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女的唇被咬红, 可是她的眼眶更红。
“哭什么,不都说了我会很快回来,不会不要你。”他松开她,随她的手在他脸上乱摸,因为他的指腹也在她发红的眼角摩挲。估计是虞棠从洗澡的时候就一直哭。
虞棠不知道怎么回应虞朝先的话,她是想着哥哥的病情不知道什么时好起来,只剩她一个人,才一直难过的哭。
虞棠想来想去,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信了他的话,点点头说:“知道啦。”
“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虞朝先轻轻点了点她的电话手表, “只要不是废话,我就会回你。”
“那……问你在干嘛, 算废话吗?”
“不算。”
“我有不会的题想问你,算废话吗?”
“也不算。”
虞棠被他隔着被子揽在怀里,眨了眨眼轻声又问:“那我们刚刚这些对话……算不算废话?”
这问题并不难答,虞朝先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回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暖橘色的台灯光线下, 他邪气俊朗的脸上竟难得地显出一丝不自在。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他伸手轻戳她的额头,“睡你的。”
他怀里的人顺势向后倒在床上,虞棠却心想,如果刚才那些明显是废话的话都不算是废话那不就是什么都能和他说。
她枕在枕头上, 又轻声问:“那你去的地方是哪里?”
“基拉里洲。”虞朝先给她掖上肩处的被角。
虞棠想起地理课上学过的知识,那片沙漠是世界上最干旱的地区之一。
她忙问:“那你水带够了吗?沙漠里还是要多备一点水。”
虞朝先已经起身。这趟上来,本就是为了看看她在闹什么脾气。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你说呢。”
临走前,他伸手关掉了卧室的灯。
“那我等你回家。”虞棠悄悄掀起被角,在黑暗中望着他的轮廓一寸寸淡出视线。
虞朝先的指腹无意识地擦过下巴,仿佛还残留着少女温软的触感。
等他回家?他回头望了一眼走廊上仍亮着的落地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虞棠塞给他的保温杯。他终于转身朝楼下走去。再多呆一会就真不想走了。
虞棠跑到阳台上,黑色的宾利消失在夜幕里。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目光所在是黄沙,目光跳跃依旧是黄沙。远处的沙丘上,一只秃鹫盘旋着。热带荒漠气候让这里根本无法种植植物。唯一一条蜿蜒的马路延伸至深处,路边的指示牌上被子弹穿透,留下筛子似的弹孔,摇摇欲坠。
远处一辆悍马逐渐踏入这片领域,轮胎碾过滚烫的沙石。
热风裹挟沙粒拍打车窗,驾驶座的米奇打开雨刮,挡风玻璃上一层薄薄的黄沙,自己的脸都被风吹黄了。
这时米奇才明白,为什么老大不愿意带虞棠在身边。这鬼荒漠,即使他在各种恶劣环境下作战执行过任务,都觉得这样的荒漠气候让人绝望,更不用说娇嫩的女孩了。
再看后座的男人,没有一点被沙吹的狼狈,皮肤依旧皓白,英俊不减。虞朝先转着手里的手机,就这么玩了一路,旁边还有个明显是女孩子用的保温杯。
米奇看见老大嘴角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心情不错。
虞朝先想起临走时,虞棠跑下来把保温杯给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交待,这个杯子可以装很多水,而且保温效果很好,可以装着水备用。
好像怕他渴死在沙漠。
完全不知道女孩是在担起哥哥的责任,照顾哥哥唯一的孩子。
随着道路越来越窄,越野车开进坑洼不平的泥路,沼泥旁稀稀疏疏的搭着几所破房子,木头黑烂几尽腐朽。
转弯的路口处有个巨大的木质立牌,上面彩漆描绘着总统的画像。总统笑的灿烂,即使在黑夜也能看见那一口白牙。
总统画像旁边写着:“基拉里洲,自由之地”。
基拉里洲以前是是奴隶交易的自由场所。后来奴隶制废除,这里的奴隶又被另一个统治者奴役。
这个统治者就是自封总统的泰勒。
车辆抵达基拉里的那一刻,虞朝先忽然开口,声线慵懒:“嗯,到了。”
米奇起初有些疑惑,这语气听着不像是吩咐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果然,老大正在通电话。 “可以出去,晚上七点前回家。”虞朝先挂了电话。这虞棠是一睡醒了就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
才分开了一晚上而已,而且可以信息聊,她偏偏打了电话,不就是想和他说话么。
老大的出行都是不能泄露的秘密。现在老大主动报备行程,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和虞小姐通话。
米奇开着车,往后视镜看了眼,老大正在发信息。知道的是和虞小姐聊天,不知道还以为是异地的情侣,手机信息一刻不停的发。
谁能想到,老大人模人样,在喜欢女人方面却是有点禽兽的类型。
出神的米奇忽然身后一冷,像是被狙击枪的瞄准镜瞄准。果然,虞朝先阴冷的的目光像是要打穿他的后脑勺。
“对不起老大。”米奇赶紧认错,揣测老大这事可大可小。
虞朝先心情好,所以格外宽容,“以后你少跟着陈调八卦。”
米奇暗自惊讶,原来老大全知道。
远处突然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与这破败之地格格不入的红色跑车飞驰穿过泥洼。车身溅起的泥浆泼洒在路边帐篷上,驾驶座的男人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用枪开路,乱射的子弹穿透了随处可见的帐篷。
帐篷里正在缝补的女人前一秒还在穿针,后一秒被流弹打穿后脑勺,孩童的哭喊声随即传来。
红色跑车一个急刹横在悍马前。车窗降下,露出张狂的年轻面孔,那人晃了晃手中镀金的□□,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道:“鲨鱼先生?我是总统的弟弟,专程来为您带路。”
虞朝先在特遣小队执行任务的代号就是“鲨鱼”。之前一次作战任务,泰勒和虞朝先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两方军队属于统一战线,虞朝先出手救了泰勒一把,打穿了敌人的太阳xue,不然被打穿太阳xue的就是泰勒。
那时泰勒只知道虞朝先的代号叫“鲨鱼”。
后来泰勒当了土皇帝,得知虞朝先在搞武器生意,自然第一时间联系他。
其实别的武器商人给他搞不来这么大的量还有装甲车。
总统府是这片地区唯一算的上建筑的房子。铁门打开,两辆车一前一后进入。
这总统府是仿白宫的设计。
姑且算得上小白宫。
如今的泰勒虽已今非昔比,但对虞朝先的热情却丝毫未减。他甚至默许了虞朝先身旁持枪而立的米奇,未显半分不悦。
米奇在虞朝先身侧,他第一次见泰勒。泰勒身穿白色的军装,衣服白的和牙齿一样。
泰勒一见虞朝先,就要兴致高昂的要带他逛逛这总统府,执意要带他参观这座总统府。倒也不能全然说是炫耀,却也存着几分想让对方高看自己的心思。
泰勒对着虞朝先侃侃而谈:“虞,美洲曾将这里当作殖民地,买卖奴隶。是我带领人民获得解放,建立了民主国家!如今我统治下的基拉里,是名副其实的自由之地!”
虞朝先懒得戳穿他,什么解放,什么自由之地。
基拉里洲常年内战,这位泰勒总统消除异己的手段残忍粗暴,不服他统治的那就一枪毙了了。这六年的内战,根本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暴力狂欢。
总而言之,暴力对这位泰勒总统来说,是乐趣。泰勒为了敛财,这里都快成了内脏贩卖的“自由之地”。
但虞朝先来此只为做生意,不涉政治。对泰勒那套自吹自擂,他只微微挑眉,不置一词。
泰勒引虞朝先落座,终于切入正题:“虞,那批枪,让我看看货?”
虞朝先瞥了米奇一眼,米奇立即从箱中取出一把AK递上。
他靠向椅背,指尖轻点桌面,看向正摆弄枪械的泰勒:“不会过热、不会卡壳,即便埋进黄沙再挖出来,照常开火。操作简单,小孩也能用。”
米奇在一旁默默听着,总觉得老大这介绍,仿佛在说:这款削笔刀非常好用,小朋友也能轻松上手。
在虞朝先和泰勒介绍枪时,有个士兵和路过的女仆低声调笑。泰勒眼神往那瞥了眼,脸上的笑容消散,眼里狠厉涌现。他正好要试枪。
毫无预兆。
“嘭”一声,士兵脑门被打穿。突如其来的开枪让米奇本能地闪身挡在虞朝先面前,举枪直指泰勒。
刹那间,泰勒的弟弟及周围士兵也齐刷刷抬枪,对准虞朝先和米奇。
虞朝先却神色未变。泰勒绝不会愚蠢到对他动手,否则一支配枪都别想拿到。
果不其然,下一秒泰勒就皱眉推开了弟弟对准虞朝先的枪,“没礼貌,虞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虞朝先淡淡唤了声“米奇”,米奇这才收枪退回他身后。
旁边传来拖拽的动静,那人被拉出大厅,拖出来的血痕像是鲜艳的红毯。
泰勒却仿佛无事发生,对这把枪赞叹点头,十分满意:“试枪而已,不必紧张。”
虞朝先并不在意这些插曲,他只等泰勒的后话。
泰勒抬眼望来,语气坦诚却难掩算计:“虞,你知道的,我们很穷,没有现金支付。这批枪,我只有用这些来抵账。”
桌面上传来一阵干脆的轻响,只见一颗颗钻石安静的躺在上面。
其中有些罕见的红钻,美轮美奂、绚丽多彩。
每一颗都是价值不菲,不难想象,这些钻石做成首饰该会是多么漂亮,带在女人们漂亮的手腕上,参加晚宴绝对是全场焦点。
然而眼下是卖方市场。见虞朝先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泰勒继续加码:“虞提供的装甲车也极具诚意。为表感谢,也为日后合作,包括之前谈及的拉瓦通道,我可以为你放行。我保证,这条路上绝没有人敢动你的货物。”
虞朝先挑眉——他等的就是这句。于是欣然点头:“成交。”
基拉里洲途经不少国家,是运输要道,这条路上运输车很多,被抢的也很多,有了泰勒这个当地土皇帝的清理,能免去不少麻烦。
泰克站起身和虞朝先握手,脸上重现笑容:“鲨鱼先生,以后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生意就此落定,枪械将随车队尽快运抵。
交易结束后准备离开时,米奇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方才老大要向泰勒那样介绍那把枪。泰勒带他们参观了他的士兵——清一色的少年兵,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每人手中握着一把枪,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泰勒的命令,维持着他所制定的纪律。
就像虞朝先之前所说,从十三岁男孩手里射出来的子弹,或许比三十岁男人的子弹更致命。
虞朝先对这般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泰勒强制壮年男性挖掘钻石,再将年幼的孩子挑选出来,训练成童子军;钻石换来的财富,又被重新投入战争。
战争是上位者的游戏。战争是上位者的游戏,而他只是个商人,赚钱而已。至于怜悯这种事,那要交给上帝。
此番交易比虞朝先预想的更为顺利。临别时,泰勒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旅馆里,我为虞备了一份礼物。”
虞朝先心情不错,直到回到旅馆,他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房间里有两个基本没穿衣服、热情跳着钢管舞的女人。
这就是泰勒送他的礼物。
米奇跟在虞朝先身后,刚过去,就看见老大翻着白眼,连门都没进,就往外走。
“走?”米奇问。
虞朝先也不等米奇:“你想住就留下。”
米奇回头扫了眼里面,哦豁,美丽性感的吉普赛女郎。可惜了,老大喜欢的是……米奇想到了虞小姐。
“老大,去哪。”米奇快步跟上,“不是晚上还要和泰勒总统共进晚餐吗?”
虞朝先头也不回:“弗洲。”
车子正行驶在前往弗州的公路上,虞朝先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陈调,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陈调焦急的声音:“老大,虞小姐放学后转眼就不见了,我……”
虞朝先都懒得说陈调,他打断陈调的话:“去校门口的小吃摊找,去章鱼小丸子摊附近。”
话音刚落,电话那端就传来陈调如释重负的喊声:“找到了找到了!老大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她在那!”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虞棠和摊主热情的招呼声。
每次接她放学,她都往那什么加了一整只章鱼的章鱼小丸子摊看,不用问肯定是想吃。
虞朝先又说:“给她买,再给她买杯果汁。”
电话里传来虞棠软软又礼貌的声音,“谢谢陈调哥的章鱼小丸子和果汁。”
虞朝先皱眉,她又在乱喊什么。还有,谢陈调做什么。
这小虞棠,没良心。
第32章
虞朝先落地弗洲,先去了李响注册的那家矿产开采公司。
公司负责人万斯比较有骨气,带着上层精英的傲慢。
或者说,李响死后,万斯想当家,脸上的态度对虞朝先是肉眼可见的不屑,是压根不把年轻的虞朝先放眼里。
面对突然出现想要查看公司订单信息的虞朝先,万斯都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虞先生, ”万斯用雪茄点了点烟灰缸, 金表在腕间晃荡,“你在泰城或许能呼风唤雨, 但这里是弗洲。”他故意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 “我的地盘, 你的钱没用,我不吃这套, 更没有义务听从你的安排。”
收拾人这事,其实陈调最擅长,但基地得有人看着,虞棠那边也离不开人,所以也只能把陈调留家里看家。
不然, 现在陈调早就上前把人收拾妥当。
虞朝先毫无顾忌,自顾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慢悠悠点了根烟抽。
“不要钱, 也就是说我讲礼貌也没用, 想来万斯先生那该是准备了万全之策应对我。”虞朝先吐了口烟,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
斯眯着眼打量这个年轻人,虽是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但掩不住底子里的玩世不恭,估计也就是个用钱开路什么都不懂的花花公子。
可惜啊李响死后,泰城的公司就只能被这样的年轻人搞到手里。
“虞先生,在弗洲做生意要懂规矩,”万斯轻蔑的笑,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我劝虞先生还是体面的离开,不然对面楼上某个房间的狙击手,可就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听见威胁,虞朝先嘴角仍是那抹浅笑弧度,他抽着烟,转着手机,丝毫不为所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明明是万斯居高占优势,却不知为何,这个年轻男人只是姿势随意的靠坐在那,就莫名让他感受到窒息恐惧的压迫感。
万斯强壮镇定,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命还是比钱重要吧,虞先生是个聪明人,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虞朝先手机亮了下,他不再和万斯再废什么话,指尖指了指万斯桌上振动的手机,语气轻描淡写:“先听电话。”
万斯看了眼来电,是妻子的电话。他心头一紧,背过身刚按下接听键,妻子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立刻传来。
“ DaddyDaddy ,快救我和妈咪呀!家里的叔叔都被打死了……老公你到底惹到谁了,赶紧答应对方的条件,他在拿枪抵着儿子的太阳xue ,快救我们孩子!唔……”
电话那头男孩的哭声停止,传来米奇的声音:“老大,他家里的那帮废物解决了,这俩太吵了,能把舌头割了吗?”
“不、不!有话好好说!”万斯万斯瞬间面如死灰,立刻请求的看向虞朝先,着急道,“虞先生,不不要动我老婆孩子,我配合,我都配合!”
“早这样多好。”虞朝先挑眉,语气像是褒奖,“万斯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就请把文件拿来吧。”
见万斯还盯着那通电话,虞朝先慢悠悠吐了个烟圈,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手机道:“米奇,不要这么暴力嘛,别拿枪抵人脑袋,给嫂夫人倒杯咖啡,你陪孩子玩玩,我和万斯先生好好聊聊。”
“好的老大。”米奇不会哄孩子,但记得老大拎着芒果糯米饭逗小姑姑,他拿出糖逗小孩,伸出的手臂比小孩脑袋都粗,小孩吓的哇哇哭。
虞朝先挂掉电话。万斯已经腿软的跌坐回椅子上,他甚至有点不敢看对面的虞朝先,如此好看的皮囊下,手段却是让人胆寒。你以为他以礼待人,他却从西装后掏出算盘还有把枪,霹雳吧啦打的那叫一个响,账给你算的明明白白,明白了还不服的,那就要请你吃枪子儿。
对面有没有狙击手已经不重要,万斯根本赌不起,钱在妻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万斯连汗都顾不得擦,一句废话没有,颤这着手打开了保险箱,将李响保存在这里的机密文件取出来。
递给虞朝先时,他又猛地攥住,这是他最后的筹码:“虞先生会放了我老婆和孩子吧。”
虞朝先啧了声,收了手重新点了烟靠回椅背上,手里的手机转来转去。
万斯看他不耐烦,赶紧把文件塞到了虞朝先手里,生怕他反悔不看,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人解决了他老婆孩子。
虞朝先匆匆扫了眼这几份文件,拿出其中一份仔细看起来,这份文件里包含了李响生意交易的方式、途经路线还有各国政府的交易记录和内容,甚至连贿赂的金额和方式都有详细记录。
万斯端来咖啡,耐心又焦虑的等着。
虞朝先抽着烟将这些文件仔仔细细的翻阅了遍,大约过两个小时,他手机震动了下才从文件里抬起眼来。
虞朝先看了眼信息,看向对面等他问话的万斯说:“借张纸和笔。”
万斯听他说得还怪客气,这公司马上就是他的了,还说什么借。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很快递过去纸币。
虞朝先在纸上写写画画。
万斯看了眼,是道……数学题?
这道题有什么深意?
万斯盯着题目在脑中思索,这是道代数方程,还画了坐标图……
虞朝先拍了解题步骤回了信息,然后才问:“万斯先生也辅导家里孩子作业么。”
万斯点点头,提到孩子脸上柔和了点,没那么紧张了,“孩子还小,刚上三年级,才学到方程式。”
虞朝先回想起刚才那小孩一口一个Dady ,“孩子很依赖你?”万斯不知道虞朝先怎么又和他聊起家常,他实话实说:“嗯,他妈妈是模特经常出去拍摄,辅导孩子作业照顾日常起居这些事就都落在我身上,我陪伴孩子的时间长,所以孩子平时也比较依赖我。”
“陪伴?”虞朝先不太理解。
“我基本都会带孩子在身边,如果不是这次是他妈妈休假在家,孩子一放学我就会接到公司里来,小孩是很善忘的,谁一时一直陪着他他就粘着谁,这几天是他妈妈陪着,就一口一个妈妈,我不打电话他都想不起我这个爸爸,不过小孩嘛,很好哄,我下班回家给他带喜欢的玩具和零食,他就又开始黏着要我抱。”万斯是玩笑着说,有点夸大打趣的意思,但听在虞朝先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
虞棠不怎么有良心,只知道想着虞延庭,这才四五天不见,她就没怎么给自己发信息,除了刚才她拍了题目问他怎么做。
陈调给他汇报,说虞棠每晚都会去医院陪虞延庭,合着虞延庭个半死不活的人,她都能觉得被陪伴?
来时还关心他渴不渴,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像是忘了他存在。果然,这宠物就不能放养,还是得带在身边养。
“虞先生家里也有孩子?”万斯看虞朝先说到孩子的话题好像比较好说话,就顺着话题聊。
虞朝先掐灭烟头,“上高三。”
万斯看他才不过二十出头,家里怎么会有个读高三的孩子?虽然疑惑但这事和他也没关系,好奇会害死人。
他也不再多话,只有虞朝先问他文件的事情,他再开口说话。
虞朝先在这地方待了快三天,理清楚了其中门路,李响果然是帮政府运输稀有矿物资源,和多家政府都有合作协议。
弗洲这家公司虞朝先依旧交给了万斯打理。万斯这两天一直在找人打听泰城那几家负责人的情况,最后发现,凡是拒绝虞朝先的那些人,家里人都跟着遭殃,死的死残的残。残的只剩了一口气,死又死不了,活着也没意思。
万斯对虞朝先的能力信服,但对他的残忍手段更惧怕,根本不敢有反抗拒绝的意思。好在虞朝先给他开出的条件不错,比之前的李响还丰厚,所以他也只好尽心尽力的为虞朝先工作,他可不敢拿老婆孩子的命去赌。
至于虞朝先身边的米奇。他看了家里保镖的惨象,果然,和电影里演的一样,纹身的外国佬不好惹。
在米奇以为老大忙完弗洲的事情会赶回泰城时,虞朝先又飞了趟美洲。
见的是个著名的珠宝设计师亨利,世界前三的珠宝品牌里,亨利都曾担任过创意总监。
虞朝先的母亲周宁萱很喜欢亨利设计的珠宝,经常找亨利订制。小时候虞朝先常陪母亲过来。
亨利和虞朝先是老交情,准确点说是和虞朝先的母亲周宁萱是老交情。亨利和周宁萱是大学同学,亨利大学四年都没将周宁萱追到手,甚至心爱的姑娘在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和追了她一个月的虞延庭闪婚。
周宁萱对亨利说,她要的一见钟情、炙热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虞延庭能给她。
她要的是和死亡一样伟大的爱。
至此亨利情伤太重,再没有步入婚姻的念头,倒是把虞朝先当成了半个儿子看,毕竟是他爱的女人的孩子。
亨利听了虞朝先的要求,问了句:“尺码呢?”
虞朝先想了想,他的抬手,拇指和食指圈了下,“按照这个大小。”
这条价值千万的手链就这么不严谨的定下来了。
虞朝先看了眼时间:“一个月能不能搞定?”
亨利盯着对面这张精致的张无可挑剔的脸,虞朝先去拍戏完全碾压那些当红明星,他饶有兴趣的打趣道:“虞恋爱了?送女朋友的?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虞终于动心?放心啦,既然是虞的东西,我自然先做你的,不过薇薇安要是知道肯定伤心死了。”
薇薇安是美洲上将的女儿,之前虞朝先的一次营救任务救了她,薇薇安对虞朝先从此芳心暗许。
“少废话。”虞朝先懒得满足亨利的八卦心,不过他还是嘱咐了句,“风格不要太成熟。”
亨利立马从这句话捕捉到重点:“对方很年轻?比你还小?你不是不喜欢比你小的嘛?”
“我什么说不喜欢比我的小的?”虞朝先就不满意亨利这一点,话多,“别扯远了,稿图画好先发给我看。”
“安心啦虞,你脖子上这这颗差点要你命的子弹都能被我设计的这么漂亮,何况是这样完美的红宝石。”
虞朝先不置可否。脖子上戴的这颗子弹曾擦着他的心脏穿透,结果他命不该绝。伤口愈合后,他端详着这颗子弹,最后决定留下,并找到亨利设计成了项链,被他当成护身符常年带着身上。
虞朝先戴着这条项链,好几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如今也有六年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亨利见虞朝先一时没说话,猜他在想那个喜欢的那个姑娘,他突然拉过虞朝先手,自顾看起来:“虞,我最近研究东方的手相学,不如我给你看看手相,瞧瞧你的爱情线?”说着亨利毫不不见外的摊开虞朝先的手,“嗯,事业线生命线长而深,不错。”
“就是这爱情线嘛……太浅。”亨利颇为可惜的叹气,也伸出自己手看了看,“我的就是太短,所以我和宁萱最后才没成。”
虞朝先不屑一顾,更不信了,追不到人怪手相?
“走了,酒让米奇寄到你家里。”
亨利的兴趣不多,爱品酒就是之一。所以虞朝先每次来时都会给他带几瓶酒。
亨利见虞朝先起身要走,他挽留道:“不一起吃顿饭再走吗?”
虞朝先转动着手里的手机,再不回去,只怕虞棠是完全把他忘的干干净净。前几天还发题问他怎么做,现在是连道题也不发了,短短半月成绩进步这么快,他倒要回去看看这高中生成绩是怎么提高的,见效这么快。
虞朝先从亨利处离开,优越的相貌和挺拔高大的身材吸引了楼里女士们的围观。
靠在门口的亨利笑道:“Lady们,人都不见影了,擦擦口水啦。”
女士们不以为意:“天天上班这么累,还不能看看帅哥养养眼?”
实际上就连刚才等在门口的米奇,她们也没放过,奈何米奇像是根木头,一动也不动。
宽敞的马路上,黑色的宾利在车水马龙里并不显眼,谁也想不到这辆车上的年轻人就是接手弗洲和基拉里洲军火生意还手握虞氏正规军工厂的虞朝先。
车内广播正在播报国际新闻,“……军火贩子李响已经被证实于一周前死亡,李响曾被指控向叙洲、利洲、弗州等冲突地区走私武器,涉及交易金额100亿绿币,曾导致多起平民屠杀案件……李响的死亡是对全球非法武器贸易的致命打击,李响的死亡证明没有罪犯能够永远逃避正义!”
米奇听着新闻这意思,是把李响死亡的功劳归结在了警察身上,他抬头往后视镜扫了眼拿手机发信息的男人,老大似乎根本不在意这条新闻。
也是,一个李响而已,还不足以让老大暂避风头。
即使美洲情报总局出动探员想要着手调查虞朝先,也不会有人把虞朝先的长相和“虞朝先”三个字联想到一起。
中情局总部大楼会议室,投影仪上有张头发花白的男人照片,上面写着“李响”。
局长卡森坐在主位,他的一只眼睛在战争中受过伤,长年戴着眼罩,并且他为了案件真相几乎是没日没夜住在总部大楼。
现在他正在召集自己个人名义培养的佣兵开作战会议。眼下会议桌上的人员都是卡森的手下。
每一位佣兵都非常尊重这位为了工作呕心沥血的局长。为了扬善惩恶,这位局长不惜自掏腰包培养他们,去调查世界各地的走私军火商人。
虽然这些佣兵并不是CIA探员,但他们所经历的训练模式和等级,一点也不比CIA的训练等级低,甚至更高。
卡森用英文开启会议:“一直在弗洲走私军火的李响在泰城死亡,情报显示他的生意还在继续扩大,按照李响的年龄和用人习惯,接手的人应该也相当有阅历,但接手人的资料情报目前为零。”
此话一出,在座的佣兵面色凝重,看来这位接手的人反侦察意思很强。
卡森望向会议桌的最边缘,年轻的佣兵一脸严肃认真:“迈克尔,你小时候在香江生活还在泰城念过大学,比较了解当地的风俗习惯,就由你来负责此次情报任务,你的新身份就是李响在香江的马仔,需要混进李响在泰城的总部公司,接近最近刚加入李响公司的陈调,可以从他身边的女孩下手。”
被点到名的迈克尔眸子一亮。迈克尔刚满二十二岁,在局中还只是初级的实习职位,没想到局长如此信任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那这次任务就是他大展拳脚证明自己的机会!
“收到!”迈克尔年轻帅气的脸庞上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会议结束,清一色白衬衫黑肩带的佣兵走出会议室。
迈克尔没有走,他在低头看资料,黑色皮质肩带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背部线条。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继续翻看下一页。
前辈揽住迈克尔肩膀,“小迈克尔也要接任务啦,给你个忠告要不要听?”
迈克尔重重点头,前辈的建议他当然要听。
前辈一脸高深莫测:“这次的任务里有女孩,可千万不要对调查对象萌生出任务以外的心思哟。”
“任务以外的心思?”迈克尔不解,“那是什么心思?”
他旁边是以前出生入死的搭档霍华德,霍华德起哄:“小迈克尔还是个乳臭未干情窦未开的小子,什么都不懂!”
迈克尔确实不懂那些,但他知道任务要先从女孩着手,女孩善良、警惕心弱,是最好的突破口。
虽然善良是褒义词,但在女孩身上似乎成了弱点。如果不是有男人,女生半夜走路也不用担心会有尾随者,即使喝醉倒在马路上,也不用担心会被冻死,因为路过的女生会把外套给她披身上。
面对霍华德意味深长的笑,女孩迈克尔若有所思。
偌大的虞宅里,只剩下虞棠和那位总是沉默的菲佣阿姨。
以前虞棠还会任性,现在却变得格外听话。阿姨端来牛奶,轻声提醒她吃饭时不要看电视,她便乖乖关掉屏幕,专心的吃饭。
她知道,阿姨的关心是工作,是用薪水换来的。但即便如此,这份陪伴也已经持续了五六年。
比虞朝先久多了。
那半个月的温情,很快就被日常冲淡。虞朝先离开的第一天,虞棠确实想过他。可学校里莫菲的陪伴、医院里哥哥、书桌上堆积的试卷,渐渐填满了她所有空隙。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虞朝先的影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出了她的脑海。
直到某天放学,她习惯性地看向校门口,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也没有人懒洋洋地靠在车边等她,睨着她说:虞棠,看人不说话,又是几个意思?
如今校门口的那棵树下空荡荡,虞棠怔了怔,才想起,哦,他早就走了。
周一放学,虞棠的班主任开班会拖堂。正常到点放学的莫菲就先到校门口买了奶茶等虞棠。
这是俩女孩约好的,一方先放学,另一方就在校门口买上小吃等着。
校门口的莫菲买好奶茶,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瞧见地上有影子过来。
“你终于——”莫菲笑着转身,声音却戛然而止。眼前是个染着金黄短发的女生,耳骨上一排耳钉在落日下闪着冷光。
莫菲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
黄发女生瞪着眼,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莫菲,一看就不好惹。
这女生很快就确定的说:“就是你!”
“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莫菲看对方来势汹汹,赶紧先说清楚,免得遭殃。
“你是不是叫莫菲。”对方突然抓住她手腕。
莫菲后退半步:“是,但是……”
还没等莫菲解释,她就被拽进旁边的小巷。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上次打架的鞋印,这里连监控都是坏的,也是最容易发生校园暴力的地方。
“徐初说喜欢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黄发女生拿出手机,对身后的跟班说,“把她衣服脱了!”
校门口等虞棠放学的陈调勾下墨镜,啧啧,现在小姑娘这么生猛的么,动不动就要拍人裸照。他点了根烟,饶有兴趣的看,那被抓着衣服的女生脸蛋确实还不错,身材嘛……穿着校服看不太清。
不过都是小屁孩,也没什么好看的,比起看人脱衣服,陈调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下课铃一响,虞棠就急匆匆地冲出教室。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她掏出手机拨打莫菲的电话,隐约听见熟悉的铃声从巷子深处传来,那首她们一起设置的搞怪彩铃。
巷口的地上躺着两杯摔烂的奶茶,珍珠和椰果黏糊糊地粘在水泥地上。虞棠抬头,看见两个女生正按着莫菲。
一个捂住她的嘴,另一个正撕扯她的校服领口。
“你敢欺负莫菲!”虞棠想都没想直接像个小牛犊似的冲过去,脑袋狠狠撞在黄发女生肚子上。
对方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肚子破口大骂:“你他妈又是哪冒出来的?连你一块扒了!”
莫菲哭得满脸是泪,顺手捡起地上的奶茶泼到黄发女生身上,虞棠拉着莫菲就跑。
黄发女生经常校园暴力别人,这次她找莫菲麻烦,就是因为她看上了高二学弟,但学弟喜欢高三的莫菲。就因为这,黄发女生就找上了莫菲,一早就在校门口等着。
看见虞棠冲上去,校门口对面的陈调靠了一声,烟差点烫嘴,和她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冲过去!
眼看两个小姑娘被追得踉跄,虞棠脚下一绊,差点脸着地摔个结实。就在她闭眼的瞬间,后衣领突然一紧——陈调两条胳膊各捞一个,眼神瞥着那黄发姑娘:“干嘛呢干嘛呢,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搞校园暴力呢?老子差点被你害死知不知道?”
他又低头看虞棠,问虞棠有没有事,虞棠惊魂未定地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陈调这才松开她们。
陈调直接扭过黄发女生的胳膊,把人拽着扔到地上,他没对女人动过手,除了调教的时候,但是!
要是虞棠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等老大回来,该玩完的就是他了!
虞棠记得陈调,在基地还帮她买过吃的,她看见陈调掏枪,赶忙压下他手问:“你想怎么处治她们?”
陈调询问虞棠的意见:“你有好想法?打爆她眼球还是打穿她脑浆?我这还有刀,直接剁了?反正都活不了,全看你想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莫菲哭得厉害,但听见要杀人,还是赶紧出声制止,“不、不不,要不还是交给老师和警察处理?”
“对对!”虞棠也立刻点头附和,“报警吧!”
陈调笑俩人天真,警察?也行,他会让警察好好关照的。
虞棠让陈调先一起先送莫菲回家,莫菲一到家就抱着妈妈哭。
虞棠站在莫菲家门口,看着莫妈妈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莫爸爸也匆忙从屋里跑出来,手忙脚乱地拍着女儿的背。莫菲的哭声渐渐小了,被父母围在中间轻声哄着。
她攥紧了书包带,那种被父母同时拥住的温暖,大概就像哥哥摸她头发时的感觉吧?
虞棠心里一阵酸楚,被爸爸妈妈疼爱是种什么滋味呢?应该和哥哥疼她一样的吧?有父母在,安慰莫菲好像也轮不到她,虞棠的默默的离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独。
回到车上,虞棠看向驾驶座摆弄手机的陈调。陈调正在把虞棠□□这事给虞朝先汇报。
虞朝先那时正往弗洲赶,看到信息立马不悦,怎么哪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人这小姑姑都要管着?怎么不想着问问他在外面怎么样,就不怕他在沙漠里渴死?
“是虞朝先让你来保护我的吗?”后座突然传来细弱的问话。
陈调手机差点甩出去,“小什么?你叫先哥什么?”
虞棠猜他嘴里的“先哥”是虞朝先,之前她帮跑腿拿酒的时候,也被他教着喊了声先哥。
按照年龄,她喊虞朝先哥哥倒也合适,可是辈份摆在这,她也不能乱喊。何况哥哥只有一个,只有虞延庭,她也不愿让别人占着这个位置。
“就是,”虞棠想着虞朝先也不在,她鼓起勇气,两只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是虞朝先让你保护我的嘛?”
虞朝先离开还不忘安排人跟着她,虞棠心里其实是感动的,可见虞朝先心里还是记挂着她这个家人。由此可见,当时虞朝先和哥哥说会保护她的话,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可驾驶座的陈调拿着手机,脸上是得逞后的愉悦,他把刚才虞棠喊虞朝先的名字的视频给老大发了过去。
老大养了个没良心的,赶紧扔了算了,省得老大成为第二个虞伯。
没一会虞朝先就收到这个视频。
车厢里光线昏沉,虞棠的校服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散落的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她抿了抿唇,嫣红的唇色在暗处格外醒目,比抹了口红还要明艳几分。
“虞朝先”
声音柔柔的,脆生生,叫他的名字。她搭在裙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虞朝先手里的烟也忘抽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还敢叫他大名,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虞朝先就虞朝先,叫也就叫了,偏偏从她嘴里念出来,那三个字就变了味,尾音拖得绵软。
虞朝先的喉结无声滚动,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裤上。他忽然想起那晚她湿漉漉地挂在他身上,纤细的手臂环着他脖颈,腰肢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扭动,质问他在看哪里。那双捂住他眼睛的手根本挡不住什么,指缝间漏出的春光比直接看还要命。
看哪里?当然是看那截在他手里折出弧度的腰,看浴巾滑落后泛着水光的肌肤,看她在慌乱中无意识抬腰时,简直像要献出自己,要把自己喂他嘴里的可怜模样。
怎么还敢还大大言不惭的质问他,在看哪里。
他能看哪?当然是将她好好看个遍。
烟头烫到指尖,虞朝先才回过神。
他盯着车窗上自己发愣的倒影,忽然低笑一声。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刚才的出神,一直在想虞棠。
第33章
手里的电话手表忽然亮起, 虞棠看见来电显示虞朝先,赶紧解下手表接电话。
“虞棠,哭又是几个意思?”虞朝先都懒得说她,视频里红着眼眶红着鼻尖的,到底有什么好哭。
时隔一天一夜,虞棠本来还不想哭,听见虞朝先熟悉的懒懒声音,虞棠原本压下去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她看着画面里虞朝先锋利的眉眼,突然特别想有个家人能像莫菲父母那样陪在她身边。
她一开口就是哽咽:“你还要几天才回来?”
虞朝先本来还想教训她两句,让她以后少管闲事,为了个外人也值得冲过去?结果她一开口就是哭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委屈了, 还是想他了?
“快了, 马上就到弗州,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很快了。”虞朝先话到嘴边的训斥改了口。
“那我想去看哥哥……”虞棠声音哽咽。
他冷声打断:“再让我听见你哭一声, 就别去了。”
虞棠抿唇止住眼泪。
虞朝先哄道:“看完就回家,老实在家等我,别到处乱跑,记着没有。”
“好,我记着了。”
过了快一分钟, 虞棠都没有听见对面讲话,她以为虞朝先忘了挂电话, 就单方面直接结束了通话。
虞棠立马看向陈调, “陈调哥, 虞朝先说送我去医院看哥哥。”
陈调嘶了一声,“姑奶奶,别叫我哥!”老大知道会想弄死他!
虞棠喊他哥,老大又喊她姑姑, 这辈分全乱套了!
虞延庭下台,现在整个虞家就是虞朝先说的算,这没有什么争议的。
问题就出在辈分上。
虞棠……偏偏这个虞家年龄最小的就是虞家辈分最大的,以后虞家祠堂祭拜摆宴,要是虞棠不动筷,没人敢先吃。何况老大都要叫她姑姑,更别说是做小弟的他们了。
与此同时,车上的虞朝先正要张口,手机里先传来通话结束忙音。好,好得很,接电话磨磨蹭蹭,挂电话倒是比谁都快。
米奇寻思车里冷气也没那么低,怎么冷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调把虞棠送到医院,又去买了芒果糯米饭和一些吃的回来,老大说这些都是虞棠爱吃的。
从医院回来虞棠又给莫菲发过去几条信息,莫菲应该是睡着了,第二天才给她回复,让她不用担心,还对她和陈调表示了谢意。
不过因为这件事莫菲请假了没去学校,那两个女生也已经被学校做了开除的惩罚。
这两天虞棠就比较孤独了,没有莫菲,她连放学都没了动力。晚上有节讲医学的选修课,所以虞棠也没有早走,选择留下来听课。
本以为老师可以讲关于高血压或者脑溢血,哪怕昏迷病人护理的内容,结果老师先给放映了一段枪战的视频,然后才引入主题“如果遇到中枪的伤员该怎么处理”。
其实选修课本来就没有多少学生听课,老师也只能选择放电影片段这样的方式吸引学生。
果然,大家为了看电影,都来听课,反正比上枯燥的晚自习要好。
枪伤……
虞棠脑海想起虞朝先抱着她躲子弹那一幕。
“……抬高伤肢,控制出血,用干净纱布、衣物或手掌直接紧压伤口,也要注意保持伤者稳定,用毯子或衣物覆盖伤者防止失温,不要拔出伤口内的子弹或异物否则会导致更大出血……”
虞棠开始认真听课,记笔记。
老师又讲到“心脏注射”的内容,虞棠不太理解,她举手问老师。
老师见有学生主动问问题,欣慰的立马仔细给她讲解:“心脏注射是一种直接将药物注入心室的紧急医疗操作,以成人身体为例,针头从左侧第4或第5肋间、胸骨左缘1-2cm处垂直刺入,见回血后确认进入心室腔,然后迅速推注药物。”
虞棠似懂非懂,懂得也不太多,老师温柔道:“这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太难理解,当做兴趣了解就可以,如果以后大学你们选择医学专业,就可以学到更多的专业知识。”
这些名词对于她来说确实太过陌生和复杂。
选修课结束,虞棠闷闷的走出校门,这几天陈调没有跟着她,好像是公司有什么事要处理,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跟着她。
陈调说他叫阿谨。陈调本来想叫伊万跟着,但陈调谨记着老大嘱咐,除了身手好,还要心细的,所以陈调就选了阿谨。
阿谨沉默朝她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半步,像道安静的影子。虞棠也朝他笑了下,把刚才在校门口买的奶茶请他喝。阿谨没决拒绝的接过,但也没喝。
学校到医院的路不算远,虞棠没坐车,她在常去的花店门前停下,取走预定的康乃馨。
花本身就是花,并没有让人康复的魔力,只是人们给花强加了一些美好愿望。
即便如此,虞棠也希望哥哥收到康乃馨可以快点恢复。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医院灰白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虞棠不自觉地抱紧花束,康乃馨的清香混着消毒水味,在初夏的风里飘散开来。
也就是在这天,虞棠认识了梁嘉祈。
去医院的路上,虞棠在马路上拣到一只被车撞到的白色流浪猫。猫的后腿血淋淋,鼻子还破了血肉。脸上这块血肉估计是被同类抓的,白色毛发的猫咪总是容易受排挤。
虞棠抱着猫,赶紧让阿谨开车送她去宠物医院。
宠物医生给白猫检查了一番,给它做腿部缝合手术。
虞棠担心的等着,阿谨在她旁边,安静的像是空气,对半只身子都是血的猫毫无反应。
门上叮铃一声,一个身材颀长亚麻色短发的男生推门而入。浅蓝色的衬衫,白色的短袖,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清秀朝气,比虞朝先还像她看的校园偶像剧的男主。
虞朝先眼神很可怕,不像男主,更像剧里阴沉的大反派。每次她眼神瞄过去,总能被他发现。哪怕是在后视镜里,他也能锐利的将她的眼神捕捉到,所以比起睁眼时的虞朝先,虞棠还是喜欢睡觉时的他。
男生怀里抱着一只小黄狗,着急的问宠物医生:“它的腿突然瘸了,前几天还好好的。”
另一个护士忙过去检查,先让男生填了份宠物资料,护士看向男生,确认信息:“梁嘉祈先生,请问您是什么时间发现它腿瘸了呢?”
梁嘉祈思索一番:“今天下午我去公园喂它的时候发现的,它是公园的流浪狗,我经常去喂它,之前喂它都好好的,就今天它的腿就变成了这样。”
护士给狗做了仔细的检查,最后确定的给焦急等待的梁嘉祈说:“梁先生,我们检查过了,这只狗很健康,没有问题。”
“那它为什么总是抬起一条腿,跳着走路?”梁嘉祈一脸困惑。
就连虞棠也好奇的看过去,旁边路过的护士也都望去,除了阿谨的视线紧盯着虞棠。
这时门铃又一响,一位腿打着石膏的阿姨拄着拐杖来买宠物的药品,因为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这时梁嘉祈怀里的“瘸狗”站起来,也跟着一瘸一拐的跳着走……
一瞬间,大家好像都明白了,这个小狗是在学人走路。
梁嘉祈忽而反应过来,公园的保安腿前几天脚被烫伤,走路一瘸一拐。
这狗调皮的很,一瘸一拐的是在学人走路。
梁嘉祈揍了狗头,抱歉的给拄拐杖的阿姨道歉。
隔着距离虞棠都能感受到尴尬。
梁嘉祈挠着脑袋,为了缓解众人视线都凝聚在他这的氛围,他目光看向做缝合手术的猫,和站一旁的虞棠搭话,转移了话题:“它没事吧,看它腿伤的挺重。”
虞棠见他没恶意,礼貌的回道:“医生说缝合后再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到和以前一样。”
这时给白猫做完手术的医生过来,他建议虞棠让猫住在店里,方便观察。虞棠不会养宠物,在宠物医院这里养着才是最合适的,等它养好了伤再放生。
所以虞棠很快就同意:“好,那我明天再来看它。”
阿谨在后面付了账单,隔开了梁嘉祈继续往前跟着的脚步。
自从救了只猫在宠物医院放着,虞棠就像是又多了层牵挂,她每天除了关心哥哥、莫菲,又多了只白猫牵挂。
最近一下课她就往宠物医院跑,看猫恢复的怎么样。
今天放学,天空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从医院回来的虞棠忽然就想在一个人走走,以前她也没这么多愁善感,整天惹事被老师叫家长,现在就算她在学校捅破天,老师也叫不来她的家长了。
阿谨见她不上车,就给她一把伞,在虞棠身后缓缓开着车跟着。虞棠能瞧见路面上车灯的光痕,知道阿谨就在她旁边。
虞棠从没想过和梁嘉祈有什么交集,可命运偏偏又安排了她和他的相遇。
初夏的雨不如春雨温柔,阵雨骤来落在伞上噼里啪啦,像是撒了把玻璃珠,紧一阵疏一阵,砸在有积水的地面上泛起圈圈圆圆。
雨帘随风倾斜,虞棠在伞下,觉得整个世界都因雨水变得模糊,远景夜色和黑漆的街道连成一线,附近的声音和光影都变得虚幻,彩色的世界变得如同失了焦的黑白电影。
好在夏天的雨有个特色,下的突然,停的也很快。
虞棠收起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滴,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宠物店,看看白猫的恢复情况。
因为刚才的大雨,这会路上还没什么人,除了安静的路灯,只剩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牌子在一闪一闪,水光下光晕虚幻朦胧,带着夏天特有的躁动不安。
“叮铃”一声脆响,酒吧的门被侍应生推开,颀长高挑的身影和虞棠擦肩而过。
挂了电话的男生斜着身子扶着树,就是醉的太厉害,脚步摇晃,上半身一点一点的往马路上前倾。
一辆车飞驰而来,溅起水花,虞棠眼疾手快,忙用雨伞的伞把勾住男人后衣领,把人往后一带。
雨和相遇都是突如其来。
虞棠将人拉过来,发现男生竟然是那天在宠物医院见过的梁嘉祈。
好巧。
多亏虞棠,梁嘉祈身体往后倾倒,才没一头栽在飞驰而来的车上。
梁嘉祈的酒意霎时清醒了大半,那句脱口而出的“多谢”带着鲜明的香江口音。虞棠心头微动,七岁前在香江的岁月倏然浮现,在香江生活的那几年,有妈妈哥哥陪着她,是她最童年生活里最幸福的时光,因此她对香江的一切都倍感亲切。
“你都系香江人?”她下意识用香江话回应.
梁嘉祈眼睛一亮:“真系好巧!我系梁嘉祈。”他伸出手,笑容干净温暖。
虞棠浅浅一笑,指尖在伞柄上微微收紧并没有握住那只手,只说了名字:“虞棠。”
梁嘉祈才觉得冒犯的收回手。
“唔好意思,同同学饮多咗。”梁嘉祈讪讪收手,耳尖发红。
当梁嘉祈提及他是在泰城大学时,虞棠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惊讶原来梁嘉祈的成绩这么优秀,这可是泰城数一的大学,于是对梁嘉祈的眼神转变几分,多了欣赏。
梁嘉祈打算和虞棠度多聊几句,他脚步还没迈过去,阿谨的身影先到一步。
阿谨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虞小姐,这个时间该回家了。”
虞棠看了看手表,确实到虞朝先给她定的门禁时间。梁嘉祈注意到阿谨一直跟在虞棠身边,看出来他是虞棠的保镖。
细雨又飘了起来,虞棠将手中的伞留给了梁嘉祈,转身往宾利走去。
阿谨为她拉开车门,阴影笼罩住她单薄的肩膀。 。
梁嘉祈握着尚带余温的伞柄,看着黑色轿车碾过积水渐行渐远。车后窗里,虞棠的侧脸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雨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声响,他突然想起还没问联系方式。
虞朝先落地美洲时接到陈调电话。
“老大,查过这个梁嘉祈的资料,小时候跟着父母四处做生意,在香江停留过一段时间,目前在泰城上大学,资料没什么异常,不过梁嘉祈这个名字……我刚刚在整理李响公司的人员名单上看过到,李响的干儿子叫梁嘉祈,也在香江,李响死后这个梁嘉祈也失踪了。”陈调照例汇报给虞朝先。
“干儿子?”虞朝先嗤笑,“人一死,什么垃圾都冒出来。”
陈调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不是假的,虞小姐听出来他会香江话,老大觉得可疑?那要不要做掉他?”
家里这高中生还真好骗,还以为认识个家乡朋友。怪不得这几天没怎么给他发信息,这是在外面有人陪着。也无妨,虞棠那双眼睛只要没瞎,就不会把那那小白脸看眼里。
虞朝先冷笑,这人费劲心思接近虞棠,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不急,再等等,看好虞棠,先不要有动作。”
按理说梁嘉祈想给李响报仇,大可直接对虞棠动手,但却按兵不动,只能证明这梁嘉祈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现在他有时间,可以陪着一起玩玩。何况他得让虞棠知道,这世上除了他,接近她的男的,都没有什么好东西。
挂电话前陈调想起来件事:“对了老大,关钟鹏一直想去看看虞伯,求我好几次了。”
虞朝先对关钟鹏这个人还是很欣赏的,所以才留他一命。关钟鹏一根筋的死忠心,不过忠的是虞延庭。怎么说关钟鹏都为虞家拼了半辈子命,虞朝先也并非一点旧情不念。
他想了一下,说:“避开虞棠,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安排。”
虞棠回到家和莫菲通了电话,到好友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莫菲和她说,那个叫韩初的学弟来家里给她道歉,还非要给她安排保镖守着她,“太夸张了,其实这事也怨不着他,他对这事也不知情,是他偷偷写的情书被那个女生发现了,那女生才知道韩初喜欢我,现在他巴巴的来和我道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虞棠握着手表,听莫菲絮絮叨叨讲述事情原委。原来黄发女生是因为追求韩初无果,而韩初暗恋莫菲,才把气撒在莫菲身上。
听到莫菲一直在提韩初的名字。
虞棠想起一句话,经常说一个人的名字,要么是喜欢要么是讨厌。
高中生恋爱的同学很多。虽然教导主任天天在晨会上强调禁止早恋,但又怎么挡得住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呢?那些在课本遮挡下偷偷传递的纸条,体育课后故意递上的矿泉水,还有放学路上刻意制造的“偶遇”。
说到偶遇……
电话里莫菲还在说着什么,但虞棠的思绪已经飘远。她望着窗外的雨,仿佛又看见穿着简单白T的梁嘉祈站在路灯下,温柔朝气的面庞……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卧室地毯上。莫菲盘腿坐在她身边,两人刚看完电视剧的大结局——屏幕定格在男女主相拥的画面,背景是漫天樱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拥抱的画面。
莫菲托着腮,眼睛亮晶晶,憧憬着说:“初恋肯定还是要温暖点、阳光些,干净又帅气,最好头脑也聪明,如果再温柔一点那就更完美啦!”
莫菲幻想的爱情,虞棠也向往,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
虞棠跟着点头,转脸看见自己床头的白眼鲨鱼玩偶。
虞棠,一直看我几个意思?眼珠子不想要了?
虞棠脑海莫名莫名让她想起某人挑眉威胁她时的样子,像是要活吃了她!一点都不温柔。她赶紧摇晃脑袋,驱散走了虞朝先的影子。
说到阳光温柔虞棠不知怎的,再次想起来那个叫梁嘉祈的男生。
自从那次雨夜相遇,虞棠在宠物医院遇见梁嘉祈的次数越来越多。少年总是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会在走廊那头扬起手中的猫罐头,冲她明朗地笑:“这么巧?”
虞棠会微微颔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接过对方递来的流浪猫照片。阿谨站在三步之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虞棠和梁嘉祈二人的距离也在安全范围内。如果是梁嘉祈越界,他会拦在虞棠前面。
可如果是虞棠先走过去,他就只默默的跟着,保证她的安全。即便这样,阿谨也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总觉得这样的距离和阻隔也不安全。
安全距离可以丈量,警戒线可以划定。阿谨能拦住梁嘉祈突然靠近的脚步,却拦不住虞棠望向对方时,眼里闪烁的细碎光亮。就像此刻,她接过照片时指尖与梁嘉祈短暂的相触,耳后泛起的那抹红晕。
身体可以禁锢住,但心是自由的,谁也关不住。哪怕是比调哥还要厉害的老大,也关不住人心。
梁嘉祈很有爱心,这次是带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橘猫来医院。
梁嘉祈一脸担忧,对医生说:“这小猫好像不舒服,一直喵喵喵的叫,之前它落过水,不知道它叫唤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
虞棠瞧着那只小橘猫,还没有自己捡的白猫一半大,瘦巴巴的皮包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医生检查完后有些皱眉,梁嘉祈也跟着皱眉,虞棠看着医生的神色,想着,看来小猫的状况应该是非常不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突然问:“谁经常和它一起?”
梁嘉祈有些茫然:“我……那一窝小猫就它总叫,我就先带回家照顾了。”他挠了挠小猫下巴,“结果越喂它叫得越欢。”
“你是不是经常和它聊天?”医生眼里闪过笑意。
梁嘉祈没否认:“嗯。”
诊室里顿时响起医生爽朗的笑声:“没什么大问题,它只是随主人一样爱聊天,是只话痨猫咪。”
这下轮到梁嘉祈手足无措了。小橘猫适时地喵喵两声,尾巴尖缠住了梁嘉祈的手臂,证实了医生的诊断。
梁嘉祈原以为虞棠会跟着医生一起笑他,可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格外认真的眼睛。
虞棠只是看着他,觉得这并不好笑,反而特别能理解他。很多时候虞棠都是一个人在家,孤独的时候她也会对着自己的玩偶说话,在外人看来是自言自语,其实却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地方。
她对他说:“没关系的。”
诊室的玻璃窗映出两人的倒影,梁嘉祈期待的看向她,“那我以后可以找你出来玩吗?会不会太打扰你?”
“不会。”她答得斩钉截铁,以前她多希望也有人能这样笃定地对她说,不会嫌你烦,所以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孤单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还好现在她有莫菲了,所以更懂得孤独的重量,也希望可以帮到别人。
“但是要等我高考后了,这之前我不怎么有时间出来。”她又补充道。
俩人很自然的交换了联系方式,梁嘉祈瞧着她泰城高中的校服,说:“你在读高中?如果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虞棠心想,可以不用小心翼翼的问虞朝先了,生怕自己又惹到他哪里不耐烦,她欣喜道:“那太好啦,我读高三确实有很多题目有些不了解,那我先谢谢你。”
一个拿出手机,一个拿出电话手表。
虞棠的粉色电话手表很少见,梁嘉祈问她:“这就是最新款的电话手表吗,可以借我看看你吗,好小巧。”
“当然可以。”虞棠解开手表给他。
“谢谢。”梁嘉祈并没有看很久,很快就把手表还给了虞棠。
梁嘉祈和虞棠在客人休息区聊天,梁嘉祈随意问了句:“你家长管你很严嘛,我看你上次八点不到就要回家。”
虞棠脑海不自觉浮现虞朝先那张脸,但虞朝先绝对不是她家长,她又懒得和人解释这些,只好含糊回道:“是有点严。”
梁嘉祈像是很遗憾:“果然,还想请你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呢,看来是不太方便。”
阿谨听见晚上一起出去吃饭,视线当即就扫过来。虞棠明白阿谨是为她的安全着想,不想给阿谨添麻烦,所以就拒绝了:“现在不太行,暑假说不定可以。”
“那行吧,你住哪,我送你?”梁嘉祈很热情。
虞棠笑着指了指阿谨,“他送我回去。”
梁嘉祈故意打趣道:“他是你的保镖?什么家庭呀,还有私人保镖?这么说起来,你这个虞该不会是东半洲首富的虞吧!”
说完他哈哈一笑。
结果话落他就对上阿谨警惕的目光,冷冽的视线钉在他身上。
梁嘉祈感受到不善的眼神,笑声戛然而止:“抱歉,我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不会。”虞棠没有多想,只当梁嘉祈是无心之语,自然不放在心上,但也不再多说。倒是虞棠此刻忽然觉得,阿谨有几分虞朝先的感觉,特别是刚才他看人的眼神,锋利又压迫。
梁嘉祈适时转移话题:“那明天要不要去公园一起去喂流浪猫?”
去医院的路上路过公园,就当是顺路散步。虞棠思忖片刻,轻轻点头答应了。
第34章
次日晚,公园的长椅上,几只流浪猫亲昵地蹭着梁嘉祈的裤脚。他蹲下身,熟练地拆开猫罐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妈妈以前也常这样喂它们,她说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虞棠正想建议他周末回家看看,却见他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她在我五岁那年就走了。”
“你……还好吗?”虞棠不太会安慰人。
梁嘉祈忽而对她抱歉一笑, “聊这些话题是不是太沉重?”
虞棠特别能理解,她有时候也会特别想哥哥,“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哥哥生病住院,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医生说他醒来的机会渺茫,很多时候我也会特别想他。”
听到虞棠还有哥哥, 梁嘉祈一愣,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哥哥的病很严重?”
提到虞延庭,虞棠心情沉下去:“是突发性脑溢血,医生说如果那晚及时按时吃药,应该不会并病发的这么突然。”
暮色渐浓,梁嘉祈突然问道:“待会你还去看你哥哥吗?”
虞棠点点头:“嗯, 我每天都会去看。”
“那你等我一下。”大约十分钟,梁嘉祈手机抱着一束百合过来。
“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估计也不方便我一外人去看望,那就帮我带束花吧,希望你哥哥可以早日康复。”梁嘉祈将花束递给她,动作轻柔。
有分寸有礼貌也很心细, 虞棠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她接过花:“谢谢,我会转告哥哥你的祝福的。”
梁嘉祈望向虞棠的侧脸:“所以你大学想报考医科专业也是为了你哥哥?”
“嗯,我想尽可能帮哥哥做些什么。”虞棠轻抚怀中的百合,花瓣擦过她的指尖,她也望着梁嘉祈,“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啊,”梁嘉祈抬头望着天空,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当警察,保护弱小,惩恶扬善!”
路灯突然亮起,照亮梁嘉祈眼中的光芒。虞棠不自觉地望了他一会儿:“你一定会的。”她的声音轻却笃定,“会是个很好的警察。”
梁嘉祈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希望我可以不负你的期待。”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百合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阿谨站在阴影处,看着两个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公椅后面是小花坛,有枚硬币在灯光下反着光,映在虞棠眼里,虞棠侧身过去瞧。
梁嘉祈也跟着看过去,这硬币都不知落在这多久,上面都结了一层蛛网。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丢的。”
虞棠瞧这石块下的蛛丝,“说不定这是蜘蛛留下的住宿费。”
“还挺可爱。”梁嘉祈目光自觉落在虞棠白皙的侧脸。
“蜘蛛吗?”虞棠还是挺怕很多腿或者没有腿的动物,但也确实有人把它们当宠物养,估计梁嘉祈喜欢这些动物。
梁嘉祈离她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刚好可以嗅到虞棠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轻声否认:“不是。”
“嗯?”虞棠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觉得梁嘉祈的话没头没脑。
梁嘉祈和虞棠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距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缩短,明明一开始还分坐两端,现在也就能容得下一只跳上来撒娇求猫条的猫。
以及,后面车上,阿谨落在二人之间的视线。
晚上七点半,喂完最后一只流浪猫,虞棠抱着百合起身告辞。
梁嘉祈却突然喊住她:“等一下——”
虞棠疑惑回头,只见少年利落地脱下衬衫外套,几步走到她面前。他犹豫了一瞬,突然伸手将外套系在她腰间,动作快得像是怕她拒绝。布料擦过校服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距离,全程没有碰触到她。
“你的车在对面,”他后退半步,脸颊在路灯下泛着红,“这附近散步的人多,还是围上比较好。”
小腹突如其来的抽痛让虞棠瞬间明白过来。她低头看着腰间打成结的衣袖,这次生理期推迟了几天,她完全没做准备。脸颊烧得厉害,她声如蚊蚋地道谢:“……谢谢。”
阿谨完全不懂,他也看见一眼虞棠裙子上的血迹,顿时绷紧了神经,以为她受伤了,赶紧过来:“要去医院吗,我和调哥说一声。”
可是阿谨很疑惑,明明他一直盯着,虞棠根本没有受伤的机会,怎么会流血?
梁嘉祈把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热牛奶和卫生用品给虞棠,听见阿谨的话,顺嘴问了句:“调哥是你说的那个哥哥吗?”
虞棠还没回答,阿谨就警惕的瞥向梁嘉祈,像只狼犬般挡在两人之间:“关你什么事。”
虞棠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她拿着手里的热牛奶,羞窘的对这笨蛋阿谨说:“这种事情不要告诉陈调,你先把车开近一点!”
待阿谨转身去开车,虞棠才转向梁嘉祈。路灯将他轮廓镀得柔和,她对梁嘉祈说:“谢谢你帮忙买的热牛奶,衣服我会还你新的。”
虞棠刚迈出半步,小腹突然涌出一阵温热,黏腻的触感顺着腿内侧蔓延而下。她猛地僵在原地,脸颊烧得发烫——这简直是人生最羞耻的时刻。
“你……转过去!”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揪住梁嘉祈外套的下摆,她今天就不该穿裙子!
“我不看,”梁嘉祈不想让她尴尬,他安抚着,“我抱你去车上,这没什么的,正常的生理现象。”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段很有礼貌的距离,并不会让虞棠觉得不舒服,只觉得耳尖微微发麻发痒。
“真的没关系。”他边走边轻声说,温热的吐息拂过她发顶,“我们不是朋友么,朋友之间不就该互相帮助?再说本来就是因为我耽误了你时间.不然也不会在这发生这些事情。”
没等她回应,身体突然悬空。梁嘉祈的手臂隔着衣料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和后背,连呼吸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距离。虞棠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公园里草木的清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虞棠倒是有些意外,梁嘉祈的身材体格,似乎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更强壮一些。
抱起的一瞬间,梁嘉祈瞳孔微微放大,他没想到女孩这么轻,抱在怀里,这样香香软软。他将人放在车里,绅士的将目光只停在虞棠肩膀往上的位置,“先用热牛奶暖暖肚子吧。”
“好,谢谢你。”虞棠脸上的红晕没下去过。
梁嘉祈温柔的注视着她,“不需要和我说谢谢,晚上早点休息,晚安。”
身后的阿谨一脸凝重,正如他不明白虞棠裙子上的红血迹,他更不明白虞棠脸颊上对着梁嘉祈的红晕代表什么。
关于虞棠的一切,阿谨会事无巨细的汇报给陈调。陈调隐约察觉到虞棠的笑意里含了些女孩特有的害羞。
这笑不太对。
青春的少女心思在懵懂萌芽。
陈调沉思,如今的虞棠虽然年纪还小,但容貌已然出众,一堆女学生里就属她最靓眼,难保老大不沦陷下去。何况虞棠的身世……总之,比起虞棠跟了老大,还不如赶紧让虞棠和别人在一起。
他默默的将这些事压了下来,没有告诉虞朝先。小女孩要恋爱,这不挺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陈调还是要调查下梁嘉祈的身份,就算想当老大的姑父,也要家世清白才可以。
嗯,陈调觉得自己想法没问题。
虞棠回到家,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她随手往桌上一扔,一袋生姜红糖散落出来。
热牛奶,红糖茶。
没想到梁嘉祈还挺心细。虞棠捡起掉落的红糖茶,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下包装袋,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梁嘉祈温暖的体温。
虞棠还是拆开冲了一杯。
红糖姜茶暖热,一口喝下去,身上暖呼呼的。
病床上,虞延庭的灰白发丝散在雪白的枕间,呼吸面罩随着微弱的呼吸泛起薄雾,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睡。虞棠把百合花插进花瓶,枝叶上撒了些水,尽可能的让这束花凋落的慢一些。
微风拂过,百合轻轻晃动,虞棠嘴角浮现出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拨弄了下叶子。
除了莫菲,她好像也有第二个朋友了。
从医院回到家,虞棠洗完澡就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外面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主治医生说虞延庭醒来的机会非常渺小,想到这虞棠的神色又黯淡几分。
虞棠猛地合上习题册,抽出另一套卷子,将注意力都投入到试题中去,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期待、恐惧和思念,统统塞进这些密密麻麻的算式里。
又做完两张试卷的虞棠小电话手表亮了下,这个点给她发信息的应该也就只有虞朝先了吧。
点开一看,不是虞朝先。
梁嘉祈的消息静静浮现在表盘上:【你睡了吗? 】
发送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虞棠皱了皱眉,这块手表最近信号总是不好,不仅收信息延迟,连电话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虞棠当然没有睡,即使是她,快高考了她也要抓紧时间学习:【还没,在复习。有事吗? 】
对话框立刻显示“正在输入”,梁嘉祈的回复快得像守在手机旁:【请你吃蛋糕,现在方便吗? 】
附加了一张蛋糕的照片,蛋糕上画着一只猫和一只狗的图案。
虞棠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沙发,梁嘉祈那件浅蓝色衬衫还整齐地叠放在那里。
虞棠正犹豫着,把这件事告诉了莫菲,谁知电话里莫菲激动的和她说,“那个梁嘉祈肯定是想追你!你要恋爱了吗小棠棠!”
恋爱?虞棠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红发烫。
时间刚过八点,不算太晚,却已经过了虞朝先给她定的门禁。
但五六岁的小孩都能在公园玩到九点多才回家,她一个高中生怎么也得比小孩晚回去些吧。
不管了,反正她就是要出去。
至少要把衣服还给他吧。
阿谨见虞棠换了身衣服要出门。
到门口时,虞棠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她在镜中刚好对上阿谨的目光,对他淡淡一笑。
阿谨问不了太多,只是把虞棠出去的信息发给了陈调,就开车送虞棠去公园。
夜色渐浓,此时虞朝先飞机落地,陈调开车来接人,米奇在副驾驶。
后座的男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家里的高中生该洗漱准备睡觉了。
陈调照例先汇报了李响公司的情况,“李响之前的手下都被我解散了,不是自己的人用着不安心,他还有批货被海关扣在了码头,估计是没满足海关那帮人的胃口把货给他压下了,我查完了,是些狙击步枪和冲锋枪还有不少5.56和9毫米的子弹,量不少,咱可以卖给黑势集团和私人武装。”
前些时间陈调就是在忙这些事,找阿派旺的关系把集装箱的枪拿走了
虞朝先对陈调的处理安排没异议,“那批冲锋枪和子弹留给墨洲。”
墨洲的黑势集团和普通的黑势力不一样,墨洲政府面对墨洲黑势集团都要低三下气。因墨洲深受药品和暴力的阴影,政府高官又和黑势集团勾结,这就导致墨洲已然成了走私者的天堂,更有“走私黄金通道”的称号。
所以墨洲的黑势集团,虞朝先还是要卖给他们个面子的,毕竟墨洲这条路可以走的生意太多。
虞朝先看了眼后视镜的陈调,“墨洲的生意还是在桑那的凤凰城交易,你亲自带人去。”
凤凰城是墨洲的“枪支集市”,百分之七十的枪支生意都是在那完成的。
陈调点头:“好。”
虞朝先仰头靠在后座,算了下时间,又继续安排:“基拉里州近期会有一批榴弹的订单,他既然要了装甲车,榴弹的需求也少不了,以后基拉里的订单米奇来负责。”
米奇跟着虞朝先去了趟基拉里,泰勒也比较熟悉米奇,交易起来也放心。
“是。”米奇应道。
虞朝先闭眼养神,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机:“她几点睡的。”
她是谁?没明说,但陈调和米奇都知道问的是虞棠。
提到虞棠,陈调紧急踩住刹车,差点闯了个红灯。
“对不起老大。”陈调收到阿谨虞棠约会的信息时,虞朝先还在飞机上,而且虞朝先临时改了航班,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现在虞棠还和人约会呢……他该怎么和老大说,虞棠现在没在家呢?
“老大,那个梁嘉祈晚上突然约虞小姐出去,我想着肯定是他有什么动作,就派人一直跟着,想摸清他的底细,结果俩人好像就是在吃蛋糕,现在看起来这个梁嘉祈好像只是单纯的在追虞小姐,他是不是想当老大的姑父呀……”一句话陈调说的磕磕绊绊,说到最后就连旁边的米奇都一身冷汗。
米奇都想问陈调,你听听你自己这话说的对吗,还约会?老大是让你钓鱼上来,不是让你把虞棠当鱼被人钓走!米奇纳闷,明明陈调这么一个聪明人,怎么就在老大和虞棠的事情上拎不清呢。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视镜里,虞朝先缓缓掀开眼皮:“她在哪。”
公园的夜色静谧,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小道上偶尔有些运动的慢跑者和散步约会的情侣。
虞棠远远就看见梁嘉祈,他站在长椅旁,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干净利索的短发,插兜站在那,好像在打电话,见到虞棠过来马上就挂了电话走过去。
旁边也有等人的男生,不一会有个女生过去,男生兴奋的牵起女生的手散步。
虞棠慢慢来到梁嘉祈身边,“等很久了嘛?”梁嘉祈坐的椅子上还有一株小小的光亮,光亮来自蛋糕上的蜡烛。
“等你怎么都不算久,”梁嘉祈眼神透着惊喜,他朝向她走来的虞棠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但我不想一个人过,犹豫了很久还是想约你出来。”
虞棠手里只有还他的衣服,有点尴尬:“生日快乐,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要不我请你吃饭?”
梁嘉祈瞧见她手里的衣服购物袋:“你买了件新的还我?”
“嗯。”虞棠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毕竟那件衣服即使洗干净也不好意思还回去,所以她就让菲佣阿姨帮忙去买了件新的。
谁知道梁嘉祈还问她,“是你亲自去买的吗?”
虞棠一时语塞,还是诚实的作答:“是让家里阿姨帮忙买的,我平时上课没有时间,就让她按照你衣服尺码买回来。”
梁嘉祈接过购物袋,指腹精致的包装上轻轻摩挲。他也能看出虞棠家境优渥,如果拒绝反而显得不识趣,他顺水推舟的收下,却更珍视其中包含的心意。
“还是第一次有女生送我衣服,”他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谢谢,我很喜欢。”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以后我可以叫你棠棠吗?”
“可以呀。”虞棠不以为意地点头,在长椅上坐下。
蛋糕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她嘴角不小心沾了抹奶油。
梁嘉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虞棠身上。五秒钟的静默里,虞棠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足足五秒钟,足够虞棠推开他的手,可是虞棠没有。
梁嘉祈温暖的指腹拂过她的嘴角,粗糙的指腹有些磨砺感,让她下巴微微发痒。这样的触感很熟悉,好像她身边的男人,手指都不太细腻。
虞朝先也是如此。
只是梁嘉祈的动作更轻。
虞棠并不反感梁嘉祈的碰触,反而想起莫菲说的“初恋”,心里渐渐发热,好像和梁嘉祈在一起,她很少想起哥哥生病带给她的哀伤。
不远处的阿谨依旧像是空气一样安静,手里在摆弄手机像是在发信息。
夜色中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呼救:“抢劫啊——!”只见一个蒙面歹徒攥着女士包狂奔,手中举着黑漆的枪械。路人纷纷退散,唯有梁嘉祈逆流而上,身影在梧桐树影间几个起落便逼近歹徒。
阿谨上前护住虞棠,对这场追捕视而不见,他的任务是保护虞棠的安全。其他人,不是虞棠。
虞棠对着梁嘉祈惊呼:“小心点,他手里有枪。”
歹徒回身扣动扳机的刹那,梁嘉祈凌空扑出。两人在草坪上翻滚出七八米。当歹徒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再度抬起时,梁嘉祈的手肘强势劈下。
“砰!”子弹擦着梁嘉祈发梢射向夜空,硝烟味弥漫开来。
趁着小偷只顾防御来不及反击,梁嘉祈迅速翻过歹徒身体,用膝盖死死抵住歹徒脊椎,掰着他手腕反扣,手枪被迫从歹徒手里掉落,被梁嘉祈一脚踢飞到远处。
梁嘉祈压制住了歹徒,才朝虞棠说:“棠棠,帮忙报个警。”
虞棠慌忙点头,“好。”
警察出警速度很快,公园里传来警车的警笛声,小偷被捕,包也还给了老奶奶。
“好孩子,真是谢谢你们了!”老奶奶颤巍巍地拉着两人的手不放。
虞棠连忙摇头:“都是他帮的您,我什么都没做。”
老人家笑出一脸皱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握着俩人的手夸赞:“现在像你们这样热心肠的小情侣可不多见喽!小姑娘眼光真好,这小伙子又正直又可靠。”
梁嘉祈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虞棠。路灯下,女孩瓷白的肌肤瞬间染上绯色。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对老奶奶说:“奶奶,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呢,不过我会努力。”
“你别乱说。”虞棠心脏跳的飞快,脸颊也热得厉害,她不明白这样的悸动是什么,只是默默抽出被老奶奶把她和梁嘉祈握着一起的手。
公园又逐渐恢复安静,梁嘉祈和虞棠又回到了刚才吃蛋糕的地方。
不过氛围明显比吃蛋糕前多了些虞棠看不懂的旖旎。梁嘉祈靠近虞棠,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好闻香气。
阿谨看了眼时间,陈调给他的指令是,十点要送虞棠回家,现在还差十五分钟。
虞棠余光瞥见梁嘉祈手臂有擦伤,“稍等我一会,我去车上拿小药箱。”
梁嘉祈看了眼自己手臂,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口,但他没有阻止。
虞棠很快从车里拿来药箱,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梁嘉祈微微低头,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药水味飘过来,让他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消了毒又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又仔细。
梁嘉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女孩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棠棠,”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温柔,“你真好。”
棉签在伤口上顿了顿。虞棠耳尖发烫,创可贴差点贴歪, “贴个创可贴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
说起来,她第一次帮人处理伤口还是帮虞朝先,结果虞朝先质问她嘴里还有没有句实话,一点也不温柔,更别说夸她了。不过虞朝先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她也不能这么不讲良心。虞朝先很快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梁嘉祈突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是说真的,你是个很善良的好女孩。”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将虞棠飘远的思绪拽回。
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蛋糕残留的甜香。
初夏的梧桐,叶子还没到最浓绿的时候,嫩绿的叶子散发着独属夏天的青春燥热气息。
面对梁嘉祈逐渐靠近的身体,一点点缩短的距离,虞棠有些茫然。她对感情一知半解,憧憬但陌生,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完全没意识到梁嘉祈到底想做什么。
在和虞棠的对望中,梁嘉祈慢慢闭上眼睛,朝着女孩光洁的额角靠了过去……
虞棠睁着漂亮的眼睛,眼睁睁瞧着梁嘉祈的靠近。干净的眉眼,阳光的帅气,温柔细腻的气质还有几分像哥哥,或许这也是她一开始就不排斥梁嘉祈的原因吧。
如果这是初恋
温柔、干净、阳光,或许也是可以期待的吧?
晚风拂来,青绿的梧桐树叶在沙沙作响,树上的悬铃木尚在青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虞棠,就这么想亲?”
男人邪性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棠将闭未闭的眸子几乎瞬时睁开。
第35章
被迫抬起头的虞棠和俯身的虞朝先双目对视,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下巴上冰冷手枪,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黑漆的眸子。
黑色的枪口抵在她下颌,移开了她的脸,阻止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虞棠身体一下战栗,手枪特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陡然从方才的旖旎茫然里清醒。
男人极致危险却又极致迷人,赶路而来却不见风尘仆仆。明明嘴角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姿势也是慵懒至极,可却总是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气场。
“你、你回来啦。”虞棠声音发颤,任谁被枪抵住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喉间的小动作让枪管微微陷入柔软肌肤。
“别说废话, 眼睛又不是看不到。”他都已经站在这她眼前。
呵,怎么说的来着,养宠物就得小心养到白眼狼,人家宠物见到主人回来都是雀跃的摇晃尾巴,还会扑主人怀里讨个宠。
他养的这个, 别说扑他怀里晃尾巴了,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比刚才她和人一起吃蛋糕弱了几分。还有那药箱,就算会包扎, 也不至于是个男的就给包扎吧?
先是虞延庭,现在又来这个什么玩意儿。
这才几天没见,就把他这侄子给抛在脑后。果然乖巧是没有,气人是一如既往的有天赋。虞朝先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好脸给太多,让虞棠不知道天高地厚跑来和野男人一起吃蛋糕,还想背着他搞脏自己。
这虞棠就是不能放养,一放就不知道要跑哪个狗男人怀里。
梁嘉祈皱眉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对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你是?”梁嘉祈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警惕。
虞朝先连眼风都没扫过去,更别说理梁嘉祈,双臂一撑便将虞棠困在长椅与自己之间。
阴影笼罩下来,他低头凑近少女发白的脸,“虞棠,不想他死就让他滚,我让你在家写作业,你跑来外面是几个意思?”
虞棠很明显察觉到虞朝先的气压骤然变低,她不想给梁嘉祈留下家里人不礼貌的印象,也为了梁嘉祈的安全,她赶紧起身讨好的来到虞朝先身边,结果一下就被虞朝先扯到身边,她踉跄着撞上坚硬的胸膛。
她又不是要跑,抓她这么使劲儿干嘛,虞棠不满但憋着。
“我听你的话了,我写完才出来的,”她小声辩解,又急急转向梁嘉祈,“谢谢你今天的蛋糕,你先回去吧,他是我家里人,我很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虞朝先低头扫了眼自己袖口,虞棠不大的手攥住他的袖扣,攥的还挺紧,他都有点抽不开手。其实虞棠是怕他一个不开心要掐人脖子,想着这样可以随时摁着他的手。
梁嘉祈看虞棠神色没有异样,不像是受到什么欺负,即使虞棠有点怕,也是那种小孩对大人的怕,偷偷跑出来或者没写作业怕被骂的那种怕,而非真正的恐惧。
他暗自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大晚上约女生出来确实欠妥,这位突然出现的家人生气也情有可原。只是……这个男人和虞棠是什么关系,看年龄不大,难道也是哥哥?
梁嘉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虞棠的眼神没有什么奇怪,怪异的是这男人看虞棠的眼神,一点不像是看家人的眼神。
男人看似随意地揽着虞棠的肩膀,但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绝不是兄长该有的神色。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男人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还是他的错觉?
“那我先走了。”梁嘉祈最终选择退让,不想让虞棠夹在中间为难。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虞棠想要回头道别,却被更用力地按进怀里。虞朝先不耐烦了,虞棠那两只眼睛还在看别人。
梁嘉祈走出不远,他回头望着,两道身影一大一小的往车的方向走。
男人身姿挺拔步子很大,攥着虞棠的手腕,身后纤瘦的虞棠根本跟不上他,还被拽得踉跄的往前扑去。
要摔倒时,男人的胳膊及时伸在前面,捞住了要栽倒的虞棠。
梁嘉祈看得皱眉。要说是家人,也太勉强……
米奇过来,拦住了还想要上前一步的梁嘉祈,接下来就是虞朝先的家事了,轮不到外人横插一脚。
梁嘉祈离开,米奇走向在一直车旁没敢过来的陈调。老大走时交代,让陈调看好家,结果家差点被偷。他同情的过去拍拍陈调肩膀,不明白人是怎么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阿谨也不明白调哥脸怎么惨白惨白的,今天这天也不冷呀。不过比起陈调的脸色,阿谨显然更关心车里会发生什么。
车里,虞朝先漆黑的眸子瞧着后视镜里的远走的梁嘉祈,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梁嘉祈抓捕歹徒的那一幕。
普通人不会这样手拿把掐的擒拿招式。
姿势一板一眼,干脆利索的将人反手扣压在地,一点多余无用的动作都没有,标准的佣兵训练痕迹。
“蠢货。”男人唇薄,冷冷的讥笑。
陈调以为是在骂他。事实上陈调知道自己也完了,老大只是想顺着虞棠查清楚梁嘉祈想做什么,他却是想让虞棠从此和别人在一起。他该不会从此就被老大丢出去坐冷板凳了吧。
梁嘉祈躲在阴影的角落并未走远,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加密通话。
“……本来以为陈调是幕后掌控者,我才主动接触了那天下午陈调护着的女孩,和她接触几天发现她对家里的生意并不知情,没必要把她卷进来,不过现在我怀疑陈调只是在外帮着做事的人,真的的幕后人是今天出现的这个男人……我尽量制造机会和他接触吧。”
电话那头的人冷静分析:“迈克尔,那个女孩的电话手表上还有你放的定位器,这条线索不能断,我们不是伤害她,只是为了调查清楚李响公司的接手人,不管是陈调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都和这个女孩有分割不开的关系,我们要尽量利用好已有的线索关系,不然之前的线索就全中断了。”
梁嘉祈或者说迈克尔无力挂掉电话,从他那天在宠物医院给虞棠的电话手表里放定位器的那刻起。这段关系就已经不再纯粹,或者说从来就没纯粹过。
他也只是个利用别人感情的废物,不管是友情或者是……
迈克尔抱紧怀里的衣服,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甜甜的糖味,可是一阵风吹来,很快就散了,迈克尔心里一阵失落。
车外乌云遮月,车内阴影袭来,虞棠被迫仰起头,眸底全是欺身而来的虞朝先。女孩的心脏紧张的像是跳到嗓子口,她好像察觉出虞朝先在生气,可又不太确定。
就因为她跑出来,值得他这么动怒?
虞朝先摁着虞棠上了车,车门被重重关上,虞棠的心也跟着跳了下。她无视他定下的门禁时间偷偷溜出来,这应该就是惹怒他的原因吧。
单独待在一起很定要被收拾。
虞棠转手去开另一边的车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朝外面叫人:“米奇、陈调还有阿谨他们三个还没上来呢,一个开车一个副驾驶,后座还能挤一挤!”
“你倒是每个都记得清楚。”虞朝先毫不留情的拎着虞棠的后衣领揪回来,锁住了车门。
车外的陈调吞咽了下喉咙,颤着音对米奇说:“你开车送老大回吧,我突然想起来阳台衣服没收。”
虞棠和男生约会这件事,在米奇看来不算小,所以他对陈调说:“你确定你明天还有换衣服的机会?”
陈调怕是也腿软的开不了车,阿谨开车送了陈调回去。
车里冷的虞棠打哆嗦。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虞棠干巴巴开启话题。
“虞棠,”虞朝先冷笑一声,“我说眼睛不用怎么着。”
“挖、挖了。”虞棠倒是记着他的话。
男人指尖在她手表电话上敲了敲:“看信息,什么时候发的。”
虞棠压根忘了看信息,她看了眼手表,暗道完了。八点左右虞朝先给她发了信息,问她饿不饿困不困。算算时间,那时间正是她出门来见梁嘉祈,接着就是吃蛋糕还抓小偷,哪会注意到信息。
可是虞朝先明明和她说要再过两天才回来,现在突然回来该不会就为了抓她在不在家吧,但虞朝先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呀。
“我不是故意不看信息……是这手表有问题,它收信息有延迟。”虞棠虽然觉得虞朝先没必要生气,不就是她晚回来一点嘛,但实际她紧张的抿着唇,愣是一句话没敢多说。
虞朝先瞧着她一直咬嘴唇,有意教训她,“这儿,就这么想亲?”
“什么?”刚才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虞棠不知道他话从何而来。
虞朝先手上的枪放在了虞棠腿上,虞棠没敢动,眼瞧着他手指伸过来在她唇上擦。
“你才多大?一个破蛋糕就能亲,才和人认识几天就投怀送抱,嗯?”女孩的嘴唇被他磨蹭的有点肿。
“你在胡说什么!”这话让虞棠觉得不舒服,自然要反驳,她挥开虞朝先的手,“再说我和谁亲又关你什么事?我们也不过才一起生活了半个多月,要真算起来,梁嘉祈还比你多陪了我一天。”
虞棠也生气了,缩到靠近车窗的位置不打算再理人,枪也随着虞棠的动作掉了下去。之前还期待他回来的,现在虞朝先朝她无缘无故发脾气,虞棠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更不想理他。
不就是晚回去一点,至于么。
“嫌我陪的少是吧?”虞朝先气极反笑,好好好,这就是亲疏不分用胳膊肘往外拐?
虞棠仍旧对着车窗,不明白虞朝先这个结论是怎么得来的,加上她现在生理期,心情更是烦躁的不行,就连腿也想缩回去,不想碰到半分虞朝先。
虞朝先下意识攥住了那只搭在座椅上的脚踝。
脚踝纤瘦皮肤一如既往的细腻,男人一手握住,绰绰有余。
结果虞棠也不怕他,直接蹬了他膝盖一脚。
被踢中的虞朝先愣了下神,还真让她把脚踝抽走。虞棠连理都不带理他,虞朝先不爽极了,对别人温柔乖巧脸上挂笑,对他就是生气冷脸闹脾气:“虞棠,我都还没说生气,你生哪门子气?”
虞棠没好气:“腿疼!”
虞朝先低头看她腿,白生生的小腿上果然有被他握出来的红痕,再看他刚才攥过的手腕,红痕还未消散。
就弱成这个样子,他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开车的米奇也静到像是一团空气,他也确实有些不了解,老大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以前哪怕是敌人都能化干戈为玉帛,怎么就是在虞棠的事情上处处计较,还发这么大火。
虞棠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虞朝先的怒火或许源于担忧。她不该顶撞他。毕竟如今的虞家已是他说了算。若真惹恼了他被赶出去,没有生存技能的她,恐怕连温饱都成问题。
她垂眸看着膝头交握的双手,想起病床上昏迷的哥哥。若是哥哥还清醒,她何至于要看人脸色生活。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出她眼底的黯然。虞棠悄悄深吸口气,决定还是先服个软,盘算着待会该如何缓和气氛。等将来考上大学搬出去住,或许就能解脱了。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好受些,可不知为何,胸口又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虞朝先瞥了眼那圆滚滚的后脑勺,还叹气?她有什么好叹气的?
车子刚停稳,虞朝先就推门而出。虞棠情急之下伸手去拽,也没注意手指勾到什么,虞朝先还真被她拽住停下了脚步。
虞朝先回头看她,目光落在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上,少女纤细的手腕在灯下白得晃眼。虞棠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原来她拽住的是他的腰带。
虞朝先皱眉,脸色更难看了。
米奇常年跟着虞朝先,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大起大落或高兴或生气的脸色,如今一晚上全看齐全。这小姑姑厉害呀,一晚上能把老大脸上的表情轮流折腾个遍。
“这到底都是谁教你的?”虞朝先比刚到更生气,直接拽开虞棠的手。
虞棠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谁教她的?教什么?不就是不小心扯了他的腰带,这也要生气?
她不知所措的看向米奇,想询问虞朝先到底是什么意思。米奇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外出应酬时总有女人想要扯老大的腰带。
米奇干咳两声,干脆避开了虞棠困惑的视线。
得不到答案的虞棠抱着虞朝先扔在车里的外套、烟、打火机,还有一把被她踢掉的枪。
想起虞朝先总嘲讽她不穿鞋等谁抱,她倒想问问虞朝先,每次丢三落四等谁给他捡呢?
米奇把人送到家就得回基地了,见他要走,虞棠还想问他要不要喝水。
米奇提醒她:“老大连夜赶飞机,现在还没吃晚饭。”
虞棠回到客厅,四处寻找都没见到虞朝先的影子。
二楼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像是种信号指引。
虞朝先咬着烟往下瞧。桌上烟、打火机、枪都一排整齐的放好,沙发上是叠好的外套,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虞棠这次倒是穿着拖鞋没光脚,虞朝先冷笑一声,都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蠢。
虞棠听见声音,抬头寻他,白茫茫的烟雾里,黑色衬衣的扣子被男人修长的手指一一解开。
见他旁若无人的脱衣服,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慢慢全展现在虞棠眼前,她赶紧移开视线,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煮泡面?”
这个点阿姨不在家,煮饭她不太会,不过煮泡面她还是会的。
虞朝先讥讽一笑:“怎么,蛋糕没吃饱?那野小子连饭也舍不得喂不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