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俩人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合,她抬眼就是虞朝先流畅的下颌线。
虞棠垂下眼睛,没有坦白的意思:“我想回房间休息。”
虞朝先没打算放手,把柔软的浴巾盖在她背上, “在这休息也一样。”
被挂掉电话的陈调也是有耳朵的,刚才他依稀听见有女孩的声音,说“不要”,从那之后老大像是静了音,只有他在那哔哔哒哒的发电报似的。
陈调开始思考, 难道说,老大是在报复虞棠?老大的母亲是因为虞伯和沈望舒的事情才郁郁而终, 所以老大这样欺负折磨虞棠撒气?
虞棠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睡得着,好在她肚子适时叫了两声。
“饿了?”虞朝先闭着眼问,嗓音里很是慵懒。
“有一点,昨天回去后我洗完澡就直接睡了。”她醒来就是在船上了。
虞朝先手扔搭在她肚子上,轻捏着,转脸叫来阿谨,让阿谨去准备晚餐。虞朝先不太喜欢船上有外人,所以阿谨和米奇就负责四人的一日三餐。
阿谨还会做饭呢?虞棠小小惊叹了下。平时的阿谨沉默的像是雕塑,安静到虞棠都忘记他的存在, 偶尔她转眼看见他,他面无表情的, 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 但她只要是出门, 那阿谨又是迅速的过来,一言不发的拎起她的包。
会做饭的阿谨,感觉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虞棠试探问:“那我去帮阿谨做菜可以吗?做你喜欢吃的海鲜?”
虞朝先还是挺享受虞棠的服务,他在她唇上嘬了口, 语气懒懒:“嗯,去吧。”
虞棠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和他待在一起了。
晚餐后,虞棠切了水果分给阿谨和米奇,她回头找了眼,虞朝先在甲板上一直在打电话。
米奇像是随意说了句:“老大还挺喜欢吃菠萝。”
虞棠切好的果盘里,正好有菠萝。
一共四个人,三个人都吃了水果,虞棠是有点不太敢孤立虞朝先的,她只好说:“那我端去给他。”
反正虞朝先在打电话,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她悄悄的放下就好了,吃不吃那就是虞朝先的事情。
夜色中的海水泛着幽暗的蓝,月光荡漾在海面像是银箔,在波浪间起起伏伏明灭。甲板上除了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只剩下海浪轻拍船体的声响。
是个风平浪静的夜晚。
虞朝先斜倚在船尾的栏杆抽烟,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男人的声音很低,混在海风里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她停住了脚步,仿佛闯入了一个不该被打扰的瞬间,虞朝先好像是真的很忙。
虞棠觉得待会再过来比较好。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过头,招手让她过来。电话仍贴在耳边,目光却直直地锁住了她,看着她端着切好的菠萝朝他过来。
虞朝先掐灭烟头,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什么,然后放下手机。走近的那刻,虞棠的的披肩被突如其来的海风掀起一角。
虞朝先从身后环抱住虞棠,抬起她下巴抬头看天,墨蓝的天幕有颗流星一闪而过,留下足够绚烂的轨迹。
背后抱的姿势,虞棠无法看清虞朝先的神色,可自己的一切都在他视线之下。虞棠很不适,像是被他锁在怀里。
但虞朝先很满意。他喜欢这样低头靠在她后颈,在她看不到地方,审视所有心怀不轨者。
可惜男人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忽然按下虞棠的脑袋,声音变得冷冽:“棠棠,回房间里待着。”
嗡鸣刺耳的声响,虞棠太过熟悉,不远处的半空中竟然有盘旋的直升机!
闻声,米奇和阿谨迅速过来,虞朝先看了眼阿谨,阿谨立刻送虞棠回了房间,后又很快就返回到甲板上。
米奇皱眉道:“是海盗?”
“海盗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虞朝先眼色沉了沉,“是挂着海盗名义抢劫的正规军。”
区区海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武装直升机。此处路过也海,也海的武装军以维护国家政权为由经常袭击附近的商船,抢劫货品。
通讯器里传来阿谨的紧急汇报:“老大,正后方一艘小型高速船加速朝我们驶来!”
船后方的快艇划破海面疾驰而来,预计还有一分钟到达。虞朝先瞥见轮船侧方还有两艘快艇围绕。
快艇上的人蒙面端着枪,嘴里叫嚣着:“停船,停船不杀!”
看起来是打算要火力压制,强行登船。
好不容易带小姑姑安稳两天,就非要选择这时候来找死。男人阴冷一笑,很快给出指令:“把他们引到范围,用RPG对付它。”
必须一击必杀,不能让他们发现船上的军火,否则少不了引发一场恶战。
阿谨肩膀扛起RPG ,锁定目标——“轰!”海面上,快艇后方的司令指挥艇瞬间被炸翻!
硝烟很快就被咸湿的海风吹散,船侧身的另两艘快艇立马慌了神,咒骂了句后,内心充满疑惑:商人货船怎么会有这些武器?
但没了指挥官,快艇上的人通讯器里传出来撤退的指令!他们看见有商船过来,想碰碰运气,看能抢到点什么,谁曾想碰到硬茬,别有命抢没命回!
逃?阿谨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少年神色冰冷,眼神里毫无情绪,只有对下达命令的完成。
额前的碎发遮住精致的眉眼,阿谨微微眯眼,锁定目标,发射——最后两艘快艇也是同样沉海的命运。
就在此时,上空直升机盘旋的声音逐渐逼近。
Atlas武装直升机来支援快艇,这种直升机里通常会搭配80mm的□□。
虞朝先眸色平静,看向米奇,“你隐藏好位置。”
二人有着多年的搭档作战经验,米奇很快明白了虞朝先的意思,去了二层,侧身藏在了遮罩下。
米奇已经做好准备,这群“海盗”挑错了对手,只能说是算他们倒霉,命到这就完了。
就在直升机压低,逼近船身的瞬间,在它没注意的角落,米奇忽然一把掀开遮罩,帆布被海风撕扯飘扬。
米奇双手把持加特林,手臂肌肉暴起——这把战场上的“绞肉机”,射速6000发/分,以毁灭性的射速倾泻弹雨扫射直升机。
子弹风暴骤然爆发,加特林六根枪管急速旋转,枪口喷出近一米长的火舌,照亮了海夜。
“哒哒哒哒哒——!”枪管旋转的嗡鸣声与子弹破空的尖啸声混合,弹壳倾泻而下,落在甲板上滚进海里。
弹雨泼向悬停的直升机,直升机根本没有下降的机会,强下降那就是找死,会被加特林扫射成筛子。
直升机驾驶员瞳孔骤缩,仪表盘被预警红光淹没,警报疯狂闪烁。直升机的油箱被击中,燃油雾化喷溅,下一秒——轰!橘红色火球击中整个尾翼。
很快,直升机旋翼断成两截,旋坠向礁石区。
滚烫的枪管冒着烟,海风吹走刺鼻的硝烟。
虞朝先以欣赏海中夜景的姿态,欣赏坠毁的直升机。
正如一句话所说,当加特林开始旋转,上帝也会捂住耳朵。所以他的任务,就是送这些没礼貌的人去给上帝道歉。
没礼貌极了,夜里搞突袭,惊扰了给他送菠萝吃的小姑姑。
房间的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虞棠悄悄看向恢复平静的甲板。如同她刚才过来一样,虞朝先斜倚在栏杆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白雾从他唇间逸出,消散在还稍带硝烟的海风中。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枪火与直升机的战场。
而现在,虞朝先慵懒的靠在那,就像刚看完一场表演的贵公子,衬衣都没皱一下。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那个男人的轮廓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如冷硬的刀锋,却又因那抹慵懒的笑意而柔和了几分。
远处,海浪轻拍,潮声低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陪他沉默。
虞棠屏住呼吸,心跳却震耳欲聋。
因为一直侧身的虞朝先忽而转过来,掐灭烟,嗓音带笑着的问她:“小姑姑,一直看我又是几个意思?”
她的呼吸一滞。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过来,也知道她在看他。
“你还吃不吃?”虞棠手里仍旧端着那碟菠萝,不过已经被她吃的七七八八。她才不会承认看他,也装模作样的去欣赏夜里的海景。
这一低头,虞棠和轮船下抓着救生圈的小男孩四眼相对,她惊的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菠萝也掉甲板上。
虞棠踉跄的靠在了大步过来的虞朝先怀里,又贴着他的手臂躲在他身后。
米奇和阿谨发现异常赶来,他们往下看,和船身上这扒着救生圈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这男孩比阿谨还小。
男孩浑身湿透,他是从刚才的快艇上掉下来,处于求生本能,他抓住了虞氏货船上挂着的救生圈,但又不敢上船。
米奇一眼看出这男孩是附近的少年兵,老大不可能看不出来。
虞朝先垂眸看向虞棠,虞棠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那浑身湿漉的男孩。
“是不是可怜极了?”虞朝先问虞棠。
虞棠没料到虞朝先会主动问她这话,她诚实的点点头:“嗯,他还这么瘦,那么小。”
“确实可怜,那我们放了他吧,好不好。”虞朝先摸着她手有点凉,顺手将人搂在了怀里。
别说虞棠惊讶,一旁的米奇和阿谨都觉得老大是不是发烧了,不然说什么胡话。
可怜?放了?战场上没有少年和成年之分,拿起枪来,对面的立场,就是敌人。
“可以放了他?”虞棠不信虞朝先这么好说话。
虞朝先揉了揉她头发,“你想怎么都可以。”
当着虞棠的面是不可能杀的。
“会游泳吗。”虞朝先随意扫了眼男孩,语气毫无波澜。
男孩警惕的看着眼前四人,不肯轻易开口。
米奇看向虞朝先,“老大,要不要先问清楚他们的来路?”
“没必要。”知道了更麻烦,不如当海盗处理掉。
虞朝先扔给他一个救生圈,难得温柔:“这里离陆地不远,自己游出去吧。”至此,虞棠终于松了口气,有点庆幸虞朝先没有杀了他,毕竟这男孩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生活在和平的国家,这时候应该在家写暑假作业。
虞朝先捏了下她一直绷紧的脸蛋,抱人回了房间。
船上除了虞棠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夜里的海水冰冷刺骨,是会冻死人的。那个男孩游不出去这片海。
虞朝先之所以温柔,也只是因为不想虞棠再害怕他。
虞棠的腰一直被箍着,身体都不放松更别说精神了,她尽可能的往边上挪离开贴在一起的身体。
“虞棠,”男人转过她的下巴往下看,虞棠低头,困倦的眼神被惊讶代替,虞朝先这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高高的耸起。
“我有没有说别乱扭,”虞朝先来着虞棠小手往下,“你蹭出来的,你解决。”
虞棠抗拒的想抽开手,不然肯定又要做那些事。
眼房间越来越近,她还是不死心的想争取一下:“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睡吗?”
“好好说话,求人要不要说请?”虞朝先仍旧抱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双唇若有若无的亲。
这怎么又是她求他了,但听着虞朝先话里的意思……难道可以不用做这些了?一直垂着脑袋的虞棠眼神忽然有了光彩。
她目光带着真挚的恳求:“请让我一个人睡可以吗?”
“不可以。”虞朝先已经单手脱了衣服,抱着人往浴室走去。
虞棠发现又被他骗了,那还让她说什么请!
……
不尽兴的释放,男人俯在虞棠颈间,掰过她下巴,捏开双唇,大肆的吻进去,与她唇舌纠缠在一起。
虞朝先的体温随着这个缠绵悱恻的吻升高,虞棠已经渐渐熟悉男人这样的温度意味着什么,她赶紧说自己渴了想喝水。
他望过去,脸色不算太好,一脸欲求不满。
虞棠赶紧主动说:“我自己去倒水。”才不敢让他去倒。
“等着。”虞朝先把盖被子往她身上一盖,船上的夜间降温不少,虞棠要是凉了汗说不准又给他闹感冒。
虞棠现在握着水杯喝水,都觉得水杯变细了,脑海一闪而过刚才的画面碎片,她面上滚烫,赶紧喝水降温,都怪虞朝先!
“现在我想一个人睡可以吗?”虞棠想着他该做的也都做了,也用不到她。
虞朝先没急着回答她,指了指杯子:“再喝口。”
“哦。”虞棠是有点渴,将水喝了大半,“那我可以自己睡吗?”
虞朝先仍是不着急回她,只说:“先过来亲我下。”
亲一下可以一晚上都自在,虞棠盘算着,是划算的。她仰头飞快的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比蜻蜓点水还要快。
对上虞棠期待的眼神,虞朝先有点皱眉,但这么晚了,他也真懒得和她计较。
虞朝先搂紧她,冷冷一笑,有问有答的回应:“虞棠,你想都不要想。”
第52章
“你又骗我!”虞棠再也不想理他。
虞朝先想了想,这确实也和骗小孩也没什么分别。
他把人搂怀里,哄了哄,抱着人安稳的睡了。虞棠被箍的难受,挣扎着要睡不睡间,终究是抵挡不住困意来袭。
梦里她被蟒蛇缠身,差点窒息。
刚开始在船上的几天, 确实新鲜,半夜起来看飞鱼群, 还有几条跳在了船上, 虞棠还用手机拍照留念。但待了一周,看过好几次后,虞棠就无聊的有点蔫了, 半途就睡了过去,之后也不让虞朝先喊她起来看了。
白天,在甲板欣赏海景的虞棠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船上的快艇, 这快艇的速度她那晚是见识过的, 光是想象驾驭它驰骋海面的感觉, 就让她心跳加速。
“想试试?”
虞朝先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 她转头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虞棠迟疑着点了点头,“嗯,但是我不会。”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真来了兴致, 带她跨上快艇,教她驾驶。
海风扑面而来时,虞朝先从身后环住她,灼热的胸膛贴着她绷紧的脊背,双手覆在她攥着方向盘的手上。
引擎轰鸣的刹那,快艇如离弦之箭蹿出,虞棠惊呼一声,后背完全撞进他怀里。
她听见他胸腔震动的闷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下一秒,虞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细小的浪花飞溅在脸上,咸涩的海风灌满胸腔。而虞朝先的手臂始终稳稳环着她,这让她得以安心专注地望着远处。
发丝在海风中飞扬,虞棠沉浸在急速的体验中,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凝视她侧脸时深邃的目光。
虞朝先引导她左手轻带方向盘,快艇划出漂亮的弧线,溅起的虹色水雾将两人笼罩。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粼粼海面上,交叠的身影被浪花拍碎又拼合在一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驯服游戏。
甲板上的阿谨望着不远处的二人的身影,目光又单独落在虞棠认真学习的眉眼上。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又恢复成往日的冷峻。
船行了一周,停靠在了海堡港口,正好赶上当地港口节。
海堡港口节是海堡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是一场充满浪漫、热闹与轻松氛围的海洋狂欢盛宴。
当天会有有好多当地美食,还有各种各样的节目表演,是老少皆宜的节日。
当游艇缓缓驶入港湾时,虞朝先的目光落在身旁雀跃的虞棠身上。想起上次烟火大会时她仰头惊叹的模样,那这次的海口街节,她应该也会玩的开心。
虞棠早就已经垫起脚看向热闹的港口。
站在高处望去,仿佛整座城市都随着海水的波浪轻轻摇摆。
虞棠抓着他的袖口问:“我们要去那里玩吗?”
“嗯。”虞朝先抬手抚摸了把女孩柔顺的头发,纵容地应声,拇指蹭过她的耳尖,“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
看到虞棠兴奋的模样,米奇霎时就明白,老大这次绕道而行是为了什么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港口已披上金色阳光。帆船桅杆如林,停泊在码头边,船身随着潮水微微起伏,情侣们挽手漫步在栈桥上。
除了清新的海风,虞棠还闻到空气中飘着新鲜出炉的鱼汉堡的香气——酥脆的面包裹着烟熏三文鱼,挤一滴柠檬汁,是海堡最地道的味道。
一下船,虞棠就来了个撒手没,神采奕奕的跑去传来香气的餐厅。
虞朝先手里一空,他蹙眉,语气有点冷:“谁给的她钱?”
米奇一哆嗦:“对不起老大,可是虞小姐叫我米奇哥哥。”
好在有阿谨在一旁跟着,也没什么危险,虞朝先就随她去了。
节日里人多又吵杂,虞朝先烦的不行,干脆坐在栈桥边露天酒吧里点了杯酒,坐着等她。
条纹遮阳伞下,服务生给虞朝先端上来一杯当地人常喝的啤酒,不远处还有只狗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栈桥附近的海鸥像是疯了一样,俯冲抢食游客手里的面包,虞棠自然也是参与其中,手里一空面包就被海鸥叼走。
虞朝先目光随意扫去,视线刚好捕捉在虞棠身上。微风吹得女孩沾着阳光的发丝在耳畔跳跃,脸颊泛起薄红。
昨天夜里她也是脸蛋绯红的趴在他怀里,馨香软热的呼吸洒在他胸膛上,说话断断续续,求他,慢一点。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兮兮,十分想让人欺负,所以昨晚上他久久没停。
就这么想了一瞬,脑海顿时浮现无数旖旎画面,虞朝先忽觉口渴,喉结滚动喝了口冰啤酒。
虞棠喂完海鸥,再往前面走,主舞台上铜管乐队吹吹奏着欢快的旋律,大人小孩还有很多老人都随着节奏摇摆。老水手们穿着传统海员制服,胡子花白却精神矍铄,向孩子们讲述着远洋的冒险故事。
虞朝先都不用看都知道,那好单纯的小姑姑也在旁边好认真的听,听完往旁边的盒子放了张钱。
啧,怎么这么好骗呢。
或许是玩饿了,虞棠跑去一家很火热的餐厅排队点餐,她想着既然这么多人都吃,味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她侧身和阿谨说什么,像是在问询,阿谨弯腰,表情一如既往的匮乏,但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看来虞棠是玩得挺开心,即使排队脸上的笑也没停过。虞朝先手边酒杯的冰块已经化尽,米奇又开了一瓶酒往酒杯添了新的冰块。
没多久,虞棠手里拿着三明治和小食过来,阿谨手里有一份,再给米奇一份,“阿谨说你喜欢吃三文鱼。”
“谢谢。”米奇双手接过。
虞棠手里还有两份鲜鱼三明治,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虞朝先的。
酥脆的小圆面包对半切开,夹进一片冰镇过的烟熏鲱鱼或腌三文鱼,浇上一勺酸奶酱,撒几粒生洋葱丁和几片酸黄瓜,再挤半颗柠檬汁。听说鱼肉都是当日捕捞的鲜鱼,肉质非常新鲜柔嫩,没有奇怪的腥味。
虞棠没吃过这样的搭配,据说味道会很奇特,所以她高低得尝尝这鲜鱼三明治到底有多奇特。
她不清楚虞朝先有没有吃过,所以也给他买了一样的。
要难吃的话大家一起难吃,反正之前他都骗自己吃酸橘子。
“尝尝?”虞棠把三明治放到他手上。
虞朝先本来是没有胃口的,女孩黑漉漉的眸子看向他,乖的怪得不得了,这是虞棠在关心他饿不饿。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接过那份三明治。
虞棠专注对付自己手里的那份。包装纸刚撕开个角,里头的鲜鱼就被俯冲而下的海鸥精准叼走。
她手愣在原处,举着空荡荡的包装纸,一时难以接受。模样可怜又好笑。
虞朝先的三明治也被一道目光盯上,不过不是海鸥。
“几个意思?”他玩味的看向眼巴巴盯着自己手中食物的虞棠,“要吃我的?。”
虞棠嘬了口旁边的果汁,闷闷道:“没有。”
喝到嘴里才发现不是果汁,是虞朝先刚才点的啤酒。
虞棠赶紧推开,上次喝了半瓶酒就发生了荒唐事,所以虞棠对酒敬而远之。
远处传来歌声,是街头艺人弹着吉他,沙哑的嗓音唱着海港民谣,偶尔有醉醺醺的水手加入合唱,虞棠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又想跑过去看。
但,没去成,她被虞朝先拽住。
“坐下,吃你的。”
最后虞朝先的三明治自然也进到她肚子里。
三明治吃完,虞朝先带虞棠去了餐厅,就刚才那么点吃的,怎么可能喂得饱她。
见她还想跑出去玩,要玩疯了,还连饭都不吃想去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街头艺人。
是个男的她都得看两眼。
虞朝先睨着她:“待会有你看的,先吃饭。”
“哦,那好吧。”虞棠乖乖的跟着他走,她也确实有点饿了。
这家餐厅是开放式厨房环绕餐桌,不过客人不算多,环境还算安静。
虞朝先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孩,虞棠专注的看着主厨做菜,目光不带一点偏移。
果然,她就喜欢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之前的海底餐厅也是这样,液氮而已,也要露出一副这样欣赏的表情。
这么想着,虞朝先忽然捏了下她手指。虞棠立刻回头,可虞朝先又自顾抿了口酒,并没有理她的意思。
这一拉扯,虞棠的目光再没看向主厨,低头吃起来主菜。
最后的甜品是巧克力球。虞棠以为就是平平无奇的巧克力,结果巧克力淋完热浆后逐渐裂开,露出藏着的接骨木花冰淇淋。
主厨用英文说:“甜品盘上可以用可可粉写上你们名字的首字母,很多情侣都会这么做……所以,你们名字的首字母是?”
显然,主厨把她和虞朝先当成了情侣。
“不是的,我们是……”虞棠赶紧解释,又抬头看了眼虞朝先,声音低了下去,姑侄二字没能说出口。在做了那样的事后,他们还能是正常的姑侄关系吗?
虞朝先并不开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反驳的还真半点不犹豫。什么关系很重要,至少姑侄这层关系,是看重亲情的虞棠割舍不了也是虞棠绝对斩不断的血缘羁绊。换句话说,虞棠不要爱人都不会不要家人。
所以即便虞棠接受不了和他关系的转变,也无法不要他这个侄子。
主厨的眼神带着询问,似乎等虞棠的后话他好写上字母完成这道甜品。
虞棠不太敢惹虞朝先生气,她目光看向他,似乎在等他定义二人的关系。
虞朝先揉了揉虞棠的头发,让主厨写两个“Y”就可以。
主厨不知其一二,笑着说俩人真有缘分,字母都一样。
能不一样吗,姑姑和侄子。
虞棠看见餐碟上的两个“YY”,异常刺眼,她把甜品吃了干净,两个字母也早已看不出来原来的轨迹。
用餐结束,主厨让虞棠往落地窗外看:“先生小姐,你们定的是观赏帆船巡游的最佳位置,请往对面看。”
从虞棠的角度,可以看到港口每个角落的景色。
帆船巡游还是非常壮观的。上百艘古典木帆船、现代游艇、甚至还有复刻的海盗船,列队驶过。
船队点亮彩灯,海面瞬间化作星光银河。人潮拥挤涌在岸边,还有孩子骑在父亲肩头,兴奋的观赏着。
虞棠的目光浸在夜色里——亮着暖灯的窗,拖着光痕的游轮,全都沉浸在她放大的瞳孔里。
仿佛整座城市的夜景,都是她眸中的倒影。
虞棠在虞朝先打造的玻璃温室里,望着外面美好又充满或新奇或危险的世界。
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车厢里的情侣在最高处亲吻,而岸边的夜市依然人声鼎沸。热红酒、手工艺品、水手结编织摊……直到深夜,歌声仍飘荡在潮湿的晚风里。
虞朝先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外面的人逐渐减少。他叫了声棠棠,“走了”。
虞棠赶紧起身,匆忙和主厨道别,跑去跟上那道身影。
海风拂过,好像带走虞棠所有烦恼,只剩下此刻的舒适与惬意,她安静的在虞朝先身后,慢悠悠的往港口方向走去。
突然被握住的手将虞棠拉回现实,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此时,烟花突然绽放在港口上空,绚烂的光影洒在圣米迦勒教堂的尖顶,也洒在相拥的人群身上。
烟花下,虞棠被虞朝先单手掰过后颈,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海风吹走了虞棠眼角的湿润。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煎熬多久,不知道虞朝先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种对她的报复放了她。
她只知道,虞朝先的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还有没有人看[化了]
第53章
港口灯火阑珊, 节日已经画上句号。
“棠棠。”
身后男人的声音引她抬头,她才发现虞朝先没有跟过来,他站在码头灯光与夜色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虞朝先语气里带着了然的警告:“回去快点睡觉,少躲被子里偷玩半夜手机,听到了没。”
“知道啦。”虞棠想说, 这一周他都在她房间里,她哪有机会玩手机到半夜?
正要转身, 她突然注意到他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虞朝先身后有辆车由远及近, 驾驶座的人轮廓逐渐清晰,是陈调。
陈调满腹牢骚,明明白天的航班时间正合适,老大却偏要推迟行程,就为了陪那小姑姑看什么海口街节的歌舞表演。现在可好,只能赶夜里航班去美洲了。
米奇凝视车影,他原是想跟着虞朝先一起去美洲,反正虞棠身边也有阿谨,不然老身边只有一个人,不放心。但看老大的安排,虞棠的安危才是第一位,所以他也被留在船上。
在虞棠还没收回的视线里, 后车窗已经缓缓升了上去,虞朝先的侧脸一点点离开她的眼底。
她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宾利消失在夜幕深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虞朝先走后,虞棠心情放松不少,连呼吸都变得畅快。想到这艘船上已经没有他, 她慢悠悠泡了澡,趴在床上玩手机和莫菲打电话。
莫菲一直把虞棠的这次海上航行,认为是高中毕业后的旅行,言语中无不羡慕。虞棠有口难言,如果船上的人是好朋友莫菲,那确实可以算到上是一场完美的毕业旅行。
俩人胡乱的聊天,什么都聊,上一秒还在担忧成绩下一秒又聊到电视剧。只有和莫菲聊天的时候,虞棠才觉得自己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接吻,又从接吻扯到更过分的地方……
“棠,你说做那些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莫菲语气里无不好奇,又含着羞涩。
虞棠的感觉是只有羞耻、不安恐惧还很……累。脑海里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浮现,虞棠赶紧摇晃脑袋,把虞朝先从脑海里晃出去。
电话聊到快半夜,莫菲挂电话前提醒虞棠,明天别忘记填志愿学校。
提到这,虞棠原本困倦的眼睛忽而清明起来。
挂掉电话后,虞棠大脑开始思索,明天报考学校……她一直都是和虞朝先说报考香江大学,虞朝先也一直认为她会报香江大学。
但是虞棠坐起身来,眼眸一转,有了别的主意。其实她一开始的志愿学校有两个选择,到时候就看分数如何了。
接下来就是钱的事情。这世界不管走到哪,没钱寸步难行。
没钱这事,说好解决也好解决,最起码虞棠眼下有个办法可以解决燃眉之急——把家里那些没穿的衣服和包挂到二手网站,至少一年的学费不用愁。
之后再勤工俭学努力攒生活费和学费,也能够用。
虞棠想了很多,终于把一条路想通。想到可以离开虞朝先,她如释重负,舒服的伸开腿侧身夹住被子翻了个身。
果然,还是抱着被子睡觉舒服,软绵绵的。虞朝先浑身都硬邦邦的,压迫感太强,总让她呼吸不畅。
这一晚,虞棠一夜无梦,睡得惬意极了。
早晨虞棠睡眼惺忪地摸出手机,屏幕显示已是上午九点。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通知栏——发件人虞朝先,时间显示清晨六点十五分,说:【飞机落地。 】
她盯着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看了一会,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又划,没有回复的打算。这人下飞机和她说什么?八成是发错人了。
虞棠洗漱完走上甲板,才发现游艇早已启航。湛蓝海面一望无际,哪还有港口的影子?正疑惑着,米奇走过来解释:“三天后轮船会在下一个港口停,老大会在那登船。”
听到这个消息,虞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到这三天虞朝先都不在,虞棠开心的多吃了一份早餐,说阿谨的手艺越来越好。然后她跑到太阳椅下,带上遮阳帽盖盖上上柔软的浴巾,搬出书来继续看。
米奇端着柠檬水过来时,她突然想起那条信息。 “对了,”虞棠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你们老大今早发信息说他下飞机了,应该是误发到我这儿。”
米奇听后,表情突然变得微妙。想起之前在基拉里洲时,老大就已经在和虞棠报备行程。他沉默片刻后说:“虞小姐,老大的信息就是发给你的,他的行踪信息都是保密,只会告诉即极为亲密信任的人,之前有人花高价买老大的行程,在飞机上设置了炸弹,如果不是老大警惕发现,可能就葬身在飞机上了,所以老大非常信任虞小姐,才会处处报备行程。”
虞棠本来没把这条信息放在心上,更没有往深处想,听了米奇这么一说,她后知后觉品出来些滋味。
确实,虞朝先的行踪不能随便暴露,而且虞朝先能全心信赖的人很少,他又非常信任她
想到这,虞棠忽然直起身子,一脸恍然大悟,她明白了。
米奇观察到虞棠的反应,欣慰一笑,想着虞棠终于懂得老大很看重她,她应该是明白老大的心意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落,虞棠尚在睡梦中翻身,而虞朝先的飞机已降落在美洲军事基地。此刻他正坐在麦卡瑟上将的办公室里,就那批二手步枪的订单进行最后磋商。
麦卡瑟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虞朝先,倒是自己女儿薇薇安一直在耳边念叨。
两杯黑咖啡在桌上氤氲着热气。虞朝先交叠着长腿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后的陈调适时捧出一个盒子。盒中是一件瓷器,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位麦卡瑟上将喜欢收集这些,喜欢东方文化。
麦卡瑟目光就没从这件青花瓷器上离开过,“虞,还是你最懂我。”
他指尖轻轻抚过瓷盘边缘,记忆突然闪回到初见虞朝先时的场景。谁也不会猜到当年那支最强特种部队里威震全球的“鲨鱼”,是眼前这么位极为年轻好看的男人,甚至当时虞朝先执行营救他和女儿的任务时,也不过二十岁。
那时掌握核心军情的麦卡瑟和女儿薇薇安被囚禁在潮湿的地下室,不知白天黑夜,直到头顶上方的墙壁碎裂,一道刺眼的光扫射进来。外面的雇佣兵倒了一地,血肉模糊,看的麦卡瑟触目惊心,虞朝先单手攥着绳索,另一只手拿着枪降落。
骤然对上虞朝先那双黑眸,麦卡瑟顿觉一股压迫感,他也算是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血战,寻常士兵根本不敢对上他眼睛,可眼前的虞朝先眼神甚至比他还要令人恐惧。
如今的虞朝先,目光里竟然有温柔之色一闪而过,麦卡瑟发现虞朝先神色的变化是在看到手机信息之后。
虞朝先手收到米奇发来的照片,虞棠在太阳椅上看书,遮阳帽浴巾果汁一个不少,旁边是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抱了一只在港口节买的吉祥物放在了他坐的那张太阳椅上,一起晒日光浴。是把那玩偶当成他么。
这小姑姑还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就是不太有良心,知道他落地,短信也没来一条。
虞朝先看到照片,脸部锋利的线条柔和不少,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此时才像是真的在笑。
麦卡瑟惊讶之余不禁猜测,手机里是什么,能让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露出这样近乎温柔的神情?
“虞,咱得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吧,最近怎么样?”麦卡瑟没太好意思直接问虞朝先的私事,比如虞朝先刚才笑肯定不是因为公事。
“麦卡瑟上将可不是来和我叙旧的吧,”虞朝先收起手机,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军械库吧。”
麦卡瑟见状也不好再替女儿多问,立马让人开车还派了专门的人员陪同虞朝先去军械库。
见虞朝先走后,麦卡瑟的心腹威尔担心地问道:“我们真的要把军火卖给虞朝先吗,会不会引来祸端?”
毕竟虞朝先报复仇人的方式和恐怖分子没什么分别,甚至更甚,这也是没人敢轻易招惹虞朝先的重要原因。
“生意就只是生意,同理军火也只有卖或不卖,谁出钱,枪自然就落到谁手里。”麦卡瑟不以为意,那些事他并不在乎,他也要养家糊口,虞朝先给他的回报可是美洲政府给不了的。
威尔刚从政不久,还有些未泯灭的良心,他担忧道:“可卖到恐怖分子手里,给世界造成伤害怎么办?”
麦卡瑟听后哈哈大笑,他拍着威尔肩膀,嘲弄的语气里却带着无法反驳的真实:“那我们给枪贴上健康警示?你觉得怎么样?会有用吗?谁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不还照样抽?你还是太年轻,小伙子,慢慢来吧,这其中门道你早晚明白。”
军械库里弥漫着枪油与金属的气息。
虞朝先信手掂起一把步枪,修长的手指抚过弹匣凹槽,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这些精密的杀戮工具此刻如此安静。
虞朝先忽而煞有其事的对随行的检查员说:“你们这批枪械有些缺陷。”
“绝不可能,”随行检查员立刻反驳,“枪从士兵手上收上来时,我们就已经做过细致的检查。”
一旁的陈调适时介入,揽过检查员的肩膀,像是要称兄道弟似的将人拉到了阴影处,一张支票就这么塞进了检查员的口袋:“天热了,我知道您家里有个女儿,这点零花钱给小姑娘买点漂亮裙子穿。”
检查员垂眸看了眼口袋,是张支票,在瞥见支票数额时,他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随后,检查员立即前往兵工厂,和上将报告,称虞朝先是对的,这批二手枪确实存在一定的缺陷,缺陷枪支数量大约有1.1万支。
麦卡瑟叼着雪茄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他才不会亲自去检查那堆枪,二手枪械卖出去就是能赚一笔,一半到他口袋,另一半才是到政府。
“这样吧,虞,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麦卡瑟很快给出方案,“那1.1万支枪械折半价给你,之前答应的3000万发子弹加到40000万发,以后有生意我先找你,怎么样?”
虞朝先表现得勉为其难,像是看在麦卡瑟的面子上才答应:“既然上将如此爽快,我当然也支持上将的业务,为长远合作,成交。”
麦卡瑟起身和虞朝先握手:“合作愉快。”
虞朝先朝身后示意了下,陈调将手提箱放在了办公桌上,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满满的钞票。
眼见虞朝先欲走,麦卡瑟连忙从办公桌前起身,上前一步,热情地挽留道:“虞,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吧。薇薇安听说你过来,高兴得不得了,这会儿正在赶来的路上。”说着,他故作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这孩子平日里就总把虞哥哥挂在嘴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虞朝先为了和麦卡瑟维持友好合作关系,有时到美洲会和麦卡瑟一起用餐,每次麦卡瑟都会带上那正值妙龄的女儿一同出席。
晚餐的餐厅定在了一家东方餐厅,雕花屏风后有悠扬的古筝琴声。
薇薇安的母亲是韩洲人,混血的薇薇安遗传了母亲的黑发和父亲的蓝眼睛。
虞朝先赴晚宴自然要带礼物,陈调对此事很有经验,处理高官之间的关系少不了要送礼,他深谙这些看似琐碎的礼节往往能四两拨千斤,讨好高官太太或者高官女儿,更是处理好一段关系的关键。
陈调早已备好了礼物,给麦卡瑟夫人的是真丝刺绣披肩,给薇薇安的则是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虞朝先不耐烦了,陈调办个事也不让人顺心,他烦不胜烦:“陈调,什么时候你可以乱揣测我的意思。”
“对不起老大。”陈调抹了把额上冷汗,自知是真惹恼虞朝先了,赶紧把玫瑰换成了别的花束。
晚餐前,虞朝先将礼物送给麦卡瑟夫人和薇薇安。
夫人抚摸着披肩上精致的苏绣纹样,一看就是用了心的礼物,她笑容满意:“虞先生真是周到。”
薇薇安没想到能收到花束,虽不是玫瑰,但能收到他亲自挑选的花,少女的喜悦仍从眼底漫了出来。
第54章
自那次被虞朝先救下后,薇薇安便对这个男人一见倾心,从此再难将目光投向他人。可今晚,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微妙的变化。
虞朝先脸上虽然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只有在用餐前瞥见手机时,那转瞬即逝的笑意才真正抵达眼底。
更让薇薇安心惊的是,虞朝先脖子上的项链没了。那条项链他从来都是随身佩戴,是十分珍贵的存在。听设计师亨利叔叔说,那条坠着子弹的项链是虞朝先逢凶化吉的护身符,何况那条项链的银链是虞朝先母亲生前的遗物,是保护他性命的,绝不会轻易摘下。
那是什么原因,可以让虞朝先把项链摘掉……难道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晚餐结束,虞朝先向麦卡瑟一家道别,举止完美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客气中始终带着疏远。
薇薇安落寞地望着他远走的背影,她并没有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事实正如虞朝先所料, 与美洲方面维持良好关系确实至关重要。他通过给麦卡瑟提供回扣, 不仅获得了大批先进武器, 甚至还提前掌握了多项新型武器的研发进度。这种互利互惠的“合作”,让双方都尝到了甜头。
陈调不得不再次佩服虞朝先, 老大对这些官员的嘴脸人心摸得是如此透彻, 但凡有一个真的尽职,他们这空子就不可能钻的如此顺利。
实际上, 这些枪并非真的“有缺陷”, 而是制造尚未完成的步枪,也就差个组装,所以虞朝先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以二手价的价格购得一批全新的枪。
车上陈调兴奋地看着后视镜说:“老大,除了原来的步枪订单和子弹,咱又低价购入了一批全新的步枪,这1.1万支全新步枪的价格完全赶超这4万支二手枪的价格,咱再卖给法洲人,这单生意简直赚翻了!”
所以说,武器生意,是来钱最快的生意之一。
虞朝先靠在椅背,点了支烟,没理会亢奋的陈调。
夜色中,车队缓缓驶向港口。这些即将远渡海洋的武器,将会在另一个大陆掀起怎样的波澜,此刻谁也无法预料。
商场霓虹在车窗上投下斑驳光影,虞朝先突然抬手示意停车。
一小时后,陈调拎着一堆购物袋出来,手里全都是给女孩买的衣服鞋子包,甚至还有几盒各种口味的甜甜圈。
陈调又不傻,一眼看出是给女孩买的。男人堆里,就小姑姑一个女孩。
“老大。”陈调一副想问的语气。
虞朝先眼皮都没抬,“说。”
“老大你这么对虞……虞小姐,是为了周姨报复她,还是借此撒气呀?总不能是因为喜欢吧……”陈调斟酌着用词,本来想直接叫虞棠的名字,但想起之前梁嘉祈叫了一声“棠棠”后的下场,他心一紧,还是稳妥点叫虞小姐。
谁知虞朝先阴沉的目光随之而来,陈调立马噤了声。
“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她?”虞朝先冷冷道,“我看你是想成第二个关钟鹏。”
成第二个关钟鹏,那不就是坐冷板凳!
“对不起老大。”陈调赶紧闭了嘴,他想过无数可能,偏偏下意识第一个就排除了正确答案。
过了一会,陈调又不死心地问:“老大,我已经看过了,美洲的女人身材好又放的开……”
“不闭嘴就换伊万来。”虞朝先懒得再和陈调多废话一句。
陈调这次绝对安静,他只是十分的不理解,别说老大以前就对这事不感兴趣,就是现在感兴趣了,那女人还不就是一大把?可该找的女人他不碰,不该碰的女孩却上了瘾。
事情完成的比预料中快了近一天,陈调安排提前到的伊万负责这批枪械的运输,他则和虞朝先登机赶往下一个港口和虞棠等人会合。
飞机上,陈调像是不经意地给虞朝先又推荐了清一色的黑发白皮肤女孩的照片,“老大,这个身材更好,也是黑发,白白的,老大喜欢哪个?有没有看上的?”
闭目养神的虞朝先烦不胜烦,这就是他不愿意带陈调一起出任务的原因。陈调脑子灵活身手好,但嘴碎得不行。
虞朝先终于睁眼,凉凉地看过去。陈调丝毫不怀疑,这要是在直升机上,他一定会被虞朝先丢出去。
飞机上,在虞朝先手机接不到电话的十个小时里,海平面上虞棠一行人还不知有个危险即将逼近。
万米高空下,湛蓝的海面被快艇划出雪白的尾迹——三艘国际组员的银色快艇分向搜寻。
虞氏的货轮正平稳地切开海面,发动机的嗡鸣与浪涌的节奏融为一体。突然,远处高频警笛骤响,雷达屏上显示,轮船正后方有一处快艇!
米奇拿起远镜,清晰看见快艇上的黑熊标志,他立刻皱眉,语气也不好起来:“是苏斯联盟的KX军火商!”
虞棠和阿谨都看向忽然不镇定的米奇。
米奇解释道:“KX军火商是由雇佣兵组成,可以说是翻版的虞氏。”
美洲的冷战死敌苏斯联盟!要是被苏斯联盟知道货船上的“毒刺”导弹是到富洲战场对付苏斯联盟的“雌鹿”直升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米奇就曾执行过窃取苏斯利联盟机密文件的任务,如果不是虞朝先支援及时,他会死在那个将军的办公室。
苏斯联盟的实力是绝对不能小瞧,毕竟是除了东方国家之外,唯一还能与美洲抗衡的国家。
虞棠对这个组织仍旧是一知半解,但能看出来米奇紧张的神色,可想而知,这个KX对虞氏的这艘船并不太友好。
米奇盯着海面,“他们的快艇在分散搜寻,看样子后面这艘是打算死咬着我们,老大现在还在飞机上要明天才能到,”他咬了咬牙,“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船上的东西!否则虞氏损失数以亿计。”
闻言阿谨已经给枪上膛,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咸涩的海风卷起虞棠额前的碎发,她在望远镜里盯着远处的逐渐靠近的黑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他们预计还有多久会赶上我们?”
米奇皱眉道:“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足够了。虞棠望着远处,攥紧了手机。虞家人不止有虞朝先,能调动虞家的,除了虞朝先,还有她虞棠。
“你们先放下枪藏好,我们就是普通的商人,我有办法让他们去到别处。”手机屏幕微光照亮她沉静的眉眼。
米奇立刻望过去。女孩白皙的脸上凝重,没有慌乱,只有出奇地平静。虞棠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他想起虞朝先谋划时的模样。
随后虞棠冷静地问了阿谨的船行位置,之后拨打了虞氏的内部电话。
这个号码只有虞家人才知道。
虞棠是现在最快可以调动虞氏海运公司的人,她立马给负责人打去电话。虞棠在虞氏是有内部号码,按照号码的排序,她的号码仅次于虞延庭,甚至连虞朝先都排在她之后。
那个平时总躲在虞朝先身后,很多时候又很贪玩的虞棠,此刻按下号码的手却稳得出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嘟~嘟~嘟”虞棠从没觉得接通电话前的几秒这么漫长过。
简直度秒如年。
虞氏航运公司看到内部号码是02的加密来电,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打翻。他猛地挺身接听起电话:“虞氏航运,请您指示!”
“我是虞棠。”电话那头传来虞棠清清澈坚定的声音,“现在我们船行至北纬53.5417°西经9.9937°,请就近安排一艘同型号的货轮出现在附近海域,吸引快艇的注意力!重复,北纬53.5417 °西经9.9937°。”
米奇不禁将视线看过去,这声音干脆冷静的不像虞棠,却又的确是虞棠。
很多发达港口都有虞氏的航运公司,上次经停的海堡港口就有,所以四十分钟内安排一艘船来,时间上还来得及。
虞棠让公司调来艘一模一样的船出现在相近海域,在船上挂了泰城的旗帜。
挂了电话,虞棠让眼睛一转,问:“哪个国家和苏斯联盟交好?”
米奇没有过多思考,“波德联盟。”波德和苏斯两个国家是重要经济军事联盟。
得到答案的虞棠,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指挥阿谨迅速撤掉船上泰城的旗帜,换成苏斯联盟重要盟友国家波德的国旗。
甲板在浪涌中摇晃,就连米奇和阿谨都稍显神色紧张,唯有虞棠立在船舷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有几缕藏在了衣领里,仿佛连风也驯服不了那份灵动的野性。
米奇恍惚了一瞬,老大就经常站在这个位置。但他很快回神,明白过来虞棠的意思。既然两国的人民彼此友好,苏斯联盟自然不会冒着伤害两国感情的风险,去贸然搜波德联盟的货船。
现在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虞棠和平日里在总红着眼眶跟在老大身后的女孩判若两人。米奇忽然意识到,乖巧的虞棠或许只是她千百张面具里选出来最无害的一张,足以让老大放松警惕,以老大对虞棠的占有欲,只怕后面虞棠可以轻松给老大致命一击。
这致命一击未必会出现在老大身上,因为弱点就不在老大这儿,而是在……他下意识看向虞棠。
一阵海风让甲板摇晃的剧烈,米奇谨记老大的命令,照顾好虞小姐,他即刻伸手去扶,虞棠却已经转身稳稳地登上舷梯。
米奇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清楚地确认,老大到最后未必能得到虞棠的心。即使虞棠被老大困在身边,在身体上是形影不离的距离,但俩人内心上的差距是老大追赶不上的遥不可及,真不知道老大以后会疯成什么样子。
阿谨在仓库箱里翻了个遍,都没翻到波德的国旗。虞棠也心急,额上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忽然她眼神一亮,在一堆旗里面看见了红白黑配色的旗。
“就是它了!”
在阿谨困惑的眼神中,虞棠拿起这三条杠的旗,“把这个旗帜倒过来不就是波德联盟的旗?”
这些国家的设计师,也不知是不是灵感匮乏,旗上不是红白蓝就是红白黑或者红黄绿的三条杠,经常撞色,甚至有的是一样的配色,不过一个是横着的一个是竖着的。
不过这也正好,设计旗的人也不知道在今天帮了虞棠大忙。
夕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暗红。苏斯联盟的黑色快艇划破波浪,在货轮侧面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快艇上传来广播警告:“请立即停船,接受登船检查!”
KX收到也海武装军的消息,说有一艘挂着泰城国旗的船运输武器正往富洲方向行驶。
富洲正在顽强抵抗苏斯联盟军队的入侵,所以收到消息的KX立马赶来搜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到现在虞棠还没收到虞氏的回复,那艘被安排在别处海域的船,看来是没来得及赶上。米奇和阿谨绷紧脸色,手下意识摸上口袋里的手枪,看来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我们是波德的糖果商人,”米奇用流利的英语交涉,“没有搜查令,你们无权登船。”
KX特别谨慎,亮出苏斯联盟授权搜查的证件,执意要上船搜查。可虞棠也丝毫不慌。
“别这么紧张,”虞棠往米奇手和阿谨手里塞了果汁,“放轻松点,笑一笑,我们就是运输糖果的普通商人,米奇是哥哥,我和阿谨是跟着来玩的姐弟俩。”
此时为首的指挥官——维克托,已经踏上舷梯。
维克托赶来得匆忙,制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上,棕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身利落的白衬衫,肩带式枪套跨在肩初,黑色肩带白色衬衣,这一身简洁的装束让他在严肃正义的气质里莫名带上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漆黑的靴子沉沉压在甲板上,维克托的身影完全盖住虞棠。
虞棠并没有害怕地后退。她在虞朝先压过来的身影下都能挺住,此刻自然也能稳住,所以对上维克托那双锐利的雾蓝色眸子,她十分的坦然,只是垂在后背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子。
她还是有些慌的。
维克托帽檐上的金属徽章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他掏出证件证明身份,抬眸扫了眼船上悬挂的波德国旗。
又低头看向眼前的虞棠。
维克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随即手一指,命人打开集装箱。
花花绿绿的糖果立马倾泻到甲板上,有几颗滚落在了维克托脚前。
维克托低头看了眼,肩带随着动作绷直,在衬衫上压出几道细微的褶皱,他停住的脚步忽然有抬脚往前的趋势。
这是准备检查糖果里面。里面全是枪……
虞棠身后已经一层冷汗,阿谨眼神落在太阳椅的浴巾下,里面是枪,他盯着维克托的一举一动,走到虞棠身前保护,已经准备随时拿枪开火;旁边的米奇也不知不觉的来到遮罩布下,加特林扫射这几个佣兵还是小菜一碟。
但杀KX的成员势必会惹来摆脱不了的麻烦,比如上次CIA佣兵的追击。如果可以,米奇还是希望他们活着。
维克托的脚步继续走近集装箱,修长的手指伸向里面的糖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的佣兵接到电话,神色马上大变,立刻告诉维克托,“维克托指挥官,有汇报说另一片海域里有那艘泰城船的信息。”
维克托脚步顿住,莫名回头看了眼明媚坦然的少女,看了两秒,立马转身撤退命人去追。
就在这群佣兵转身的瞬间,无数的糖果滑落,无声的露出一排排黑色的枪管。
维克托眼神刚要瞥过去,不知道是船真被海浪激荡了下,还是虞棠一个没站稳,整个身子朝前跌去。
眼看要磕在甲板上,一只有力的手臂赶在阿谨出手前托住了她,等她站稳又很快松开。
他瞧见女孩难以置信的眼神,似乎意外他会出手。
维克托忽而一笑,眼睛里少了冷冽多了柔和:“惊讶什么,我是指挥官又不是恶棍,登船检查是我的职责和工作,所以平日里遇到危险或困难,可以放心找我求助。”
“谢谢。”虞棠对维克托有点改观,因为站在虞氏的角度,她下意识排斥维克托,都忘了维克托站在对立面。
其实从来没所谓的正反派,只有立场的不同。
也是这时离近了看,虞棠发现他眸子的雾蓝色,好像这片海。
她又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但蓝色眼睛的人很多,米奇就是蓝眼睛,所以虞棠没再往深处想。
阿谨皱眉,虞棠的耳尖有点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起来之前虞棠看梁嘉祈的眼神。那次阿谨没有出手制止,这次他抬脚插入二人之间,扶住虞棠,隔开俩人的距离。
维克托下船前,忽然又回头看了眼,虞棠也侧身看过去,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海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维克托站在光影交界处,帽檐下的眼睛如里有波澜起伏,并不比海面平静多少。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一刹那的交汇,像命运漫不经心拨错的弦。
谁也不知道,这一瞥之后——是故事本该的终点;
还是另一场纠葛无声的开篇。
第55章
不过, 虞棠的回应完全是为了挡住维克托的视线,以防他望向后面的糖果集装箱。
就是不知维克托突然回眸,是看集装箱还是看人了。
他最终转身离去,与随行人员快步下了舷梯。快艇即刻发动,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追击。
浪涛翻涌,将两艘船的航迹拉成渐远的白线。
快艇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虞棠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一般,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坐在太阳椅上。后腰被什么硬物硌得生疼,她伸手一摸,是阿谨藏在椅垫下的枪。
这要放在从前,她早就吓得跳起来。可此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拎起那把沉甸甸的、比她手臂还长的枪,像给玩偶挪位置似的随手往旁边一放。
危险解除,但虞棠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也没心思享受什么日光浴,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把满身的冷汗和紧张都冲走。
米奇看她蔫蔫的样子,以为虞棠是被吓着了,放轻声音安慰道:“虞小姐别担心,老大明天就回来了。”他本意是想让她安心,却看见虞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虞棠绝望地闭上眼睛。米奇还不如明天再告诉她这个消息, 至少今晚还能睡个安稳觉。现在可好, 她满脑子都是虞朝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得知虞朝先明天回来,虞棠总觉得自己好日子到头, 索性报复性地熬夜玩手机。
早晨虞棠顶着睡得晕乎乎的脑袋问米奇:“他今天几点回来?”
没说名字, 米奇也知道她问的是老大。
米奇正在做咖啡,给虞棠端过去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老大中午之前能回来, 具体时间不确定。”
虞棠早餐也没心情吃了。
船停靠埃伊运河港口,虞棠又问米奇:“他是不是快到了?”
米奇直觉今天的虞棠很反常,仔细一想,虞棠和老大五天没见面,虞棠现在一直问老大什么时候回来……米奇脑里的那根筋忽然通了,他给虞朝先发信息:【老大,虞小姐想你了,一直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
货轮汽笛长鸣,与海鸥的啼叫交织,在咸湿的海风中回荡。
虞棠顶着黑眼圈靠在栏杆上,望着忙碌的港口,两眼放空,止不住地叹气。
港口渔船的马达声突突作响,渔民停船,拖着银鳞闪烁的渔获靠岸。这声音吸引了虞棠的目光,让她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说起来,在海上漂了半个月,虞棠还没仔细看过港口的景象。
码头边的早市最先热闹起来,刚出水的带鱼在渔民手里弹跳,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还有几个老水手坐在缆桩上抽烟,眯眼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虞棠看到附近早餐厅有在卖肉桂卷。米奇见虞棠都没怎么吃早餐,就带她去她一直看的那家餐厅。
虞棠吃惊埃伊的肉桂卷可以做得这么好吃!肉桂卷是刚做出来的,底部有浓郁的奶香糖浆,咬下去又湿又软,浓郁的肉桂香辛和甜味直冲上颚。
米奇听见虞棠夸赞这肉桂卷做得好吃,他忽然想到说:“据说埃伊人以前会把肉桂涂抹在木乃伊上,这也是他们把肉桂做得这么好吃的原因吧。”
木乃伊……虞棠还想吃第三个,想到风干的尸体,又收回了手,她大方地一推:“这些留着给你们老大吃吧。”
她转而尝了口当地人爱喝的红茶,当地人认为“不甜不算茶”,她喝着倒可以,甜度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但虞朝先肯定不喜欢,给他喝,估计会皱眉问她几个意思,所以虞棠决定不自找麻烦,就不给他带了。
虞棠又点了份厚奶油蜂蜜,依旧很甜,但她吃得津津有味,最后把红茶也喝完了。
米奇忽然有点明白,老大为什么这么喜欢带虞棠吃东西,她吃得又乖又捧场,点餐的人相当有成就感。
吃完早餐,虞棠想在四处看看,米奇也没有带虞棠逛很远,围着街道散散步,眼看人多了起来,就带她回了船上。
虞朝先十点下飞机,才看到手机上米奇的信息汇报。
指尖划过屏幕,男人锋利的眉梢渐渐舒展。得知虞棠如何临危不乱地调动虞家船只,又如何在KX面前演了出天衣无缝的戏码。
虞朝先面上得意,这小姑姑关键时候脑子转得还挺快。
这个组织曾和虞朝先有过交手,不过那都是在战场上的事情了。 KX的人有多难缠,他比谁都清楚,最近KX的生意被虞氏抢走不少,自然是怀恨在心想要抓到机会对付虞氏。现在货船已经到了埃伊运河,KX就不敢在这边海域横行,埃伊已经属于是富洲的地盘。
虞朝先闭着眼,仿佛能瞧见甲板上那道纤瘦的身影,明媚的小脸上故作镇静,可实际手上已经紧张的攥着裙子,面不改色的唬住了那个蠢货指挥官。
陈调在后视镜看到老大的神色,这是什么自豪表情,好像自己孩子考试得了第一名。
下车前,虞朝先让陈调着手安排墨洲黑势的订单,富洲的订单完成会把阿谨调回去帮忙。
他则要带虞棠去一趟香江。
陈调对虞朝先的安排自然没有二话。
港口是个离别和重逢的地方,有人紧紧相拥,眼泪蹭湿对方的衣领,有人一步三回头和船下的人告别。
接人和送行的很多,比如米奇早早就过来接虞朝先。
虞朝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米奇,米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往后看。
届时,陈调从车上拎下来一堆东西交到米奇手上,米奇看着一堆购物袋,一看就知道是给虞棠的礼物。
米奇看到购物袋,回过神来:“老大,虞小姐正在和阿谨学做牛腩面所以没下来。”
虞朝先嗯了声,直接登船,看来虞棠这几天确实很乖。
厨房的虞棠头发松松的扎起来,露出段雪白的后颈,下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的面粉,好好学生似的跟着阿谨的步骤做面。
“面这个厚度可以吗?”她转身问,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看到虞朝先,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却被男人抬手捞怀里。
“你、你回来啦。”虞棠想拨开腰后男人的手,“牛腩已经炖好,面做好还没煮,很快就会好,要不你先去外面等着?”
虞朝先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刚下班回家的丈夫。
家……
阿谨很会看氛围,他叫了声老大,就出去找米奇,把空间留给了老大和虞小姐。
虞朝先抱着虞棠坐到了洗手台上,两手撑在她腿边,距离一下更近,压迫感也随之袭来。虽然俩人都好好穿着衣服,特别是虞朝先还正正经经穿着一身西装,领带都还系着,可虞棠就是莫名能感受到挥之不去的灼热扑在身上。
几乎她整个身体都被虞朝先包裹,虞棠下意识推开身前的胸膛,手刚抵上就被男人大手攥住,放在手里揉捏。
“怕不怕?”虞朝先低头,对上她黑漉漉的眼睛,他忍不住亲了她眼角。
虞棠突然被亲皱了下眉,又不好意思当着面擦,这导致她没太懂虞朝先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遇到KX。”
原来是说这件事,虞棠抬起头来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怕是肯定的,但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像她也怕虞朝先,后来发现哭不行笑不行生气沉默也不行,怎么都躲不开他,只能面对。
可KX走了没再回来,虞朝先走了却是要回来的。
“当时在想什么。”他问。
虞棠抬对上虞朝先的眼睛,又很快移开,她一直记得哥哥教导她的话:“嗯……我就一直在想,哥哥说虞家人要团结,不能让外人欺负了虞家,当时的情况紧急,船上也只有我能调动虞氏,所以我就一定不能退缩,要守护好这艘船和船上的一切,你离开时是什么样的,回来就是什么样的,不能废了谈好的生意。”
在家人面前,虞棠总是会奋不顾身。可虞棠自己却被关在了“家人”的牢笼里。
“你做得很好。”虞朝先握上她蜷缩的手。虞棠当时的处理没有一点问题,成功的避免或者说化解了一场开战,还聪明的让调来的那只船往相反的方向加速,引KX的佣兵追过去。即使追上也无妨,因为货船上只有运输的一箱箱蔬菜,合法合规。
虞朝先的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勾住那根发圈,慢条斯理地解开,任由长发倾泻,缠绕在他的指节间。
虞棠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炙热的眼神,也不想和他搭话。
“今天几号?”他问。
“十七号。”她仰起脸,眼底浮起困惑,“怎么了?”突然问日期做什么。
医生说的半个月期限,如今早已过去。虞朝先指腹在她手腕上暧昧地摩挲着,只想与她亲近。
“早餐吃的什么?”他忽然换了话题,指尖顺着她的小臂缓缓上移,“几点吃的?”
虞棠不懂虞朝先没头没脑的话,但还是乖乖地一一回答:“嗯……吃了肉桂卷还有很多当地的甜品,也就是一个小时前。”
男人满意,虞棠早餐吃得晚,说明体力还是有的。
“你饿了?面马上就可以煮好,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她提议着。
她问他饿不饿,他确实饿了,饿了大半月。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垂,说:“确实有点饿,陪我一起吃点?”
虞朝先身影又盖在她脸上,虞棠被这温度吓得一哆嗦,她经过人事,知道这样的温度意味着什么。
虞棠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血丝,像蛛网般细细密密。看来那次他抱着她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伤得比她想象中要严重。
所以她又利用这点转移话题。
“待会吃吧,你的眼睛还疼吗?”她故意放软声线,指尖在他伤痕上轻轻摩挲。这招向来管用,能让他分心。
“有点。”有点痒,心里痒得不行。他低头,吻先落在她发间,又游移到眉心,接着是细嫩的脸颊,最后精准捕获那两瓣柔软的唇。
久违碰触唇瓣,还是一如记忆中的柔软,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口,舌尖长驱直入。虞棠的舌怯生生想躲,却被他勾住纠缠。
她被他抬起下巴,这是深吻的绝佳角度,虞棠不自觉吞下两人的津液。
“唔……”虞棠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正经说着话,他又来这一出。
虞棠被他亲的有点喘不过来气,耳尖涨红,虞朝先短暂放开她,却被她软热的急促喘息引得越来越动情,他低头顺着她下巴,吻上她馨香白皙的颈子。
虞棠还没放松一秒,刚才还箍着她下颌的手就来到她项链的位置。这条他戴过的项链,在她身上,长度自然是长了些,坠着的那枚子弹也垂在了更下面一点。
虞朝先的大手肆意握上子弹左侧的地方,那里和坚硬的子弹触感截然相反,柔软且有一掌的饱,满。
周围空气登时就因为男人的温度升高,虞棠想起暴雨夜,身体仍旧发紧,害怕地抖。
正对着光,虞棠害怕的表情全都被虞朝先看在眼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想起来第一次。
男人放缓节奏,亲亲她耳垂,抱着虞棠回了卧室。
“我看看好了没有。”虞朝先挤进她腿间,膝盖顶着问,“这儿。”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