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宾利在虞棠视线里渐行渐远。
“咚”一下, 虞棠被颗小圆球砸了脑袋,她捡起来看,是连理枝的悬铃木。上次来这, 树上的悬铃木还很青涩,现在已经是成熟的棕色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虞棠坐在病床前,注视着紧闭双眼的虞延庭。他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日渐憔悴的容颜却让虞棠心底涌起阵阵恐慌,方才的轻松心情早已消散无踪。
虞延庭以前并不显老态,现在灰白的发丝让虞棠难受极了。无论是因为年岁增长还是病痛折磨,她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面对虞延庭的老去,她无能为力。
“哥哥……”虞棠伏在病床前,用手背抹去不断滑落的泪水。想到虞朝先没有一起来, 她怕哥哥会伤心,轻声为他解释,“他最近工作太忙, 过两天我就会带他一起过来, 除夕夜我们一家人也会一起团团圆圆地过。”
“哥哥, 快醒过来吧, 好不好……”
虞棠在病房里待到下午三点才离开去找莫菲。
时隔半年,虞棠和莫菲终于见到面, 两个女孩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聊, 就先找了家甜品店。莫菲说的那家甜品店就在虞氏大厦楼下。
虞棠和莫菲边吃边聊,聊大学的生活, 聊最近追的剧或者看的电影, 虽然平时也聊这些,但见面聊总比发信息要生动,还可以直观地感受好友的情绪。
虞氏大厦。
徐聿岸一袭深灰色西装坐在虞朝先对面, 俩人目光一直往楼下看。
虞朝先看的是甜品店里的虞棠。徐聿岸目光是落在楼下的迈巴赫,徐苡和他闹脾气,不肯和他一起出来。
虞朝先幸灾乐祸:“关犯人一样的看着可是留不住人的,强留没意思,一点不绅士。”
徐聿岸嗤笑一声:“是吗,人关着至少能保证人在,别到时候像有些人连人跑了都不知道,是吧虞先生,不然也你不会没来香江飞去英洲,怕是晚一点,人都见不到了吧。”
徐聿岸调查他,虞朝先一点也不奇怪,不调查就怪了。
虞朝先被戳痛处,但那都是往事,今时不同往日,他漫不经心地摊了下手:“我和你可不一样,你靠暴力监视才把人留身边,你脸上那红巴掌印还没消呢。我这种是属于两情相悦,她是自愿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她可不舍给我脸上留印子,顶多在别的地方留点。”
这让徐聿岸脸上挂不住,虞朝先话里话外都在和他炫耀,一直在挑衅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来是说正事的。”徐聿岸沉声道。
虞朝先一点也不怕把人惹毛:“我还以为徐特首会想问我怎么做到两情相悦。”
“我还没那么无聊。”徐聿岸抬起眼来开始说正事,“和电话里说得差不多,我需要虞氏的船帮忙运一批超高速导弹给因赛武装军。”
听到是给因赛武装军,虞朝先眉梢挑了下。最近因赛武装很活跃,前不久还刚抢了美洲的商船,又转手炸了沙阿的石油设施和机场。
因赛武装军很特别,是也国的一个政治军事组织,可是却反也国政府。不仅如此,因赛武装军还极力反美洲,可以说一切亲美的政策因赛都反对,还在也海附近袭击过往商船,其标志性口号“真主至大,美洲去死”,也因此因赛武装被美洲视为恐怖组织。
但美洲观点不代表联合洲的观点。美洲觉得因赛武装是恐怖组织,别的国家觉得因赛武装简直是反美洲战士。
别的不说就拿因赛武装反美洲这一点,就足以得到一些国家的支持。
所谓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反美洲的国家也不少,但这些国家是不太方便露面的,只会暗中给美洲使绊子,所以这时就需要徐聿岸出面。
虞朝先喝了口咖啡,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他几乎没有同禁枪的国家有过合作,上次帮徐聿岸那也是事出有因,既然虞棠不在香江,他似乎也没有帮忙的必要。
不过这次因赛武装所处的位置特殊。
徐聿岸看向虞朝先,“如果可行,我希望可以和虞先生长期合作。”
“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什么好处。”虞朝先放下咖啡杯,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徐聿岸知道虞朝先的弱点,而他的弱点虞朝先也知晓,相当于是直接明牌来打,这样双方合作起来都安心,也更长久。
虞朝先自然也深谙此理,所以才松口。
徐聿岸也是相当慷慨:“要求你尽管提,但涉及到国家立场的,一律免提。”
虞朝先笑了,他只是个商人,要的是钱,图的是利,对于禁枪国家的政治,他是真不感兴趣。
“我的要求很简单,”虞朝先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神色倦懒却掩不住眼底的锋芒,“对你来说也不难办到,我要求以后虞氏的货船在也海畅行,因赛要保证虞氏的货品在这条航线上的无阻。”
全球12%的贸易都必经也海航道,而因赛武装常年盘踞在此,美洲的、以国的、沙阿的,看到就袭击上船就抢,也就给东方国家和俄洲点面子,不碰这两个国家的商船。
上次给富洲运输“毒刺”导弹,路过也海时就碰见了武装军,虽然当时那些人是以海盗的名义抢劫。
这个条件算是在徐聿岸的预料之中。
徐聿岸知道眼前人的野心之大,但好就好在虞朝先是个只图利的商人,而且还很聪明,并不会做惹火烧身的蠢事,他的武器生意都是在弗州一带,不会威胁自己的国家。
所以他答应得很干脆:“成交。”
虞朝先和徐聿岸隔空碰了下杯,“合作愉快。”
桌上两支手机,忽而有一支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虞朝先和徐聿岸同时望去。虞朝先挑眉就伸手拿起,嘴角那点笑意根本压不住。
徐聿岸明显感受到办公室里刚才剑拔弩张的算计氛围没了。
“喂,你还在公司嘛,我现在就在虞氏楼下,你几点回家呢,还是我上去找你?”
温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虞朝先一整个身心愉悦,前几天一直都待在一起,一时不牵着人,手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少点什么,不知道拿什么来填补。
“你饿不饿。”虞朝先问她。
虞棠其实一下午也没怎么吃东西,聊天太兴奋,都忘了吃甜品,本来还想和莫菲一起吃晚饭,结果莫菲和韩初吵架,韩初跑来找莫菲求复合,她就把空间留给那对小情侣了。
所以晚饭也没吃成。
她如实说道:“我有点想吃咖喱蟹。”
“那就是饿了。”虞朝先和徐聿岸谈得也差不多,可没工夫和他浪费时间,喂小姑姑才是第一要紧事,“我让米奇接你上来。”
一旁的米奇会意,转身就下去接人。
虞朝先也起身拿外套,回头一看,徐聿岸还在那坐着,他明知故问:“徐特首还有事?”
“所以,”徐聿岸眯眼瞥向虞朝先,“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让那个一开始还想逃的女孩留在他身边,还主动关心问候的。
他要想亲近徐苡,那就只能先找件事威胁,虽然最后也能得逞,单少不了脸上挨几巴掌。
虞朝先得意一笑,挑眉道:“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听说香江最近有航展,虞氏也挺有兴趣,特别是无人机这一块。”
东方国家确实是块很大的市场,无人机这一块,他也想分一杯羹。
徐聿岸看了眼手机,一条徐苡的信息都没有,所以他想都没想,“可以,我定然邀请虞氏,还给虞氏安排个好的位置。”
虞氏大厦的绿化做得很好,附近经常有流浪猫来这里睡觉,一只小猫忽然从绿植里出来,蹿到马路上,一辆汽车飞驰而来,虞棠慌忙叫对方停车,一道敏捷身影先一步抱着猫咪放到了安全地方。
那道人影,不知怎么的,忽让虞棠想起对动物很有爱心的梁嘉祈。她轻轻叹声气,再抬眼看时,猫咪安全的在草丛里,救猫的人早就消失在街角。
米奇下来接虞棠,虞棠在保安那里拿来点鱼粮,正在喷泉池旁边喂金鱼,看到米奇过来,虞棠慷慨地把鱼粮都喂了鱼。
虞棠进来办公室时,正巧碰到徐聿岸出去,抬眼就碰到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她多看了两眼。
徐聿岸绅士地朝她一笑,虞棠也礼貌地点点头。
虞朝先在休息室等虞棠,桌上有秘书刚送来的水果。米奇都过来了,她还跟着没来,他转眼一看,她又看上徐聿岸了,一双眼睛在那扫啊扫。
“虞棠,”虞朝先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这么闲,我给你找个兴趣班上?”“来了。”虞棠赶紧跑进休息室,她课本上的都还一大堆要背的东西,哪有什么兴趣上什么兴趣班啊。
她手里拎着吃不下的菠萝派拿去给他,“我不想上兴趣班可以吗?”
虞朝先瞧着虞棠这是在外面玩也没忘了他,还知道给他带菠萝派,虞朝先先把人搂怀里亲了亲发旋,“不想就不上。”
在外面虞棠尽量避免和他肢体接触,她指着桌上的水果,“我想吃芒果。”然后趁机逃开了虞朝先的怀抱。
虞朝先也干脆地松了手,这水果本来也就是给她吃的,让她上来是想她歇一会再走。
热的额上一层薄汗,一看她就是玩疯了。
米奇端过来水时,正瞧见老大不让虞棠脱外套。公司里冷气很足,虞棠直接脱外套吹冷气有感冒的风险。
“老大,餐厅订好了。”米奇放下柠檬水说道。
虞朝先瞧着吃水果的虞棠嗯了声。
“谢谢你米奇。”虞棠喝了一下午的奶茶,现在确实有点渴了,直接就把这一杯柠檬水全喝完了。
虞棠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虞朝先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一份关于孤儿院的捐款项目计划书。她忽然想起之前给弗洲的慈善款和物资,也都是虞朝先的手笔。
这一刻,她对这个男人不禁又多了几分改观。虽然虞朝先看起来不太好惹还有点吓人,但其实还是很有爱心,做慈善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默默坚持。
寒假又是临近东方新年,不管是商场还是街道餐厅人都很多。
人潮拥挤,做香辣蟹很好吃的那家店更是排满了人,还好提前预订,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虞棠被推挤得踉跄了一下,根本看不到店门口。
其实虞棠身高也不算矮,可是因为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米九多的男人,虞棠已经习惯自己的视野是他们的手臂或者肩膀、胸膛。虞棠下意识抓住一旁男人的手腕,别被挤散了。主要是她饿了,想快点进去吃,虞朝先身材高大挺拔,还能帮她在前面开路。
被抓住的男人一愣,低头瞧见只白皙不大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被美瞳遮住的雾蓝色眸子怔了一瞬。
是她。
虞棠抬头正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 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肤色白的像是外国人。
“抱歉我认错人了!”虞棠触电般松手,一脸尴尬。
被抓错的男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
三米外突然寒气逼人。虞朝先垂落的目光盯着她身上。
“虞棠,有没有眼睛?”
虞棠眨着眼睛,回他:“ 有的。”
“有眼睛不看人?”
虞棠登时瞪大眼睛,她可是见过虞朝先挖人眼珠子!
但虞棠真觉得牵错人也不能怪她,刚才那男人身影高大挺拔,肩也很宽,和他如出一辙,而且从她的视野看去,反正都是胳膊和肩膀,能怪她认错么。
“米奇哥哥。”虞棠跑到米奇身后,求救的看向米奇。
米奇知道老大生气的点是在虞棠抓错人,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是老大叫她,她才发现。
米奇赶紧指向前面的餐厅:“老大,到了!”
虞朝先不满的看了眼乱喊人的虞棠,“还不过来,等我请你?”
虞棠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手腕被他扣得死紧。
就会撒手没,虞朝先懒得和她计较,攥着她手腕进了餐厅。
吃饭时,虞朝先一直盯着坐身边的身影,小小一个,连他肩膀也不到。这时餐厅有个小朋友,看起来也就八九岁,刚到人腰间,餐厅人很多,小朋友下意识抓大人的手,忽然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小朋友这才发现抓错人了。
虞朝先眸子眯了眯,又扫视一圈周围拥挤的人潮。确实,放眼望去全是晃动的肩膀和手臂,她被淹没其中,只能凭着本能去够最熟悉的那道轮廓。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那股郁结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
虞朝先放下刀叉瞧着身边的人吃东西,虞棠刚才认错人,给他提醒了一点。
虞棠见他不吃了,赶紧塞了两口也不吃了。她才刚惹恼了虞朝先,可不敢再惹他发火。
虞朝先皱眉,这才吃了几口,怎么可能吃饱,“看什么,吃你的。”
难道不是准备要回去?虞棠在他的眼神里继续专心吃起来螃蟹。
“虞棠。”
虞朝先忽然叫她,虞棠没舍得放下螃蟹,只抬眼看他等他的后半句。
“过来亲我一下。”虞朝先瞧了眼酒杯上的倒影。
吓得虞棠手一抖,螃蟹掉下去,以为自己听错了,餐厅这么多人呢。
她拎起来蟹腿:“你是想吃螃蟹吗?”
虞朝先低笑,亲昵的凑过去她耳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虞棠,你是想让我带你去看耳朵?”
虞棠还想带他去看大脑呢。
意识到虞朝先是认真的,虞棠扫了眼忙碌的餐厅,她转头飞快的在他嘴角上碰了下,又迅速低头吃螃蟹。
虞朝先揉着女孩发丝,酒杯上的身影已经离开。
至于刚才被虞棠认错的维克托,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他袖口还留着女孩攥出的褶皱,似乎还有点淡淡的甜甜香气,让他在监视之余有丝丝分神。
虞宅。
虞朝先去了阳台打电话。 “嗯,去查, KX组织的。”虞朝先对着电话安排。虞氏抢了KX在乌州的生意, KX自然不满要寻找机会报复。
虞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把之前收在抽屉的烟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可虞朝先没动。
就算她认错人,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连她拿的烟都不抽了。
玩了一天,虞棠也有些疲惫,看着电影就在沙发睡着了。虞朝先从阳台出来,抱着人回了卧室。
虞棠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她伸出胳膊,果然够不到边。
这么大的床,是虞朝先的,她滚几圈都掉不下去。
虞朝先搂过她,在她额角亲了口:“你不就一直想睡我的床。”
“我什么时候……”虞棠反应过来,她之前是说过虞朝先的床看起来很舒服,在这上面睡觉一定睡得很好这话。
“还困不困?”
虞棠算了算,她睡了少说得有四个小时了,现在醒了一时半会肯定是睡不着。
虞朝先看她两只眼睛团团转也知道她是不困了。
“明天睡醒来公司找我?”他盯着她红红的唇瓣,再次深吻进去。
“可是我明天和莫菲约好了一起逛街……”
虞朝先不满的咬了下她肩,虞棠痛呼一声,其实不太疼,但就是习惯的喊一下。虞朝先怎么会看不出她装,每次他手还没扯到她脸上,她就开始叫疼。
“去抽屉把东西拿出来。”虞朝先腾不开手,他的手在虞棠身上各有用处,特别是虞棠身前的弧度,让他爱不释手。
“是上面的这一层吗?”虞棠活动的范围有限,加上光线昏暗。她伸手费力的拉开了个抽屉,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探手在里面找了半天,就摸到薄薄的一张。
是什么?
虞棠指尖夹起来,拿到眼前看。
是张照片,是张泛黄的照片。
镜头定格在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剪影,他们站在沙漠山脊,背后是血红色的落日。
中间那个眉眼桀骜的,赫然是二十岁时的虞朝先。
剩下那三个,虞棠想起餐厅那位玛丽女士提到的尤金。她把照片翻过来看,后面有名字。虞朝先的位置对应的是鲨鱼。
虞棠明显感受到抱着自己身体的手一怔。虞朝先把脸埋在她颈间,下颌抵住她发顶,手臂箍得她肋骨生疼。虞棠觉得他是在找安慰。
在他滚烫的怀抱里,虞棠能情绪的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又重又急。
当年虞朝先退出SAS特遣队的最后一次任务,是营救美洲总统,在废弃医院的地下室。成功掩护总统登上直升机,结果四人被人泄露了踪迹,苏斯联盟的士兵很快追踪过来。总统当然不会管他们的死活,直接乘直升机离开。
四人小队,直面苏斯联盟一个连的兵力,一百二十人,轮番三次对他们围剿。
好在这个废弃医院易守难攻,虞朝先带着三人,打了四个轮回,四次占领优势地位,子弹打完就捡敌人的。
直到他浑身是血筋疲力尽倒在一堆尸体里。
这一刻任务完成,敌人全灭。
可这堆尸体除了那一百二十人,还有他三个队友。
这张照片就是拍摄于那场任务前。
虞棠犹豫了下,软热的手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她的掌心贴着他紧绷的脊线,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震颤,
男人呼吸一滞,抬眼看她,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虞朝先伸手探向下面的抽屉,直接拿出一盒T,来时在便利店给虞棠买果汁时买的。
一开始总是很难适应,虞棠攥紧床单,膝盖仍旧并拢,本能抗拒。
虞朝先短暂停下俯身亲她肩上,细细安抚,“棠棠,给我吧,嗯?”
虞朝先终吻得忘情,沉迷在这毫无保留又极致的亲密拥抱中。一想到那晚她拿着枪保护他,说她也可以用性命保护他,他就想彻彻底底地拥有虞棠。
想此后只有彼此最真实的温度,再无保留。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一点点褪去。
极致的释放后,虞朝先伏在虞棠颈喘息,单手压过她后颈靠向自己,缠绵地吻着:“棠棠,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别的关系虞棠说不要就不要,但亲情她不舍得,在虞棠心里,亲情绝对凌驾于爱情之上。这点早就有证明。虞朝先要的很简单,不管虞棠对他是什么感情,哪怕是亲情,他也不会放虞棠离开。
这个亲情只能用孩子来牵绊。
所幸虞棠睡了过去没有听到。
第82章
次日一早, 虞朝先已经穿戴整齐。
男人坐在床边,看了眼窝在床上的虞棠,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原本他只是打算看一眼就走,可越是注视,脚步就越沉。她的睫毛偶尔轻颤,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手指放松的摊开,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
虞棠的发丝散在枕间,有几缕贴在唇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房间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拨开那缕发丝。她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他留下的指痕和吻痕, 他眼尾的余光又瞧了眼掉在地上一盒未拆封的T。
虞朝先思绪又回到了昨晚。如果他和虞棠有个孩子,虞棠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了吧。他会和虞棠有自己的家,真正的家。
之后孩子倒无所谓了。
就像一个摆设, 孩子摆在那里, 虞棠就不会离开。
与此同时的俄洲KX组织会议室。
指挥室内, 荧光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佣兵们凝重的脸上。
“确认了, 这批在黑市里涌出的军火就是从乌州流出。”KX的组织人沃尔科夫敲击键盘,调出一系列加密的交易记录, 以及男人档案。
虞朝先, 代号“鲨鱼”——前SAS特遣队队长,现为地下军火网络的核心人物, 军火生意覆盖整个弗洲, 基拉里洲,甚至是富洲,而合法的生意, 诸如无人机生意更是遍布全球。
屏幕上,虞朝先的档案被放大,年轻男人的锋利侧脸完全展现,以及那串触目惊心的履历:“精通狙击、爆破、近身格斗……曾带着四人特遣小队展开营救总统任务,最后独自歼灭苏斯联盟派出的整个作战小组。”
此话一出,所有佣兵都安静了。四人对抗一百二十人,最后还能完成任务活着出去。
这样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弱点?
沃尔科夫盯着屏幕,“虞朝先的档案是美洲一个不愿透露身份的人提供,还愿意派出佣兵帮忙。我方已经派维克托前往泰城,静等维克托消息再开展下一步行动计划,势必要将虞朝先铲除,让全球的军火生意重回KX 。”
美洲和俄洲的前身苏斯联盟水火不容,冷战多年,没想到这次会因为追杀虞朝先合作。
维克托在虞氏大厦对面租了间房子,这间房之前是个考研的学生在住,长时间关窗拉窗帘,很适合监视。学生见维克托愿意出这么大一笔钱租他的房子,根本没犹豫就答应了。
回到房间的维克托先在门口扫视一下房间,桌上沙发上密密麻麻摆着细碎的纸条,一切如初,这才进屋反锁了房门。
摘掉假发,美瞳,维克托照常打开一盏台灯,从垃圾桶里掏出来被碎纸机碎掉的文件。
台灯的光线下,维克托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被绞碎的纸片。每一片都细如发丝,边缘参差不齐,但他却极有耐心地将它们一片片分类、拼接。
“A-7号项目糖果……资金流向……慈善捐款。”
维克托皱眉,这些项目都是正常的资金流向,确实都是糖果研发的机密文件和慈善项目。
这绝不可能,维克托已经确信,除了虞氏大厦,虞朝先一定还有别的地方处理武器订单的生意。
只是这个地方一定是极为隐秘并且不会被轻易发现。
今天也是毫无头绪,维克托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垂落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丝丝血痕有点刺眼。
维克托简单给自己擦伤的手背和手臂涂上碘酒,这些擦痕是刚才救一只流浪猫时蹭到的。按照以往这点伤根本不足以上药。但现在他正暗中调查虞朝先,有这么一道伤口太过引人注目。
他已经追踪快一周,虞朝先身边每次都有人跟着。
虞朝先身边的人反侦察意识特别强,多看一眼就会引来他身边人的警惕,维克托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更别说安装窃听追踪器了。
但今天他倒是发现一个突破口,就是那个船上的女孩。
她出现在了虞朝先身边。
不知道二人是什么关系,那女孩和虞朝先同坐一车,而且一起坐在后车座。会是什么样的关系让虞朝先对她如此重视?
不可能是他的女人吧,那女孩看着年龄并不大,况且虞朝先也不太像是会把女人带身边的人。
那就只能是亲人吧。亲人,所以重要些,虞朝先才让女孩跟着。
看二人的年龄,她应该是虞朝先的妹妹?但如果是兄妹,虞朝先对女孩的眼光又太专注暧昧了些。
而且虞朝先和那女孩有一些过于模糊距离的动作。比如一直攥着的手腕,又或者凑到耳尖说话,距离近到像是若即若离的吻。甚至他亲眼瞧见,虞朝先和女孩一起吃饭时,虞朝先抬脚勾起了一点女孩的裙边,西装裤完全将女孩的纤细的脚踝遮挡住,这是极为明显的占有欲。
可以看出虞朝先对和女孩这种程度的接触早已习以为常。
这只能证明,虞朝先和她早已经做过更亲密的行为。
只是,维克托有一点想不通,按照所见,虞朝先对这个女孩很好,可那女孩眼神里流露出的哀伤和抗拒,又是他理解不了的。
这二人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一层关系。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细细绵绵的雨丝,也淋不到人。
望远镜里女孩闯入视野。
虞棠和莫菲告别后在楼下等虞朝先下班。她不想上去,每次进到虞朝先的办公室,虞朝先的目光看过来,会议室的人都会跟着望过来一眼。在国外这种被别人知晓她和虞朝先关系的恐惧还没有这么强烈,但是在泰城,还是在哥哥的公司里,她太怕被人发现和虞朝先之间的不伦。
反正虞朝先也很快下来,她干脆在下面等,最近这几次她都不太想上去找他。
她更想直接回家,可虞朝先偏偏要和她一起回去。
谁知道这会子天还突然下起雨,好在雨并不大。
花坛里有流浪猫借着树躲雨,虞棠也躲在树下,把从便利店买的火腿肠喂猫。
虞棠的几缕发丝贴在瓷白的颈子处,黑白分明。很奇怪。明明虞棠完好无损,甚至眉眼都是上挑的,嘴角也不服的扬着,可看起来确实如此脆弱,好像只要轻轻碰触就会碎成千丝万缕。
无端让人眼神停住、心里在意。诱着人去靠近,去保护。
维克托带了美瞳,遮住了瞳孔的颜色,还戴了棒球帽,走去把伞留给了虞棠和猫。
伞面在虞棠头顶隔出一小片干燥的空间,虞棠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谢谢。”
“虞棠,愣什么。”不远处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虞棠的目光越过维克托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停靠的黑色轿车上。车窗半降,男人冷峻的侧脸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维克托侧身藏在树后,注视着车里男人撑伞下来,朝着虞棠走去。
虞朝先伸手将女孩揽入车内,车门关上的声响在雨声中格外沉闷。
“刚在树下蹲着干嘛?”虞朝先问。
“喂猫呢。”
虞朝先虞朝先睨着她,喂完鱼喂猫,他这么大个人天天坐她身边,就不知道喂他?
“那池子里的鱼不够你喂的?”一会喂鱼一会喂猫的。
猫可喜欢偷腥,觊觎池子里的鱼。
虞棠觉得虞朝先话里带刺,像是故意找她麻烦,她张嘴喝起保温杯里的水,决定换个话题:“我们去外面吃吗?”
“回家吃。”
虞棠委婉提醒他:“可是阿姨最近几天请假……”阿姨不在所以没人做完饭。
虞朝先没耐心了,抬手捏起她下巴,“你不是会做牛腩面?”
会做是会做,但是……虞棠看着他说,“牛腩要提前炖的,时间不够。”
车内气压极低,虞朝先继续看她:“方便面总能做出来吧。”
虞棠立马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维克托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维克托瞧着女孩上车的身影,那一瞬间虞棠的身体僵硬和排斥,是骗不了人的。
常年佣兵卧底生涯,维克托最擅长观察肢体动作和细微表情,或许虞棠并不是和虞朝先同流合污的人,她会是个切入点。
要将她争取过来才可以,这样就可以获得关于虞朝先更多的情报信息。
维克托等车影消失才出现。马路上红灯闪烁,有个老奶奶腿脚不利索还在马路中央,附近的车不耐烦的摁喇叭开了过去,根本不管中间的老人。
他赶紧跑上前,带着老奶奶过了马路,老奶奶一个劲夸他也是好孩子。
最近虞朝先都在DY,他准备在香江和英洲也成立DY 的分公司,基地的事情有陈调,他也比较放心。
刚下车,虞朝先眉头微蹙,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侧目往身后的角落扫了眼,又若无其事的进了公司。
米奇立刻会意。
虞氏大厦斜对过是栋刚建好的居民楼,住户没有多少。
有一点声音,都会引起空荡的回响。米奇按住不动。
楼梯转角处,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移动,脚步声缓慢而轻,米奇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枪。
手下的肌肉绷紧,指腹贴上扳机,在拐角处猛然闪身,枪口直指——
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垃圾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吓。
她结结巴巴地举起袋子,脚步蹒跚缓慢:“我、我倒垃圾……”
“抱歉。”米奇手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枪口微垂,侧身让开一条路。老太太低着头,颤巍巍地走下楼梯。
这老太太,米奇眼熟,因为虞棠来虞氏等老大下班时,经常扶这老太太过马路或者帮她拎东西。老大也见到过。
那时虞朝先盯着楼下,嗤笑一声,说虞棠是同情心泛滥。
米奇挨个搜查完附近准备离开,出去前他忽而抬头看像天花板上的空调通道,楼下传来老奶奶哎呦一声。
他没再逗留,跑下楼顺便帮走路缓慢的老奶奶把垃圾丢了。
维克托这才有惊无险的从狭窄的天花板跳下来。虞朝先身边的人果然不能小瞧,如果不是米奇被吸引了注意力,怕是就要过来翻开这块天花板。
就在维克托刚喘口气,他发觉楼下还有一批人在监视虞朝先。尽管他们表现的很正常,像只是在吃早餐,但对于卧底跟踪过多国的维克托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的遮掩方式,他都非常熟悉。
虞朝先静立在高层落地窗前,身影半掩在厚重的窗帘阴影里。
楼下,几个黑影自以为隐蔽地徘徊在街角,时不时抬头张望,却根本看不见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男人。
吃早餐的那三个,看身形和监视手段设备,和之前的梁嘉祈如出一则。
真是奇事,俄洲和美洲联合,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虞朝先冷笑一声,他信息在美洲泄露,少不了那人的推波助澜。可惜,虞朝先真正的合作者,在食物链的顶端。
转身时,虞朝先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对着米奇吩咐:“叫上陈调和明明,陪他们玩玩。”
早会上策划部提出了几个分公司的方案,虞朝先看了遍也不是很满意,既然DY走的是温情和传承路线,那找几个男团女团跳来跳去的是给谁看?
“你的,拿过来给我看。”虞朝先视线垂在会议桌最末端的实习生身上。
实习生坐在最角落,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方案,听见虞朝先的话,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她一直手组长打压,被贬得一无是处,根本没想到虞朝先会愿意看她的方案。
组长轻蔑的看了实习生一眼。
虞朝先翻开了几页,手里的咖啡放下,继续看了下去。
等早会散去,陈调和明明也刚好到公司。明明帅得一如既往,黑色的毛线帽,耳垂上还有枚黑色的宝石耳钉。
不正常的另有其人。
米奇抬头看向陈调,后者莫名其妙的戴了副墨镜。
虞朝先桌上留了那实习生的方案,他看了眼时间,对着米奇安排:“先给家里去个电话,让菲佣做点温补的汤。”
米奇多嘴问了句:“老大要补?侧重哪些食材?”
陈调瞧着虞朝先脖子上的鲜红抓痕,嘿嘿一笑:“应该是枸杞……”
虞朝先冷冷瞥过去一眼,陈调立马闭了嘴。
明明意味深长地说:“怎么可能是给老大补,老大再补那小姑姑还能下床?你们想想,就老大小姑姑那身子板,再想想老大这强悍的体能,那小姑姑能够老大折腾几天?估计这会子还累得在补觉。”
米奇恍然大悟,这汤是给虞棠补得!
他想起在疗养院的那个夜晚,老大的身躯完全遮盖住了虞小姐,不管是身形还是力气虞小姐都不是老大的对手,而且那晚后虞小姐不仅昏睡还高烧好几天。
刚才在室外,明明还没注意陈调的异常,现在到了室内,他还戴着墨镜,明明啧了声,“你在这装酷呢,戴墨镜干嘛?”
这一问,陈调下意识死捂着墨镜,但米奇和明明早就默契的对望一眼,俩人一左一右架着陈调,轻松摘掉陈调眼上的墨镜。
虞朝先抬了下眼皮,米奇和明明都愣住了,陈调眼角的抓痕,道道清晰,仔细看去那俊白的脸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只见陈调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的自己承认,“被女人抓的,行了吧,你们满意了吧!那女人还不愿意跟我!”
陈调在女人堆里打滚多少年,这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瘪。就是被养在会所的那个黑发姑娘。他熬鹰似的和她耗,那姑娘耍狗似的耍他玩。她偷偷把之前和他好过的女人昨晚上一起喊来,都乱成一锅粥,她却趁乱逃跑。
虽然陈调看着不着五六,但在女人这回事上还真没强求过,痞帅的外表和有劲儿的身材总能招来春风一度的对象。但这姑娘,就是不跟!
米奇和明明愣了一瞬,随即嘲笑起来。
反正都被看到,陈调索性也不戴墨镜了,笑吧笑吧,你们就笑吧,他心底还想着那女人说,真的爱一个人就是去爱她所爱,而不是强留在身边。
明明开玩笑道:“你小子该不会要英年早婚?”
“怎么可能?”陈调不屑的切了声,“自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一把左轮手枪就可以,另一种就是加朝九晚五的婚姻生活,我可还没活够,再说我要真想不开,那肯定也会选第一种!是不是呀老大。”
虞朝先懒得理这群人,他陷在沙发里,给虞棠回了信息,静等午后的到来。
虞棠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拖着酸痛的身体下床,其实还能再睡,但抵不住肚子饿。
菲佣炖了汤,香气从一楼就飘过来。
见虞棠起床,阿姨给她盛了一大碗。
在阿姨眼里,虞棠比之前成熟懂事不少,之前挑食的厉害,只吃肉和几样爱吃的。现在能把她盛的一大碗汤喝完,阿姨也是很欣慰。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按照虞朝先的吩咐,把虞棠养点肉出来。
菲佣阿姨看了这些食材,其实也不难,就是女人家养身体的食谱。不过比起养身体,她瞧着这些汤类倒是更像女人备孕时经常喝的汤,很是温补,既补气血又补身体。
不过怎么可能是备孕呢,虞小姐才多大,长个儿还差不多。再说虞小姐看起来也没男朋友,都没见她出去约会,平时也就是和虞少爷待在一块。
姑侄俩的关系现在比以前好多了,都能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虽然是过于亲密了些,但总比小时候又哭又闹又吵的好。如果虞先生看到俩孩子关系这样好,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不过说起备孕,倒是虞少爷也老大不小了,该正儿八经的谈女朋友结婚,偏偏这少爷有时间全陪虞棠这位姑姑,这还怎么找对象啊。
菲佣阿姨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她可无权管主人家里的事情,而且过段时间孩子要上高中,她还要和虞少爷商量下,看能不能每天做完一日三餐后回家照顾孩子。
虞棠在桌旁安静的喝完汤就跑上楼准备换衣服出去找莫菲。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还是穿了件保险点的薄毛衣,白色的毛衣又舒服又暖和。
出门前她还没忘给虞朝先发条信息:【我出门去找莫菲啦。 】
现在好不容易争取的自由,可不能再惹虞朝先发疯,虞棠想着不就是给他发条信息报备么,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被人没日没夜的跟踪监视,还是现在这样自在多了。而且老实说,在外面离虞朝先远一点,她离危险好像就更远一点。
不知道虞朝先是不是也意识到这点,最近都不怎么太强迫她和他一起出去,只有在家、公司或者车上这样私密的空间才会和她亲密。
这么想着,虞棠又想起虞朝先的嘱咐,要在他回家之前回去,反正虞朝先回来的虽然不算太晚但也早不到哪去,够她玩的。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几点回家呢? 】
虞朝先收到虞棠的信息,扬唇一笑,小姑姑现在和他事无巨细的报备。他倒是还记得之前和她一起在沙发上看的偶像剧,男女主恋爱后就是这个状态,会互发信息说自己出门了,还会说几点回家。
虞棠开窍起来,也是让他意外。
虞朝先闭眼慵懒地靠在椅背,泰城规定女孩十八岁就可以结婚。
想到这,他忽然睁眼。虞棠早已经满十八岁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我们说好会虐一点的,对不对[狗头]
第83章
“老大,老大?”米奇叫了两声,虞朝先才回神似的抬眸。
米奇端来杯咖啡,“老大, 明明和陈调去排查过了,没有发现狙击手。”
虞朝先晃了下脖子,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扫过楼下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身影——街角的咖啡店旁,看报纸的喝咖啡的人频频抬头;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后视镜里的眼神死死盯着门口;就连路边的清洁工,动作都僵硬得不自然。
虞朝先转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连袖口的纽扣都一丝不苟地系好, 冷笑道:“除了那个棕发的,抓活的。其余的一个不留。”
米奇看向虞朝先,老大的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狩猎前的兴味,连带着久没见血的他都开始兴奋起来。
下午三点,按照虞朝先的吩咐,米奇等人会跟着虞朝先去商场购物。
至于为什么选择商场。
米奇和陈调都是跟虞朝先逛商场给虞棠买过衣服的,下意识觉得老大是给虞棠买衣服。
不过这也没错, 虞朝先确实给虞棠挑了几件衣服和和首饰, 又嫌弃这里的款式太少,改天带她去拜酋国玩两天。
明明到底是和虞朝先一起在战场上合作过的, 在这点上他还是很了解虞朝先的意思。
商场人很多, KX不敢搞出人命,毕竟是跨国,惹出来事情就上升到国家层面。
但虞朝先就不一样了,虞朝先无所谓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开枪,死一个和死一堆没什么区别。
因为是周内商场的人不多不少,客流量肯定比不上周末。偶尔有几个提前放寒假的大学生在闲逛,手里捧着奶茶,瞧着商场上挂着的巨大海报。这海报不是明星也不是广告,而是竞选总理的人选。
女孩们笑着交流,打算给谁投票。
商场中庭,自动扶梯缓缓运行,电梯齿轮细微嗡鸣。
上行电梯上有三个保安穿着的人,正在检查电梯的设施,电梯口摆放着“正在施工”的警示牌。
米奇三人提着购物袋,与虞朝先一同从下行扶梯缓缓而下。同乘的几名普通顾客浑然不觉,危险正悄然逼近。
女孩子们天生有发现美的嗅觉,她们发现了身后的男人,怔了眼。哇塞,身后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好看,简直堪比是在看男模走秀。
特别是中间那个穿着黑色衬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是四人中最惹眼的存在。
米奇往下看了眼,这些女生和虞小姐差不多的年纪。
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窃窃私语,装作不经意的往后看。
然而多看一眼,强烈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原本还想在电梯上多待一会儿的她们,被男人冷冽不耐的眼神震慑,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她们莫名紧张,这就不是欣赏男性而腾升的好感了,是察觉到危险本能想跑的反应。
女孩们不再遵循电梯的速度,飞快地向下跑去。
陈调眼角微动,手指无声地搭上口袋的手枪,视线锁定了上行电梯最前端的保安——那人手腕一翻,袖口寒光闪过。
保安抬手摘掉帽子扔向虞朝先的方向,企图制造混乱。
“砰!”
帽子一瞬间被陈调打穿。
保安趁着空隙突然拔枪,显然是冲着虞朝先!米奇挡在虞朝先身前,抬手将对方一枪爆头,下行的乘客尖叫逃散,疯了一样往下逃窜。
枪声炸裂,上行电梯的另两个保安同时抽枪射击!子弹飞来击穿玻璃护栏,碎片飞溅。
很快另一名保安胸□□出血花,从滚动的阶梯上直直栽倒。
陈调冷静点射,三发子弹精准贯穿两名敌人的头颅。血雾喷溅在电梯扶手上,尸体随着上行电梯缓缓升高,又重重滚落。
枪声骤停,硝烟弥漫。电梯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行,载着尸体和血迹缓缓上升、下降。
身后,空荡的商场里,只有电梯“咔嗒、咔嗒”的机械声,和血滴落的轻响。
明明迅速护送虞朝先下电梯。
商场吊灯的光将虞朝先挺拔的身影拉得锋利修长,他忽而偏过头,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刻意放缓了速度。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对着廊柱阴影处轻蔑地掀了下眼皮。
蠢货。
躲在柱子后的维克托皱眉,美洲派来的佣兵和KX是合作关系,虽看不惯他们不安规定办事,但他管不到美洲的人。美洲佣兵贸然开枪,显然是直接要虞朝先的命。
维克托敏锐察觉到,美洲派来的这几个佣兵,一直是在对虞朝先下死手。似乎他们的重点不是调查,而是灭口。
眼下美洲这群人彻底打乱了他的跟踪计划。若不是他们贸然行动,本可以继续跟下去,摸清虞朝先的武装基地位置。如今这一闹,必然惊动虞朝先,之后再想追踪,怕是难上加难。维克托一把摁下美洲佣兵的枪,“先等等,不要暴露位置。”
美洲佣兵眼睁睁看着同伴接连倒下,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眼下最重要的,的确是隐藏自己。
虞朝先四人迟早会从电梯下来。商场里立柱众多,皆是藏身的绝佳位置,也正好是虞朝先一行人的视觉盲区,届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也是最方便出其不意的偷袭。
所以此时最好就是等虞朝先几人下来电梯。
当然,遇见虞朝先直接将其击毙,这是他们收到的第一指令。
明明第一个下来电梯,商场已经空无一人,但都清楚,某个角落里藏有人,还不止一人。他持枪稳步向前,故意在地板上叩出清晰脚步声响,随即又倏然静默。
长时间寂静给人极大的心理压迫感,所有人都知道敌人可能就近在咫尺,却谁也不能轻易行动。谁先做了第一个开枪的人,势必会立即迎来其余人火力全开的扫射。
明明作为前锋,直面正前方潜在的威胁;陈调专注左侧通道与楼上动向;米奇负责后方警戒,同时填补明明和陈调的视野盲区。
虞朝先站在了纵观几人站位的中枢位置。
四人位置站定,这个站位是360度无死角,每个人都紧盯眼前方向,将背后都留给了自己同伴。
这是历经过生死的绝对默契和信任。
静默的商场里忽然出现一道轻巧的脚步声,女孩毫无防备的走进来,白色的毛衣让女孩看起来更加软糯。她刚走进来两步,就发现今天的商场好奇怪,怎么一个人没有。她对眼前的杀机浑然不觉,又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她脚步一顿,视线扫过柱子后方。几道持枪的身影赫然入目。
谁也没料到虞棠会出现在这里。
寂静的空气里忽然有些躁动,一旁的米奇下意识看向老大。
虞朝先皱起眉,想起昨晚虞棠确实提过今天约了人逛商场。
停步的虞棠正站在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前。她的身影映在明净的玻璃上,洁白婚纱的倒影仿佛穿在了她身上。虞朝先眼眸微眯,将这一幕刻入眼底。
米奇只看了一眼虞朝先,便明白,眼下的重点已经不是那几个佣兵。
是在眼前的虞棠。
佣兵抓不抓活得都无无所谓,但要保证虞棠是安全的。
虞棠装作不经意地向前望去,依次瞥见柱后的虞朝先、米奇,以及稍远处的明明和陈调。
她的目光与虞朝先在电光石火间相撞。他眼底的锐利尚未褪去,裹挟着未散的杀意,却在看清她惊惶神色的瞬间微微一滞。
没有言语,而虞棠已经默契的了解他想传递的信息。
虞棠迅速就移开了和虞朝先对视的目光。既不能出声,也不能贸然奔向虞朝先的方向,不然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
维克托也认出来虞棠,身穿白色毛衣的女孩,和那天在船上身穿白裙的身影逐渐重合。远远看的时候还没觉得,距离近了些看,她好像比在船上长高了些。
佣兵目光静静的盯着这个无意中进来的女孩,警惕她的一举一动,如果虞棠有任何异常反应,他们会立即对其开枪。
维克托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虞棠没认出来他,但又总觉得他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并不知身侧的虞朝先眼神忽然变得不善,虞棠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眼底。
虞棠攥紧手机,准备装作接电话出去。在转身前她忽然灵机一动,这一招在之前也用过。
她借手机屏幕的反光,精准照向前方柱后——黑色的屏幕上清晰映出一角美洲佣兵的身影。以她和虞朝先的距离,足够他看得分明。
事实上虞朝先也看得很清楚,他喜欢这种只有他和她之间的心照不宣。
虞朝先眨了下眼,虞棠会意,她转身装作给莫菲打电话,快步走向商场出口。她在那里只会让他分心,离开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就在虞棠踏出商场的一刹那,身后枪声骤起,震得她耳膜生疼。
虞棠飞快往对面的虞氏大厦跑,边跑边给莫菲打电话,说商场有危险让莫菲千万不要过来。
跑到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商场的玻璃幕墙后,火光忽明忽暗,人影在枪林弹雨中交错,虞朝先的身影在玻璃窗上一闪而过。
下一秒,整排照明灯轰然炸裂,玻璃碎片如暴雨倾泻而下,总理的竞选海报被霎时打穿撕裂。
虞棠慌不择路,猝不及防撞进个坚实的胸膛。她踉跄着抬头,正对上一张精致淡漠的脸。
“阿谨!”虞棠好像看到救命稻草,她抓紧了阿谨的胳膊。
阿谨是得到虞朝先是指令从基地赶来,他将虞棠安全的送到虞氏大厦,还顺便在楼下买了杯果昔给她。
“谢谢。”虞棠接过芒果奶昔,她问阿谨,“他们没事了吧?”
阿谨点头道:“放心,没事。”
听到阿谨说他们没事,虞棠就安心了。
那次阿谨从英洲离开后,虞棠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仔细算算也得有快两个月。想来基地的事情很忙,所以阿谨不怎么出来。
虞棠瞧着阿谨比之前成熟了不少,肩膀宽了些,轮廓也更锋利,眉宇间褪去几分少年气,多了些沉稳的锐利。
就连看着她笑时,唇角的弧度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克制,好像是学会了隐藏情绪。以前二人相处时,阿谨虽然不常笑,但笑起来是不克制的。
难道是跟虞朝先久了,就连气质都有点相像?
不管怎么说,阿谨从她读高三的时候就一直陪着她,大一最孤独难熬的时候也是阿谨陪着她,在虞棠心里,阿谨是除了莫菲外她认识的第二个朋友。
虞棠肚子忽然叫了声,昨晚上一直到现在她也才只喝了一碗汤。
想着阿谨一直都很照顾她,她摸了摸口袋的钱,本来是要请莫菲吃饭的,但现在也请不成了,她朝阿谨晃了晃钞票:“走,我请你吃茶点。”
当了老大的手下,就只有忠诚与服从,绝对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何况阿谨一直很清楚,虞棠是老大的女人。
可当女孩的身影掠过视线时,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过去,又在被察觉前迅速收回。
虞棠转身看他,眼尾弯起弧度。阿谨眼里,虞棠的笑容清澈又鲜活。
“愣什么?走呀。”虞棠轻轻拍了下他,又很快松开。
阿谨目光落在袖口,用余光追随她指尖的动作,虽然只有短暂的一下。
“还是我请你吃吧。”阿谨追上去说。
虞棠对朋友是相当大方:“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当朋友就别这么客气。”
阿谨苦笑,他确实没把她当朋友,但也只能站在朋友的位置,点到即止。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悬崖下的礁石。陈调掀开后备箱,冷白的月光照进去,映出里面蜷缩的人影——维克托满脸血污,浑身是伤,却都避开了致命伤口。
虞朝先把西装外套丢在车后座,慢条斯理地给手枪上膛,瞧着半死不活的维克托,“我很尊重你这样的指挥官,光明磊落,正义又勇敢,也不接受贿赂,像你们这种一心只为国家的组织,这世道已经很少见了,但是嘛。”
他想起商场时,虞棠多看的维克托那一眼。虞棠好像就偏爱这样的小白脸,看的那些偶像剧,里面的男主就是这么个类型,每次男主出现,虞棠就开始目不转睛。
维克托自知自己难逃一死,脑海里始终挥不去那个女孩的身影,他问:“最后,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虞朝先挑眉,示意他问。
维克托直面虞朝先,“那个女孩,你身边那个女孩,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凝固。死到临头还想着虞棠。
真是不要脸。
虞朝先嘴角的弧度未减半分,甚至更温柔了,但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维克托的这个问题惹老大不悦。
“你问床上还是床下。”虞朝先瞳孔深处翻涌着绝对的占有欲,他对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床上是我女人,下床是我小姑姑,你说,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维克托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向这个碰了自己小姑姑还嘴硬宣誓主权的男人,似乎知道了虞朝先的痛点,也明白虞棠眼睛里的哀伤和肢体下意识的抗拒是为何了,她并不想被眼前的男人占有。
他轻蔑的笑:“即使你卑鄙的困住她,她也绝对不喜欢你,你就是到死也得不到她的心。”
维克托手里有一份视频,如果他回不去,这份视频就会由人交给虞棠。根据他一段时间的观察,虞棠和虞朝先绝对不是一路人,很有可能是被迫留在他身边。如果虞棠想离开眼前的男人,愿意和KX合作供出虞朝先武装基地的信息,那么作为交换, KX也会帮助虞棠离开。
“丹尼尔。”虞朝先忽然叫了声。
维克托忽然猛地抬起眼来,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意外虞朝先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名字,这是之前他和母亲在香江卧底时用的名字,那时母亲在一所学校担任俄语老师,后来苏斯联盟和东方国家关系恶化,苏斯联盟带走了所有设备。他们继续留在东方国家太过危险,便和母亲又重返苏斯联盟也就是现在的俄洲了。
难道……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维克托下意识询问,“ 棠棠tantan ,她就是你身边的小姑姑?”
他竟然没认出来,那个小时候住在家对面的妹妹!明明有这么多次机会,他都没能认出来。维克托懊悔不已,如果能早点相认,说不定他就可以帮虞棠脱离虞朝先的掌控。
虞朝先盯着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将维克托的反应悉数收入眼底,他冷冷一笑:“还真是你,那可惜了。”
那维克托还真的该去死。前一个梁嘉祈后一个维克托,虞棠身边总是围绕这些人,一个个自以为带着“正义”“拯救”的姿态出现,实际只会给虞棠惹祸端。
没有保护人的能力,就不要自诩为拯救者。
因为只有他才是虞棠唯一的拯救者,是虞棠唯一该真正在乎的人,虞棠求天求地都不如求他,她想要的任何一切,他都能给。
面对虞朝先起了杀意的表情,维克托却突然轻蔑的笑了。他笑是因为虞朝先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会再受他所控。
如此看来一个虞棠或许就足以够虞朝先无瑕分顾其它,届时就是击毙他最好的机会。虽然那时自己已经看不到了。虞朝先带走乌州的军火,让自己国家损失惨重,他身为KX一员,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没命,但胸膛里燃烧的信念比死亡更炙热,自己虽也是武器商的一员,但忠于国家,绝不是虞朝先这种唯利是图根本不懂忠义为何还强迫自己姑姑的冷血恶魔!
维克托的笑,让虞朝先极为不爽。危险的压迫感顿时弥漫,居高临下的眼神陡然转暗。
“倏——”子弹一枪穿透维克托的左胸腔。
维克托瞬间往后栽到掉入悬崖,最终被漆黑的浪涛吞没。几秒后,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备箱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美洲佣兵,反手被绑。米奇拽着他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拎出来扔地上,血腥味混着咸湿的海风弥漫开来。
美洲佣兵见识了维克托的惨死,他恐惧着摇头。
虞朝先维持着不多的耐心,抬脚踩在佣兵染血的手指上,微微用力。佣兵痛苦地抽搐,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呻吟。
“谁给你们我的资料,说实话我就考虑饶你一命。”虞朝先尾音温柔的让人陷入迷惑。
佣兵被掀开的指甲盖还在汨汨冒血,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颤抖着挤出声音:“真、真的?”
男人唇角勾笑,松开脚,慢条斯理地蹲下来,“当然。”
佣兵果然信了,根本没发现身后陈调和明明好笑的对视,最近的佣兵都这么天真吗。
这佣兵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所有情报:“是我们局长卡森,他给俄洲KX提供的精确情报,虽然说的是一起合作,但局长吩咐我们,见到你就直接击杀,不、不必再请示。”
“卡森?”虞朝先似笑非笑,“只有一只眼睛?”
佣兵声音很虚弱,但仍旧难掩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这么些年,换了多少身份和名字,如今是中情局的局长卡森。 SAS的特遣队选拔,不接受十八岁以下的人选,但虞朝先用不容置疑的实力打破了这个规则,和他同期竞争的卡森却被淘汰。
当年营救总统,他们的位置被泄露,以及后面派来灭口的雇佣兵都是这卡森在后搞的鬼。
卡森没法让CIA的探员行动,反而私自培养佣兵为自己办些脏事。
不管是之前的梁嘉祈、霍华德还是眼前的这位,都是卡森公报私仇的牺牲品。
这位明面上大公无私的局长,实际是阴沟里怕死的老鼠,藏在守卫森严的中情局,只敢让手下去白白送死。
虞朝先面无表情的脸看向血泊里的佣兵,对明明说:“挖出他的眼睛,用礼盒好好装起来,以他的名义寄到中情局,就当是给那位卡森局长的新年礼物。”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佣兵自然也是免不了一死。在佣兵被挖眼后,米奇举起枪,一枪胸腔一枪脑袋,解决了他的性命丢进海里。
两声枪响,虞朝先离开的脚步忽然顿下。
他目光垂向地上两颗子弹后死透的佣兵,想起刚才中枪坠入海里的维克托,他望向海面,眼神里戾气更深了。
回去路上陈调一直记挂着一件事,来时他听见老大安排阿谨来保护虞棠,如果不是伊万还在弗洲的无人机公司,那保护虞棠这事肯定不会交给阿谨。
阿谨处处都好,身手性格脑子就连那点傲气都像老大,但他最不该像的,就是喜欢的女人也一样。
陈调看了眼前方的车辆,老大和米奇在前面的车,他让明明开车,自己则给阿谨发信息:【你要想以后还能见虞小姐,就站在该有的距离等老大回来。 】
茶餐厅里,这两个小时和虞棠的独处时间,阿谨觉得像是偷来的。
虞棠把刚才在娃娃机里抓到的盲盒挂件送给了阿谨。是只小螃蟹。
“你不是巨蟹座的嘛,刚好送你。”虞棠把挂件放在阿谨手心里,她抬眸看他,“对了,阿谨,你全名叫什么呀?”
阿谨将挂件紧握在了手心,注视着她,张唇说了自己的名字。
虞棠轻轻叫了声。
吃饭的餐厅离虞氏大厦很近,阿谨和虞棠步行回了虞朝先的办公室。
阿谨收到陈调的信息,在办公室外,从门缝里窥见沙发上睡着的虞棠。
夜色深沉,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虞棠侧躺在沙发呼吸轻浅,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阿谨站在门外,目光久久停留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那扇门,走近。
指尖微微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目光——虞朝先倚在门框上,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色。
第84章
虞棠在睡觉,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迫感。
阿谨后背一僵,立刻退开两步,低头避开男人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解释。
虞朝先没看他, 缓步走近,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虞棠身上。动作自然又熟稔。
阿谨握紧手里的小螃蟹, 最终沉默地转身离开。
已是深夜, 虞朝先没有叫醒虞棠,直接连人带衣服一起抱上了车。
虞棠睡的迷迷糊糊,被抱上楼梯时揉了揉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虞朝先衬衣上的血。
“你受伤了?”虞棠在他怀里猛的直起身子,要去掀衣服看他的伤口。
虞朝先像是才发现,他坐在床边无力的把虞棠放下,低头瞧见自己衬衫浸透暗红,左手虚弱地按着腹部。
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果然是受了伤。虞棠惊慌的要去检查,男人垂落的睫毛掩住眼底笑意。染血衣襟被掀开的刹那,她指尖触到完好肌肤,眼底的慌乱还未散尽,但紧绷的肩线骤然松懈。
虞朝先笑着抓住虞棠的手,摁着不让她离开, “虞医生,再给我好好看看?”
虞棠意识到被虞朝先给骗了,刚才那些紧张惊慌全被他看到眼里,有种隐藏的真心剖露出被人发现的羞耻和不安。
虞朝先随手扔掉身上的衬衣,抱着人去浴室,贴着虞棠耳边说浑话。
自从回来泰城,虞朝先每晚都要,这样的频率虞棠根本无法承受。
虞棠哭得好听,虞朝先亲她眼角“不哭,我慢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早晨这次,虞棠都觉得虞朝先格外喜欢温存,完全不似晚上的那般不客气。
早上八点。
虞朝先被震动的手机吵醒,看了眼来电,虞朝先侧身去阳台接起电话,胳膊顺带放虞棠躺好,让她继续睡,吵醒了她估计又会给他一脚。
“老大,参与总理竞选人的颂萨一直想和你吃顿饭,这颂萨显然是急了,一大早就找人联系我,打了好几通电话,还承诺他上任后绝不主张禁枪令,以及最近警署一直在抓着老大商场开枪的事不放,颂萨说只要老大同意见面,他可以帮着解决此事,把这件事定义成国外黑势势力对本国人民的恐怖袭击,这样就省了咱们的事了,我看这颂萨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老大帮他赢得选举。”
听见陈调的汇报,虞朝先嗤笑一声,这位候选人心眼子不少。
不过这颂萨平民出身,背景干净,虞朝先也有点兴趣:“那就中午见面聊聊吧。”
无非就是钱的事情。
挂了电话,虞朝先俯身亲了下熟睡的虞棠。虞棠颈子肩上都是昨晚他留下的痕迹,估计这几天她都不太想出门。
昨晚没有拉窗帘,晨阳的光晕洒在床上,一些都变得柔和温馨起来。虞棠侧卧在枕间,睡裙的肩带滑落在她臂弯。虞朝先把被子往她肩上拢了拢,看了一会。
一缕阳光落在她眉眼,睫毛随着她呼吸轻轻颤抖。虞棠困倦的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来,虞朝先低笑了声,在她发旋亲了口才起身去拉了窗帘,去了浴室。
临走前,虞朝先对着缩在被子里的虞棠说,“不想在家就来公司。”
被子里的虞棠掀开一角,“知道啦。”
谁知睁眼就对上他在眼前放大的脸,虞朝先在她脸颊上“啵”的亲了口。
陈调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看了眼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小时十分钟。
这一小时十分钟老大做了些什么,不言而喻。
虞朝先舒服的靠在后座,最近虞棠在床上不怎么哭,他心情也相当不错。
陈调瞧见老大一脸餍足的表情,下巴上还有道抓痕,他想了下,要是拿那小姑姑的手比上去,绝对对得上。
“老大,总理的另一个候选人巴威的支持率也不低,他背后有皇室关系。”陈调收回眼神问道,“咱真的要支持颂萨吗,他不过就是个平民领袖。”
虞朝先闭着眼道:“我要的就是一位没有背景的总理,巴威背靠王室,如果我有要求,你说他是听皇室的还是听我的?
陈调立马明白过来,平民出身的颂萨相较于巴威,反而好拿捏。颂萨没有靠山,有大把钱的老大就可以当他的靠山。
毕竟选举背后烧的可都是钱。最大头的费用就是广告,得先让选民知道这个人在竞选;竞选团队要够专业:策略师、数据分析师,律师,要一应俱全,光这一批人下来就要花费不少;还有地面动员、组织集会、发放宣传材料,这些均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此外,还要注重络安全以防黑客入侵;雇佣安保,保证竞选人的安全。
总之,选举走的每一步,都是钱铺路。没有钱,颂萨绝对拼不过巴威。
“老大,”陈调分析了下现况,“现在问题是,巴威的支持率几乎和颂萨持平,咱得想个办法,让巴威翻不了身。”
陈调在那自言自语一大堆,没有一句说道点子上。
虞朝先睁开了点眼,垂睫道:“捅刀子要绕到人后背,明枪谁不知道躲。”
“那怎么绕到他后背?”陈调好像能听懂一点虞朝先的意思,但又不太确定具体操作。
虞朝先随口举了个例子:“如果他没结婚就暗示他是同性恋。”
这个国家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并不高,所以百姓很难接受同性恋的领导人。
“巴威已婚。”
“那就暗示他婚外情,”虞朝先无所谓道,“跟一位需要避讳的女人,比如皇室成员。”
陈调倒抽一口冷气,这招还真是高啊,如果竞选人和皇室女人有染,这罪过可就大了。
“可要是现实中他婚姻很幸福呢。”
“那就说他是极端教徒,反正他经常出入教堂,或者说他酗酒正在接受心理治疗。”虞朝先抬眸看了眼陈调,“可能性是有很多,就看想怎么操控舆论。”
陈调受益匪浅,老大还真是深谙选举背后的弯弯绕绕,反正不管哪一项,只要出动足够的资金动员,都能让巴威支持率跌下来。
卧室里虞棠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天。
下午虞棠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虞朝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司机送她来公司,一起吃晚饭。
听到是吃烤肉,虞棠抗拒的心思减少不少,她算着时间换好衣服,让司机送她到公司楼下。
在喷泉池边喂喂鱼就能等虞朝先下班接她了。
虞棠从车窗里往外看,公交车都贴了总理候选人的照片。广场上选民正用激昂的声音在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拉选票。或许是人都聚集在广场,路上反倒没多少车,一路畅通无阻。
司机把虞棠送到公司楼下,比虞棠预料的早了半小时,她干脆先旁边的奶茶店买了杯果汁。
她刚在长椅上坐下,眼底出现佝偻又熟悉的身影。是那位之前过马路的老奶奶。
“棠棠?”老奶奶离近了看虞棠,刚才她走的有点急,这会还有点喘,“真的是你,我等你两天了。”
“等我?”虞棠一时诧异,是等着自己扶她过马路吗?虞棠先扶着老奶奶坐下,“奶奶,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老奶奶从自己的布包里翻翻找找,干枯的手不受控制的抖着,翻开一层层包裹好的布,最后从里面拿出一台相机,“有个年轻小伙子,他也是好孩子,让老太婆我帮个小忙,说如果见到你,就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看。”
“给我看的?”虞棠更好奇了,她并不认识什么年轻人。
老奶奶点点头。她这几天都在楼下等虞棠,就等着把录相机交给她看。前不久有个新搬来的年轻人帮了她不少忙,下雨天还背着她去看病。
孤身一人的老奶奶想给他钱作为感谢,但被小伙子拒绝了。
直到前几天小伙子突然找到她,说:“奶奶,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来找您,还请您找个机会帮忙把相机带给这个女孩看。”
老奶奶看了眼小伙子拍的照片,一下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人是帮她过马路的虞棠,小伙子帮她不少,她当然也想力所能及的帮他。
何况只是帮忙带个相机。
相机里只有一个视频,虞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不知为何,她的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警告她不要继续。
她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下了播放——刺耳的枪声从扬声器里炸开,血腥的画面瞬间占满整个屏幕。
虞棠的瞳孔骤然紧缩,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襟,指甲透过布料深深掐进掌心。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一看就是从很隐秘的角度偷拍。虞棠死死盯着屏幕,持枪的士兵疯狂扫射着手无寸铁的人,子弹穿透这些的身体。
“这批枪不错,帮了大忙了!”一道粗重的嗓音在枪声里响起。
“总统先生满意就好。”那端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同样也是用英语交流。
男人把玩打火机,隐约露出他掌心的一道伤痕。
虞棠对虞朝先有多熟悉呢,她也是此刻才知道。虽然视频里没有男人正脸,也没人叫他的名字,但她还是凭借一声轻笑、一只手,就能认出他来。
虞朝先像是一个是置身事外者,桌上是血一样红的钻石,虞棠不信虞朝先不知道这批枪卖给他们后会发生什么。
他是知道,并且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士兵用他售卖的枪,把那些人打死。
虞棠头屯目眩,看向视频的拍摄日期,是她还在读大一时,虞朝先不怎么回来的那段时间。那时她只以为是俩人闹矛盾,虞朝先懒得回来看她,如今看来是在忙着这些事情。
她此刻才清晰的意识到,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虞朝先。虞棠从没见过这样残忍的画面,胃部突然一阵绞痛,血腥的场面让她猛地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站不稳地踉跄后退,撞翻的草莓果汁在地上洇开暗红痕迹,像极了视频里蔓延的血泊。不能再看下去了,虞棠一下将相机合上,仿佛这样就能让画面消失,就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没发发生过,都是假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虞朝先只是做武器的生意,就像他说国家购买武器是为了的国防,保护自己国家的百姓。虞棠从没想过他的武器是卖到这些地方,用来伤害一条条的生命。
老奶奶不知道视频里的内容,见虞棠看完视频后就面色苍白,便关心的问虞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见虞棠摇摇头。老人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又从包里的最里层掏出一张纸条。
“那小伙子还说,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想离开的话,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虞棠神思慢慢回笼,开始询问老奶奶给她相机人的名字和长相。
老奶奶也只形容出那男生很高很壮,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对了,他让我给你留了句话,说我是指挥官不是恶棍,如果遇到危险和困难,可以放心找他求助。”
虞棠一瞬间就回想其甲板上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登船检查的维克托。
这视频是维克托留下的?
到了这一刻,虞棠仍旧是选择维护虞家,相信家人。或许……这是合成的视频呢?
维克托是故意让她和虞朝先产生嫌隙,借此从她这里得到对虞家不利的信息?
毕竟哥哥说过,想分离虞家的人很多,甚至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好人,可目的却是想搞得虞家分崩离析。
虞朝先还救过很多人呢,不然虞朝先做的那些慈善是为了什么?一切都是他装的?
虞棠还需要再观望观望,看还会不会有人联系自己。这件事她既不能主动,也不能告诉虞朝先。
相机,她暂时还不能拿着,不然以虞朝先敏锐的观察力,她根本无法藏住。最重要的是有梁嘉祈这个前车之鉴,若是虞朝先看到相机,知道她怀疑他,他又会怎么折磨老奶奶?
虞棠看了眼时间,快到虞朝先下班的点。她让老奶奶暂时先保管这个相机,至于手里的这张号码纸条……她快速的存在手机上,随便填了个芒果糯米饭的名字,这样看起来更真实一点。毕竟她的联系人里还有咖喱鱼蛋、香蕉煎饼和章鱼小丸子这些餐厅的号码。
黑色宾利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虞棠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完美精致的脸。
贵公子一般,和血腥似乎不沾边。
虞朝先捏了下虞棠的手,有点凉,多半是刚才扶那老奶奶过马路冻的。
他不悦道:“以后来来公司的休息室等我,别随便什么人都帮,听到了没。”
虞棠摸了下他掌心的疤痕,突兀不平,也没和他顶嘴,“听到了。”
她的抚摸引来虞朝先垂眸。虞朝先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车子驶入霓虹灯海,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突然很想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此刻为她暖手的男人,还是视频里漠视生命的恶魔?
她清楚地记得他怀抱的炙热,记得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记得他呼吸拂过她发顶时的轻柔。
可手机里那段视频里的枪声、惨叫、血泊……
餐厅包厢里牛肉是现切的,还带着血水,让虞棠想起那个血腥的视频,她浑身发冷胃里作呕,无法咽不下去,也根本没胃口。
虞朝先难免埋怨到那老太太身上,肯定就是因为她和那老人聊天,让她着凉了。
“虞棠,不想吃就不吃,又摆脸给谁看呢。”虞朝先给她盛了碗热汤。
虞棠想说她什么时候摆脸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为喝汤。
“我大一刚开学那会,你每天都在忙什么?”虞棠记得视频的日期和地点,“是因为生意在俄洲和基拉里州来回飞吗?”
“小姑姑。”虞朝先忽而挑眉,心情一下变得很好,“能不能不想乱七八糟的,没有别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以后也一样。”
他以为虞棠还在纠结那段时间他回去次数少,是因为有其他情人,觉得现在虞棠是在吃醋才耍性子不想吃饭。
虞棠不知他的想法,她只听见自己声音有点颤,问他:“所以那时候你真的在基拉里州?”
“是,米奇和我一起。”虞朝先不屑说谎。
一旁的米奇也点点头。那段时间泰勒总统订购了自动步枪,枪刚送到,泰勒当场和部落起了冲突,因为泰勒那个拿着黄金AK的弟弟死在了部落的上一场争斗里,泰勒自然要报仇。
虞朝先喂她喝汤,虞棠避开了。
虞棠攥紧了手,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稳,“你有没有想过,你卖的武器,很有可能会去伤害无辜人的生命?”
虞棠无法改变现状,她也改变不了这个男人,只是想到那些惨死的人命她就无法淡然或者说心安理得的坐在这。就好像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享用虞朝先鲜血染红的财富。如果虞朝先罪大恶极,那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从犯。
虞朝先看她这一副要哭不哭又拼命忍泪的表情,肯定是又看到战争场面的视频同情心泛滥。
他放下汤碗,耐心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基拉里州内战不停,这是无可避免,也是他们自己挑起来的战争,而非我所为。”虞朝先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只是在陈述一件实事,“那是他们的战争,不是我们的。我是商人,他们需要武器,我便提供武器。他们付钱,虞氏交货,生意就是这么简单,不然虞氏的武器怎么遍布全球?”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发红的眼睛,将人搂怀里哄,语气如同在解释最寻常的道理:“这就像卖车一样,不会有卖家过问买家购车后的用途是用来救人还是撞人,因为这都与卖方无关。所以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嗯?”
虞朝先知道她心软,也清楚虞延庭先前将她保护得极好,使她从未真正触及这世间的阴暗,仍笃信纯粹与良善。而他愿意为她维系这份纯粹。正如他所说,只要虞棠想要,他都可以给。
虞棠强撑着笑意,任谁身边坐了个罔顾人命的恶魔,都无法坦然的面对。
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要离开虞朝先。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她要更谨慎一点。她一直没搞清楚虞朝先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她的落脚点的,如果这次贸然离开,又被虞朝先又很快抓到她,那肯定不会像上次这么简单饶了她。
他让她长记性的法子,从来都是让人胆战心寒和骨子里都散不去的恐惧。
所以即使离开,也要想到万全之策才可以。
但一想到要在虞朝先身边待下去,甚至无休无止都无法逃离,虞棠心里就止不住的不安焦虑。现在她才读到大二,如果继续在雾都读书,至少未来三年都没法离开。想离开虞朝先,但总不能学业也不要了。
而且没有学历她又怎么找工作养活自己?
虞棠忽然想起那个号码,但别人又是可信的吗?
回到家还不算太晚,但虞棠没什么精神,早早就去床上躺着休息了,她也不知道虞朝先什么时候从书房回来的。
夜半,虞棠猛地睁开眼,喉咙里还哽着,冷汗浸透了睡裙,黏腻地贴在身上。梦境里飞溅的鲜血似乎还在眼底上残留着暗红的残影,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虚实。
直到感受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虞朝先的手臂箍环着她,温热的掌心正好贴在她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小腹。
虞棠忽然就遏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此刻和虞朝先紧密相贴的体温越是温暖,记忆里视频中的画面就越是阴冷刺骨。
“做噩梦?”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男人收紧了手臂,嘴唇蹭过她汗湿的发梢,“不怕,梦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不记得了。”这个动作让虞棠浑身僵硬,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却再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她苍白无血色的脸和男人半阖的深邃眼眸。
虞朝先将人重新搂在怀里安抚,亲了下她的肩,被个梦吓成这样。这小姑姑个子是长高了,但心性也没成熟多少。
他轻拍着虞棠后背,哄着人闭眼睡去。
早晨虞棠无精打采,菲佣阿姨一看就皱了眉。
菲佣阿姨苦口婆心的劝虞棠,“小姐你是不是恋爱了?我最近给你补身子,越补你身子越空,虽然刚尝鲜,但也应当节制些,以后还有大把年轻男生等小姐挑呢,别可劲儿这一个不停,实在不行赶紧和那男生说,让他少折腾,别狐媚子勾人。”
菲佣阿姨见识多了,现在外面小男生动不动露个腹肌勾引人,虞小姐把持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下楼的虞朝先刚好听见,他不满菲佣的话,什么大把年轻男生,这些人到底天天都在教虞棠什么。
他不悦的说了句知道了。
菲佣没懂虞朝先怎么忽然搭话,只以为虞朝先搭话的意思是会帮着劝虞棠。
这事让虞棠闷闷不乐,低头吃饭,不理虞朝先。好在菲佣这几天做完饭就离开,听说是家里孩子要高考,所以虞朝先就给菲佣相当宽松的自由时间。
虞朝先给她到了杯牛奶,虞棠不喝,转而拿起一旁的白开水喝个精光。
“怪不得这么多水。”虞朝先笑得邪气。这小姑姑脾气还没消呢,不就是因为昨晚他故意把她的水涂到她弧度上么,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羞耻的。
虞棠脸涨得通红,但和虞朝先这样的流氓又说不通:“你还说!”
做都做了,说又不行了。虞朝先不再惹她,真惹恼了,估计又得几天哄不好。以前横的和螃蟹一样,现在倒是出奇的害羞。
虞朝先拉住恼羞要走的虞棠,把人抱腿上,牛奶搁她手里,“喝光就不说。”
虞棠真不知道虞朝先在做了这么多血腥的事情后,是怎么做到这么云淡风轻的,她忍着反胃将牛奶喝进去。
第85章
虞朝先接下来还有正事, 估计这几天都没时间陪她,“跟我去基地?”
虞棠想了想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山里,去了只能闷在那里,她还不如在家舒服的躺着看电视,而且最近她快到生理期,小腹隐约抽疼:“不要,你的床硬得硌人。”
虞朝先一听,这是嫌弃他基地的床不软睡起来不舒服, 他也没勉强她, 揉了揉虞棠脑袋,“那就乖乖在家等我。”
“知道了。”虞棠看了眼时间,从他腿上下来, 跑去厨房切了点水果,准备做果汁。再过一个小时莫菲来家里找她玩,待会就可以和莫菲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影。
莫菲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二十分钟。虞棠看了眼搂上,虞朝先还在书房没走。算了不管他了,虞棠想着,顶多他走的时候她去送一下。
俩女孩就像高中时那样, 坐在地毯上看电影。虞棠把栗子蛋糕、果汁摆好,桌上还有很多她在英洲带来的小零食, 好不好吃不知道, 反正都没吃过,所以尝尝鲜。
莫菲见虞棠散着头发,吃东西不方便,就用发圈帮她把头发扎起来,刚把她头发掀起来,就瞧见她脖子上的暧昧红痕。
她有男朋友,自然是了解这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棠棠,这是有情况啊?”莫菲忽然凑近,指尖虚点向那处红痕,促狭地眨眨眼,“谈恋爱都瞒着我?在英洲谈的?是同学?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照片看看?”
虞棠想起来什么,下意识捂住后颈,此时虞朝先换完衣服从楼梯下来。
莫菲听到声音也往楼梯上看,高中记忆忽然涌现,虞棠一直说说有个侄子来着,这男人应该就是虞棠的侄子了,不然这个点怎么会在虞宅。
虞棠看见虞朝先下来,很快就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莫菲解释这个问题,如果莫菲知道她和虞朝先有不伦关系,还会愿意和她做朋友吗?应该会觉得她很恶心吧。
余光瞥见男人朝这边走来,虞棠脊背瞬间绷直,装作没看到他。
“小姑姑。”虞朝先故意喊了她一声,看她刚才无视他的模样,像是不准备送他出门。
当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发梢时,虞棠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大的碰翻了果汁杯。
她既怕惹恼虞朝先,又怕莫菲看出她和虞朝先的关系不正常。
芒果汁在桌布上洇开一片刺目的黄。莫菲稍显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她没有看错,虞棠看到虞朝先过来,神色明显变了。直觉告诉莫菲,这二人根本不是姑侄之间该有的反应,可再往深层她不敢再想。
虞棠死死攥住自己衣摆,恳求的目光看向虞朝先。
虞朝先悬在半空的手自然转向,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掉了虞棠手上的果汁 ,“小姑姑,慌什么,果汁都洒了。”
虞棠赶紧起身抽出手,“我去拿纸巾,再重做一杯。”
她只想赶紧离开虞朝先,在莫菲眼前拉开和虞朝先的距离,谁知道虞朝先跟着她一起去了厨房,
莫菲盯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虞棠对她是不会藏着掖着的,哪怕是对之前有懵懂感觉的梁嘉祈,虞棠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她,所以谈恋爱的事情虞棠也绝对不会瞒着她。就像她对虞棠一样。
现在虞棠闭嘴不言,除非是这段感情,难以启齿。
厨房里虞棠的身影一滞,男人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脊。虞棠浑身一僵,手中的水果掉落在料理台上。
“怕被知道?”虞朝先低沉的嗓音擦过她耳际,修长的手指撩开虞棠颈侧碎发,湿润的吻落在昨晚的咬痕上,引得虞棠发颤想躲。
“会……会被看见的!”虞棠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料理台边缘。虞朝先却变本加厉扣住她的腰,舌尖舔过自己昨晚留下的痕迹。冰箱门上的倒影里,他正盯着她惊慌的眼睛微笑。
莫菲的声音突然逼近:“棠,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正在做新的果汁,马上就好,你在客厅看电影等我就可以!”虞棠脱口而出赶紧推开虞朝先。
虞朝先慢条斯理替她整理好衣领,指尖暧昧地在她锁骨的牙印上划过。
被抱在料理台上的虞棠仰起脸,在他嘴角亲了口,黑漉漉的眼睛里盛满哀求,唇瓣都在微微发抖:“求你,莫菲对我很好,我不想被她知道。”
她抬手抵在虞朝先身前,却又在听到客厅脚步声逼近时触电般松开。
男人垂眸凝视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又哭。行了,这回真是他惹的。
“不准哭。”虞朝先皱眉把虞棠抱下来,后退半步的举动让虞棠松口气。
虞棠赶紧仰头把眼泪憋回去,讨好的喂他吃了颗草莓,“我会乖乖等你回家,所以我出去一会后你再出去可以吗?”
他有这么见不得人么?算了,懒得和她计较,不然哭起来没完没了,哭得人心烦意乱。
虞朝先走前本来还想留个人跟着她,但看了眼乖巧的女孩,这个念头又作罢,真留下米奇,虞棠估计会多想。反正有司机,她手机里也有定位,想去哪随她,他随时能找到,这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虞棠重新回到客厅,大约十分钟后虞朝先才出门。
莫菲和虞棠继续看刚才点了暂停的电影,她也没再继续和虞棠聊恋爱的话题。为了不让虞棠精神紧绷,莫菲一直在和她聊电影剧情,过了会莫菲能明显感受到虞棠身体放松下来。
“我知道带一家好吃的海边烧烤,韩初上次带我去吃过,我带你去吧!”莫菲看出虞棠心情低落,想尽可能的调动起来她的情绪。
虞棠知道莫菲在照顾她的心情,能有莫菲这个朋友,是她为数不多幸运的事情,“好!”
海边的傍晚篝火噼啪作响,不远处聚餐嬉闹的声音混着海浪声传来。虞棠和莫菲正低头翻烤着鱿鱼,虞棠的心情得到放松,整个人自在许多。
她抬眼望向海面,瞥见远处沙滩的石块后,好像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什么?”虞棠皱眉,凭借医学生对人身体独有的感知,她放下烤叉走了过去。
随着走近,借着夕阳余晖,她看清了——是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显然他是被海浪推到沙滩上。
男人身上毫无血色,左胸口有个狰狞的弹孔。
虞棠手指迅速探向他的颈动脉。
竟然还有微弱的脉搏!
她用手指撑开他眼皮,瞳孔已经固定散大,这是人到终末期的表现。等等,雾蓝色的眸子……她拨开遮住他脸上的头发,再仔细看看这张脸……
竟是维克托!
维克托四肢僵直内旋,对疼痛刺激毫无反应,即使还有脉搏,也不一定能抢救的过来了。
他怎么会中枪?又怎么会在这里?还有给老奶奶相机的那人,又是不是他?一切答案也只能等维克托醒来才能知道了。
如维克托还有救的话。
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莫菲第一时间拨打了过去。
谁知莫菲忽然倒在虞棠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棠,我我好像有点……晕血……”
病房里输血袋里的鲜血缓缓流淌,维克托急需输血,医院库房O型血告急。
虞棠正好是O型血,她了解情况后赶紧帮忙献了血。即使是陌生人,如果献血能拯救一条生命,她也会如此的。这时虞棠脑海一闪而过个画面,哥哥的病例单上的血型是AB型,之前没细想过,学医后她忽然就多想了一瞬。
医生说维克托很幸运,因为他的心脏偏左了一点,刚好避开了致命枪伤,但仍旧是凶多吉少,接下来就是看他能否苏醒。
虞棠一直守在莫菲的病房,输液的莫菲仍在昏睡,医生说莫菲是晕血,加上精神紧张晕倒,其它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