。”
虞朝先今天事情还挺多,有许多关系来他这里走动,所以早晨没法陪虞棠去疗养院。
虞棠不知道虞朝先为什么又重新让人跟着她,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她没有反驳虞朝先的安排,顺从的嗯了声。
除夕夜,一年的最后一天。家家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氛围里。
居民楼里的老奶奶也不例外。
可惜老人无儿无女,无人来给她拜年。谁知一早老人房门被敲响。
老奶奶以为是那个帮她的青年回来了,欣喜的去打开房门。房门打开,沉重的阴影顿时袭来。
老人记得米奇的样子,他还帮自己倒过垃圾。她刚想问米奇有什么事吗,米奇一脚已经踏进来隔开了门,也阻止了老人关门的动作。
伊万准时来虞宅,接虞棠去疗养院。
虞棠出门时虞朝先的手机刚好来电话,她感觉虞朝先往这看了眼,但没在意,直接跟着伊万上了车。
米奇打来电话:“老大,找到那老太太了,她这里有台相机,有我们在基拉里洲交易的视频,那天下午虞小姐反常应该就是看到了这些。”
虞朝先不耐烦:“想死还不简单。”
电话里传来米奇给枪上膛的声音。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等等。”虞朝先站在窗口,看着虞棠的车影逐渐远去不见,他忽然改了主意。
第87章
伊万是这几人中, 唯一不清楚老大和虞小姐之间真实关系的。
虞小姐是老大的姑姑,按照辈分那不就是他姑奶奶?所以虽然他和虞棠年纪相仿,但伊万对虞棠是满满的尊敬。
去疗养院的路上路过老奶奶住的居民楼, 虞棠往居民楼的方向看了眼,想过去看看的念头最终被压下,她不能再给老人带来麻烦。
到了超市,虞棠除了买对联还买了些桔子,新的一年还是得讨个好彩头。
回到车上虞棠给了伊万一颗圆润的橘子:“祝你新的一年, 万事大桔。”
伊万对东方文化了解的不太深,英文比汉语说的好,他歪头瞧着手里的桔子,对虞棠的“万事大桔”四个字有点疑惑。
虞棠见他没反应过来这个谐音梗,尴尬的解释一番:“桔和吉很像,发音也有点类似,所以万事大桔谐音是祝你万事大吉的意思。”
“我明白了,谢谢虞小姐!”伊万开心的收下,他心里想着,这小姑奶奶明明就和同龄少女一样呀,就是不知道为何她脸上的笑意总是很淡,好像并没有什么能让她真的开心。
之前他是见过虞棠真正开心的样子,老大带她去马尔洲的海底餐厅,虞小姐眼睛一直亮晶晶的,跟在老大身后,喝着奶昔。正是因为他见过,所以才知道此刻的虞小姐一点也不开心。
疗养院比寻常安静,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伊万帮着虞棠一起在桌上摆了糖果坚果和水果,伊万还从车上拿来一些烟花,晚上陈调哥他们也会过来一起过节。
虞棠看着病床上的哥哥,轻轻叹气。为了让房间有点声音,不至于太过死寂,虞棠打开了电视,新总理颂萨正在说新年贺词。
这一年的变化可真大,哥哥重病,她和虞朝先朝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她考上大学去了陌生的国家,经历过数次逃亡,等再回到泰城这个自以为很熟悉的城市,总理也换成新的了。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变化,只有哥哥还有那些美好的记忆被留在了原地。
虞棠思绪万千。
伊万隔着玻璃也能看出虞棠的伤感,可他完全不懂虞棠的心思,只好和老大汇报说,虞小姐触景生情哭了。
桌上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虞棠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咖喱鱼蛋”。之前虞棠在疗养院喜欢叫这家咖喱鱼蛋的外卖,所以就存了号码。
奇怪,店铺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居然是关叔叔的声音!
关钟鹏自己的手机电话被监听,如果打过去,陈调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好在关钟鹏知道虞棠喜欢这家咖喱鱼蛋,葬礼上得知虞棠一大早就会来疗养院过除夕,所以就想到这个法子,趁着午饭的时间用咖喱鱼蛋这家老板的电话打过去。
这样即使被除了虞棠之外的人接到电话,他也可以立马把电话给老板,让老板说话。
“喂?”
听见虞棠的声音,关钟鹏心里一震,他终于可以告诉虞棠真相了!
“棠小姐,虞少爷现在在你身边吗?”
虞棠很敏锐的察觉,关钟鹏要说的事情肯定不想被虞朝先知道,她看了眼玻璃门外的伊万,让关钟鹏等她一下。
她对着门口的伊万说:“伊万,我点了咖喱鱼蛋和咖喱蟹的外卖,你可以去外面等一会,帮我取过来吗。”
毕竟这个疗养院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好。”伊万很快就出门等外卖。
接下来,虞棠安静的听完了关钟鹏的的话,恍若行尸走肉。
“棠小姐害虞伯昏迷的人就是虞少爷!他为了接手基地的武器生意,故意把虞伯的药打翻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如果当时虞伯及时吃了药也不至于现在昏迷成植物人”关钟鹏话里满满的懊悔,“本来我该早告诉棠小姐的,可虞少爷用我母亲的命做威胁,我才没法告诉你真相,我的电话里还有这段录音,当时我在基地,基地里有摄像录下来,也被他们给销毁了,但是我提前拷贝出来了那段音频”
随着录音播放,一阵嘶啦的杂音后是虞朝先的声音。
“爸,您还别说,我这小姑姑,还挺香?”
“你、你个畜生!她是你姑姑!你不能碰、碰他”
忽然传来药被打翻的声音,啪嚓”一声,玻璃杯碎了,虞棠听见虞朝先不屑的语气:“您看上自己小妈实在大逆不道,我这当儿子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尝尝自己小姑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是您让我这半个月和她搞好关系,我真搞了,您又不开心了。 ”
随着虞朝先话落,虞棠听见哥哥难受的急促呼吸,最后传来重重倒地的声音。
陈调的声音模糊不清,似乎在问虞朝先要不要现在叫救护车过来。
虞棠的瞳孔骤然紧缩,耳朵嗡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眼前就是哥哥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样子。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打开,虞棠看着那道过来的高大身影——虞朝先听伊万说虞棠哭了,就提前回来,现在正朝她走过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倒地却选择不救的那个男人,就在她对面,正慢条斯理的解开袖扣,扯着领带。
一步步的朝她走近。
虞棠的呼吸颤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攥紧电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虞少爷一开始故意亲近你,就是为了消除虞伯的戒心。” 电话里的声音仍在继续,而男人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虞朝先的影子被光线拉长,先笼罩住她半边身体,像一张无声的网。
虞棠踉跄着后退半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虞朝先的样子。她眼底的震惊、恐惧、恨意如火山般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虞朝先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皱的走近,听伊万说她一直在哭,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虞延庭。
她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睛。他到底有多会伪装,还是说他根本没有心,所以可以在做出这么卑劣不堪禽兽不如的事情后,还可以坦然的来疗养院。
虞棠又想起那个血腥的视频,不管那视频是不是合成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虞棠心里,虞朝先已经就是这样六亲不认没有人性的恶魔!
“谁的电话。”虞朝先已经来到她跟前,唇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眼底的温度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的锐利。
虞棠尽量压下声音的颤抖,她终于明白,这场戏,必须演到最后一刻。
她对着电话说:“对的,我刚才点的咖喱鱼蛋和咖喱蟹,还有多久才能送来?好的请尽快帮我送餐,谢谢。”
在虞朝先手探过来的前一秒,虞棠指尖按下挂断键,通话结束。
“好啦,不哭了。”虞朝先伸手要揽人入怀。虞棠来时还开开心心的,就一上午没见,就蔫成这个样子,眼眶红的和兔子似的,说到底都是怪虞延庭,昏迷还能给他找事。
只是随着虞朝先靠近,身体的本能抗拒反应,虞棠猛地挥开虞朝先的手,不愿和虞朝先有任何接触。
哥哥是他父亲呀,血缘关系甚至比她和哥哥的还要深厚。她不明白虞朝先是怎么可以伪装到如此平静,没有丝毫的悔恨和愧疚,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心虚和闪躲。
虞朝先看着被拍开的手,指节还维持着方才要触碰她的弧度。虞棠那一巴掌的力道其实不大,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骤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被拍落的手缓缓收回,虞朝先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低垂的目光锁住她。如果虞棠哭是因为虞延庭,那之前几次来也没见她哭成这样。
虞朝先的目光又落在刚才的电话上,他刚才看到来电显示是“咖喱鱼蛋”,外面伊万正在等送外卖的人过来,也没什么问题。
伊万拎着外卖进来,虞朝先看向他,问:“谁惹的?”
这话把伊万问懵了,他赶紧摇晃脑袋,和拨浪鼓似的:“不是我,我在拿外卖!”
虞棠适时开口:“和伊万没有关系,是我身体不舒服。”
虞朝先皱眉,不舒服不知道找医生,“哪里不舒服,叫医生过来。”
男人已经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她。 “不用,”虞棠呼吸微微发颤,低头说,“是生理期痛。”
虞朝先扫了眼辛辣的蟹,让伊万去给她弄碗热汤来。
“我想去房间休息一会可以吗。”虞棠不想和他单独在一起。
虞朝先刚想陪她上去,手机就来了电话,想到之前他打电话惹烦她,又瞧着她哭红的眼睛,让她休息一下正好,就摆手让她回楼上房间了。
“虞棠。”
虞棠刚上楼,就听见男人叫她,他她只好回头。
“不准再哭听见没有,待会下来喝汤。”虞朝先嗓音低沉,听不出怒意,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知道啦。”虞棠忍住嗓音里的哽咽。
等虞棠上了楼,虞朝先才接了米奇的电话。
“老大,已经将人关起来了。”
虞朝先看向二楼,嗯了声,然后目光又移向电话,“再去帮我查个号码。”
虞棠回想起那个暴雨夜,这个疗养院承载了太多难堪的记忆。
不管虞棠愿不愿想起,只要进来这个房间,那些回忆都会涌入她脑海。
她仍旧记得,那时她被哥哥的仇人李响追杀,她和虞朝先藏身进入了别墅里,虞朝先守着楼不让那些人靠近她半分;在马尔洲的天台,直升机上的虞朝先从天而降在那个变态手里救下自己;以及直升机在空中被炸毁,虞朝先抱着她从半空中跳落。
几乎每一次,虞朝先都是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她。
在当时的她看来,虞朝先也是个极为看重亲情的人,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去救她,没有丢弃她,也是这些事情渐渐的让她对虞朝先慢慢卸下防线。
最开始说虞朝先害哥哥的人,应该是梁嘉祈,可那时她竟然就是如此的相信虞朝先,直接就去问了,只要虞朝先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
那时给出否定答案的虞朝先一脸的坦然,神情没有丝毫的不对劲,脸上更没有心虚,她也觉得孩子害父亲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根本就没有仔细去想过。
如今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关叔叔是绝对不会骗她。真相来的及时,就如凛冬的冰刃,猝不及防刺入胸腔,虞棠那些险些被温情麻痹的神经骤醒。
被圈在这样畸形的感情里,她痛不欲生,她没有报复虞朝先的能力,更不想报复他,她只想离开他,永永远远。
这么想着,虞棠打开了手机,手指熟练的点开维克托的号码又退出,这样的动作虞棠不知道每天要重复多少回。
门外传来声音,虞朝先推开房门看见她正在看手机。似乎是感受到虞朝先的视线,虞棠手一抖,把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见他端着汤过来,她面色发白地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喝。”
“喝两口再躺着。”虞朝先直接抽出她手机扔到了桌上。
每次他看她,虞棠都猜不出他无言的注视后会发生什么。
怕他突然起意想看她手机,虞棠赶紧端过来汤喝了,可视线一直没从虞朝先脸上移开。瞧他目光像是要看向她手机,她稍稍侧身靠近了他一点,挡住了身后的手机。
虞棠转移话题,她把汤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还不错,你不是嗓子干吗,喝这个刚好润喉。”
“喝你的。”虞朝先挑眉,很是受用虞棠的关心。
虞棠食不知味,但还是很快把汤喝完,希望喝完虞朝先就可以快点离开。
“晚上米奇他们也会过来,”虞朝先顺势搂住她靠过来的腰,“你不是想看烟花吗,让他们放给你看。”
“好。”虞棠乖巧地点头。
虞朝先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在她额角亲了下,和她说自己的行程安排:“明天我要飞也海一趟,回来我们去意洲度个假,之后你也该开学了,这两天你是回家还是去基地?”
也海的订单是徐聿岸的军火,他亲自过去也是为了和也因赛的领导人见一面,既然虞氏出面帮了因赛武装,那以后虞氏的商船在也海就得畅通无阻。
“我在留下在这陪哥哥不行吗?”
虞朝先懒得和她在这些事上计较,本来也不打算带她过去,所以很痛快地答应:“可以。”反正米奇会留在这。
陈调的敲门声很不合时宜,但虞棠此刻到时挺感谢陈调来得及时。
虞棠重新缩回了被子里,虞朝先走时给她掖了掖被角,去外了外面的阳台。
目送虞朝先的身影离开,虞棠松了口气,赶紧将信息删除。
刚才她给维克托发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丹尼尔? 】
如果维克托真的是丹尼尔,那虞棠只需发这三个字,维克托肯定能看懂。
之前虞棠还有有所犹豫,但知道哥哥昏迷真相的这一刻,她只想彻底、永远,远离虞朝先。生死都不愿再相见。
第88章
高级病房里, 维克托已经脱离危险,收到虞棠信息后,他脸上却并没有该有的喜悦, 反而神色激动。
“我反对抓捕虞棠当诱饵引虞朝先现身的做法,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KX组员拿起维克托的手机,盯着那条终于等来的信息说,“我们不会对她造成危险,只是希望她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维克托皱眉:“我可以和虞棠好好商量,而不是突然将人抓来这种方式。”
组员凝重道:“如果我们先和她商量,她将我们的计划告知给虞朝先呢?虞棠毕竟是虞朝先的姑姑,是血缘关系亲人,万一她反水,我们损失只会更严重,维克托,你理智些,我们知道你小时候和她有过一段渊源,但任务不能用感情用事。你不要忘了,虞朝先从乌州盗走多少亿的军火,戈沃罗夫上将大概也是死于他之手,虞朝先的一切做法完全蔑视俄洲。”
组长了解到虞棠发来的信息后,给出指令:“维克托尽量约虞棠出来,按照我们的计划先在她手机上放置定位器,这样既不打草惊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虞棠的安全。如果虞朝先时刻带着她,掌握虞棠的位置就说明掌握虞朝先的位置,如果不然,有了定位器也方便我们把女孩从那恶棍手里解救出来。”
维克托对此保留意见。他在香江时受过虞棠母亲的照顾,那时他母亲总是很忙,又因为是卧底工作,所以应酬很多,很少能顾上他。有时遇上下雨,和他顺路的虞棠还会把伞和他一起撑。他和虞棠住在同一栋楼,虞棠的母亲经常会叫他一起来吃饭,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下次还会专门做给他吃,说是为了感谢他帮虞棠补习。那时虞棠还有个哥哥,他一直以为那是虞棠的爸爸。
还记得那时的虞棠对他说,她以后也要找一个像哥哥一样温柔的人做男朋友。
维克托不禁又想到虞朝先,那男人的一双眼睛,就很像虞棠哥哥的眼睛。难道虞棠真正喜欢的人是
阳台的单人沙发上,虞朝先点了根烟,正听陈调的汇报。
“老大,富洲又和咱联系上了,他们之前购买咱的毒刺击退了前苏斯联盟的雌鹿直升机,现在想大量订购一批步枪和机枪。”
“阿塔班联系过来的?”虞朝先转而问。
阿塔班本来只是富洲的一个武装组织,和美洲佬非常不对付,美洲一心想干涉富洲政权,阿塔班不愿政府当美洲的走狗,想夺取富洲政权还想对付美洲。
这阿塔班利用政府腐败和美洲佬撤离的机会,想进一步夺取富洲政权。
陈调都还没说具体是谁,老大就已经猜出是阿塔班的人联系过来而非是富洲政府,看来老大是一直在关注富洲的局势。
陈调担忧道:“既然阿塔班想和美洲作对,那咱们卖给阿塔班武器,那不就是和美洲接下梁子?这样算下来,没必要呀,那阿塔班能是美洲的对手?”
虞朝先转着打火机,却没碰烟:“未必,阿塔班熟悉地形和山地作战,这仗真打下去,输的可未必是阿塔班。”
陈调也摸不准了:“那咱,卖不卖?”
虞朝先手机忽然来了米奇的电话,接电话前他给了陈调安排:“先不急,观望一阵再说。”
电话那头米奇的声音传来:“老大,那通电话查过了,确实是咖喱蟹家的,我友好的问了下店老板。”
陈调听见“友好”二字,那肯定就是米奇脸上带微笑,但方式不太友好。
“那老板说上午有个老顾客借用他们的座机打了通电话,我去看了通话记录已经被删除,但我查了监控,那老顾客就是关钟鹏。”
虞朝先点着桌面的指尖停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她接电话时的表情不对,挂了电话后情绪更是反常。不用想也知道是关钟鹏和虞棠说了什么。
虞棠知道了一切真相,知道是他害得她哥哥昏迷。
然后呢?真相能改变什么?
虞朝先人嘴角勾起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把关钟鹏关起来。”
既然不想活,那就该去死。
他转眼看向虞棠休息的房间。虞棠隐忍不发绝对是有原因,至于这个原因是什么,她早晚会自己露馅。顺水推舟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至于现在,她是哭着在他身边还是笑着留下,区别不太大。人在他身边就行,剩下的,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米奇一行人在傍晚赶到疗养院,看见虞棠在包水饺,几个人也跟着围坐过去,跟着虞棠学着包水饺。
形状千奇百怪,反正没有一个像水饺的。
还有一处高处的对联没贴。
陈调踩了梯子上去,伊万在下面帮忙看位置。
“这里?”
伊万往左指了指,“调哥,得往左一点点。”
陈调往左。
伊万看了一会,又往右指指,“不行,还是得往右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
陈调觉得伊万不靠谱,但还是往右挪了一点点。
只听伊万继续说:“调哥,能不能往左移的同时再往右移一点点。”
往左的同时再……往右移一点点?陈调跳下来要收拾人。伊万哎呀一声,赶紧跑开了。
最后是阿谨去贴,虞棠在下面指挥。
明明看见虞棠点的外卖是咖喱鱼蛋,简直天都要塌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人做鱼蛋比他做的还好吃。
他控诉虞棠,誓要问个究竟:“是他做的鱼蛋好吃,还是我做的鱼蛋好吃。”
虞棠违心道:“你做得好吃。”
明明摇头不信,像是受到很大的伤害:“那为什么不等我来做,为什么要点外卖!”
虞棠赶紧把那外卖包装扔到垃圾桶,怕进一步伤害到明明。
米奇绕到明明身边,一脸的高深莫测:“我刚知道咖喱鱼蛋的秘密配方,想不想知道?”
明明不屑地切了声,“不需要!”
过了五分钟。明明又去找米奇:“你要真想说那咖喱鱼蛋的秘方也行,但是先说明白,可不是我要你说的。”
久违这么热闹的环境,虞棠也短暂地忘却了一些烦恼,她放下果汁,去帮阿谨一起准备火锅的食材。
阳台沙发上虞朝先瞧着虞棠现在的神色是比白天好了些。也是,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接受,虞棠知道真相也该给她点时间消化,她本来就想得多,再给她一晚上的时间应该就想得通了吧。
“棠棠。”虞朝先叫她,“过来。”
虞棠笑意僵了瞬,放下食材,朝他走过去。
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除夕夜的烟花比寻常都要更浪漫和梦幻,虞棠双手搭在栏杆上,仰头望着。
虞朝先在她身后,胳膊搭在了她身体两侧,将她箍在了身前的方寸之地。
他垂眸瞧着认真看烟花的虞棠,“不许个愿?”平时她对着月牙都想许愿,现在倒是异常的淡定。
烟花下的虞棠沉默闭眼,诚心地许愿:希望可以永远离开虞朝先。
伊万也跟着许愿,以前希望和调哥一样酷,现在希望和老大一样酷。
阿谨余光偷瞄了眼虞棠,但很快就被陈调挡住了视线。
明明依旧许愿能长出来头发,这愿望年年都许,年年都没如愿,可见对烟花许愿不灵。
米奇站在虞朝先和虞棠身侧,递过去威士忌和果汁。老大是俯身看虞棠,阴影全盖在了虞棠身上,导致老大从未真正看清楚过虞棠的神色。
巨大的烟花下,绚烂的光照亮了虞棠的脸,米奇瞧见虞棠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痕。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有抓的人,米奇知道,如果虞小姐再次忤逆老大的意思,那这次的收场绝不会轻易罢休。
其实不难发现,老大要的很简单,又很难得到。老大爱虞棠的方式就是老大自己最想被爱的方式,是他绝对地占有虞棠,也需要虞棠也这样对他,可这就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恋爱方式。
老大对虞小姐感情太深,以致虞小姐根本容纳不了。或者说虞小姐根本就没接受过,在感知到老大感情的那一刻就被她阻止。
虞棠就像是山谷,虞朝先剩余的情感全被山谷悉数回弹。那些不被虞棠接受的情感被迫返回到起点,也就是虞朝先自己身上,这种回弹被虞朝先误认为是虞棠感情的回应,实际这些情感全部都是虞朝先情感的回音。
他看不出这爱情只来自他本身,而非虞棠。
米奇有预感,如果这次老大看清虞小姐心里没有他,就是老大发疯的时候了。
只是米奇没想到这时候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虞朝先和虞棠会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他们之间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孩子。
随着最后的烟花绚烂消失,农历的新年已经到来。
可能是因为生理期,虞棠最近犯困,体力不支,熬过凌晨没多久,她在沙发上看电视就睡着了。虞朝先抱她回了房间;
这一晚她睡得也不安稳,虞棠梦见一片血淋淋,血泊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回头,叫了她一声小姑姑。虞棠一身冷汗,猛地睁眼,虞朝先就贴在她身后。
她往里挪了点,和他拉开缝隙,但也只是上半身离开了点,虞朝先的手就在她小腹上,她一动,那只手就把她往怀里收。
才刚移开一点,虞朝先就贴了过来,把脑袋埋在了她颈窝。
不管去哪,虞朝先都不会分房睡,但哥哥在这里,虞棠和虞朝先同睡的反感比平时更甚。而且给维克托发出去的那条信息还没得到回复,虞棠更加焦虑不安,如果维克托不愿意帮她逃走……
昏昏沉沉间,虞棠满腹心事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身边已经没了虞朝先的身影。
虞棠揉着眼睛去洗漱,下楼发现一楼只剩下在做三明治的米奇。
“他们呢?”虞棠看了一圈。
“老大去了也国谈生意,陈调和明明跟着一起,阿谨和伊万回了基地。”米奇端着温牛奶过来,“虞小姐,老大说你起床先喝了牛奶。”
其实米奇还猜测,这次老大没带虞棠一起,还有个原因:虞棠总是被跟着一起连累。或许像之前虞延庭那样,看似不管不问,对虞棠来说才是更好的保护。
“谢谢。”虞棠接过牛奶,听到虞朝先不在,她心里放松不少,但米奇还在这,她神经又绷紧了瞬。
米奇肯定会把她的一举一动告诉给虞朝先。
见虞棠心事重重,米奇没忍住多问了句:“当初,虞小姐一个人去英洲是真的想离开老大,对吗?”
虞棠没想到米奇会忽然问这个,她垂眸,“是真是假,我的想法对他来说重要吗?反正不管我想不想,最后都还是只能在他身边。”
“留在老大身边不好吗?老大是真的很爱你,爱也是罪过?”米奇不太懂,他跟虞朝先很久,有很多女人都愿意主动贴上老大,哪怕只是春风一度,但老大只对虞棠特殊,甚至还把那条保命符一样的项链在很早之前就戴在了虞棠身上。
“不是罪过。”虞棠神色冷漠,“是错误。”
米奇跟着虞朝先久了,对老大的处理事情的方式早已习惯。不管是老大逼迫自己父亲让位,还是故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病发不治,又或者各种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看得多了,米奇甚至都不觉得老大和小姑姑在一起有什么不妥。
“那你现在还有离开老大的想法吗?”
米奇的这个问题,虞棠没法回答他。她想,没有一刻不想,特别是知道虞朝先是害哥哥昏迷至今的罪魁祸首,她想离开的念头到达顶峰。
见她沉默,米奇提醒地说了模棱两可的话:“不管虞小姐心底想还是不想,我都建议虞小姐还是不要忤逆老大,不然……”
“不然什么?”虞棠转头过去看米奇,觉得米奇话没说完。
米奇看了眼虞棠,又低下头去,“不然事情绝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只能提醒到这。比起是虞棠的朋友,他更是老大的手下,任何情况下老大在他这里都是第一位。
虞棠总觉得米奇话里有话,想要追问,但米奇很快就移开了话题。
“虞小姐早餐想吃什么?”
“待会再吃吧。”虞棠刚喝完牛奶,现在还不饿。
虞棠从洗手间出来后,说想去附近便利店买点东西,米奇自然跟着一起。
虞棠被米奇一直跟着,有点不自在,但也知道是虞朝先的命令,米奇也只是服从。
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收到信息。她才想起来看手机。
信息有两条,一前一后。
虞朝先给她发的那条较早一点,七点二十七分发来的,信息很简短:【晚上十点回。 】
另一条信息是一串号码发来的。
虞棠心一紧,手抖地握着手机。
是维克托发来的——【你现在的位置? 】
虞棠余光瞥见身后的米奇,走到了女生用品的区域,在卫生巾附近徘徊,米奇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退开了距离。
她趁机把现在的情况简短地告诉维克托,虞朝先不在,她身边只跟了一个人。
虞棠在心里计算着,虞朝先要到晚上十点才回来,这段时间就是她离开的最佳时机!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躲开米奇。米奇的身手也很厉害,要避免米奇和维克托正面碰上。
她虽然想逃,但也不愿任何人受伤。
维克托巧妙地抓住一个重点:【虞朝先不在你身边? 】
虞棠没有多想,但下意识就把虞朝先的具体信息隐藏,只说了个大概:【他不在国内,要晚上十点才能回来,这期间是安全的。 】
【棠棠,等我,我会亲自过去接你。 】
看到维克托的回复,虞棠欣喜地抱紧手机,又赶紧将信息一一删除。
虞棠随便拿了几个常用牌子的卫生巾去了收银台。
心里的石头快要被放下,虞棠心情好胃口也跟着变好,回去后将三明治和水果吃的干干净净,之后去了病房看虞延庭。
她静静地坐在那思绪却回到昨天上午,关钟鹏的电话里还有句话让虞棠很在意,哥哥和自己母亲真的有些难以言说的关系?
虞棠拿起座机,给咖喱鱼蛋拨出去电话,想试试能不能联系到关钟鹏,至少留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系。之前关钟鹏的号码存在了电话手表上,那手表虞朝先一直都没还给她。
她往外面客厅看了眼,米奇在外面沙发上。
对面很快接了电话,听见虞棠要找昨天上午的人接电话,对方下一秒就挂掉了电话。
虞棠蹙眉,对面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语气,考虑要不要回拨过去时,米奇过来问她午饭要吃什么。虞棠就放下了座机,还是别引起米奇的怀疑。
吃过午饭虞棠看了眼时间,也不过才一点,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她和往常一样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没有丝毫异常。
电视新闻在重播,伊洲和以国爆发冲突,因赛武装公开声援伊洲……
虞棠没仔细听,她一直在想着逃出去后要去哪个国家,想来想去,最后心中定下一个地方。好在她还有点现金,之前小猪存钱罐的钱她没花完,至少还能够她撑够一个月的生活费。虽然没法继续在雾都的学业,不过没关系,到了新的地方她可以重新考学,继续学业。
反正生活再差也比留在虞朝先这个恶魔身边要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棠由心安逐渐变焦虑,维克托真的会来接她吗?她又该怎么在米奇眼底下跑出去?
因为还在年假,所以疗养院只有轮流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医生过来例行给虞延庭检查身体状况和各项指标,米奇看了眼里面穿戴整齐医生,发丝整齐的在帽子里,戴着副眼镜。他视线落在白大褂身前的信息铭牌,抬眼在疗养院的医生信息栏里一一对应上。
虞棠守在病床前,知道是医生过来她也没有回头。
只听着医生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摆弄医疗器械、记录数据的声音。
“ tantan.”
身后熟悉的声线很轻,让虞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缓缓抬眼,对上一张戴着医用口罩的脸。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虞棠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没有人会注意到,在那短暂的一秒对视里,她眼底闪过的震惊与希望。
第89章
来人和维克托一点不像, 但会把棠棠叫成“tantan”的只有丹尼尔或者说维克托一个人。
维克托戴了美瞳和假发,还贴了胡子。加上他枪伤刚好,身形极度消瘦, 声音也沙哑不少,所以米奇没认出来他很正常。
检查的时间很短,也不过十分钟, 虞棠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异常,米奇还在门外。
她轻声问:“会好起来吗?”
维克托回她:“会很快。”
维克托神色如常地离开病房,疗养院里只有米奇一个人跟着虞棠,他此次过来也是为了查看虞棠这里的情况,按照调KX的指令,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虞朝先晚上十点才会回来, 他们准备提前在机场到疗养院的这段距离安排好埋伏,那时自己性命都受威胁的虞朝先绝对兼顾不了虞棠。
届时既能抓到虞朝先又能送走虞棠,一举两得。
在KX看来, 现在的问题是不能提前接走虞棠, 被虞朝先知道虞棠出了事情不在疗养院, 虞朝先肯定就不会再来这, 那虞朝先的行动就不好掌控了。
但只有维克托知道,如果虞棠有危险,虞朝先更会先过来虞棠这里。但KX里没有一个人信他。那样一个毫无人性的冷血恶魔,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姑娘专门去冒险。
所以组长下了命令,营救虞棠要在逮捕虞朝先的行动之后。
接下来能做的, 就只有等待。
晚上还不到八点, 虞棠和米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早早就回房间休息了。
米奇倒是隐约明白些,虞棠身体不舒服想休息是因为生理期,他也照旧把虞棠休息的事情告诉虞朝先。
墙上钟表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每一次摆动都像是敲打着虞棠绷紧的神经。
已经九点五十五分,虞朝先十点下飞机,她打开一点门缝,米奇还在楼下。
还有五分钟。
她的逃亡计划就要开始,或者结束。
虞棠简单的收拾了些东西,其实也没多少物品可带,就只有一个小包,里面放了现金和数据线还有些纸巾,收拾好这一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米奇敲响了房门。
虞棠看了眼时间,十点刚过五分钟。
虞棠打开门,米奇神色凝重道:“老大遭遇埋伏,我去支援,虞小姐在这等我们回来。”
比起把虞棠带过去,疗养院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
虞棠下意识想问些什么,虞朝先遭到埋伏绝不是偶然,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点头说:“那你也要小心。”
她忽而一下就想通了,虞朝先遇到埋伏,就更不可能回来找她了。任何人在遇到生命危险事第一时间应该是逃命,这是本能。怪不得维克托要等到晚上带她走,现在米奇也离开了,她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
米奇刚走没多久,虞棠手机来了电话,看到来电显示,虞棠嘴角的笑意消失,不是维克托,是虞朝先。
虞棠犹豫间按下接听键,虞朝先叫了声“棠棠”,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一声:“棠棠!”
她应声回头,是医生装扮的维克托!
见到维克托,虞棠直接挂断了虞朝先的电话,也错过了最后一个和虞朝先缓和的机会。
夜色漆黑,荒凉的高速公路上米奇的越野车刚疾驰而过一段路程,一辆丰田从岔路口猛冲出来,目标精准的狠狠撞上他的车尾!
米奇迅速倒车,快速打方向盘转弯,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声响。
丰田车窗降下,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越野车,子弹击碎米奇的后窗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在后座。
虞朝先有危险,米奇没时间和对方耗着,也心知肚明这时候遇到偷袭,是对方耗着他拖延他去支援虞朝先的时间。
好在这辆越野车是从基地开过来的,车上武器装备很多。
“找死!”米奇眼中凶光一闪,他粗壮的手臂已经扛起火箭筒。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
砰——□□直击丰田。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路边的护栏,丰田车被抛向高空,在火光中被炸成碎片。
连他都对付不了,还想埋伏老大?米奇头也不回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此时黑色的宾利从机场驶向疗养院。
这段高速路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陈调和明明一前一后进入隧道。虞朝先在后座闭目养神,这次交易还算圆满,至少路过也海时虞氏的货船不会被检查也不会遭遇“海盗”突袭,以后的生意也会顺利许多。
夜色的荒漠公路上,两辆黑色宾利保持着间距匀速行驶。前车的明明透过车窗观察着两侧起伏的沙丘。
突然远处山坡上扬起一阵尘土,陈调在对讲机里叮嘱道:“明明注意你的左侧。”
骤起的尘沙将前车笼罩,明明入眼就是沙尘,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隧道的寂静,明明的前挡风玻璃瞬间炸裂!
对面很快又是一枪,这颗子弹差点击中油箱,被明明猛转方向盘躲开。
对讲机里传来明明的汇报:“三点方向有埋伏!
陈调立刻踩下刹车联系人支援,后座的男人睁了眼。就这么巧,在他从机场回来的路上遭遇埋伏?他的行程不可能有人知道,知道他安排的米奇、陈调和明明也都不可能背叛他,不然不用等到这时才下手。
伊万和阿谨就更不可能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行程。
听到陈调安排米奇过来,疗养院现在只有虞棠一人。想到那晚虞棠一人坐在长椅上,好像没人要的小狗,虞朝先给她打过去电话。
可惜,男人这句“不怕”还未出口,电话就已被她挂断。
虞朝先盯着手机屏幕,扫了眼他给虞棠早晨发的信息,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异样。
腹背受敌,后视镜中还有三辆丰田紧咬宾利不放,陈调也不能在隧道中久留,不然就会被困在其中。这隧道里连个掩体都没有,只要被困那就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明明直接冲出去开路,陈调跟随其后。
“一群孙子,偷袭你爷爷呢!”陈调问候了对方全家,一脚油门踩到底。
可被突然袭击的他们显然陷入被动,车速再快也躲不过子弹。虞朝先眯起眼,看向树上某个反光点。
有狙击镜的冷光一闪而过。
虞朝先拿起身旁的枪,打开一点车窗,瞳孔在这一瞬缩了下,藏在树上的狙击手被击中直直掉下去,滚到了黄土里。
米奇他们的支援至少还要二十分才能赶到。而这二十分钟,足够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完成。
陈调一身冷汗,地上死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下场。如果刚才老大没有发现那名狙击手,现在滚在黄土里的……陈调一秒都不敢再多想。
沙丘后冒出三个枪手,他们借着遮掩,冲锋枪的枪口夜色中明灭,一瞬间子弹如暴雨般扫射而来,击打在宾利车身上,火花四溅。防弹玻璃在连续的冲击下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车门上全是连密的凹痕。
虞朝先皱眉,手里握着枪迅速给出指令:“下车,找掩护!”
宾利急刹,虞朝先三人迅速下车,依靠车门形成防御阵型。黑暗夜色中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弹壳叮当坠地,混入沙尘。
与此同时,去往机场的路上灯火就通明了许多,一路祥和。
车内空间狭小,维克托能闻到虞棠身上淡淡的香气。
虞棠坐在副驾驶,每开出一段距离,她心情就轻松一分。
驾驶座上的维克托摘掉美瞳假发和眼镜,又变回了本来的样子。不过维克托和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了,只有那双雾蓝色的眼睛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来几分小时候的神色。
虞棠在心底再一次感谢妈妈在冥冥之中救了她。小时候是妈妈很照顾维克托,那时候维克托的家里人很忙,他经常吃泡面,妈妈就让她邀请维克托来家里吃饭,她和维克托的友谊也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作为感谢,维克托会帮助她补习俄语。小学时候的友谊是最真挚纯洁的了,想来维克托也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出手帮忙。
车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也就再半小时她就可以到机场,虞棠已经提前在手机上买了最后航班的机票。
得知虞棠想去的目的地,维克托出口相劝:“棠棠,不如和我一起去俄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方便照应。”
虞棠摇摇头,很干脆地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谢谢你维克托,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太麻烦你了,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规划。”虞棠诚恳地说道。虽然她没有和维克托明说她和虞朝先的关系,但她觉得维克托显然也早已猜到。
虞棠又把衣领往上拉了下,遮住虞朝先在她锁骨上留下的痕迹。
“跟我还这么客气,还真生分了?”维克托尽量让话题轻松些,减少她的紧张,“当初沉阿姨很照顾我,如果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都会帮的。”
虞棠对着他感谢地笑了笑,又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夜色里传来直升机引擎的轰鸣,陈调的子弹已经打尽,他忘了眼上空,熟悉的AH-6直升机。支援终于赶来,陈调终于松口气。
明明开着被打成筛子的车,直接侧翻在了路边。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上一次还是被老大收拾,他在岛上被虞朝先打成了在树上乱窜的猴子。
想到这,明明回头看了眼虞朝先,老大神色可比在岛上难看多了,不就是几个埋伏,和岛上那群佣兵根本没法比,老大至于脸差成这样?
虞朝先声音沉沉,很快在通讯器里给了指令:“伊万下降高度,米奇堵住后面的丰田,阿谨用机炮解决前面的路虎。”
“收到。”
“收到。”
“收到。”
伊万驾驶直升机骤然降低高度,旋翼卷起的狂风掀起路面尘土。半路上了直升机的米奇用机载机枪同时开火,机枪的火舌喷吐,子密集的弹雨在追击车队前方织成一道火线,柏油路面瞬间被轰出数个漆黑的弹孔。
丰田不敢再上前追击,忙打方向盘后转,可惜车内瞬间被血雾笼罩,他的队友已经被打穿了身体。
下一秒他也被如暴雨般的子弹穿透。
阿谨驾驶直升机一个侧翻,机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机炮对准追击的头车就是一梭子。丰田挡风玻璃炸裂的瞬间歪斜着撞向护栏,油箱漏出的汽油被流弹点燃,轰然爆成一团火球。
爆炸声震耳欲聋又很快随风消散,隧道重归死寂,只依稀有血滴从管道缝隙坠落的声响。
解决完前方埋伏车辆,阿谨的直升机稳稳悬停在明明的座驾上空。
明明在车辆爆炸的前一秒攀上直升机降下的绳索,靠坐在机舱门前,架起狙击枪精准点射,将树上埋伏的狙击手逐个爆头。
“留个活口。”
通讯仪里响起虞朝先的声音。
“嘶——”明明一枪没收住,树上那狙击手直接从树上掉下来,鲜血混着脑浆溅在沥青路面上,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亮色。
陈调下车检查完了:“老大,美洲佣兵,后面的是俄洲KX组织的,这俩果然合作。”
要不要是米奇的直升机赶得及时,这次的埋伏真的有点棘手,对方完全是本着杀死虞朝先来的。
现在追击的丰田车已经被成了烧成了一团火光。
夜色里的远处有光亮,虞棠抬眼望望去,好奇怪,雨夜里放烟花。
驾驶座的维克托安慰虞棠道:“放心,你很安全,相信我。”
虞棠缓了些心神,说:“上次我也偷偷跑过一次,可是刚下飞机就被他抓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维克托听后微微皱眉,听起来虞朝先可以随时掌握虞棠的行程信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忽然对虞棠伸手:“我看看你的手机。”
维克托将手机看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卡槽上,他卧底特工多年,对跟踪的一切手段了如指掌。
虞棠困惑道:“是怎么了吗?”
维克托快速取出卡,卡槽里面果然有小型的跟踪定位器。没想到虞朝先居然做到这个地步,竟然时刻监视虞棠的行动。
得知自己的手机有定位器,虞棠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男人的脸,当时她在车上,虞朝先递给她一款新手机,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深不见底。
“喜欢吗?”他那时似乎这样问过她。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礼物,而是枷锁。
逃不掉这个认知比任何噩梦都可怕,虞棠恍惚间仿佛又感受到男人从身后拥住她时,那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的触感,和手臂禁锢着她的窒息感。
像是有种预料,虞棠赶紧催促维克托,“扔掉它,我们快走!”
就在此时,维克托手机接收到抓捕虞朝先任务失败的信息。
本来该驶向机场的车却逐渐偏离了路线。
虞棠环顾四周,这里的路也熟悉,但绝不是去机场的路,而是去……基地。
“丹尼尔,我们不是去机场吗?”虞棠看向维克托雾蓝色的眸子,或许,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维克托不敢看虞棠的眼睛:“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只要你在,他就一定会过来。”他已经将位置发给了组织,他肯定虞朝先会过来,因为这里虞棠。
哪怕目的地会威胁虞朝先的生命,但为了虞棠,他也一定会过来。维克托不是对自己的猜测自信,而是他清楚任何用虞棠生命做威胁的,虞朝先都不会允许。
维克托以前偷偷跟踪过虞朝先,他可以确定虞朝先还有别的藏身之地,那里就是虞朝先走私武器的基地,但他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现在这个地方人烟稀少,不用怕伤及平民,对面还是上次他掉落的悬崖,根本无路可逃,是最适合围堵虞朝先的地方。
这次维克托凭着印象开过来,想让虞棠指路,不然小组会派其他人来让虞棠带路,到时如果虞棠不愿意,那就会被用别的方式对待了。
“基地的位置,是不是在前面。”维克托握紧手里的枪,靠近了虞棠……
直升机稳稳降落,米奇率先攥着绳索下降到虞朝先身侧。
身后是燃烧的车辆,火光映在虞朝先冷峻的侧脸上,他查看着虞棠的定位,冷笑一声,好,很好,这小姑姑就是不长记性。
虞棠没长记性,他也有错。
就是再喜欢,也不能事事都随着她心意。简直是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虞朝先抬眸看了眼米奇,“你走前,她有没有让你给我留什么话。”
米奇当然知道这个她是指虞棠,他仔细回忆虞棠的一举一动,最终确定地摇摇头:“没有。”
明知道他会遇到危险,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现在更是不知死活地要跑。她一个人是不可能跑这么快,肯定是有帮手,而且还是朝基地方向去。虞朝先神色没变,但旁边的人立刻察觉到周遭气压骤然下降。
虞朝先对米奇安排道:“把那几个人带到负一层。”
米奇惊讶道:“不用先去疗养院接虞小姐吗……难道说虞小姐偷偷离开了?”
阿谨下意识往下看过去,心里莫名不安。
听到对话的明明咋舌,怪不得老大脸这么差,老大还以为把小姑姑驯服了,实际小姑姑逮到机会就要离开。
明明摇头叹息,这次他可没招救虞棠了,上次他还可以劝虞朝先给虞棠留点空间,现在看来留点空间虞棠就要跑呀!所以他还是退到后面看戏,跟着米奇走好了。
“明明。”
忽然被叫到名字,明明回头,又看见虞朝先在笑。老大该不会气疯了吧,还在笑。
“有件事,还是得由你来做。”男人缓缓给了安排。
明明对上虞朝先似笑非笑的眸子,听到虞朝的指令,他瞳孔微微放大,握紧了手里的枪。
虞朝先长腿一迈上了车,对陈调说:“去追。”——
作者有话说:之前两声“棠棠”虞棠毫不犹豫就走向虞朝先;这次两声“棠棠”,虞棠毫不犹豫挂掉了虞朝先的电话。
第90章
既然对方在他的地盘上自然要好好招待。怎么招待好呢,那就请对方死一死吧。
陈调对虞朝先的命令只有服从,即使陈调心底一百个不愿意。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他巴不得虞棠逃出去, 赶紧离老大远远的。
与此同时,车里的维克托绝不想伤害虞棠,所以刚才拿枪当着虞棠的面把弹匣卸下。
后视镜中, 看到黑色的车影逼近,虞棠脸煞白。她对虞朝先的气息更是有本能的反应, 是虞朝先追过来了!
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虞棠手指猛地攥紧座椅,催促道:“丹尼尔,是他追回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是本能的恐惧,她根本无法想象被虞朝先抓回去后,会有什么折磨等着她。
维克多看到她惨白的脸色, 从后视镜望见远处道车灯正在快速逼近。
可维克托最终还是选择先服先从组织的命令, 反正他一定会保护好虞棠。
他让虞棠抓紧安全带,握紧方向盘,猛地加速,势必将虞朝先引到悬崖处的抓捕点。
前方弯道处亮起刺目的近光灯。追过来黑色宾利毫无征兆地横停在路中央, 阿谨在驾驶座, 堵住维克托的去路。
维克托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猛踩刹车。
轮胎在湿滑路面打滑的刺耳声响, 后方又是一阵引擎咆哮。陈调直接掉头漂移别车截停, 撞在维克托的车头上。
虞棠再想让维克托倒退,车已经堵在中间,前后无路。
两辆宾利形成的夹角, 完美封死了虞棠的所有逃跑路线。
前车的灯光将车厢照得亮如白昼,后车的灯则直射驾驶座,强光让虞棠不得不抬手遮眼。
虞朝先不耐烦地瞪了陈调一眼。
陈调明白这是老大嫌他把车撞得厉害,吓着虞棠了。比起那些,陈调震惊地指着维克托,“老大,他不是死了吗!”
陈调可是亲眼看见老大一枪打穿了维克托的胸腔。看来以后补枪还是得穿透太阳xue。
虞朝先只望着副驾驶的虞棠,盯着那张煞白小脸上的每一处表情。
远处的丰田车鸣笛,维克多看到是美洲佣兵的人先到,想到现在和美洲合作,他们也是自己人。
维克托以为看到曙光,等来了支援,他下车绕到副驾驶,牵着虞棠往对面跑。
反正虞朝先已经引过来,接下来他和虞棠只要跑到对面,就安全了。
虞棠的手被维克托紧紧牵着,前面就是虞朝先的车。
宾利后车门打开,虞棠瞥见男人侧脸,反手拉着维克托跑得更快了,只要跑出去,她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轰——!”谁知美洲佣兵直接无视维克托和虞棠的人身安全,完全不惧会伤到自己人,直接扛起火箭筒朝虞朝先的车里发射。
结果佣兵瞧见头顶上方的武装直升机,为了躲避直升机的扫射,瞄准失误,反而击中维克托车的车尾。
维克托来不及震惊,迅速护着虞棠滚落到树后。美洲佣兵的做法简直像为了要虞朝先的命是不计后果!
比起被袭击,虞朝先显然更在意树后那两人交握的手。
对方随便一枪一炮都能要了她的命,并且利用她的位置不管她死活,她还要跟着那维克托,就这么急着去送死!
通讯耳机里直接响起虞朝先的命令,直升机上的伊万和明明直接用机枪火力覆盖把前面那辆丰田给扫射炸了。
解决完外人,就该收拾他这不听话又吃里扒外的小姑姑了。
偏这时维克托又叫了声:“棠棠,这里!”
虞朝先眼中闪过狠戾,上次是他疏忽,没一枪解决了这个不要脸的。
“小姑姑,过来。”虞朝先目光钉在她身上,他要让她主动过来,而不是去维克托那里。
虞棠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个过去。过去?她当然不要。虞棠拉着维克托就跑,也不知道方向,只听见海浪的声音。
在她转身跑的这一瞬间,虞棠匆忙从后车窗瞥见虞朝先的嘴唇动了动。
此后虞棠无数次后悔,那一刻,她该停下的。可是她太怕了,太想离开他了。她浑身发冷发痛,她真的不想回到这个伤害哥哥的凶手身边。
半空中直升机的轰鸣声隐在一阵阵的闷雷声里。
明明的狙击镜稳稳锁定目标,沉声道:“收到。”
雨幕中,一滴水珠正好砸在明明的狙击枪管上,溅起细微的水花——砰!
枪声被雷雨掩盖,子弹却精准地掠过雨帘,穿透维克托的太阳xue。
鲜血瞬间在雨中炸开,溅在虞棠苍白的脸上,温热而刺目,她的心脏收紧,仿佛也跟着停了。
维克托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扩散。他踉跄着转身,似乎想再看虞棠一眼,却最终重重跪倒在地,手指还保持着牵住她的姿势,却再也没能握紧。
维克托最后留给虞棠的,只剩一个来不及完成的微笑。说到底,他的关心也不够纯粹,一路上他有意拖慢车速,就是为了配合KX掌握虞朝先的位置。
当初谁都不信虞朝先会不顾自己安危来追一个小姑娘,现在这点被证实,他们却要利用这个小姑娘来埋伏虞朝先,甚至不顾她的性命。
维克托自始至终从未想过将虞棠送到她想去的地方。他记得虞棠和他说,要去一个禁枪的国家,那时她眼里流露出满是对未来的期望,但被他刻意忽略了。
按照KX的指令,他是要把虞棠带回俄洲,如果抓捕虞朝先的任务没有完成,就更要带虞棠回俄洲引虞朝先现身。
他一直自诩正义,为国忠诚,是爱国的武器商 ,现在却为了所谓的正义去利用一个满心满眼相信他的无辜女孩。
“tantan……”直到死的这一刻,维克托脑海里回想的,是小时在香江读书的那段日子。有妈妈,有虞棠,有很多眼光明媚的地方,如果可以,他也想和虞棠一起生活在香江,在没有枪的国家……
无奈,命运曾两次将答案推到维克托眼前,却都被他亲手推开。他触到了命运的衣角,却最终放任它从指缝中溜走。
他张开手,像捉住一缕风,最后无力垂下只剩空荡。
虞棠呆立在原地,雨水混着血水从她脸颊滑落。她缓缓抬头,望向狙击子弹射来的方向。明明带着通讯耳麦。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打穿维克托的太阳xue ,而非心脏。
她茫然,又回头看向后车窗的虞朝先。
男人在她的视线里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耳麦,目光隔着雨幕与她相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现在过来,我们还有得商量。”
商量?还有什么可以商量。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面蔓延的血迹,却洗不掉虞棠眼底的绝望。
她跌坐在积水中,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裙,却感觉不到冷。虞棠抱着维克托逐渐失温的身体,却觉得太冷了。
狰狞的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虞棠费劲儿地抱起维克托的身体,踉跄着往前。前路被陈调挡住;她往后,阿谨堵住她后路。
只是阿谨侧过头,避开了虞棠的眼睛。
她仓惶停在原地,因为淋了雨,生理期的小腹绞痛,再也没什么力气抱住维克托,就连她自己也要倒下去。
又一道闪电劈过,虞朝先的身影赫然立在雨幕中,手中撑着一把沉沉黑伞,遗世独立般地站在雨中。
黑色的西装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唯独他肤色白得刺眼。
他缓步走来,踏过积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踩在虞棠心脏上。
他撑了伞她都不知道跑过来,雨水是把她脑子淋坏了。
虞朝先眼神阴鸷地盯住她,给了最后一刻耐心:“虞棠,我再说最后一遍,现在过来,刚才的事情,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
虞棠看向虞朝先,与他的眼神做拉锯战。在虞朝先不耐烦的目光里,她脚步缓缓抬出去一小步。
又很快退了回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无比坚决。
她的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起了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虞棠迅速从虞朝先西装裤的口袋掏出他的手枪,动作干脆利索。
持枪的姿势漂亮极了。她看过虞朝先持枪这么多次,绝对是虞朝先最好的学生。
她握着枪,颤抖地警告:“不要过来!放我和维克托走!”
男人的眼神骤然阴沉,为了别的男人拿枪指他。
陈调皱眉,本能就要抬枪对准虞棠,可下一秒虞朝先就直接出现在陈调的射线范围。
瞄准镜出现虞朝先,陈调又赶紧收枪,他怎么会不明白,老大这是不让他动虞棠。
“不要、不要再过来!”虞棠一步步踉跄着后退,因为虞朝先根本不怕死一步步地往前逼近。
眼看雨越下越大,她还淋雨淋上瘾了,发个烧又是几天几夜养不好。虞朝先不耐烦了,直接过去要将人拎回来。
“我说了你不要再过来!”虞棠的神经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只需要稍微一点力气就要崩断,可虞朝先根本停都不停。
虞棠闭眼扣动扳机,砰——子弹直接擦着虞朝先的肩膀而过。
随着枪响,虞棠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一下,她努力平复自己的颤音:“我说了不要再过来,让我和维克托走!”
哪怕是尸体,她也要带走好好安葬,至少不能落到虞朝先手里,她可是知道梁嘉祈的下场。
虞朝先没有停下的意思。遭伏击时,枪林弹雨没伤他半分,现在她举枪,轻而易举就能伤到他。
虞棠此刻已是万念俱灰。她也还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又能想通些什么呢?这一刻她只能想到与其在他手里受折磨,不如自己体面的死。
自己的命自己还不能决定吗?她拿枪抵着自己太阳xue ,力竭的与他做了个赌注:“虞朝先,你不要再过来!”
虞朝先果然停住,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说:“我放你走。”
他说完,果然没有再往前一步。虞棠太过慌乱,为了抱住维克托,她手里的枪不慎从手里滑落。
手枪掉落在地上的瞬间,男人俯身长指从地上捡起,断绝了虞棠最后的期望。
眼看虞朝先要来到自己跟前,他脸上的怒气根本遮不住,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湿透的裙摆缠在腿上,几乎要将她绊倒,可她稳住了。
继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碎石划破了脚踝,可虞棠不管不顾,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去,也要跑。她受够了被他掌握一切,所有的一切!
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但这一刻,她终于可以是自由的。他要开枪,那就从身后将她击杀就好,他杀人不眨眼,她是见识过的。
“虞棠,”虞朝先的阴冷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现在过来,我还能给维克托留个全尸。”
随着一声枪响,虞朝先一枪穿透维克托的尸体。
虞棠骤然顿住,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虞朝先,他到底是怎么样的恶魔,连死者也要惊扰。
她毫不怀疑,虞朝先是真的会折磨维克托的尸体。
“又把你哥哥的命给忘了是吧。”虞朝先云淡风轻地继续施压。
说到哥哥,霎那间虞棠所有的反抗、崩溃、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他碾得粉碎。
虞朝先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虞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如擂鼓般在她耳边震动,急促而沉重。
正如每一次遇到危险后,他都会这样抱着自己。
可唯唯有这次,虞棠恨不得他去死!
虞朝先的心跳随着虞棠的完好无损一点点恢复正常,伴随失而复得的却不是庆幸。
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是后怕!
“虞棠,就因为个外人值得你和我闹成这样?”
“和你闹?”虞棠冷冷笑了一声,虞朝先还敢质问她?在她看来,虞朝先只是在避重轻扯别人来掩盖他的恶行,“本来我有家有哥哥,我的生活一切都好好的,我该和同龄人一样幸福。是你害了哥哥,是你故意把药打翻让哥哥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是你用关叔叔的母亲威胁关叔叔!我拥有的一切美好幸福包括我的人生都是被你毁掉!都是你虞朝先!现在你还想继续掌控我,让我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她对他只有滔天的恨意,“所以,你为什么还觉得我只是在和你闹?”
虞棠脑海满是红色的血,有维克托的还有那些妇孺平民的,她颤抖的声音破碎在雷声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狠绝:“你故意卖那些武器枪杀无辜的人,被杀的甚至都是无缚鸡之力的人!她们不该死,梁嘉祈不该死,维克托不该死,哥哥也应该健康地活着。是你最该死!我不止一天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虞朝先!”
她一口一个都是要他死,小小年纪心肠够狠够硬。
虞朝先忽然冷笑,反手将她重新拽回来,箍在怀中,也不管脸上被挣扎的她扇了几巴掌,“虞棠,你是今天才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你哥哥也做这些生意比我更不是人,怎么他就在你心里高尚,到我这就巴不得我去死?这是什么道理?”
虞棠被迫猛地仰起头,脖颈绷紧,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剧烈跳动,泪汪汪的眼里都是对他的不屑。
“你还敢提哥哥,你又有什么资格和哥哥相提并论?她强忍泪水,和他对抗到底,“哥哥疼我呵护我尊重我,给我美好的生活,让我无忧无虑;你强迫我和你发生不伦关系把我囚在你身边……和你这样恶心的关系我一天也受不了,我没有一天是心甘情愿,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让吉迪恩开枪杀了你! ”
虞棠浑身湿透,她有些语无伦次,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雨水混着泪水冲刷而下,却冲刷不掉眼底的绝望与愤怒。
“把这话收回去。”寒意从虞朝先周身弥漫开来,连周围的雨幕都仿佛被冻结。
可虞棠给予的回应,只有满是恨意的眼光。女孩黑白分明的眸子不会掩藏情绪,这些恶毒的话全是她心底的话。
对此了然的虞朝先神色彻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