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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会的, ”虞棠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抬起脸来直视着虞朝先的眼睛,“在我心里,家人是永远都不会舍弃彼此的存在,就像我在很危险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我、不怕危险来救我,所以以后,不管你发生什么,我也都不会放弃你,会一直留在你身边陪伴。”

“还有,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是没有连累这一说的。”她的声音因为虚弱有些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虞朝先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眼神里涌动的情绪复杂。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将几缕冒出来的碎发规矩的掠在她耳后,半晌才开口:“说这些做什么,你只需要好好记住一点,老实的在我身边待着,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面对贪吃贪玩爱臭美偏偏胆子又小的虞棠,这应该算是最大的诱惑了吧?

虞棠从小就被虞延庭养的物质,没有受过什么磨难,可她却也有难得的坚强品质,她要的,虞朝先未必给得了,即使给了,她也未必想要,她也远比虞朝先想得坚强。

当虞棠目睹了身边的最亲的人接连离开,她无比珍视现在拥有的亲情,但当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所要的怎么都抓不住后,她的狠心也是虞朝先绝对承受不了的。

所以虞朝先的这番话,姑且被虞棠归纳到了年长者对她的关心当中去。

见虞棠乖巧,虞朝先心情颇好的顺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宠物一样。是不是怀着养宠物的心情养虞棠,虞朝先暂且不明,但把虞棠当做他的所有物,这是肯定。

倒是驾驶座的伊万有了困惑,这虞棠到底是老大的小姑姑还是老大的女人?他接到调哥的安排,护送老大和老大的小姑姑,可姑侄俩的相处模式太诡异,特别是老大的眼神,几乎就没从那小姑姑身上离开过。

那不该是晚辈看长辈的眼神。倒像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赤裸、占有、汹涌以及——势在必得。

虞棠从来不觉得回家的这条街道有多长,现在不过凌晨五点,路上没有一个人,从直升机下来,虞棠望着这条不足百米的路,心跳忽然加速,她能安全走到家吗,会有路过的车将她掳走吗?

手臂忽然一暖,虞朝先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男人的手掌太大,握住手腕时连带着握住了她的大半个手掌,熟悉的温度和力度,虞棠紧绷的肩忽然就送放松了下来。

回家的路,虞棠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警惕,看身边男人走的不快不慢,身影如影随形,她又缓缓安下心来。只要虞朝先在这,她就是安全的。

虞棠到家时天都快亮了,和学校请假是肯定的。

菲佣阿姨已经做好早餐,刚想去楼上叫虞棠,门口虞朝先领着虞棠出现。

虞朝先让阿姨把给虞棠准备的提神咖啡换成牛奶。虞棠不是太有胃口,只喝了牛奶,虞朝先也不强迫她吃,睡醒再吃也可以,不然吃了睡觉会消化不良。

虞朝先手机来了电话,他抬手揉了把虞棠头发,“去睡觉,睡醒带你去吃茶餐厅。”

她看见虞朝先转身点了根烟去阳台接电话,就抱着自己的一堆玩偶上楼。瞧见魔鬼鱼的微笑脸,她也笑了笑,可是情绪又很快低落下去,好像只有玩偶才不会伤害人,外面的男人都很恶心又恐怖,就连警察都变得可憎。

除了虞朝先。

虞朝先电话刚接起,就传来马尔洲的州长道格的质问。

“虞先生,你昨晚的做法和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居然还动用武装直升机,拍卖会上的人全被你的人灭了口,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警员!虞先生不该给我个说法么?”

“这就奇怪了,人口买卖,警署的人怎么会在现场?”虞朝先故作困惑的啧了声,“再说你们不去抓人跑来质问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格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又说:“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泰城出动军用武装直升机?克林顿和总统交情匪浅,克林顿成了一滩肉泥,我怎么和总统交代,你平时做到那些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这件事的后果远超过你的预料,你杀克林顿就是引火烧身,马尔洲势必会追查到底!”

“州长说话要讲证据,我可是本分商人,”虞朝先吐了口烟雾,给他提个醒,“要说恐怖分子,我记得有个印洲黑势在你那猖獗够久了。”

道格一点就透,但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件事栽赃给印洲黑势?他们可不好惹。”

“怎么,不愿意?”虞朝先懒得和他浪费时间废话,他掐灭烟头,“道格先生还真以为竞选这届州长是靠你自己?选举烧的钱,我也照样可以选下一个更听话的。”

提到选举,道格气势立马弱了下去。

印洲黑势不好惹,但虞朝先更不好惹,道格有所求只好妥协:“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电话挂断,侧身倚在窗口的虞朝先抬眼,楼上的一抹纤瘦身影回了卧室。

虞棠又洗了次澡才躺回床上休息。可虞棠不敢闭眼睛,一闭上眼就是耳边的枪声和克林顿狰狞的笑,后怕的情绪仍旧占据她的脑海。

桌上充电的手机终于有了电量开机,虞棠打开手机收到莫菲的信息,问她怎么没来学校。

虞棠想了想,不想让莫菲担心自己,没说晚上遇到的危险,只说自己身体有点不舒服,请了一天假。

回复完信息她就心不在焉的在床上发愣。刚才她下楼拿水,听见了虞朝先的通话,虽然只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也能拼凑个大概。虞朝先为了救她,好像惹了一些很棘手的麻烦。

一墙之隔,刚洗完澡的虞朝先身上水珠未干,上半身裸着,只穿了条休闲裤。听见隔壁有走动的声音,他转身去了虞棠卧室。

瞧见虞棠抱着个大鲨鱼,视线飘忽着。让她睡觉,瞪着个大眼睛扫啊扫的怎么睡。

不等她开口,他就走了进去。

虞朝先身上的水汽和沐浴液的气息萦绕在虞棠身边。他没穿上衣,不知怎么的虞棠就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她悄悄的缩回被子里,把一双眼睛盖住了一大半,下移的目光瞥见他心口上方位置的狰狞伤疤。

这像是子弹留下的,虞棠又抬眼看他脖子上的弹头项链。

“不是要喝水?”虞朝先把水放在她床头柜上,又把被子给她往下拽了点,“想憋死?”

虞棠垂着眼,视线避开了没穿上衣的虞朝先。

虞朝先盯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玩偶,有点不顺眼,想给她抽走。

虞棠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了虞朝先的动作,抱着鲨鱼有安全感。

她端起水喝了口,不放心地问:“会有事情吗?那个电话……”

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手腕任虞棠牵着,“瞎操心什么,睡你的。”

虞棠喝完水躺回到床上,闭上眼,脑袋七想八想,因为有虞朝先在身边,最后竟然也真的平稳的睡着了。

男人目光落在虞棠身上,看了她一会,把被子给她往上拢,盖上肩头。

女孩的床上烙下虞朝先的身影。

他立在床边,凝视着虞棠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虞朝先终于确定一个他困惑很久的事实。昨晚焦灼到心脏骤停的寻找,失而复得后的狂喜和后怕。

还有在见到虞棠的那刻,心脏的狂跳。

是他对虞棠心动的证据。

虞棠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她慢悠悠起身坐在床边,迟迟没有下床穿鞋,好像是还没有醒彻底。

门口的响动引得女孩抬头去寻。

虞朝先靠在门旁,发梢半干,还滴着水,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不久,浑身散发着冷水洗后的清冽气质。额角滑落的湿发遮住了些眉角的锋利,这样专注看过来时,会给人一种俊雅温柔的错觉。

怎么又洗澡,她记得睡前就看他洗过澡了。

虞朝先走近,大手一挥,毛巾丢在虞棠脑袋上,“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穿衣服去吃饭。”

她想睡也不能再让她再睡,不然晚上睡不着。

谁知到虞棠被条半湿的毛巾压倒,就势躺回床上,一副被压晕的样子,“我起不来了。”

虞朝先被她无赖笑了:“几个意思,碰瓷呢虞棠?”

带着水汽的灼热感传来,虞棠垂在床边的腿被禁锢在两条遒劲的长腿间。过了一米九的身高和一米八的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虞棠忽然有种再不起来就真的起不来的恐慌。

不敢再赖床,她猛地来个仰卧起坐,谁知男人刚好俯身压下,虞棠的牙齿就这么撞在了虞朝先下嘴唇。

虞朝先再厉害,嘴也是软的,虞棠再胆小牙齿也是硬的。短暂的柔软碰触,虞棠的牙齿磕破了虞朝先的嘴角,有温热的一点液体流下,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这一舔就把虞朝先嘴角的血珠舔进了嘴里。

意识到闯了怎样的祸,虞棠再也不敢看虞朝先,但偷看的目光依稀能瞧见他嘴角似有似无的笑。这人是惯会在笑里藏戾气的,虞棠怕再多待一秒虞朝先就会咬断她脖子报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咬你!”虞棠从被子里滑出去,头也不回的冲向了浴室迅速关上门,逃过一劫。

虞朝先望着浴室方向,舔了舔嘴角的血珠。

第42章

这个时间点的茶餐厅已经没什么人,毕竟是下午,不如早晨,菜品也不如早晨丰富,一些食材都已经被下了菜单。

可来吃饭的人是虞朝先,餐厅老板还是把一些售完不卖的菜品重新摆上菜单,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老板看虞朝先身边跟了个女孩,先上了几道招牌甜点。虞朝先又给她加了份蛋挞和杨枝甘露。

见虞棠扬起小脸扫了眼墙上的招牌菜, 虞朝先又加了份虾饺、叉烧包和蒸凤爪。

蛋挞金黄酥脆,表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斑点。一口咬下,嫩滑的蛋羹瞬间在口中化开,涌出浓郁奶香;虾饺半透明的澄面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内里的虾仁,整只鲜虾弹牙迸汁,还可以嚼到细碎的笋粒,一点不腥腻;凤爪蒸得极其软糯,裹着浓稠的豆豉酱汁。用筷子轻轻一夹,皮骨便轻易分离,入口即化。

虞棠吃的认真。她一天没吃饭,一开始还以为会没胃口, 没想到这里的味道都做的很好吃,蛋挞吃一口就停不下, 紧绷的精神被美食治愈。

虞朝先点了份普洱茶, 指尖轻扣骨瓷杯, 目光却凝在女孩鼓动的腮帮上。喂虞棠有种成就感,特别是虞棠吃光了他点的几道菜。

深红透亮的茶汤盛在薄胎白瓷里,虞朝先瞅虞棠咽下的空,点点面前的杯盏, 虞棠倒也没会错意,端起来一饮而尽。

喂饱虞棠,虞朝先送她回家,他要去一趟基地。

“走了。”

虞棠今天才发现,原来虞朝先喜欢喝普洱茶,她收拾好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跟上去。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之前。

次日虞棠就回了学校上课,她换上新的校服,跑下楼时撞上刚回来的虞朝先。

虞朝先手里拎着西装外套,黑色衬衫将他精壮有型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跑什么?”虞朝先干脆抱人下楼梯。

虞棠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虞朝先安稳的放到地上。

“阿谨在吗?”虞棠开口就是找阿谨,抬头正对上那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虞朝先波澜不惊,一脸淡寡的垂眸看她,“睡醒就找阿谨?”

“我要去学校。”之前都是阿谨送她去学校,现在虞棠要上学还快迟到当然第一个想起来阿谨。

“再休息两天。”虞朝先拽住她胳膊,昨天晚上还吓得睡不着,今天就要去上课,这样的心态还能听好什么课。

还有不到一周就要高考,现在老师基本不讲课,带着学生复习。

“要去,要一起复习,不然会落下复习的题型。”虞棠坚持要去学校。

虞朝先睨了她一眼,又开始倔了,以前逃课都不愿意上学,现在该休息又非得喊着去学校。虞棠倔起来他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又吓唬着,再吓得她见他就怕的掉眼泪,那还不烦死。

虞朝先拿起桌上车钥匙,“愣什么,走了。”

虞棠没想到虞朝先会亲自送她。她在后面抱着一堆东西去追虞朝先。

副驾驶的虞棠乖巧坐着,怀里还抱着魔鬼鱼的玩偶和发箍。这些东西是给女孩的,虞朝先就懒得和她计较。

虞棠看了眼时间,如果不算早自习,其实还可以去吃碗鲜虾小馄饨。

她指了指前面路口停下,手里是从小猪存钱罐里抠出来的一张钱:“请你吃早餐。”

虞朝先挑眉,这虞棠什么时候长了良心,居然想起来请他吃早餐。

到了馄饨店,虞棠让虞朝先坐下等她,她在柜台前点餐:“老板,两份馄饨,我的不放香菜,他的不放葱花。”

虞朝先默不作声,点完餐的虞棠转眼正对上他笑,笑的虞棠一脸莫名其妙。

他意识到虞棠在观察他,下意识记下他不少小习惯。

知道虞朝先喜欢喝普洱茶,虞棠没钱买普洱,不过她在柜台买了一瓶瓶装的普洱茶。

看起来也是深红透亮的茶底。

应该差别不大吧。瓶身上写着开盖有奖,说不定还能喝出一个再来一瓶。

可惜,盖子打开,并没有再来一瓶。

待会虞朝先还要去基地,等虞棠吃的差不多,他揉了把女孩的头发:“棠棠,走了。”

“哦,好。”虞棠抱着他的烟和打火机还有普洱茶跟上去。

车在校门口停下。

“下午来接你,放学别磨蹭。”每次送她去学校,都会说这句话。

虞棠的头发都快被虞朝先揉乱了,她点点头,又伸手说:“那能不能给我点零花钱,中午我想请莫菲去茶餐厅吃东西。”

“晚上我帮你切水果。”虞棠怕虞朝先不给,赶紧先承诺晚上帮他跑腿。

女孩的事情,虞朝先一般不和她计较,给了她卷钱。虞棠抱着魔鬼鱼开欢天喜地的进了校园。

莫菲瞧见虞棠,开心的跑过去,看她手里抱着玩偶,她立马问:“是那个叫梁嘉祈的男生送你的吗?”

提到梁嘉祈,虞棠心里一动,那个干净阳光很有爱心的男生。说自己想当警察,送给哥哥花束,还在她生理期时帮忙买红糖姜茶,把外套系她腰上抱她上车的男生。

可惜换了手机号之后就联系不到他了。

要不是莫菲提起,虞棠都差点要把他忘记。

虞棠很快回神:“不是他,是我侄子买的,他带我出去玩,我就想买来送给你。”

莫菲开心的抱起魔鬼鱼,她跟着虞棠的辈分,说:“让我们谢谢侄子!”

这时有个蛮清秀帅气的男生过来,给莫菲送早餐,但被莫菲冷脸拒绝。

莫菲告诉虞棠,这个男生就是韩初。当初就因为他暗恋莫菲,害得莫菲差点被校园暴力,虽然男生也无辜,谁知道偷偷写的情书不敢送出去,反而被别的人看到。

得知事情发生的韩初安排了家里的保镖天天跟着莫菲,还每天跑到虞棠家去道歉。

虞棠看出来莫菲并不是真的讨厌这个男生,不然以莫菲的性格,连拒绝的话都不会讲,直接就走,怎么会冒着迟到的风险还和男生说:“不要,我不喜欢抹茶味的一切东西。”

韩初着急道:“那你喜欢什么味道?你等我,我把所有的口味都买一遍!”

男生说着就跑去买甜品。

莫菲盯着韩初火急火燎的身影,问了句虞棠:“你说初恋该是什么样的?”

虞棠喜欢温柔好看的男生,她又想起来温文儒雅的梁嘉祈,和哥哥很像。哥哥以前还开玩笑说,如果她谈了男朋友一定要先带回去给他看,让他把关,他同意了才行。

如果以后她有了男朋友,哥哥昏迷,那她应该要带回去给虞朝先看,让他把把关吗?

虞棠忽然说:“莫菲,周末陪我去挑个礼物好吗?”

买什么呢?

最好实用点,还每天都能用到。

基地。

会议开了近四个小时。办公桌虞朝先斜靠在椅背,稍微倾身,修长的手指里夹着根燃着的烟,白雾在他指尖升起,眉眼散漫得很,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到底如何。

陈调把公司收到的订单做了整理,和米奇一起规划了武器运输路线,尽量避开了容易遭遇突袭的路线。

“毒刺”的订单,稳重些就是走海运,但速度慢些;快些就是航运但费用高些;陆运最方便,就是容易遭抢。

虞朝先掐灭烟头,安排道:“富洲的订单不能再拖,墨洲黑势的单子先压一压,基拉里的订单等回来后米奇带着阿谨一起。”

米奇点点头。

虞朝先拿咖啡的手转成拿瓶装普洱,虞棠还有三天就要高考,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已经没时间浪费。

见虞朝先没喝咖啡竟然喝了瓶装茶,陈调不相信那饮料水能比咖啡提神,不想猜也知道老大肯定是又被虞棠一瓶花茶哄得不知道东西南北。

虞朝先看向陈调:“墨洲黑势的订单你带着伊万一起,让他跟着你走一趟,以后你就腾开手让伊万去做。”

黑势那群流氓就该用流氓的法子,当然了陈调不是说自己是流氓,他说伊万是流氓。

陈调觉得虞朝先对阿谨和伊万的形容很准确:阿谨像鞘里刃,平时安静隐秘,但出鞘必见血;伊万就像是把刚开刃的刀,横在规矩的边儿上,不碰他相安无事,但谁碰那就都得挨一刀。

此时的“流氓”伊万正在惊讶上次救虞棠任务的佣金,比他任何一次任务的佣金都要高!

电视的午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政府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居民养老医疗”

打火机点燃嘴角叼的烟,虞朝先吐出口烟雾,像是随口问:“国家政府每年预算中最大的一项支出是什么?”

陈调看了眼新闻:“医疗?养老?”

一直沉默的米奇看向陈调,语气有点难以置信,陈调居然相信政府的话:“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

虞朝先吐了口烟雾,“是武器。”

目前的世界显然既想要战争也想要和平,国家安全需要充足的武器供应保障,战场上就需要更先进的武器进行反击或者用以威吓。政府为了过去和未来的战争,投入了远超想象的资金。

所以武器生意是来钱最快的生意之一。

现在虞朝先的生意刚开始布局,他当然不满足于此:“公司收购尽快提上日程,像是李响这种还有点规模的武器公司全球有一百多家,政府的选择太多,并非虞氏不可,我要的不是等订单,而是筛选订单,明不明白?”

大多数国家都不愿意在武器贸易自由上受到什么阻碍,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买到那些维护国家安全所必需的武器,所以受到制裁的国家和些小国家就必须寻求武器商人来购买武器。

虞朝先要的,是让虞氏成为他们所有选项里的首选。

陈调心知肚明老大的野心。

虞朝先要的是彻底控制全球的军火市场。李响的公司成了虞氏的子公司就是个最好的证明,以后谁若想试图和虞氏在武器业务上对抗,那就是做挡车的螳臂。

收购就需要资金了,陈调提议道:“除了这几家进出口公司,是否也以DY公司的名义收购,这样风险少,资金回笼周期也快。”

“不要牵扯DY。”虞朝先想都没想就拒绝。 DY是独属虞棠的,虞朝先不会让它涉及到武器的生意里去。 DY是绝对干净的糖果公司还做过不少慈善。

虞朝先又看向米奇,米奇立马端来笔记本电脑。米奇已经将那晚发现的窃听器里的音频听完,好在是音频里没有涉及到生意上的机密事件,所以米奇只将关钟鹏自白的片段截取给虞朝先听。

陈调关掉电视,电脑软件已经是打开状态,滋啦的电流声后,音频开始逐渐清晰。

虞朝先闭眼,像是养神,安静听完了监听器里关钟鹏在医院对虞延庭说的那番话。

再睁开时面无表情,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接过米奇取出来的监听器。

这监听器和虞棠电话手表的定位器一样的型号,也是CIA才会用的型号。

又是定位又是监听,虞朝先冷笑,死皮赖脸的追人的男人最没风度。

想来梁嘉祈那里必然还有备份,所以即使毁了这份音频作用也不大。不出所料的话,梁嘉祈应该很快就要约虞棠见面,还要告知虞棠虞延庭昏迷的真相,或者说早就想约,但虞棠刚换了新手机和号码,梁嘉祈一直联系不到虞棠。

估计梁嘉祈也是发现定位器没了虞棠的信息,猜到定位器暴露,所以没敢贸然给虞棠原来的号码发信息。

毕竟是CIA的佣兵,做事必须足够谨慎。

但有够蠢。

老老实实的当佣兵,打探些虚虚实实的信息,虞朝先还不想对他动手,毕竟杀佣兵佣兵是自找麻烦的事情。

偏偏梁嘉祈知道了些不能让虞棠知道的事情。那他就非死不可。

以防万一,虞朝先再次叮嘱陈调,“和关钟鹏说明白,他和虞棠说得多,那他母亲就活得越少,让他自己掂量着。”

陈调想了想关钟鹏那个榆木脑袋,对虞家是绝对的忠心,就是不会转弯。

下午三点,陈调接到阿谨汇报多少信息,说虞小姐周日有个毕业晚会,是学校每年最盛大的晚会,高三毕业生要和家长一起参加,晚会还会有附近大学的学生参与,给高三的学生一些指导,一旁的家长会作为参考。

但是问题来了,虞棠哪里还有家长?爸爸妈妈那是早就没了。

有个哥哥在医院昏迷,是生死难料。

现在的虞家人,除了虞棠,那就是只剩下个虞朝先。

陈调把这条信息给虞朝先看,他看了眼自己老大,看到那翘起的嘴角,就知道老大肯定要去。

老大这是准备又当侄子又当爹,说不准还想要当人男朋友,到时候既是侄子又是姑父。

陈调觉得这辈分真有意思,都乱成一锅粥了。

“老大,阿谨还说虞小姐中午休息时和朋友一起去逛商场,好像是挑选礼物,虞小姐是给谁送?该不会是给梁嘉祈的吧!”

米奇不太赞同陈调的话:“你怎么知道是送别人的?”

他倒觉得是送老大的。

房间内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虞朝先冷笑一声,手间玩弄的打火机轻甩在桌面。

那晚在公园,梁嘉祈靠近虞棠,虞棠是闭了眼睛的。

接吻要闭眼,她在电视剧看过那么多次,学得倒挺快。

同一晚上在厨房,他侵近时,虞棠只管瞪着眼睛和他对视,眼神清澈的有够愚蠢。

第43章

天际的火烧云不知什么时候被阴影侵袭染成了乌云,黑压压的。

下午放学,依旧是那颗棵梧桐树下。

夕阳昏黄,光线从乌泱泱的云缝里散落出来几缕。家里那位靠在车前抽烟, 吞云吐雾,散散漫漫。

虞棠过来,他烟抽完了又不说话。

她等在一边,眼睛却偷偷瞅着男人衬衣下的腰腹线条。

虞朝先终于理她,勾起一侧唇:“又看什么。”

虞棠当然不承认看他,跟着上车后看见车拐的方向对不对,“不回家吗?”

虞朝先看了眼后视镜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几天我都得在基地。”好像是不太想理她, 说完这句就闭眼没再讲话。

听他的意思是,他在基地,那她也得跟着。虞棠没什么意见,反正在哪都一样。

虞朝先闭眼不讲话时薄唇抿着,或许是嘴角天生有些上翘,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给人一种温柔好说话的错觉。

可当他睁眼,那双黑色眼眸, 用淡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钉在她身上,她就再也不会认为, 这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男人。

虞棠瞧着他闭眼的侧颜,又看了眼前面开车的阿谨,希望阿谨能给她一些虞朝先心情如何的提示,可阿谨只专注开车,只在后视镜眨了下眼睛。

虞棠不知道阿谨是刚好眨眼,还是暗示她可以开口。

虞棠拽了下虞朝先袖口, 温吞开了口:“你要来开我的家长会吗?”

这时车内广播的新闻频道传来播报,是说马尔洲的一起恐杀人事件,恐怖分子手段极其残忍,其中一被害者流入黑市人口买卖,目前锁定犯人是印洲的黑势,警察正在通缉抓捕中

阿谨默不作声换了频道。

三天后,高考。

高考前的每一天虞棠紧张到水都喝不下,一刻不看题就心里不安,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可真等到考试那天,虞棠甚至不知道自己大脑是怎么指挥着手,在试卷上写完了一笔一划。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和莫菲就像是刚做完抢救手术的医生,只有一句“我尽力了”。

阿谨捧着两束花,是米奇安排的,将绣球花分别给了虞棠和莫菲,花语很美好:前程似锦。

虞棠接过花,没看到虞朝先来,也不知道虞朝先又飞到哪里去了,看来是没时间陪她参加毕业舞会。

从那晚一别,梁嘉祈或者说是迈克尔整整快四天都没见到虞棠,今天的他也依旧没有在公园等到虞棠。

定位器没了虞棠的位置,而定位消失是在虞棠身边的那男人出现后,可见定位器的事情已经被男人发现。

按理说发现定位器的事情,对方应该会利用引虞棠他现身,可是那个男人按兵不动。迈克尔越来越不理解那男人到底在想什么。甚至在那晚之后他偷偷去过一次虞宅附近,可惜并没有等到虞棠或者那个男人现身。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也不能经常过去,只能焦灼的等待遇见虞棠的机会。他甚至还用公用电话给虞棠的号码打过去,可惜没有一次接通过。

当然迈克尔并不知道,这些天里虞棠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逃亡。

空荡的长椅烙下迈克尔落单的身影,每一次的失落都让心动更清晰——原来想见虞棠的渴望,早已超过了任务本身。

今天下午迈克尔终于在学校门口见到虞棠,可虞棠身边依旧有那个男人在。虞棠被他揉着头发,跟着一起上了车。迈克尔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都是男人,迈克尔怎么会看不出。

那个男人看虞棠的目光根本既不是家人该有的眼神。眼光里露出的占有和掠夺甚至比看爱人还要可怕。男人占有欲大过爱意,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虞棠。

虞棠在他身边,很危险。

这让可以不多管闲事的迈克尔坚定要让虞棠知道她哥哥被害的真相,他决不能容忍虞棠活在那男人编织的谎言下。虞棠想留在谁身边可以按照她自己想法去选择,而不是被人用谎言禁锢身边。

只会占有不会爱的男人,和垃圾无异!

迈克尔愤愤地想。

好在这个见到虞棠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泰城高中举办毕业舞会,泰城高中也邀请了附近大学的学生,迈克尔伪造的身份就是这所大学里的学生,这是个见虞棠并且告诉她真相的机会。

迈克尔握紧手里备份的存储卡,里面有虞棠哥哥昏迷的真相,这一切都是那个“虞少爷”做的!

高三毕业生在学校的最后晚会,学校相当重视,一直不开放的宴会舞厅也在每年的今天敞开,大家穿的都相当隆重,男孩女孩都是身着西装礼裙。

高中的男生女生们,避开正在和老师沟通大学信息的家长,悄悄牵手跟着音乐跳起华尔兹。

莫菲一直在陪虞棠聊天,韩初站在旁边就这么默默等着,虞棠觉得韩初这个男生也挺执着。

韩初是高二的学弟,以后也不怎么能见到毕业的莫菲,正可怜巴巴的望着莫菲的方向。

虞棠轻拍莫菲的手,“他好像在等你跳舞。”

西装和绸面礼裙交错,韩初掌心出汗仍不舍得松开莫菲的手。莫菲随着舞步旋转时,盛开的裙摆像最美的花朵。

韩初因紧张而错的舞步,让莫菲明媚的笑声比圆舞曲更动人。

虞棠呆坐在楼梯拐角,目光扫过人群,好像在等人又好像没在等。她也不知道虞朝先会不会来,因为那天下午在车上,虞朝先并没有给她确定答复,回了基地后她就没怎么见过他,虞朝先好像一直都在忙,哪怕吃饭时候她也没见过他。

她住在上次住的房间里,一直等到睡着也没能见到虞朝先一面。估计是不会来,说不定虞朝先会觉得这是个浪费他时间的舞会。反正虞棠也知道他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对她估计更甚。

今天的虞棠身穿渐变蓝色的星空裙,早晨她睡醒裙子就摆在床头,想来是虞朝先准备的。

裙子意外的合身。

水晶吊灯下,裙摆漂亮的像是缀着细碎星光。可她此刻却像是这场舞会曲谱里多余的音符,弹奏可以不弹奏也行。

看见同学身边都有家长,虞棠羡慕的望着人群,只是眼神没有焦点,好像任意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很让她羡慕。

下午五点,虞朝先私人飞机刚落地泰城,因为弗洲公司的业务事情他昨天晚上必须过去一趟,紧赶慢赶到现在回来。

像虞朝先这样的人,擅长定好出发的时刻,却不会和人约定归期。因为上战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回来,所以他并不会确定的和虞棠说出一个准确的回来时间。

虞朝先在飞机上洗了澡,换了身西装。

米奇看了眼老大,他从没见过老大系这么花里胡哨领带,然后顺手把美洲寄来的礼盒交给虞朝先。

虞朝先一晚没睡,也就刚在飞机上补了个觉。他打开盒子看了眼,脸上浮现久违的好脸色。

看来是很满意亨利设计的手链。米奇不太了解钻石,但他会换算,这是七千万的武器装备。

到了泰城高中,米奇看见虞棠的裙子,隐隐约约的明白了,原来是老大的领带是在搭配虞棠礼裙的颜色。

舞会到了最高潮,家长们没有学生们这么放松,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忧愁自家孩子能不能考上志愿学校,碰到个大学的学生来参加舞会,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热情的问个不停,希冀从这些大学生嘴里听见自己孩子是可以考上大学。

落地窗上映出来俊男靓女牵手跳舞,尽管大家都沉浸在舞会当中去,可虞朝先一出现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淡笑着的虞朝先总是很迷惑人,昂贵黑色的西装,蓝色的领带,身影潇洒肆意、尔雅深隽,像是从校门口走进位杂志男模。

孤身的虞棠在前面的楼梯拐角,眼睛望着人群,一副等人的模样。虞朝先看着她,嘴角含笑,她不就是在等他,一脸蠢兮兮的样子。

这样居高临下的情况多发生在家里的楼梯,如果在家,虞朝先会直接抱她下来,穿鞋也抱。

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虞棠傻愣愣的坐着,可怜兮兮,眼角还有点红,简直就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宠物。

虞朝先觉得好笑,这小姑姑还真以为他不会来?

女孩目不转睛,和这些人的目光一起朝着门口望来,拿着那双眼睛在他的方向扫啊扫。

有点呆,但可爱。

像是终于确定来人,黑漉漉的眸子一亮,衬得那双带笑的眼睛更加明亮动人。虞棠忽然站起来身,眼神里更多是些不可思议。

虞朝先停下,让她看,等她扑过来。

正如一句谚语所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虞朝先的思考,让他的一切行为都变得很可笑。

虞棠很快走下楼梯,欣喜的往门口方向跑去。

人群里,虞朝先走出去一步,伸出手准备抱人——甜甜的香气绕过他,与他在人群里擦肩而过。

虞棠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看向对面的落地窗。

玻璃窗上清晰的倒映着每个人的身影,虞朝先笑意消失在嘴角。

玻璃窗上的那抹身影立刻往操场走去。

米奇敏锐的察觉到虞朝先脸色不对,他目光跟着虞棠过去,瞬间意识到:虞棠从一开始看到的人,就不是老大。

而是那个在公园让虞棠脸红的男生——在玻璃窗上一闪而过的梁嘉祈。

“老大,要不要跟过去,万一梁嘉祈和虞小姐说在医院监听到的事情。”米奇皱眉道。

“梁嘉祈既然费尽心思见这一面,我自然得给点时间让他们叙旧。”虞朝先笑的不屑极了,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赶着找死!

不用想也知道梁嘉祈和虞棠这次见面,是准备将备份的音频给虞棠,与其让手下没有思绪的翻找浪费时间,不如等梁嘉祈主动交出来再动手。

操场旁边是学校的花园。操场的路灯下,梁嘉祈的影子被拉得颀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的长椅上正在摆弄手机。虞棠远远望见,脚步随着走近不自觉地放慢。

梁嘉祈的照片发送完成,局长竟然很快给出指令:直接击杀。

得到命令的迈克尔疑惑,不需要调查就直接击杀虞朝先吗?这完全不符合规矩。

可他们是卡森局长培养的雇佣兵,只服从卡森的命令。

“你是在等我吗?”虞棠呼吸还未平复,语气里的惊喜难掩,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梁嘉祈。

梁嘉祈驻足的身影转过来,将白色鸢尾花束送给她,他当然一直在等她,“嗯,毕业快乐,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虞棠接过花,身前的长发随着清风微微飘动,她第一次见梁嘉祈穿西装,西装让他穿出来制服的气质,非常的严肃板正。如果梁嘉祈以后真的成为警察,穿制服应该就会是这么一副气质。

想起梁嘉祈说以后想当警察,她笑笑:“以后你穿警服也会很帅气。”

梁嘉祈在她真诚的眼神里心神晃动,“对了还有这个要送给你,听说可以保佑金榜题名。”

虞棠听到可以金榜题名,她伸手接过来,原来是条挂着小猫咪装饰物的手链。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虞棠开心的收下,她现在最喜欢听到“金榜题名”四个字。

梁嘉祈的嘴角也随着虞棠笑而上扬,但他没忘记正事:“上次接你放学的男人,是你哥哥的孩子吗?”

“嗯?”虞棠没想到他忽然提虞朝先,稍微一愣后说,“是呀。”

“棠棠,离开他。”

梁嘉祈突如其来的话让虞棠怔然,但梁嘉祈眼里的认真和严肃色神色让虞棠无法忽略。

“你哥哥脑溢血昏迷并不是单纯的没吃药,是药被人恶意打翻,就是你哥哥的孩子做的,他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倒地昏迷才叫的救护车。”梁嘉祈又说,“阿鹏是你哥哥的熟人吧?他用鹏哥的母亲作威胁,逼你哥哥把生意给他。”

梁嘉祈竟然还知道关钟鹏,这让这让虞棠忽然警惕,开始分析梁嘉祈的身份。

虽然梁嘉祈的话让她思索,但此刻虞棠的第一念头,竟然是不满,凡是诋毁虞家人的行为和话语,她都不是很喜欢。

可梁嘉祈的话还是在虞棠心里扎了根,家里的所有变故都是虞朝先回来之后发生的,每天晚上她都按时给哥哥送药,只有那天晚上是虞朝先送的。

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也逐渐在脑海浮起,医生说哥哥的脑溢血是遭受到刺激突发,那会是受到什么突发刺激?当时她并未往虞朝先身上想,毕竟虞朝先是哥哥的孩子。

梁嘉祈的话让虞棠分辨不出真假,虞朝先身上似乎也有可疑的地方,虞朝先和哥哥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哥哥昏迷后,虞朝先脸上也并未有多少哀伤的情绪。

如今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去找关叔叔确认。

虞棠的一言不发,让梁嘉祈意识到,眼前女孩对他仍抱有严重的警惕。他凑在虞棠耳边说话,姿势像是落下一个吻。

“这内存卡里是你哥哥昏迷的真相,离开他才是最安全的,”梁嘉祈压低声音,手心摊开是黑色的存储卡,“相信我,我不会骗你,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重新认识,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开端,棠棠……”

“棠棠——”

熟悉的冷冽声音从身后传来,重叠了梁嘉祈的声音。

第44章

两声“棠棠”, 虞棠显然是更熟悉虞朝先的声音。

虞棠还没来得及看梁嘉祈手心里的东西,身体本能就先蓦然回头。

虞朝先身影就在不远处。蓝色领带,在将暗的天色里很是醒目,月光斜度刚好凝在他的眉眼。

他看向虞棠身后,瞳孔的阴冷狠戾一闪而过。

米奇悄然现身,出现在梁嘉祈身旁。梁嘉祈脊背瞬间绷紧,腰间被抵上了枪口。

他手里的存储卡和刚对准虞朝先的手枪被米奇抽走。

虞棠脸上是阴影,虞朝先的身影盖下来的,压迫感也随之袭来,面前的空气仿佛都稀薄了不止一层。

他微微垂颈, 脸色似乎和往常一样, 嘴角还是一如既往最漫不经心的笑。

可虞棠也并非是一点不了解眼前的男人, 这人发火绝不表现在脸上。通常,越是在笑, 越是若无其事的叫她棠棠,越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会是害哥哥昏迷的凶手吗?如果是,她又该怎么办?报仇?她连阿谨都打不过;跑?能跑到哪里去?

她手腕被虞朝先拽住,连转头和梁嘉祈道别的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跟着他离开这里。

虞棠的毕业舞会到这就已经结束, 她也没返回大厅,只匆匆给莫菲发了个她回去的信息, 就被虞朝先带到了车上。

到了车前,虞棠手里一空,虞朝先把她手里的梁嘉祈送的白色鸢尾花丢掉了垃圾桶。

怎么能这么糟蹋人家的心意!虞棠想去捡回来,被虞朝先捞住腰,拎着上了车。

车上虞朝先在接电话,虞棠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听见虞朝先玩味的声音:“既然身手好,不上台就浪费了。”

虞棠直觉他不是在说什么好事,因为虞朝先的笑很不屑,说话的语气也是很轻蔑,让她听着不太舒服。

挂了电话,虞朝先看向虞棠,眼神含着打量,却不说话,好像在掂量一件物品的价格,值不值得他带着身边。

虞棠被看的脊背阵阵发寒,即使她和虞朝先的关系比之前好了很多,也被他救过两次,但她仍旧还是会下意识害怕他,特别是他笑着不说话看她的时候。

虞棠很怕不知道哪里惹到他。

甜甜的香气在他身边萦绕,虞朝先终于挑眉,在她脸上捏了把,所有的戾气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你生日那天,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虞朝先转动手里的手机,既然梁嘉祈费尽心思的接近,那他就勉为其难的看一下台上这场滑稽戏。

虞棠不知道虞朝先怎么定义“好玩”二字,但虞棠想肯定和她认为的好玩不一样。

晚餐虞朝先带虞棠去了家法式餐厅。

高空夜景,浪漫十足。

虞棠下意识要退缩,紧紧贴着虞朝先,腿软的扯住了他胳膊,不肯再往前一步。这让她想起来那晚在高空露台,被克林顿追杀的情形。

女孩紧贴着他手臂,虞朝先阴沉了一晚上的情绪到了此刻才好了点。但低头扫见虞棠脸色苍白的不正常,虞朝先皱眉,“又摆什么脸色?”

“我们在里面吃可以吗?”虞棠抬眼看向虞朝先,眼神里有恳求。

餐厅经理适时解释:“小姐是这样的,这个位置是观赏泰城夜景最好的角度。”

什么最好角度,把虞棠嘴唇吓得都没了血色,他牵着虞棠回了厅内。远离露台,虞棠脸色逐渐好了起来。

晚餐很精致,食材也都很美味,可虞棠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她一直想着梁嘉祈的话。梁嘉祈为什么和她说这些呢,如果是真的,那梁嘉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如果是假的,那梁嘉祈目的是什么?

以及梁嘉祈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梁嘉祈好像说给她个内存卡?该加上他联系方式的,也方便问个仔细,可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虞棠脑袋里胡思乱想。

她没胃口吃东西,虞朝先吃饭的乐趣就少了一半。

“说吧。”他面无表情放下刀叉,语气是不耐,“给你五分钟,说完就好好吃你的。”

虞棠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有话要说,但虞朝先现在一副会好好听她讲话的好好样子,她还是决定好好和他谈一谈。

“就是……”虞棠抿了下嘴唇,纠结了下,最终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我哥哥是不是你害的?”

虞朝先面不改色,但他很不喜欢虞棠用这种归属很明显的称呼。比如:我哥哥。

“哥哥昏迷和你有关系吗?那天晚上你说帮我给哥哥送药,你根本没送是不是?因为哥哥一直不同意把生意交给你做,所以你用关叔叔的母亲威胁关叔叔,导致哥哥被你气得脑溢血,哥哥倒地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冷眼相看,没有及时叫救护车,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

虞棠心里是存了三分疑虑,她如此坦诚地问,就是心底相信虞朝先和哥哥昏迷的事情是没有关系的。梁嘉祈和虞朝先,虞棠自然选择相信家人。

虞朝先默不作声地垂眸看她,瓷白小脸上,眸子清澈,那点疑心全写眼里。

果然是在怀疑他。他倒是没想到虞棠竟然会直接问他。那些音频里并没有这些话,梁嘉祈更不会知道这其中一二。

倒是这小姑姑还算聪明,被梁嘉祈提醒一点就能顺着往下推测,还猜出来七七八八。估计虞棠也是一直都有这些疑惑,所以才始终都不肯对他敞开心扉,时不时有怨气和他顶嘴。

很好,别的男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她不相信自己侄子。

“小姑姑,你会不会把我想的太坏了点,我就算再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大逆不道到连自己亲爹都害吧。”虞朝先气笑了,笑的磨了下后槽牙。

这话一出,虞棠也觉得自己的质问很匪夷所思,再怎么说虞朝先都是哥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伤害哥哥呢。

眼前忽然出现手机,虞棠望向虞朝先,“什么意思?”

虞朝先脸上一片坦然,将自己手机给她,还贴心的拨通了关钟鹏的电话,“你不是不信我么,把你刚才问我的,再问问你关叔叔不就知道了?”

屏幕上显示“关钟鹏”,虞棠盯着电话接通,虽然这做法会伤害虞朝先,但哥哥的事情永远是最重要的。

关于哥哥的一切,她还是想消除一切疑点。

电话接通前有很长的忙音,足够虞棠挂断电话,可虞棠还是继续等待,完全没注意虞朝先眼底的冷得像是结了冰。

电话接通,虞棠喊了声关叔叔,“是我呀,棠棠。”

这通电话不长不短,回答了虞棠所有的疑问。怎么说呢,答案和虞棠想的差不多,关钟鹏否认了虞棠说的那些,她心里松了口气,虞朝先果然是无辜的。挂电话前,虞棠还不忘关心问候下关钟鹏的母亲,说改日会去探望。

虞棠当然不会知道,此时关钟鹏旁边的陈调拿枪抵着他母亲,看着他挂掉电话。陈调一晚上就在等着这通电话,现在任务完成,他要去和米奇汇合了,还是米奇那边的任务更有意思。

虞棠讪讪放下手机,知道完蛋了,怀疑到虞朝先身上,而且虞朝先还很小心眼,指不定要怎么记仇折磨她,该不会又要掐她脖子割她舌头?

“怎么蔫了,刚才不还理直气壮的过来质问我?要是哪天你怀疑我杀了你哥哥,是不是你还要过来杀我?”虞朝先像是生气了,甩开了虞棠想抓过来的手,“我和你哥的关系再不好,他也是我父亲,我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父亲,你下次能不能动动脑子想问题。”

“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虞棠心虚的道了歉。

虞朝先懒得和她计较,再多说她两句估计连饭都不吃了,这几天虞棠一点肉没长,还瘦了不少,喂起来没有一点成就感,“行了,吃你的吧,这些吃完。”

或许是心里关于虞朝先的疑惑被消除,虞棠终于开始认真吃起来。

前菜是鱼子酱配烟熏奶油还有土豆华夫饼,虞棠的胃口逐渐被打开。虞朝先抿了口酒,默不作声的看她吃。

虞棠吃的认真,对此毫无察觉,只是纳闷虞朝先这次这么好说话,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竟然没折磨她。看来她最近得表现的好一点,尽量顺着他的心思,回去帮他切水果。

这件事过去了?恰恰相反,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虞朝先眼底寒色并未褪去。学校晚会上,虞棠那双眼睛游移不定,不知该望向何处。那他可以帮她,让她知道那双眼睛该看向谁,只能看向谁。

最后的甜品是焦糖布蕾,虞棠更是满意的一口接一口吃光,顺带将果汁一饮而尽。

她心情比来时不知好了多少,看来是吃的满足。

吃过晚餐,坐电梯下行到停车场,虞棠手腕上忽然一片冰凉触感。

虞棠垂眸。虞朝先将一条红宝石手链紧扣在她纤瘦白皙的手腕上。

红宝石手链缠在她手腕上,像是一道价值连城的割腕伤口。

虞朝先握了把她的手腕,当初是凭着记忆定下的尺寸,现在看来非常的合适,他很满意。

“毕业礼物,喜欢吗?”可不是那廉价的破花。

是很漂亮,漂亮的让虞棠胆战心惊,她不知道这条手链的价格,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漂亮是事实,她点点头:“很漂亮,谢谢你的礼物。”

她刚才怀疑虞朝先,虞朝先还不计前嫌送她手链。

虞朝先揉了把虞棠的头发,像是奖励她的乖巧,“棠棠,只要你一直乖乖的在我身边,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那你在外面做的生意,是……武器生意对不对?”虞棠想起梁嘉祈的话,没忍住问出口。

虞朝先伫立在她身前,脸色被阴影覆盖,“虞棠,你是第一天知道家里做什么生意?你哥哥做的什么生意,你不清楚?我子承父业很难理解?”

虞延庭做什么,虞棠从不多问更不批判评价,即使被虞延庭连累,她也没抱怨过一句话,更没说过虞延庭半句不好。怎么到他这,废话就这么多,还指责起他生意上的事情来了。

虞棠盯着手链沉默,不再说话了。而这条手链戴了一晚后就被她放在柜子里搁置。

夏季多雷雨,雨和雪不一样,大雪覆盖,将一些罪恶隐藏。

雨水潮湿,很容易放大一些罪恶,流点血就会随着水流扩散。

不远处的酒吧会所里,酒液被血腥味覆盖,血液顺着雨水流出了排水管。

蒙着眼的迈克尔被关在了会所的地下一层。

和狗在一层。

除了狗,还有一些和迈克尔一样被关着的人,都穿着统一的衣服,不过这些人的白衣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为了打探到更多信息,迈克尔将计就计被关。当初总部给了迈克尔李响马仔的身份,结果到了香江发现李响还有个义子叫梁嘉祈,现在已经被秘密关押起来,于是迈克尔就顶替了梁嘉祈的身份。

迈克尔在李响的公司顺藤摸瓜查到了陈调,他观察到陈调一直跟着个小女孩保护,所以他有意无意的接近虞棠,想打探陈调的信息,结果在那天晚上等来将虞棠带走的男人。

在外打点一切的陈调果然只是个烟雾弹,那个叫虞朝先的男人才是幕后的真正操控者,或许是个比李响还要可怕的武器商人。

在被关进来前,迈克尔已经将情报发到总部,搭档霍华德问迈克尔,虞朝先有没有什么弱点,迈克尔脑海立刻浮现出虞棠的身影,但他不确定,于是回复了句,或许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孩。

随着迈克尔的联络中断,总部立刻派霍华德过来支援营救。

迈克尔隔壁的人,一天天在减少,迈克尔听见他们一个个出去,可他一次也没有听见他们回来过。

对于镣铐的声音,迈克尔非常熟悉,他就拷过不少犯人甚至是恐怖分子。

隔壁的人一个个在减少,很快轮到迈克尔的这个笼子。

迈克尔的住所是个铁栅栏,外面是拖拽的血痕,长长的一道。每当有尸体拖过去,隔壁关着狼狗的笼子都会发出震天的声响,好像这群狗随时都会撕碎栅栏冲出来,嘶哑那块刚死掉还带着温热的肉。

“十分钟不到就被打死了,听说先扭断的手脚,最后才扭断脖子,疼到最后一口气才让死的……遭罪呦!”拖拽尸体的人对着另一人说。

“不懂了吧,这样才有看头,上来就被打死,那群花了钱的观众老爷还看个什么劲儿。”

声音逐渐飘远,迈克尔渐渐听不到。

等人被拖走,立刻就有人去拿拖把和水桶擦掉退拽尸体的血痕,隔壁的狼狗闻到血水的味道,兴奋的狂吠个不停。

黑市最受欢迎的项目就是打拳,仅仅打拳是没什么看头,要拳拳见血见肉,要打到对方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才精彩。

开场前观众都会押宝,猜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不少人跟着下注。明晚是绰号“屠夫”的长胜拳手,和听都没听过的三流货色对战,观众当然下注前者,谁会把宝压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月初,新月如钩。

今天是虞棠的生日,白天她和莫菲光了逛了一天商场,莫菲亲手做了蛋糕送了礼物,祝虞棠生日快乐,俩女孩举着蛋糕拍了好多照片记录这一刻。

一直玩到了下午四点,阿谨接虞棠回家,本来是要先送莫菲回家,但莫菲忽然变得有点扭捏,脸有点红的说和韩初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虞棠忽然心领神会,“你俩有情况?”

莫菲有点不好意思,“八字还没一撇呢,如果真的有情况,肯定第一个就告诉你。”

“对了那你呢,怎么最近没听你说梁嘉祈了?”莫菲又问了句。

虞棠摊摊手:“应该是没什么后续了。”

上次见面又忘了加联系方式,也就那样了吧,而且上次梁嘉祈似是而非的话让她也有点芥蒂,不再联系也挺好。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把关于初恋的美好想象放在了温柔的梁嘉祈身上。

虞棠到家,虞朝先还没回来,她在外面玩了一天,她就先去洗了个澡再换身衣服。虞朝先说晚上带她出去。

等回来再去医院看哥哥,这样生日的晚上就可以留着和哥哥一起过。

虞棠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床头的裙子或者说这一身包括鞋都是虞朝先帮她挑的,虞棠觉得虞朝先有时候还是挺心细,挑的衣服都很适合她。

到了约定的时间,米奇过来接虞棠。虞棠一路都很雀跃,激动的想着虞朝先会带她去哪玩。

米奇瞧了眼后视镜里一脸开心的女孩,他眼神里的欲言又止是虞棠看不透的。

“米奇?”虞棠叫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米奇摇摇头,他是老大的手下,也只忠于老大,所以他半点也不能透露。

虞朝先的私人飞机比虞延庭的还要豪华,“我们去哪?”虞棠接过虞朝先丢过来的羊绒毛毯。

“看烟花。”他闭目养神:

虞棠望着光亮的天,“可是现在还是白天。”

“那边是傍晚。”虞朝先说完让米奇给她杯奶昔。不堵住她的嘴,她吧哒吧哒说个没完。

“谢谢。”虞棠看到是她喜欢的芒果奶昔,嘴只有一张,用来喝奶昔,自然就不能说话。

飞机落地是琉球岛的下午六点。

暮色渐沉,旅馆后院有檀香混着远处温泉的硫磺味。

虞朝先倚在朱红廊柱边等虞棠。

男人一身深绀色浴衣,下摆染着暗纹,像夜海隐现的潮涌,腰带紧束的弧度透出几分难得的优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银色项链,至于领口阴影处,藏着淡去的旧疤。

虞棠踩着木屐声走近时,他指间的烟正落下半截烟灰。

虞棠身着淡樱色振袖浴衣,衣袂上浮着若隐若现的蝶纹。腰带系成华丽的文库结,金线在余晖下流转,衬得腰肢纤细。发间那支珍珠簪子随步摇轻晃,一截瓷白的后颈看的人晃眼。

帮她穿浴衣的老板娘说,给她挑衣服的男人眼光很好。原来是虞朝先帮她选的。

虞朝先掐灭烟,“过来。”

“嗯?”

他忽然伸手,拉过虞棠,拇指蹭过虞棠后腰将腰封整理好。女孩摊开手臂,方便他整理,她对这复杂的衣服根本没有头绪,以为自己没穿好,所以虞朝先要帮她整理这么久。

虞棠抬起手臂,手腕处的袖口往下滑了些,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

虞朝先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带了手链。

不是他送的那条。但占了他的位置。

“哪来的。”虞朝先语气淡淡。

虞棠不知男人情绪,她抬起手腕拨弄了下手链上的小猫装饰,金色的笑脸猫一下下摇晃,她像是爱不释手,又拨弄了下,说:“朋友送的,说是可以保佑金榜题名。”

朋友?虞朝先似笑非笑,虞棠的朋友就那个叫莫菲的,如果是莫菲,她肯定就直接说莫菲了。

虞朝先抓住她手腕,指尖随意拨了下,小猫摇摇欲坠,“梁嘉祈送的?”

虞棠瞪大了点眼睛看向虞朝先,似乎在问他怎么猜出来的。虞棠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可这在虞朝先眼里是虞棠对它的一种保护。

事实也正如此,虞棠怕阴晴不定的虞朝先把她手链丢了,就像他丢她的花一样。

虞棠感受到男人压迫的视线,她指了指手腕,“疼。”

虞朝先移开拇指的位置,果然有道红痕。虞棠手腕上的力度一松,男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两步。

街道两侧的灯笼在热风中摇晃,烟火大会热闹非凡,人潮汹涌。

虞棠被人流推搡着向前,忽然三两个嬉闹的孩子从她与虞朝先之间横冲而过,瞬间拉长了两人的距离。

“等——”她慌忙回头,视线却被攒动的人影遮蔽。珍珠发簪在仓促转身时微微歪斜,发髻也有些散乱,浴衣下摆被木屐踩住,险些绊倒。

她踮起脚尖张望,找寻虞朝先的身影,可满目皆是陌生的面孔。独自一人处在慌乱的人群,让她顿时心生恐惧。

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稳稳握住了她,十指在拥挤人潮中相触又分离,她猛地回头,眸底的背景映着远处初绽的烟花,焦点是挑眉看她的虞朝先。

“慌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在鼎沸人声中清晰传来。

虞棠忽然就安心下来,她注视着虞朝先的眼睛,即使哥哥不在,她还有他这个侄子呀。虞朝先不就是哥哥留给她的么。

天际“砰”地炸开一簇金色光雨,万千星火坠落时,他修长的手指自然的滑入她的指缝。

十指紧扣的瞬间,燥热的夏风忽然变得温柔,从二人身旁拂过。

虞棠目光落在被牵住的手,是他害怕自己走丢吗?可是……哥哥都没这样牵过她。

身旁有年轻的情侣路过,男孩女孩十指相扣,在烟花下接吻。

虞棠的脸蛋忽然就火烧一样的烫,她有点别扭,手指都好像不是自己的。

当最盛大的烟花炸亮夜空时,他忽然俯身。

绚烂烟花,虞棠看不见烟花,她只看见虞朝先欺身靠近,眼前倏地放大一张俊脸,距离近到她能看清虞朝先到睫毛。

烟花声人潮声,明明都这么鼎沸,虞棠诧异自己还能听到虞朝先不算大的声音。

虞朝先俯身在她耳边说,棠棠,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惜虞棠始终听不懂这句话,不管虞朝先如何一遍遍的暗示。

五个小时后,虞棠才明白,原来今晚所有璀璨的浪漫,都只为给眼前的掠夺者镀上一层温柔的假象。

第45章

花火大会的夜风里飘着诱人的香气,小摊的灯笼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虞棠被他牵着走,走到一处时,虞朝先发现拽不动,她已站在章鱼小丸子的摊前。

章鱼烧烤摊前挤满了排队的情侣,这对姑侄站在一起在这竟也不显得多突兀,甚至异常和谐。

“先哥,”虞棠故意学着米奇和陈调, “吃这个。”她想吃,但没钱,只能看虞朝先了。

虞朝先好笑地看她, “又乱喊什么。”

可他语气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虞棠胆子大了点。也是趁着这个时候,虞棠趁机抽开了自己的手,可是她又被人群冲散,就主动抓住了虞朝先的袖口。

不大的手握过来,虞朝先奖励似的揉了把她头发, 像是对待一只听话乖巧的宠物。

“先哥!”虞棠又指了指糖苹果,糖衣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引来不少小朋友买。

叫声先哥, 虞朝先就掏钱包了。

走了两步,刷上照烧酱的鱿鱼在铁板上被油煎的滋啦作响,焦香浓郁的香味直往人潮里钻。

“先哥, ”虞棠指了指, “鱿鱼。”

很好,虞棠指哪,虞朝先就在哪付钱。

等铁板鱿鱼的时间,旁边小摊模具掀开的刹那,香甜的红豆馅儿味立马扑鼻而来,一旁拿到鲷鱼烧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左手倒右手直吹气。

而排在虞朝先和虞棠前的,是刚才那对在烟花下接吻的情侣。

虞朝先听她一口一个先哥叫的还挺顺口,排队也不觉得烦躁,就把刚做好的全买了。后面的小孩听到,天都塌了,哭着问他妈妈还要等多久。

虞棠看了眼自己有四个,除了自己和虞朝先还有米奇,多的这个就送给了小孩。

虞朝先皱眉,她倒是挺会用他的钱做人情。她想要,给她买,又不是给别人的。

虞棠走了没两步,又停了,虞朝先难得还有耐心的望过去,这次是冰沙。

冰沙机轰隆隆转出冰屑,淋上满满的蓝莓糖浆。虞棠还是有良心的,冰沙做好她拿了两把勺子,先让虞朝先吃。

虞朝先盯着举着的冰沙,问她,“我怎么吃。”虞棠这才注意到他两手拎着的都是她点的吃的。

虞棠用勺子挖起满满一层蓝莓酱的冰沙举到虞朝先嘴前。虞朝先就势尝了进去,视线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好吃吗?”虞棠期待的问。

冰沙而已,有什么好吃。但是看她眼睛亮晶晶,显然是吃的挺开心。

虞朝先挑眉,“还不错。”

虞棠又立马喂他一口。后来两把勺子,她也分不清用的谁的了。

花火大会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收尾,广播声从神社的喇叭里悠悠荡开:

「……烟火大会已经结束,请大家把垃圾和饮食物品带离现场,重复一遍,今日的烟火大会已经结束……」

人潮开始缓慢流动,像退潮时的海浪。小孩趴在父亲肩头,手里还攥着半融化的糖苹果,糖浆黏糊糊地沾在袖口;少年叠好鲷鱼烧纸袋,顺手把女友没喝完的弹珠汽水塞进手提袋。

夜风扫过空荡的摊位,只剩章鱼烧的铁板还冒着余温的油香。

工作人员提着扫帚走来时,一只流浪猫正舔着遗落在角落里的刨冰纸杯。

夜空重新归于寂静,身穿深绀色浴衣的男人任跳跃的女孩牵着他的袖口走。虞棠想起小时候自己走在前面,哥哥跟在她身后让她慢点的画面。她回头瞧薄唇勾笑的男人,决定停下等等他。

毕竟作为家人,是应该要一视同仁,她已经开始全心全意的接纳他,接纳这个唯一的侄子。

虞朝先手心被虞棠摊开,一枚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御守落在他手心里。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正在扯下灯笼,最后一点红色的光晕落在了她脸颊。

虞朝先摩挲着御守,刚才她在神社前逛了半天,原来是在买护身符。

给他的是「交通安全」,车挂御守保佑出行平安的,他经常出行飞来飞去,求这个也算她有心;还有个「学业成就」这应该是她给自己求的。

“为什么还有一个。”虞朝先的目光从自己手心落在她手里,那个上面写着「健康祈愿」。

虞棠理所当然道:“这个呀,是给哥哥的。”

“虞棠,谁的钱买的?”

“你的。”

“那还不拿来?”虞朝先毫不留情的拿走。

虞棠在背后小声嘟囔他真是个小气鬼。

米奇是不太懂,眼下飞机舱内低调奢华的装饰风格里,为什么要挂两只格格不入的大红色御守。

知道是小姑姑买的后,似乎一切又都变得合理起来。

烟火大会上虞棠倒是挺有精神,现在在飞机上不用奶昔就安静下来,看来是给玩累了。虞朝先扫过去身边一眼,怪不得安静,睡得正香呢。

虞棠蜷在他身旁,睡得毫无防备。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而轻浅,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一缕发丝散落在他衬衣扣上,在他胸膛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眉眼不自觉地柔和。

飞机落地泰城,才是本地的上午十点。虞棠身上的小羊毛毯滑落,她睁眼刚好对上倾身过来的男人,虞朝先应该是刚准备抱她下去。

见她醒了,虞朝先正要说什么,米奇拿来他的手机说有电话。

虞朝先拿过手机看了眼,接电话前转过脸来对虞棠说:“先回家等我,下午带你出去。”

听到下午还有活动,虞棠兴奋的马上坐起来,手腕上的小猫也跟着轻快的摇晃,好像和主人一样开心。

虞朝先目光随意扫了眼她手腕上碍眼的手链,揉了把虞棠的头发。

他给了虞棠最后一晚上的时间,虞棠都没有摘下。

米奇用眼尾看了眼沉浸在生日欢快氛围,丝毫不知暴雨将至的虞棠,一言不发的开车。

虞棠上了车,看见虞朝先上了伊万的车。原来虞朝先不和她一起回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说是让她等他,可虞棠没有等很久,不过两小时虞朝先就来接她。

楼下传来几声车鸣喇叭,菲佣阿姨赶紧来叫虞棠下去。

居然是去看拳击赛。

地下拳场建造的像是斗兽场。这拳场是由废弃工厂改造,擂台上还有裸露在水泥外的钢筋。这样的擂台绝对清晰,足够观众席上的每一位观众看到拳拳到肉、拳拳见血的精彩比赛。

平时的地下拳场充斥着血腥、汗水和廉价烟酒的气味,今天的观众席干净也安静许多。

确实安静,因为今天的观众席上,只有两位。

“来这干嘛呀?”虞棠不太喜欢看这个,觉得拳击充满血腥和暴力,在电视看到拳击节目她都是很快就换下一个频道。

虞朝先带她去了高一层的最佳观众席,这里的环境明显比下面好很多,桌面上还摆了零食和水果,都是虞棠爱吃的。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虞棠在灰黑色的观众席格格不入。

虞朝先用一杯芒果奶昔堵住了虞棠的嘴。

“吱嘎”一声,在略显安静的观众席太过刺耳,铁笼一侧的门打开,虞棠循声望去。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巨汉从笼子里出来,脖子粗得几乎看不见,光头上有着像是图腾一样的纹身,左眼一道刀疤斜贯而下,身上的伤疤更是他久经沙场的证明。

他走过来时,虞棠都疑心地面都在跟着在抖。

这人浑身充满了血腥暴力的气息,虞棠心生排斥,连奶昔都没了胃口喝。

虞棠扬起脸看向虞朝先,说:“我不想看这个,能不能回去?”

“等会。”男人却像是饶有兴趣,他抓住虞棠的手握住搭在腿上,没再松开过,意味深长地说,“下一个就是你想看的了。”

什么是她想看的?虞棠隐约不安,因为虞朝先现在的玩味不屑语气,和那晚在车上打电话时说“好玩”的语气一样。

正如她不会觉得虞朝先说的“好玩”会真的好玩一样,所以这里也绝对不会有她想看的。手被抓住抽不出来,虞棠只好继续坐着。她赌气似的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对虞朝先的安排表示无声的抗议。

虞朝先眼尾瞥了她一眼,墨镜下是嫣红的唇,唇上沾了点奶昔,诱人的要命。他抬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又继续捏着她柔软的指腹。

虞棠手指看着纤瘦,指腹却意外的有肉,捏起来软极了,虞朝先爱不释手。

手里的柔软的手忽然变得僵硬,她的手瞬间冷得像冰块。

虞棠墨镜下的目光钉在了第二个出场的人身上,就连虞朝先一直观察她,她都没有丝毫发觉。

因为场上另一个人,是梁嘉祈,他正透过笼网看向观众席上的她。

虞棠看见血从梁嘉祈太阳xue、眉骨上的伤口不断流下。

“要不要下注,赢的钱都归你。”虞朝先语气似诱似哄。

虞棠指甲霎时陷进掌心,“为、为什么?他有惹到你吗?是不是你知道那些是他告诉我的?”

她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梁嘉祈和她说的事情惹到了虞朝先,才被虞朝先带到这里折磨。

以虞朝先的手段,梁嘉祈一定会被折磨的面目全非。

要怎么折磨,很明显,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打得过一个两米多高的巨人。

“他并不坏,只是怕我受骗,他很好很有爱心还喂猫,会帮助被抢劫的老奶奶……”虞棠焦急的有点语无伦次。

尖锐的哨声响起打断了虞棠的话。

虞朝先指尖点在虞棠毫无血色的唇上,阻止了虞棠求情的话:“嘘,听话,看比赛。”

米奇给虞朝先送来加冰的酒,转身时朝虞棠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惹虞朝先生气。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噩梦。那被称为屠夫的大块头,缠着铁链的受击向梁嘉祈的太阳xue 。血立刻从梁嘉祈的伤口里涌出,止不住的顺着下颌线流在衣服上。

虞棠心都要跳出来,她不自觉掐上自己手心,却被横亘在她手心的虞朝先的手指阻止。

虞朝先视线从手移到她脸上。

虞棠的视线一直聚焦在梁嘉祈身上,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担心和心疼,紧张到攥紧的手就没松开过。她神色的每一分变化,都分毫不差地落在虞朝先眼底。

眼前的光线亮起,她脸上的墨镜被他拿走。虞棠眼角红红的,睫毛上湿漉漉,眼眶根本包不住眼泪,而就在墨镜被拿开的一瞬间,眼泪绵延的流下,落在虞朝先手背。

虞朝先脸色和眸色一样,眼神落在虞棠身上,冰冷刺骨。

他捏过她的下颚,轻声慢吐:“哭什么,虞棠。”

“放、放了他,不要再折磨他了,我们回家吧不看了好不好,回家,我以后再也不和他见面,他真的是个好人,还帮过我,我不和他做朋友了,就当陌生人也行,放了他吧?”虞棠哽咽的求他。

安排这场比赛的陈调就在老大和虞棠的身后,将二人的一切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梁嘉祈的命今天就该到这儿了。

不是虞朝先让他死,是虞棠让他非死不可。

台上的梁嘉祈视线模糊,那一拳让他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他甩了甩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太阳xue上的血珠飞溅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大块头直接拎起梁嘉祈,用他的后脑勺撞狠狠在笼网上。

梁嘉祈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垂直滑落。

很久都再没起来,至少虞棠觉得是很久。

“梁嘉祈!”虞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虞朝先的手,跑上擂台去查看梁嘉祈的情况。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看见有人快死在在这里还无动于衷。

见虞棠上台,陈调赶紧终止比赛,让那大块头下台。梁嘉祈死了无所谓,但要伤到那位……

陈调瞥了眼虞朝先,果不其然,老大脸色阴沉的难看极了,谁在这节骨眼上惹到老大,谁就完了,他可不敢触霉头。

虞棠不太敢直接抱起来梁嘉祈,因为很容易会造成二次伤害,造成他骨头移位或者断裂。她知道求虞朝先没用,她看向台下的米奇,“米奇哥,快去叫医生,他流了好多血,快,快救救他!”

米奇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只听命于老大。

地上的梁嘉祈已经耳鸣目眩,眼底被血染的通红一片,但能辨认出眼前的白色衣裙是虞棠。

虞棠哽咽着安慰他,“你会没事的医生很快就会来,我去找医疗箱,很快的你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死。”

就像梁嘉祈救过很多小动物,她也会救他,何况他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还未等她转身,纤薄的身体在瞬间僵硬。虞朝先从身后贴着靠近虞棠,宽厚的肩膀抵在她身后,和她一起蹲下,大手扣在她肩上不让她起身,这姿势和把她禁锢在怀里没什么分别。

“虞棠,”男人的气息洒在她耳后,“第二次了,哭什么?”

刚才在观众席哭,这在又哭。

虞朝先是烦过虞棠哭,但早在那个虞棠帮他包扎手的夜晚,虞棠扑在他怀里,眼泪掉他身上,滚烫的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他就没再烦过。现在她依然是大颗大颗的掉泪,却不是为他,而是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虞棠不知道自己哭了几次,现在这时候谁有闲心关心这些,她要回去拿手机,让医生过来,因此想也不想的就说:“得快点救他才行,不然他失血太多就危险了。”

“为什么救他?是谁说伤害虞家的人都不能活?伤害虞延庭的,你拿枪要杀他,现在有人准备要杀我,你让我放了他?还因为他三言两语跑来怀疑我。”虞朝先连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都没了,声音寒到底,“你说我该不该杀他,嗯?棠棠,他该不该死?”

虞朝先果然是因为上次她对他的怀疑发火,现在折磨梁嘉祈想必也是因为这。

她脑海里回想起和梁嘉祈相处的那些时间,一起去公园喂流浪猫,散步,梁嘉祈给她系上衬衣,在她不知所措时抱她上车……那时悸动的心不是假的。

她对梁嘉祈,确实曾有过一些朦胧的感觉,但那感觉还未曾细想就被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冲淡了。

“我知道错了,不该怀疑你,”她抓紧虞朝先袖口,哀求着,“放了他吧好不好?我以后都相信你,只相信你听你的话!求求你,就别折磨他。”

“怎么求?求人办事就只会拿着一双眼睛在那扫。”虞朝先视线落在她哭的水润嫣红的唇上,眸色越来越暗,“这张嘴是摆设?总该有点用处吧。”

虞棠想起那些人叫他先哥,求人是要有个求人的姿态,她心底涌出来一些希望:“先、先哥,可以不杀他吗?让他走就好了,别折磨他,他只是担心我被骗才说的那些,并不是想害我……”

“小姑姑,”虞朝先瞧着那张单纯的脸,她还真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你叫我什么,辈分错了吧。”

“棠棠,不要求他”梁嘉祈眼睛已经睁不不开,话都开始含糊不清。

梁嘉祈话还没说话,就不知道触动虞朝先哪根神经,脑袋直接被他踢在水泥地上踩。清灰的地上留下一摊血迹,梁嘉祈彻底没了反应。

就这么不要脸!最该被割舌头的就是这小子,上次就在大言不惭的叫“棠棠”!

虞棠扑过去抱住了虞朝先的腿,“不要……他会死的!”

虞朝先腿上多了个不值得一提的份量,这个“不值一提”不怕死的死死抱住他的腿,就差整个人坐上去。

这是多不想他对梁嘉祈动手。

虞朝先想想,他是很久没有亲自动手收拾人人了,上次还是在上次。

胸口憋着的那团火越烧越烈,他懒散地朝外抬了抬手指。陈调只思索了一秒就把跳刀递过去,看老大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枪。

老大杀人可不会那么干脆。

刀刃寒光凛冽,在他指尖翻转时划出冷冽的弧光,映出他眼底晦暗的兴味。空气凝滞,杀意无声滋长。

虞朝先蹲下身,温柔揉了把虞棠的头发,“乖,摊开手。”

此时的虞棠根本不敢忤逆,她手心忽而冰凉一片,跳刀的刀柄落在了她手里。

虞棠茫然的看虞朝先,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呢,最烦别人碰我的东西,看的挖眼,动的剁手,张嘴的那就得割舌头。”虞朝先说的慢条斯理,手已经包裹住虞棠的手,一起握住这把冰冷的跳刀,“我想要的,那就要完完全全属于我。”

虞棠身体僵硬的被迫握着那把跳刀。她记得,小时候,虞朝先是怎么用这把刀捅破了别人的眼球,又怎么穿透了别人的手,割了别人的舌头,大片的血溅了一地。她被吓到发烧,那一个月都在做噩梦。

现在虞朝先带着她的手,要去割梁嘉祈的舌头。

虞朝先到底有没有人性?仅仅是因为梁嘉祈提醒了她一句小心虞朝先,就要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么?

那梁嘉祈的提醒,在如今看来一点没错。

察觉到虞棠浑身的抗拒,虞朝先脸色更难看了,他稳住她的手,“抖什么。”

刀刃刺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一滴,两滴……鲜血滴滴汇成一条血线,落了一地。

血的颜色触目惊心。

流血的不是梁嘉祈,是虞棠。

虞棠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锋利的刀刃。鲜血瞬间从她指缝间涌出,顺着雪亮的刀身往下淌,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

阻止了虞朝先想更进一步的手。

“放了他。”她疼得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却死死握着不放,血珠沿着她纤细的手腕滑下。

虞朝先几乎立刻松开手,只是他脸色难看极了,俩人一手的血。

却在他收势放手的瞬间,虞棠握住刀借力反手一推,锋利的刀尖眨眼间已抵上虞朝先的咽喉。

她呼吸急促,因为紧张,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在抖,手上伤口处的鲜血滴在他脖颈上,在他颈间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两人呼吸交错,刀身映出虞棠红红的眼眶。男人只是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清晰感受到刀身金属的寒意。

虞朝先气笑了,就这么不怕死,亲疏不分的为了个外人把刀对准自己的侄子。

他像是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刃,转头眼神警告陈调。上前的米奇停下,拨开了陈调仍在对准虞棠的枪口。

虞棠浑身在抖,她不想伤害虞朝先,只是想结束现在的局面,甚至还把刀又悄悄往后挪了点,怕伤到他。她不明白虞朝先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竟然想杀人,就仅仅是因为她怀疑他吗?

可惜,她没有一次猜中虞朝先心思。

偏偏虞朝先如她一般,丝毫不躲的握上刀刃,拽着刀刃往前,鲜血顺着指缝涌出,可他的力道仍旧丝毫不减。

虞棠瞳孔骤缩霎时松了手,往后退,一声脆响,刀掉在地上。

虞朝先看了眼手上的血,或许是他的也或许是虞棠的。他摊开手掌看,提唇自嘲,之前亨利说他感情线太浅,现在虞棠留给他的刀伤正好加深了这缘浅的感情线。

“不是说要求我吗,可以。”他像是高高在上的法官,给了虞棠最后一丝希望。

虞棠无措的眼神立马有了光亮。

“我记得公园那晚你闭眼睛了。”男人勾唇朝虞棠笑了笑,笑得如此好看又如此可怕,他抬手点上虞棠的唇,女孩唇上立马染上妖冶的红。

她这张嘴,确实该有点作用。

“这里不是想亲?”虞朝先攫起她下巴,逼迫虞棠做出仰头承受的姿势,“那我也想尝尝你这里的滋味,也是可以的吧,嗯?”

虞棠瞪大眼睛,白皙的下巴留下血痕,睫毛上挂着泪珠在颤抖,惊得什至连摇头拒绝都忘了。

他在说什么?她和他是姑侄呀。虞棠有些理解不了虞朝先的这句话。

虞朝先落眼在她嫣红柔软的唇上,淡淡的微笑表情。可虞棠分明看见阴影下虞朝先眸子里冷漠厌烦的目光。

“让我尝尝,我就不折磨他了,你也知道我耐心有限,”虞朝先仍旧是漫不经意的语气,“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要还是不要……”

男人挺拔的身形为了看清虞棠的神色,微微垂颈。虞棠视线掠过地上呼吸变浅的梁嘉祈,她死死攥着手心,掐到伤口都浑然不觉,睁着眸子朝着虞朝先倾身……

擂台后的米奇想拉走偷窥的陈调,但陈调当即拉着米奇蹲下,让他闭嘴。

然后……陈调拉着米奇一起偷窥,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淡淡的香气驱散走了些血腥味,虞棠离他越来越近。虞朝先垂眸,对上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男人皱眉,该闭眼的时候不闭眼,睁着双眼睛,还不够他扫兴的。

就这一瞬,虞朝先耐心消失的干干净净,大手盖住虞棠双眼,偏头就在她唇上像狮子进食似的咬了一口。

馨香软热的唇碰触到他,虞朝先对这样陌生的触感心惊,心跳的反应让他难以理解。

一触即逝的柔软,虞棠的睫毛在剧烈颤抖,剐蹭着他的掌心。虞朝先松开手,虞棠像是已经眼神涣散,她完全不理解,也接受不了,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虞棠,我不要你,你就什么都不是。”虞朝先拿起手帕厌恶的擦嘴角,不再给虞棠一个眼神,转身离去。

听到虞朝先的脚步渐远,虞棠松了口气,来不及思索虞朝先刚才的举动。她现在反而更庆幸虞朝先离开,至少这样梁嘉祈可以不用受折磨,她也不用被逼迫。

当务之急是要快点送梁嘉祈去医院,毕竟是一条还有救的生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死去。

她全然未觉身后去而复返的动静,直到一片阴影当头笼罩。虞朝先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背后。

手上又被被迫摊开握住了冰冷的物件。这次不是刀,是一把手枪。

虞朝先带着她的食指扣在扳机前,“我记得,那天晚上小姑姑上次不是想学开枪吗。”

女孩耳边响起男人可怕的声音。

“我来教小姑姑,这枪是这么用的。”

一声干脆又短暂的枪响,虞棠肩膀被后坐力震的往后撤了下,脸上有飞溅的温热血滴。

枪声过后是绝对的死寂。

虞棠耳内只剩嗡鸣。

“本来我不想杀他,他是雇佣兵,杀他是自找麻烦。”虞朝先离虞棠耳尖很近,耳语时若有如无的距离像是在亲吻。

“那为什么……”

虞朝慢条斯理的摘掉虞棠手腕上的那条小猫手链,嫌弃地丢在地上的血泊里。

他拍了拍虞棠沾了血的脸,语气似爱怜又像是提醒,“虞棠,你不是挺会自作聪明?怎么不好好想想,该喜欢谁,这些人才可以不用死。”

……该喜欢谁?虞棠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而出了这句话,“难道我该喜欢你?”

虞朝先冷笑一声。

第46章

虞棠浑身没了力气,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凉汗一片,嘴里喃喃:“我喜欢你——”

听到这里的虞朝先随之望过去,他眼神里的狂热和期待是虞棠看不懂的,也不想懂。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虞棠声音很虚弱,但字句清晰,足够在场的人听到。

陈调一听就知道要坏事, 虞棠净说些让要人命的话。

虞棠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身后虞朝先双臂带来的桎梏,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身后的人一松手,自己就会从这高台上坠落,要么摔个残废,要么被钢筋贯穿身躯。

但此刻她已不在乎。哪怕摔死,也好过继续被困在这个可怕又残忍的人怀里。

她真的推开了吗?身体已经悬空,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最后的意识里,她感受不到疼痛, 只有解脱般的虚无。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一声焦急的“棠棠”。

是谁在叫她?

是哥哥?是梁嘉祈?还是……

去医院的车上一片死寂,虞朝先抱紧怀里晕过去的虞棠, 此时的虞棠像是个破碎的娃娃,白色的连衣裙上污血一片。

她眼角湿润,眼泪就没停过,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伤心事,就连在睡梦里也哭。

这样的情况虞朝先也见过,虞延庭昏迷的那晚,她也是这么哭的,睡着了也在哭,但至少知道睡醒后跑去找他,那时她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现在虞棠哭肯定不是为了虞延庭,那就是在哭梁嘉祈。

不过也无所谓,他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劲儿。

虞朝先指腹拭去虞棠眼角的泪。

开车的陈调难得沉默,副驾驶的米奇一贯安静,但二人都不约而同在老大脸上看到了……颓废?

疗养院里,虞棠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虞棠只是惊吓过度昏睡,身体没有大碍,睡醒一觉就好,已经为她处理好手上的刀伤。好在她伤口不深,仔细消毒包扎一下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