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虞朝先看了两眼处理的还算利索的擦伤:“明明会包扎,上次在车上为什么还要让你哥哥擦药。”
虞棠没想到他扯回到这么久之前的事,“那是因为因为有人帮忙包扎,会有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她就是喜欢被哥哥关心的感觉,所以即使只有一点点疼,她也喊成十分疼。
虞朝先思绪又回到刚才“关心”的话题上,虞棠果然是想让他体验被关心的感觉。虞朝先嗤笑一声,看穿虞棠的小伎俩,不过他懒得和小女孩的心思计较,只是这样可讨好不了他。
不过,也谈不上讨厌,随她瞎琢磨。
这时虞朝先手机来了电话, 是陈调打来的。
“老大, 问出来了,那杀手是李响派来的, 李响和虞伯有私仇,虞伯之前杀了他儿子。”
“嗯, 知道了。”虞朝先挂断了电话,他从碎裂的后视镜看了眼,地上像有蛆在爬。
被虞棠抬握住的手顺势在她脑门点了下, “老实的在车上等我。”
虞棠想跟过去,被他一手指戳回去。
被打穿双腿的那人艰难的往路口爬, 手指就快要碰到摔出去的手机。
遒劲的长腿停在手机前。
“啊——!”中枪的人发出惨叫,他的手被虞朝先抬脚踩住。
虞朝先在那只手上随意的碾了碾,姿态从容极了,丝毫不在意那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蹲下身,把玩着那把枪, “就你有手会开枪是吧?”
“不、不要啊!”这人的嚎叫声在夜色里尤为刺耳。
虞朝先用这把刚才偷袭虞棠的枪将这人手掌打烂成了筛子。车上的虞棠听见声音,她回头往后视镜望去,其实她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能听到清晰的对话和惨叫,她四处扫了眼,周围一片漆黑,一阵劲风扫过有小碎石砸在车玻璃上,阴森又吓人。
虞朝先耐心有限,他给枪重新上了子弹:“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不、不要杀我,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虞朝先嘭一枪,打穿他另一只手腕。
“我真的对上面的安排一无所知啊”
虞朝先嘴角玩味:“想好了啊,再不说我就打烂你左手,还嘴硬就打烂你右腿,每天像个人彘一样活着,生活也挺有趣嘛不是。”
在这人痛苦的呜呜咽咽的求饶声里,虞朝先忽然来了句:“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吗?”
虞棠的脚步在他身后停下,小声的说:“我在车上害怕。”
虞朝先把这话品味了一番,在车上害怕所以要跟在他身边,意思是在他旁边就不害怕。这小姑姑关键时候倒是不傻,知道靠山是谁。
真麻烦。虞朝先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虞棠想探究的视线。既然想跟着他,那就跟着吧。
虞朝先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掐灭了烟尾,转身和虞棠隔着烟雾对视。
下一秒虞棠那双黑漉漉漂亮的眸子就被一张温暖干燥的大手捂住,虞朝先伸手盖住她眼睛。
地上那人在血泊和断肢离爬,他完全是拿钱办事,撑不住这样的拷问,话和嘴里的血一块吐出来:“我、我说了你就能放我一命吗?”
虞朝先笑得很好看,很难不让人迷惑,“当然。”“是雇主让我们来绑架照片上的女孩,用来威胁虞延庭。”
虞朝先胳膊上传来陌生的柔软,垂着的目光飘向紧紧抱着他胳膊不松手的虞棠,脑海有一瞬间的闪回到了阳台晾的衣物,比想象中的尺码要有料一点。也或者校服和睡裙都大了一码,混淆了实际。
虞朝先俯身凑在她耳边,“听到了吗,原来是你哥的仇人,合着我算是被连累的呗。”
涉及到哥哥,胆小的虞棠忽然停止了哽咽,声音稳下来质问:“你们雇主,为、为什么要打我哥哥的主意?”
虞朝先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自己那个爹现在看着像个好人,年轻时候干的事也没比他好多少,所以仇家可不少。
地上那人又开始不说话了,虞朝先踢了他脑袋一脚,十分不耐烦:“我小姑姑问你话呢,还不回话,舌头也不想要了?”
即使被捂住眼睛,她也下意识歪头往他一侧抬了眼,虞朝先几时会愿意叫她小姑姑,又是在外人面前揶揄她年龄小却能当他姑姑呢。
“我说我说!”手脚残废的失血过多让这人快没了意识,他断断续续说了个名字,“是李、李响!”
果然是李响,那晚的杀手也是李响的人。
李响是近几年异常活跃的军火商,生意是做的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是远远超过虞氏。
虞朝先嗤笑一声,这还真是自己那老爹的报应。虞延庭弄残人家儿子,人家就要来绑架他妹妹,倒也是一报还一报。
虞朝先看了眼虞棠,小姑姑嘴咬的发白。他有个疑问又踢了脚地上的人:“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怎么现在才想着报仇绑人?”
那人被踢,疼的又恢复了点精神:“ 我们老大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陪着少爷看病,可少爷在前不久还是没了,少爷没了之后老大也没了后顾之忧,就想和虞延庭拼个你死我活,老大一直在找机会,可是虞延庭身边一直有关钟鹏跟着没法下手,跟踪好久天,发现虞延庭还有个妹妹,老大就想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用他妹妹来折磨他”
听到“折磨”,虞棠倏地抓紧了虞朝先的手腕,她抬手拿掉了虞朝先遮在眼前的手,看见了地上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人。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虞棠下意识看向虞朝先。
虞朝先只当她是被吓得看他,他把手里的枪放虞棠手里,一起握住,在她身后低头凑在她耳边,“这人是活是死,就是你食指一勾的事。”
虞棠没有多考虑,就连一直害怕发颤的身体也不抖了,她缓缓抬起握枪的手,对上那双和她一样黑邃又冷漠的眼眸:“伤害虞家人的,都不能活。”
她给的回答很明显。
虞朝先眸色倏紧,刚才还胆小怕死的虞棠在面对威胁到虞延庭的存在时,脸上露出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血和狠戾。
握枪的手明明在抖,可仍旧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虞朝先揉了把虞棠的头发,这一下把女孩扎头发的发圈给勾掉,黑色的长发霎时随风飘曳。
甜甜的香气冲淡了此处的血腥味。
虞朝先拿开枪,哄小孩似的:“乖,去车上等我。”
虞棠被迫转身的瞬间,听见了枪响。
陈调很快开车赶来,虞朝先让他把尸体处理了,往车那边走时又顺带交代了句:“去把五年前和老爷子抢生意的李响揪出来。”
陈调对这事有印象,那李响不满生意被抢,纵容儿子来虞家的场子闹事,最后李响的儿子下半身都给打成残废,李响还骂虞延庭是想让他绝后。
出于对虞朝先的安全考虑陈调另安排了车送虞朝先回去。
“不用。”虞朝先大步朝车上的人走去,走出一步后又停下,“先挑出两个身手好的心思细腻的出来。”
关于虞朝先的一切指令,陈调都是服从先于疑问。不过这次,虞朝先似乎没想提前告诉陈调挑出两个身手好的还要心思细腻的人做什么。
留下这句话,虞朝先就匆匆走了。
陈调在地上看见个被打穿的蝴蝶结。这蝴蝶结不是地上躺着的人的,也不可能是老大的。
也就是说,老大车上还有人,而且还是个女的!老大这么着急走,就是为了车上那女的!
陈调下意识往车上看,可惜副驾驶的人儿被虞朝先的身影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只瞥见了散在窗口的黑色长发,还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在虞朝先领口上点了点。
从后面陈调的角度看去,像是女孩的手臂直接搂着在老大脖子上。
陈调自诩不是个八卦的人,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米奇打电话,问老大是不是有女人了。
先不说在医院盯梢的米奇是有任务,就是没有任务他也不会透露虞朝先半分私事,听见陈调在问废话,他直接挂掉电话。挂了电话的米奇忽然想起那位喜欢吃芒果糯米饭的老大的小姑姑。
老大的小姑姑,算是老大的女人吗?
小姑姑=女人。
所以老大的小姑姑=老大的女人。
米奇在心底等量换算了一番,发现居然行得通。
虞朝先回到车上,虞棠看见他衬衣上有一点红色的印子。
虞棠抱着鲨鱼玩偶,把手里的外套还给虞朝先:“是干净的,我一直抱着,没有弄脏。”
虞朝先后知后觉,原来这哭包以为是让她拿好衣服,真是蠢得有够有够
这时毁坏的娃娃机发着机械的声音:“可爱! beauty !”
见鬼的可爱。
“能借给我十块钱吗?”虞棠这次很直接的就朝虞朝先开了口,“我回去用小猪存钱罐的钱还你。”
虞朝先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心上,“要钱干嘛。”
虞棠抱紧怀里的鲨鱼,看着虞朝先,“想要它。”
虞朝先临开车前,又下车了一趟,去了娃娃机前,投了枚硬币。
视线瞧见虞朝先下车,陈调以为他有安排,陈调赶紧跑过去,刚跑出去半步,就看清了车上的女人不对,是女孩!
不是吧,老大还给这女孩抓娃娃?什么来路?
拧断娃娃头还差不断!
陈调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老大,所以他清晰的看见,虞朝先的目光一直在车里的女孩身上。
虞棠仰起小脸,趴在车窗,和怀里的那只鲨鱼玩偶一起朝着虞朝先的方向看,白皙的手指挥虞朝先再多投几张纸币:“再给一张,人家损失可大了。”
虞朝先不乐意了,冷着脸走到虞棠的车窗旁,捏皱人家小脸:“小姑姑,敢情是我的钱就随便花呗,把我当什么,提款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一开口我的钱就得被风吹走?”
“不、不是,”虞棠被捏着脸,说话含糊,“我回去还你。”
虞朝先来了兴趣:“哦,怎么还?”
“就、就和之前一样,帮你做够十件事怎么样?”
“十件?想得美。”虞朝先捏着她的脸不松,摸抢摸习惯了,捏虞棠的脸只觉得指尖过于滑腻,“你不是说有个小猪存钱罐?回去给我。”
“啊!”虞棠艰难摇头,“这都是我好不容易存的压岁钱”
“少废话,回去先给我泡杯水。”
虞棠问:“白开水吗?”
虞朝先扯她嘴角:“有没有良心,谁救的你?泡什么水自己想。”
“你救的我。”虞棠看了眼虞朝先,好像不是真生气的表情,她也确实想谢谢他,虞朝先不仅救了她还救了哥哥,“那蜂蜜柠檬水可以吗,我最会泡这个。”
不远处的陈调听见虞朝先嘴里喊出“小姑姑”三个字,吓得差点把舌头给咬了。他一直都知道老大不喜欢这个小姑姑,但这个“不喜欢”的相处模式,也太诡异了吧。
在老大欺负小孩和老大对女人调情的选项里,陈调在心中敲着木鱼,选择相信前者。
第23章
陈调心惊肉跳的看着,虞伯就曾被虞棠的母亲蛊惑才害得老大的母亲抑郁身亡,要是这小的也是个狐狸精,把老大蛊惑了怎么办?
那小姑姑的模样确实出众,一堆人里,最先吸引人目光看过去的,一定是那小姑姑。
陈调心下了然,他可要替老大警惕着,不能让虞棠钻了空子,让老大步了虞伯的后尘,什么野心事业都没了,只围着女人打转。
多了几道擦痕的宾利在夜色里平稳驶远。
“啊!”虞棠大叫一声, 听得虞朝先皱眉。
“又怎么了?”
虞棠赶紧捡起车上的书包, “不知道摔坏没有。”
拉链打开,还好, 还好,有盒子固定, 蛋糕只是挪了个位置,没有摔烂,只是
蛋糕盒子被子弹穿透, 点缀的草莓奶油被打穿,飞溅在透明盒子上, 好像鲜血。
虞棠把蛋糕碰到他面前,虞朝先盯着这条翻着白眼的、姑且算是鱼的形状的蛋糕, “几个意思?”
虞棠低声说:“我听哥哥说,上个月是你的生日,我都没帮你庆祝过生日,你不是喜欢吃鱼吗, 今天刚好有烘焙课,我就做了个蛋糕试试,你尝尝?”
虞朝先从周宁萱去世后就没再过过生日。怪不得虞棠一上车就看他,是想让他吃蛋糕又不好意思开口。
就这么想讨好他。
车又在路边停下。
虞棠给他小叉子,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说吧,是想求我什么事。”虞朝先挑眉看她,就是不肯抬手接虞棠挑起的那块“鱼肚子”蛋糕。
虞棠垂着脑袋,又偷偷抬头瞧了眼虞朝先,她是真的想和虞朝先处好关系,这样哥哥也会少操点心,“你可以可以不讨厌我了吗?”
她举着蛋糕,不由分说塞进了他嘴里,语气不像是完全不怕,有点怂又还有点倔,“那你吃了的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我会当一个好姑姑的,我们好好做一家人。”
虞朝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虞棠怎么敢往他嘴里塞蛋糕的?他下意识嚼了嚼,多少年没吃这样甜腻的食物。
蛋糕一股甜香,又或者是虞棠手腕上传来的甜味,虞朝先终于确定他并不讨厌这味道,但要说喜欢,那也确实是刚喜欢。
虞朝先抬眼望向对面喂他吃蛋糕的小人儿。虞棠纤瘦的身体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玩偶。鲨鱼玩偶本来不算大,也就和他胳膊差不多粗细,怎么抱在她怀里,就显得什么都大了一圈。
虞棠眼里闪着光,目光期待的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虞朝先瞧着她,接过了剩下的半块蛋糕。
一块不大的蛋糕很快被没吃晚饭的虞棠吃了个干净。虞朝先都懒得说她,到底是给谁做的蛋糕,垂着的余光瞧见她手背上水彩笔画的鱼,才明白过来画的是这蛋糕的形状。
收拾好残留的垃圾,虞棠下车把破烂的盒子扔进前面的垃圾桶。
虞朝先在车里等她,等了三秒钟,还没回来。
垃圾桶就在前面,也能丢出来个出国的时间。
“虞棠,你是丢垃圾还是出国?”
不耐烦的虞朝先从车上下来,刚过去就看见虞棠就兴奋的喊他抬头看。
喊他过去最好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然他就是好脸给多了,让这小姑姑觉得他时间可以随便浪费。
偏偏这时候陈调还给他打电话,虞朝先接起电话走到虞棠身边。
虞棠忽然往天上指了指,“月牙。”
月牙?
月牙有什么好看的,虞朝先不屑一顾,这虞棠一整天的就是做些无意义的事,浪费时间。
“妈妈说我就是月牙最细的那天出生的。”不知道虞棠又想到什么,刚还带着笑意的漂亮的眸子有点哀伤。
虞朝先一起跟着抬眼望去,细弯的月牙如勾,身前的小人影也细细瘦瘦的一条。只是电话里的声音太聒噪,虞朝先直接挂断。
街道两旁的路灯霎时四起,像是骤然绽放的烟花,照亮虞棠漂亮小巧的脸庞。虞朝先原本还不耐烦的情绪,此刻烟消云散。
霓虹灯光晕染模糊,两秒后,虞朝先清晰的视线落在路灯下的人身上,“几个意思,想要什么礼物。”
虞棠还真闭眼许了个愿望:“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永永远远的幸福的在一起。”
虞朝先不语,又是家人。不过,他也是她的家人。
街道两旁是一排青绿的梧桐树,风吹的叶子沙沙作响。
虞朝先的身影将虞棠的影子拉长,二人身边滚落了一地尚在青涩的悬铃木。
不过很快就会到它成熟的季节了。
虞棠后知后觉虞朝先离她有点近,那股熟悉的和早晨一样的灼热气息逼近,虞棠小心的往旁边挪开了点距离。
身处后方的陈调处理完尸体,想起来虞朝先刚才安排他找两个身手好点的,还要心思细腻的。那时候光顾着调查李响的事,陈调还没问清楚具体是什么任务,他好提前安排。
结果他手里的电话拨过去刚接通,就又看到诡异的一幕。
其实虞朝先离得他并不远,就在对面街道。
陈调也终于看到了清冷街道旁两道距离很近身影。
夜幕勾勒出二人的背影轮廓,身形相差太大,男人的身影将女孩全身笼罩,好在女孩侧身往上指了指,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脸蛋。
为什么说诡异呢,虞朝先正低敛着眉眼看女孩,嘴角是个不咸不淡的弧度。笑的可真够好看。
女孩仰头看着月牙,而虞朝先正垂眸在看着她。
老大一个徒手拧断人脖子的人,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
陈调从没见过虞朝先是这样笑,之前笑一下,他就差点和狗陪葬,现在笑成这样是打算直接在这杀了小姑姑?
陈调真不是个八卦的人,他又立刻掏出手机给米奇打电话,问老大到底是不是有女人了。
米奇这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挂掉,自己没有脑子,不会想吗?
他一老外都能看明白的事。
小姑姑可是长辈!老大这摆明的是尊老啊!
到了家,虞棠一下车,抱着鲨鱼玩偶就往书房里跑,要找哥哥,告诉虞延庭小心那个叫李响的人,后面的虞朝先被她抛之脑后。
这才过了有一个小时?虞棠只顾着先跑过去看虞延庭,完全忘了是谁抱着她躲枪。
虞延庭听后皱起眉头,看了眼在后面的虞朝先,他让虞棠先去楼上休息,“去休息一会,过会就吃晚饭。”
“好。”虞棠知道哥哥不喜欢她多问这些事,所以她乖巧的上楼。
虞棠抱着鲨鱼玩偶往书房门走,正好和虞朝先碰个正着,虞棠戳了下虞朝先的手腕。
她叮嘱他:“要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最好举着手洗澡,不然会发炎。”
虞朝先觉得这几天的虞棠胆子越来越大,还敢安排他。还有那什么眼神手势,还让他举着手,好像担心他真的会因为个小伤口发炎死掉一样。
见虞朝先一直看她不说话,虞棠回头看了眼哥哥,觉得哥哥和虞朝先是有话要谈,于是主动说:“那我先上楼了。”
虞棠转身要走,后衣领又被揪住,头顶传来虞朝先懒懒的声音:“去车上把我打火机和烟拿过来。”
“哦好,那你等我一会。”虞棠要先将怀里的鲨鱼放好。
虞延庭瞧着二人相处不错,紧皱的眉头松了些,以后他老了,能保护虞家护着虞棠不受欺负的,也就只有虞朝先了。
虞延庭到底是历经千帆,看得明白,虞棠能唤回虞朝先的人性,虞朝先能管住虞棠,二者相辅相成。
“受伤了?”虞延庭看了眼儿子手背,那包扎手法和风格一看就是出自虞棠的手笔。
虞朝先都懒得提,“您那宝贝妹妹想学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试手的,还不想怎么贴就怎么贴。”
“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虞延庭看他又不想好好说话,瞪了他一眼,“都是一家人,那是棠棠关心你。”
一家人,虞朝先不管什么时候听见这三个字,都觉得很嘲讽。说到底虞延庭、沉望舒和虞棠和才是一家人,当初爷爷去世,虞延庭可是马不停蹄的就带着沉望舒回了老家——东方国家的香江定居。
虞延庭陪伴沉望舒的时间都比陪妻子周宁萱的时间长。
“一家人?您是巴不得想赶紧把虞棠认闺女,也行,虞棠不就喜欢叫哥哥,叫我估计更顺口。”虞朝先语气轻挑,又想起来让虞棠拿个烟,这会还没来,果然不是她哥哥的事她就不上心。
“你你你,这是什么话!棠棠她是你姑姑,少胡扯八道!”虞延庭拍了下桌子,看虞朝先那个倔脾气就生气,油盐不进,好歹不听。气的虞延庭靠着椅背闭着眼抚着胸口喘气。
“爸,我开玩笑呢不是,”虞朝先很快就先服了个软,毕竟生意的事情还需要虞延庭点头,“虞棠是我小姑姑,您妹妹,我以后也自然会敬她爱护她,您放心好了。”
虞棠回卧室先冲了个澡,洗完澡她第一时间去先去把床上的小鲨鱼安放好,还把被子给它盖上。
鲨鱼是有点可怕的动物,但这只鲨鱼一点也不可怕,翻着白眼,还有点可爱。
小鲨鱼旁边是枕头柜,柜子上是沉望舒的照片,虞棠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可惜她都没有和妈妈的合照。
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虞棠才回神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办。
书房里正是紧张的戾气的氛围,虞棠过来时正好听见虞朝先说“虞棠是我小姑姑,您妹妹,我以后也自然会敬她爱护她”。
虞棠敲了敲门,虞朝先转脸见她穿了件淡蓝色喇叭花睡裙。
她瞧着自己哥哥神色还好,好像没有吵架?她放心不少,又转眼看向哥哥对面的虞朝先。
虞朝先懒散的靠在椅背,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从容的岔开摆着,干净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盖上。
听见身后的声音,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往里勾了勾。
很快虞朝先手里多了个不怎么凉的打火机,和一根烟,他指尖还碰触到一点柔柔软软的手心。
虞朝先盯着这一根烟皱眉,“几个意思?”
虞棠小脸很认真,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抽一根就可以。”
虞朝先终于又回头看了她眼,这真是管闲事管上瘾,管她哥,还想管他。
虞棠很快就离开了书房,没打扰他们谈事情,安心的生活在了哥哥给她建造的安全花园里。
这个花园里四季如春,温暖如阳,没有狂风骤雨。温室里的花朵也照样开的漂亮,肆意的成长。
没一会菲佣过来,端来了两杯茶:“这是小姐泡的蜂蜜柠檬水。”
虞朝先觉得今天听见虞棠的次数太多,从早到晚,对那两杯一样的蜂蜜水忽然没了兴趣。
第24章
虞延庭喝了口蜂蜜水,搁下杯子,说起来正事:“六年前李响在伊州的武器生意被我截胡,他儿子来咱酒店闹事,砸了场子欺负了个小姑娘,那姑娘也就和现在的棠棠一般大,我就让手下人把他儿子打废了,李响知道不是我的对手这些年他一直带着儿子在国外养病,没想到他还能找过来,应是看着关钟鹏最近没跟着我,觉得能成事,没想到连累了你和棠棠。”
虞朝先嗤笑, 这李响到底是老人家, 看人准,知道虞棠是自家老爷子的软肋, 伤害虞棠一准能报复到虞延庭。
要是虞棠遭遇不测,估计能要虞延庭半条老命。
“我已经让陈调找他出来,找到之后呢,怎么处理。”虞朝先懒得听那些往事,他之所以着急抓李响,倒不是为了帮虞延庭报仇。李响充其量就是个小武器商人却能和泰城政府的关系打的异常好,而这层关系是虞朝先用钱都砸不通。
这不禁让他好奇,李响到底是有什么能耐可以和政府关系如此紧密,还是说政府有什么把柄在李响手里?
虞延庭没过多思考,给了耐人寻味的答案:“我听说他儿子死了,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留着是个祸患。”
这笔账李响早晚会算到虞棠和虞朝先身上,无论如何, 李响都不能留。
虞朝先嗤笑,这个爹装的再善,也改不了心狠手辣的本质。
从外面回来一身灰土,虞朝先从书房出来就直接回了房间洗澡。
外面传来敲门声,三声过后传来女孩的声音:“我可以进来——!”
虞棠话都没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虞棠的“吗”字因为受到惊吓变成了“啊”。
虞朝先刚洗完澡,只随便穿了个条休闲裤,半干的发梢上还有水珠,顺着他青筋微凸的颈子流淌,划过线条流畅壁垒分明的肌肉,消失在人鱼线附近。
男人带来的侵略灼热气息深重,虞棠年小,也只闻得见沐浴液的味道了。
虞朝垂眸看她手里端着的果盘,斜靠在门前,好整以暇的明知故问:“几个意思。”先前还嫌他笑得不如弥勒佛,现在又巴巴的过来给他送水果。
“谢谢你救了我。”虞棠柔柔的声音响在他身前,眼神却偷偷的从他肩膀往上掠过锁骨来到凸起的喉结,再到下颌、殷红的薄唇。
虞朝先起了逗人的心思,他不低头,只掏掏耳朵:“小姑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能不能礼貌点,说话对着人耳朵说?”
虞棠捧着果盘,努力踮起脚,那圆润粉嫩脚趾如虞朝先所愿都紧缩着,瞧一眼都能看出十分努力,可即便如此,虞棠也没到虞朝先肩膀。
虞棠想到个好主意,她把果盘往虞朝先手里一塞,她飞快的跑回隔壁自己卧室,费力的搬来张椅子。好在虞朝先还在门口,手里的果盘被他放在了桌上,虞棠满意的笑了,好在是收下了她的果盘。
她脱鞋踩在椅子上,终于可以和虞朝先持平,她凑到他耳边。
女孩温热馨香的呼吸轻轻的,随着话语一起倾洒在虞朝先耳间:“谢谢你救了我。”
说完,虞棠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虞朝先又在她黑漉漉的眸子里清晰的看见自己。
像是照镜子,自己的表情很奇怪,虞朝先从来没见过这自己这般模样。
虞朝先眸子紧了瞬,这哭包这几天好像是真长高了点。他忽然凑近,在虞棠耳边吹了下,沐浴液和牙膏的清香顿时席卷了虞棠。
“好痒。”虞棠缩了下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一脚踩空。
“——!”虞棠惊呼一声,瞪大眼睛,身体腾空的一瞬间,还没跌落她就被虞朝先结实的手臂箍住。
她稳稳落在男人光裸的怀抱里,未干的灼热水汽将她纤薄的身体完全笼罩。
“知道痒还对着我耳朵吹?报复我?”虞朝先故意曲解虞棠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说我不礼貌,我才想到这个法子。”
下一秒虞棠就被虞朝先抱着扔回了她卧室:“虞棠,又不穿鞋,指望谁抱你?再有下次腿掰了。”
虞棠不说话,看着他,不就是他抱自己回房的么。听见要掰断她的腿,虞棠下意识合拢了腿,被抱下来的瞬间她不小心踩到了虞朝先的脚,把男人脚背当了垫脚石。要是以前虞棠肯定会怕得赶紧跑,但这次虞棠没跑,好像知道虞朝先也会和哥哥一样包容自己。
“你压我头发了,有点疼。”虞棠洗完澡没扎头发,及肩的黑发撒落在脖颈处。
几缕黑色的发丝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剩下的一多半被压在了抱她到床上的虞朝先的胳膊下。
虞朝先看了眼,只觉得女孩就是麻烦,就这么娇气,扯下头发就喊疼。
只是好巧不巧,把虞棠丢在床上的瞬间,旁边的小鲨鱼被弹起来一瞬。
就这么喜新厌旧,有了新的鲨鱼,旧的玩偶不知道被丢哪里,连上床的资格都没了。果然,虞棠的喜欢也就是一时的,新鲜感也就这一会,再有了新的玩偶,这鲨鱼也早晚会有被丢掉的那天。
虞棠又看见了翻白眼的鲨鱼和翻白眼的虞朝先,好像,她在心底偷偷笑。
“闭眼,睡觉。”
“哦,好,那我明天早晨叫你。”虞棠看着他,“晚安小先。”
说不完的废话,不就是要送她上学。
喜欢就笑,害怕哭,讨厌就皱眉,有点心思恨不得全写脸上,蠢兮兮的。距离太近,甜甜的香气混杂着沐浴液的清香黏在两人之间。
男人的视线毫无顾忌,从她微微发红的脸,红透的耳尖,白皙的脖颈,再到凌乱的衣领下起伏的胸口,最后停在衣摆翻卷后露出的小腹。
虞棠浑然不觉,歪头看他。
虞朝先直接把被子一丢盖她身上。在虞棠诧异的目光里走到阳台,回了自己卧室。
回到房间的虞朝先忽觉某处异样,他低头扫了眼……肯定是刚才虞棠乱蹬。
这是第二次了。
他皱眉,单手脱掉外套去浴室冲了冷水澡。
阳台的门可以直接进虞朝先的房间?虞棠望着阳台,想起被推到一边的衣服。
房间重回往日的安静,但似乎也没那么安静。虞朝先胳膊上滚烫又硬挺的触感似乎黏在了虞棠腰间,直到虞棠躺闭上眼很久,很久,都没消失。
第25章
虞棠睁开眼,想起晚上虞朝先抱着自己躲子弹的画面,他的背影深深印刻在脑海,很有安全感,虞棠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被子。
不太能睡得着,虞棠从抽屉里翻出小日历,今天的日期还没划“ x” ,从虞朝先说半个月的期限后,每过一天,她就用红笔在日期上画个“ x” ,说明今天已经熬过去, 30号那天还提前标注了庆祝的花朵。
今天即将过去,可虞棠没有再划,因为和虞朝先在一起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度日如年。
“ x”停在了27号,今天是28号,还有两天就是虞朝先说的半个月的期限。不过为什么是半个月?虞棠想不明白,大人的事情她总是想不通,虽然她的辈分比虞朝先大,但虞朝先比她大八岁,还是被她好好归类到大人的行列。
虞棠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何况虞朝先在书房里说以后会好好照顾她、尊敬她、爱护她
虞棠抱紧鲨鱼,闭上眼睛, 逐渐像往常一样陷入梦乡。
只不过这次,她不再害早晨的到来,哥哥最近都在按时吃药,血压也很稳定,也不用害怕睡醒该怎么面对吓人的虞朝先,不用担心怎么和他处理好关系,更不用担心去学校,学校里有好朋友莫菲,对了明天要带上莫菲最爱吃的栗子蛋糕还有那个漂亮的小镜子
即使是睡醒,也有很好的明天在等着她。
次日。
“老大,抓到李响了。”
“嗯。”虞朝先挂了电话,看了眼对面的虞延庭。
虞延庭起身:“去看看。”
李响打算坐船逃走,来到港口就被陈调的人抓住。这位昔日大名鼎鼎都敢和虞家抢生意的“响叔”似乎没算到虞家的生意很多都是走的海运路线,先不说有几家海运公司是虞家的,就连那海关人员都早已被虞朝先打理好了,坐船逃那就相当于是死路一条。
虞延庭只以为是海关的阿派汪上将是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才让警署人员帮忙抓人,没想过虞朝先早已绕过他和阿派旺联系。
人被陈调带到了会所的地下室。
虞朝先进来时,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才往地上爬着的人瞧了眼。
李响脑袋汩汩冒血,浑身没一块好肉了,底下的毯子也是吸足了血,边缘位置开始往外渗。
虞朝先偏头看向陈调,“不知道温柔点?”
陈调无辜的摊手,意思是,谁知道老人家这么不撑折腾。
陈调的做事风格完全是师承虞朝先,不管是训练还是拷问,所以做事总是虞朝先最满意的那个。
陈调说:“舌头留着了。”
割了舌头就不方便回话了,得等老大问完话。
虞延庭往沙发一坐,李响疯了一样要扑过去,儿子因虞延庭惨死,他恨不得手刃了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可惜手被虞朝先一脚踩住。
“响叔,别扑腾了,别一会把两条胳膊都扑断了,啧,那爬起来可费劲儿,和破茧的蝶似的。”虞朝先像是好言好语的相劝,实则嫌弃的挪开脚,生怕血溅到他裤脚上,待会他还得去接学生,有血就麻烦了。
陈调捂嘴想笑,老大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这方面他还是得跟着学,他骂人就不会用比喻,上来“妈的”“草了”“我日”的,太粗俗。
虞延庭背对着李响坐下,疲惫的闭眼,倒像是有几分不忍看地上的血,“行啦,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是让李响说遗言了。
事到如今,技不如人也愿赌服输,李响认清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苍凉一笑后,开始破口大骂个痛快:“虞延庭,你别以为你还能风光多久,因果报应,出来混都是要还,今天你做东,明天就能被人摁地上踩死,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懂,今天我家破人亡,不过也是你来日的写照,花无百日红,我没人养老送终,不见得你就能善始善终,你儿子不认你,你那心头肉的小姑娘早晚会遭”
“报应”二字还没说出口,李响的脑袋就被虞朝先猛地踢了两脚。
“响叔,您活这么多年,长脑袋就是为了凑个个儿?生意没做成几单,就这嘴没跟着白活。”
虞朝先眼神示意了下陈调,抽了口烟,“舌头给他割了。”
或许是真老了,看不得人死前受罪,虞延庭转着手里的佛珠,睁眼道:“行了,一大把年纪,给他个痛快吧。”
虞朝先背对着虞延庭,笑的轻蔑,自家老爷子这是怕了,年轻时候抢生意时把人剁了扔海里喂鱼都是常有的事,现在进来半小时不到,就看不了一点血腥,怪不得生意做到这就到头。
但虞朝先没打算这么快动手,杀人前的拷问才最有意思。虞朝先伸手,陈调递刀,接过刀的前一瞬,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陈调就在这用不着发信息,米奇不会连着发信息。
那就只剩下一个刚知道他手机号没两天的虞棠。
【记得更换创可贴,创可贴我放你衣服口袋啦。 】
【小先,放学你还来接我吗?你想不想吃章鱼小丸子? 】
废话多的不是一点两点。合着虞棠这意思就是,她想吃,但没钱,让他过去结账呗。
虞朝先一摸裤子口袋,果然摸到个长条的创可贴,又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还有四十分钟。
人生宝贵,哪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呀。
砰—砰!
虞朝先干脆利落地抬手,两发子弹破空而出——一枪贯穿心脏,一枪正中眉心。
李响轰然倒地,死不瞑目发双眼直勾勾盯着沙发上的虞延庭,凝固的瞳孔里还映着最后一丝不甘。
虞延庭望着这熟悉的一幕,疲惫地闭上眼睛。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这条道上的人,能善终的寥寥无几。枪声、血腥、背叛这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东西,如今只令他感到深深的厌倦。
他现在想要的,不过是能有家人在身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窗外夕阳西沉,将地毯上的血迹染得更深了些。
浓重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虞延庭眉头紧锁,用手帕捂住口鼻。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起身,脸色不算好。
“虞伯,要送您回公司吗?”陈调快步上前询问。
虞延庭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累了,回家。”
站在一旁的虞朝先闻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真是稀奇。从前那个能在三天内辗转三个国家谈生意的虞延庭,如今也会说累了。
就是不知,到底是累了还是怕了。
陈调立刻会意,招手示意司机把车开到前门。虞延庭拄着拐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没注意到身后虞朝先眼中闪过的讥诮。
夕阳将虞延庭独自上车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他灰白的发,显得格外孤独。
车上。
陈调把在李响那翻出来的资料拿给后座的虞朝先看,“老大,李响的这些订单材料很奇怪,卖的不是武器,是零件。”
虞朝先仔细翻看了文件,挑眉一笑,果然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怪不得李响和政府关系打得好。李响把走私的武器先分拆,再把这些国际标注正规的零件运入阿利加州,这个州长年内战和基拉里州有的一拼。阿利加州这个地方矿物资源异常丰富,李响把拆分的武器运输过去借此把阿利加州的矿物资源运回国。这些矿物资源都是国内稀缺,这相当于是政府默许的“走私”,自然也就对李响的一些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朝先指尖敲着膝盖上的这份文件,闭眼安排:“去联络政府签字的那人,这条关系要保留。”
陈调看了眼后视镜的男人:“可是李响已经死了,政府那边会同意和我们合作?李响毕竟是泰城人,一直都打着爱国的旗号,相比李响,咱们就相当于是外来的。”
虞朝先不屑的嗤笑。爱国这种话,战士说出来可信,人民说出来有力量,唯独商人嘴里说出来,像是来搞笑,“政府要的是李响这样的工具,而非是他这个人,如果政府此后的武器订单都和虞家合作,那帮他们运点资源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关虞朝先的一切决定,陈调都是无条件遵从,瞧着老大的神色明显是早想好的出路,他也就不再多说。
“回虞宅吗老大。”陈调在下一个路口前问。
“去学校,”虞朝先睁眼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有点勉强,他让陈调左转,“掉头从景明路过去。”
虞朝先扫了眼袖口,不见血渍,以防万一,他还是把西装外套脱了,刚才在地下室难免染上血腥气,他们闻惯了,不觉得异常。
到了目的地,学校放学的铃声刚好响起。
今天周五,来接学生的家长的车有点多,虽然虞朝先没明说,但陈调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后脑勺上冰冷的视线,老大显然是对他选得停车地点不满意。
陈调是想着,老大喜静,停在中间位置四面都是车,还不把人吵闹的耳朵嗡嗡?
陈调聪明的选在了街尾的一颗大树旁,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近,但也远不到哪去,毕竟都已经是校门口了。
眼瞅着车内气压逐渐变低,虞朝先生气可不是开玩笑的,陈调赶忙表态:“对不起老大,我再往前找位置。”
但是,周五,哪还有位置给你往前开?
虞朝先没理他,直接推门下了车,就虞棠那身高,跳起来都不一定能找到这。
放学铃声一响,虞棠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教室外跑,分班后她和莫菲就不在一个班级,她要先和莫菲汇合,走到校门口的距离还能够俩人聊一段。
俩女孩开心的朝着校门口跑去,莫菲着急回家写作业然后就可以快点看电视剧,虞棠也有点着急,但不仅是为了回家看电视剧。到了校门口,莫菲和虞棠摆手再见。
隔着人群,虞棠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虞朝先斜倚在黑色宾利车门前,黑色的衬衣勾勒出优越的肩线,他单手插兜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
他怎么这么喜欢在大树下站着呀。虞棠看了眼树上的悬铃木,这要是虞朝先秋天来接她,那说不准会被树上的成熟的悬铃木砸到。
虞棠想起自己看的动画片,有只猫被砸脑袋后捂着脑门的表情包。
换成虞朝先的脸,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好笑。
虞朝先手机收到条信息,虞棠给他发了张卡通图片,一只猫捂着脑门儿。虞朝先把手机扔回口袋,懒得理这高中生,接送上学就算了,还指望他陪聊天?
虞棠不自觉加快脚步,过来时呼吸未平,神采奕奕,馨香软热的气息随着风一起飘过来。
虞朝先盯着她举过来的手,那小拳头他随便一握就能一整个包住,“怎么个意思,要打架?”
“当然不是,”虞棠赶紧摇头,她在心里腹诽这个侄子怎么天天这么多危险的想法,她用另一只手抬起来虞朝先的手,“你也和我一样握住,就像这样。”
车后,默不作声观察的陈调,心底又腾升出昨晚那种诡异的感觉。
这小姑姑,还敢命令老大?
“快点呀,就像这样抬起来,我们就可以碰个拳。”虞棠少见的硬气地抗住了虞朝先的目光。
虞朝先见她这么坚持,不随了她心愿还不知道又要怎么麻烦,他懒得和她僵持,反正就这两天了。
虞朝先不耐烦的抬起手,如她所愿碰在了她那白皙的小拳头上。
“噔噔~”虞棠反手摊开手心,露出块巧克力,“这个送给你吃,这是莫菲教我的,好玩吧?”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举着巧克力往他面前凑。见他不接,又踮起脚尖往前蹭了蹭,发梢都跟着轻轻晃动。
“虞棠。”
她闻声抬头,正对上他垂下的目光:“嗯?”
“幼稚。”
掌心突然一空,虞朝先已经转身拉开车门。阳光在西装面料上流淌,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
虞棠还愣在原地,直到车窗缓缓降下。虞朝先侧脸在阴影里格外深邃:“你打算跟着车跑?”余光瞥见呆若木鸡的陈调,又补了句,“你也想陪跑?”
陈调嘴巴从虞朝先和虞棠见面那刻起,嘴巴就没怎么合上过。
老大这是,哄孩子还是逗女人?太惊悚了。
陈调帮虞棠打开车门,虞棠说了声谢谢。
虞棠看了眼旁边看手机的虞朝先,乖巧的问:“他和米奇一样都是你的人吗?”
虞朝先漫不经心嗯了声,瞥了她一眼,她也就见过一次米奇,倒是记得清楚。那天下午他接她放学,她看了他好一会,才想起他这个侄子。
在陈调的思维里,虞棠和虞棠的母亲都是很可怕的存在。虞延庭就是个例子,为了虞棠的母亲抛妻弃子,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老大步虞延庭的后尘,被女人迷惑的颠三倒四,连生意都不管跑到香江隐居去了。
这虞棠虽然年纪不大,但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这以后的事,谁能说得通。
万一老大成了第二个虞伯。
陈调皱眉虞棠怎么说都是老大的小姑姑,有层伦理辈分在,按理说是不该有什么。
可坏就坏在,这关系在虞家可是行不通。
小妈都可以变情人,老大和虞小姐,似乎都变得好接受许多。
第26章
陈调不禁又想起那晚老大出手救下的黑发姑娘, 难道说老大就喜欢这一款的?
车上静默无声。
虞棠拿出电话手表玩,她刷到水族馆的海底隧道,“沙丁鱼风暴”好像海底的烟花。
她饶有兴致的截图发给莫菲,或许可以和莫菲约在暑假一起去海底世界玩。虞棠没怎么出去玩过,虞延庭不让她出去,高考完应该就不会管她这么严了吧。
虞朝先睁开一点眼缝扫了她一眼,虞棠正捧着电话手表傻乐,见她指着条鲨鱼说可爱,虞朝先更是懒得搭理。
车又往前行驶了段距离,虞朝先睁了眼, 看了眼时间快到晚饭的点, 他忽然和虞棠搭话, “想去看鱼?”
虞棠特意抬头看向虞朝先,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而不是打电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和她一起去?
女孩试探的点点头, 其实她和莫菲已经约好了,但如果虞朝先也想去的话,带上他也不是不行。
当然, 如果虞朝先不去还给她零花钱那是最好。不过应该不太可能,最近虞朝先不如前几天出手阔绰, 不知是不是遇到财务危机, 前几次她切个水果给他送去都能得到几张大钞票, 现在几天她都得跑上跑下求他好几次,他才一次给一张,她都得分开好几次跑去找他,可谓是十足的难搞的大爷做派。
虞棠说想去看看鱼,虞朝先带她去了水产市场。
“你,跟着她。”让陈调跟着虞棠去买鱼,他在车上大爷一样吹着冷气等着。
陈调把虞棠夸赞的漂亮斑鱼买下。
两个小时后,漂亮斑鱼出现在了餐桌上。
虞棠有点生气,一晚上不太想理虞朝先,什么看鱼,就是让她去买菜,又骗她!
吃饭的时虽还记得和虞朝先的约定,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但大都是沉默不语,只低头一昧地吃,瞧着是半分眼神都不愿意给虞朝先。
“不理人?”虞朝先明知故问,起了逗她的心思,“谁惹的你?”
“就是你,你还问!”虞棠觉得受到欺骗,“我以为你会带我去水族馆,明明就是你那话就很让人误会。”
虞朝先饶有兴趣的看她发火,“那鱼买回来,要清蒸是你说的吧,这鱼的一大半也都是被你吃吧,吃完怪买鱼的了。”
“那是因为,因为,”虞棠凝噎,想了半天,想到虞延庭身上,“哥哥把鱼做的太好吃了。”
主位的虞延庭见虞棠闹脾气,心底反而还轻松不少。以虞棠的性子要是真和虞朝先一直和睦那才是有鬼。
现在吵吵闹闹才更显真实。
他朝虞棠看去:“等你放暑假,我让小先带你出去玩,去水族馆,去海边,去加州,说起来小时候也带你去过,全不记得了?”
虞棠一点没印象,也不知道是她多小的时候,但这不妨碍虞棠兴致冲冲的看向虞朝先。
虞朝先这边迟迟不给回应,虞延庭瞪了他一眼,虞朝先才不耐烦的睨着虞棠说:“再说吧。”
虞朝先一开始逗虞棠还挺有意思,等虞棠跑到虞朝先那边,虞朝先反而觉得没了意思,这虞棠就是一门心思认虞延庭。
行了,喂不熟。
夜色里,月牙已经变成最细的弯钩,明天就是和虞延庭约定的最后一天。
算算时间,那批二手枪已经到港口。
米奇照例给他汇报信息:【关钟鹏从医院离开前往基地。 】
果然,他家老爷子打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想让他接手的心,不过好在他也从来就不信这个父亲。
父子关系,从母亲不在的那一刻,就该理所当然的断掉。
医院。
关钟鹏陪母亲吃完饭,等母亲睡下才从医院离开。
母亲五十五岁,可年轻时的操劳让她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苍老,关钟鹏父亲去世的早,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什么活计都做过,好不容易把他养大成人自己却留下一身的病。
他现在有能力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可惜母亲却重病卧床。
虞延庭体恤关钟鹏,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期,让他安心照顾母亲,现在母亲病情终于好转,不再像前几天似的不认人,他也可以放心的去做事。
关钟鹏年轻时因为身手极好,被虞延庭留在身边当保镖,跟着虞延庭一直来往世界各地做武器生意,可以说是见证过虞延庭无数风光的时刻。
当然,也见虞延庭做过不少荒谬事。
比如,虞延庭跟虞老爷子第二个妻子沉望舒的那段不伦恋,以及那个身份尴尬的女孩诞生。
不过身为手下的他,是没有资格议论虞延庭的为人处事,如果不是虞伯,他还是个只能靠打拳才能吃饱饭的穷小子。
所以关钟鹏对虞延庭是极为尊重和忠心,绝无二心。
关钟鹏驱车着急回基地,是虞延庭给他发信息让他明天在基地坐镇守着。关钟鹏明白虞延庭的意思,是怕虞朝先会回基地调人,如果他不在,基地的佣兵很有可能就会听虞朝先的调令,再惹出什么事端。
所以收到信息的关钟鹏即刻就回了基地。
周六,30号,很寻常的一天。
至少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虞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早晨她一如既往的在客厅看电视剧,虞朝先一过来就占据大半沙发,手里拿着手机,不是发信息就是打电话,没理她。
虞朝先掏出打火机,看了眼桌面:“烟呢。”
虞棠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问,东西随便乱放,找不到就会使唤人,她就是被使唤的那个!只要她在虞朝先身边,虞朝先就有安排不完的活。
她拉开抽屉,里面一排排摆着都是被他拆了半包的烟。
虞朝先随手拿出来一包,慵懒的倚在沙发里拆烟。领口解开的纽扣处,锁骨若隐若现的没入阴影中,只有那根银质的项链,泛着冷光。
这时陈调过来,看了眼虞棠,虞朝先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示意他继续说。
陈调看虞朝先并没有防着虞棠的意思,只好说:“老大,给你安排的是明天一早八点的飞机,下午五点刚好到港口,运输的车辆已经安排好。”
虞朝先还没表什么态,虞棠倒先扑过来问:“你要走了吗?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会像之前离开那么长时间吗?”
虞朝先望着手臂上搭过来一只不大的手,轻轻一晃他胳膊,烟掉腿上,想说她两句,一抬眼,人家眼眶开始红了。
虞朝先朝身后摆摆手,陈调离开时看了虞棠一眼。
陈调转眼透过玻璃看,在虞棠脸上,他恍惚瞧见了几分沉望舒的影子。他见过沉望舒在虞伯面前哭,虞伯见了之后连生意都不管了,众目睽睽下带着沉望舒回了香江定居,虞家生意从此一落千丈。
如今相似的场景,陈调不得不多想。况且老大的行踪怎么能暴露?那小姑姑居然还敢直接问老大的行程,保不准就要告密,把老大要走的信息透露给虞伯!
客厅只剩了虞朝先和虞棠,虞朝先睨着她:“几个意思,哭什么?”
“我有点舍不得你,你会很快就回来吗?”虞棠才刚和虞朝先关系破冰,她开始接受这个侄子,这个侄子也开始接受她,而且她清楚的感受到哥哥的心情比之前也变得好多了,所以她还是很想这样的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虞朝先想说什么都忘了,虚情假意的他看过太多,不舍得他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虞棠吧嗒吧嗒砸在他胳膊上的几滴热泪是什么意思。
虞朝先到底是没抽出来胳膊,盯着虞棠看了会,“不会像之前那么久。”
“那是多久呢?”虞棠非要追问,“你要说个日期。”
“为什么问我这个。”
“家人之间问不很正常吗?我都和你说我六点半放学,就像你等我放学一样,你知道六点半就会见到我,我等你回家,也会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说到这,她黑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天真又诚恳,“而且,你说了日期,我才知道你的归期。”
虞棠是个很重亲情关系、也很依赖亲人的人。她始终觉得有血缘的关系才会更加稳固,所有的感情类别里,亲情是最无法分割的,她已经将虞朝先看做自己的家人,如果他忽然离开,她会很难过。就像她坚信的亲情关系,有人可以随时抽离,并不坚固。
“半个多月吧。”虞朝先敷衍着。
虞棠想了想又问:“哥哥知道你要走吗?”她听哥哥之前的意思是说虞朝先回来后就不会走,想来哥哥是不知情的。
虞朝先看了会她,信她,也不是太信,所以最好还是得放在眼前看着:“先不要告诉你哥哥。”
虞棠刚想问为什么,但又很快想明白,估计他是怕哥哥也难过。不过虞朝先一口一个她哥哥,明明哥哥是他父亲,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没说过“我爸爸”这样的话,都是用“你哥哥”来代替。
得知虞朝先会离开,虞棠就打算多陪陪他,这就导致虞朝先目光所及之处,总能看到那道淡蓝色的喇叭花身影。
陈调没多会又过来。
虞朝先瞥见沙发上来回摇晃的小腿,白的晃眼。
这回陈调连客厅都没能进去,虞朝先直接让陈调在门口说了。
陈调没想到走一半老大就让他停下了,差点撞门上,“老大,盯着的人说虞伯一直在公司,没离开过。”
虞朝先悠闲的点了根烟,这在他意料之,老爷子果然沉得住气,在等他先开口。
十五天的约定已到,虞延庭却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果然是不会那么轻易同意。
不仅如此还试探他的想法计划。
如果他回基地调人围堵了虞宅,那在基地驻守的关钟鹏肯定第一个汇报。基地的那些雇佣兵除了他管理的陈调这一小部分,剩余的人都是只认关钟鹏这一位指挥官,根本不会听他差遣,他若要主动去了基地,那就是等着被围。
前几天他故意回了趟基地,前脚他刚走,虞延庭后脚就把关钟鹏调回去。
不过这也正好 ,反正他的目标也不在基地。
虞朝先慢悠悠的吐了口烟雾,“别人我不放心,你照常回基地,去盯着关钟鹏。”
“那接下来……”陈调看向虞朝先。
“等。”
等虞延庭装不下去。
这牌是必须得摊开,好好儿子当这半个月就够了。
身后沙发传来动静,虞朝先眼尾余光扫了眼,沙发上的人跑了下来。男人掐灭烟头让陈调回基地。
虞朝先斜靠在门旁,虞棠拿着试卷过来,阳光的光晕洒在虞棠身上,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纤细。
虞朝先没看题,目光扫到她光着的脚上:“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