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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引孤山 焱火年年 15269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李严上周五就听肖月给他带回来个惊掉下巴的消息, 她们打网球回来,撞到Eirlys的男朋友。

肖月神叨叨的口吻称人不可貌相,她本来对Eirlys印象蛮好的, 年轻漂亮,冷冷清清的劲,没想到蛮豁得出去噢。也是,我就讲一般人她看不上,不过她这个男朋友,也太不一般了, 你说她……

啧,李严觉得不中听,也过分了,这些闲话多少有些偏激偏见。

李严这个人, 大概性格和名字期许的背道而驰的典型了。可话说回来,他虽然话多爱吃瓜, 但也多半热心肠使然,多数时候说话总归还是有分寸的。尤其对小师妹,大学就相识的底子, 自带层自己人的滤镜。

他叮嘱女友别和那些个同事嚼舌根, 这已经超过八卦的范畴了。人家的私事,小师妹一直就这么个冷淡的性子。

就为这句客观的劝告,周末李严在家里可没少吃排头。肖月娇声怪他偏袒他师妹, 她不过转述两个同事编排人的话, 你应激什么, 你想做什么。李严一脑门的官司,话不好乱说的,你吃吃瓜好啦, 主观臆测的说是非那是原则问题,谁高兴人家这么背后议论自己的。气头上的肖月再口不择言,你是不是惦记人家,惦记也没用,她男朋友的家世履历你哪个都比不上,你师妹可比你拎得清。

李严:这叫什么话,瞎七搭八!

偏这两日可谓过得不轻松的人,昨天在公司没寻到合适的时候,终于是一肚子问题憋到今朝。打量周围四下没什么人,李严眼巴巴盯着师妹,欲言又止貌,“你吃好啦。”

“有事?”施珈俨然猜到他憋着什么话,她只意外李师兄的性子能憋到现在。不答他话,施珈静静看着他,看他要忍到几时。

李严哎的一声叹,低声朝她,“你别怪我多话,我是听肖月讲碰到你男朋友啦,卖相么蛮好的,”他自觉删除掉肖月形容的后半句:可惜重残的说法,“听说是战地记者,真的伐,从来没听你讲过你认识这么传奇的人物呀。”

施珈不难看出李师兄的好奇和小心翼翼,也晓得师兄精英外表下住着个市井气的八卦魂,还真没什么心眼。师兄晓得梁丘从前的职业和经历不奇怪,毕竟肖月一道的是梁丘的前同事,于是,她更无所谓坦诚些什么,“以前是,记者。其它的,肖小姐该同你讲过了。”

欲盖弥彰的心思被点明,李严总归有些讪讪,“哎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肖月也没讲什么的,她蛮佩服你的,也很佩服他,你男朋友。”

越找补越尴尬,描补不清楚了,李严头一遭懊恼自己多话了,只好努力地笑笑。

施珈默了半晌,浅浅回他一个笑,言语却是明显的肯定和维护梁丘,“我12岁就认识他了,他很优秀,我也一直很佩服他。”

好嘛,这话落到李严耳朵里,无异于再一个重磅消息,还是本人盖章的。八卦魂瞬间再次觉醒,醒得猛了,都磕巴了,“你这,太,太好磕了。”

有了本尊的松口,他放松下来,紧接着就秃噜嘴了,他接头般伸长了脖子小声求证,“个么那家网红书店,无恙书店是他开的呀,你之前怎么还不晓得的样子,他真是作家?”

李师兄一心八卦,等她的答案,岂料施珈一闪而过的蹙眉,只问他肖小姐又是听谁说的。

李严这才觉得自己过了,这张嘴,他连连抱歉,他也只是听肖月顺嘴一提的事。

至于肖月,那天她们三人识相躲开,却没落下女人间的八卦,人类天性里多少年都没进化掉的好奇心,更是藏在现代人虚伪后头的真实里,好像谈论些别人的私事仿佛能给自己带来快乐。何况,方才再明白不过的三角格局,再一对重残人士同冷俏佳人的情侣组合,简直天然的素材。三人不晓得谁先挑的头,你一言我一语地猜度起来,话题自是首当其冲围绕最扎眼的重残人士展开。

有人问他做什么的呀,看样子残疾得不轻,曾雪喊他老师呢。另一个世俗眼光的偏见,现在什么人都可以喊老师的,不稀奇,有钱才是真的,不然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能跟他,图什么,对伐。反正我是不行,一只手一条腿都没啦,吓也吓死了。

挑头的人酸她,你要先有那个姿色,不过有句讲句,男的可惜了,长相身高不输的,卖相老好额。诶,她想起来,转头问肖月,那个女孩子你认识的呀。肖月还震惊着呢,随意答了句干翻译的,我男朋友的同事。

另外两人更来劲了,条件不差呀,什么样的不好找,找这样……

人看人,谁不是带着自己认知程度的滤镜。曾雪回头听了半晌,正好是这些闲话,她当时就面色一沉,进去打断她们,你们不要乱讲,梁老师不是你们随便歪派的人。

几个人吓一跳,也尴尬极了,我们随便闲话的,个么你那个老师是做什么的呀。曾雪本就心中有愧难解,为了替梁丘正名也证明,才说了他的履历同背景,连同她后来打听到的事。

面前,李严见施珈没了笑意,答案不言而喻,答案也不重要了。他只能道歉也圆场,“我是说恋爱么总归是好事情,恭喜啦。”

施珈没深究较真,郑重且平和地交代师兄,“道歉不必,只是他是低调的人,也淡泊这些事,师兄你晓得就好了。”

李严连连应好,不再多话。

一段闲话插曲并未影响两人的工作状态,下午近四点,两人顺当地结束工作。

整理好各自随身物品,李严问施珈,要不要去喝杯咖啡,顺便复盘一下。今天箱子里只有台灯没有排气扇,再加上一屋子的暖气,他现在头昏脑涨的。

施珈婉拒,她也昏,且昏倒想摆烂的地步,跟工作相关的一切都明天再说吧。

李严笑难得见师妹工作靠后一回,他灌了半瓶水下肚,那他也回头了,去等女朋友下班,“你怎么安排,顺不顺路,一道走。”

“不了,我叫车走就好。”

两人道再会,各自分头离开。

施珈在大厅大门一侧,偶尔进出的人群放冷风一趟一趟透进来,新鲜的冷空气吸进去,人一霎清醒了些。于是,施珈输入地址的手忽然一顿。

她改主意了,叫了车去梁丘的书店-

施珈这回到书店来,再接受店员和店长几个的眼神和问候就从容多了。

风衣内搭时髦干练通勤装的人,服帖的淡妆,礼貌回应对方的招呼,不用通知梁老师,她找本书才去楼上的。

店长小白了然的神色,您自便,我们不打扰了。

施珈在外文书籍区逛了一圈,大概当真缺氧后遗症,翻了几本书都读不进去,遂挑了本稍微好读的诗集借了上楼去。

她轻手轻脚穿过走廊,去敲那扇厚重复古感的木门。

小半晌,门从里头拉开。门内的人明显是惊讶的,更是惊喜的,“珈珈!”

梁丘面上转而的笑容明朗极了,袖子整齐挽好的左臂扶她的肩,右手去接她的手袋,揽她进来。带施珈在会客区坐下,他搁下她的手袋,站着再去握她的手,也暖她的手。

梁丘看她手里的英文诗集,笑着问她,是来找书的。

施珈仰头,一双眼睛坦荡荡地追着身前的人,安静之后的否认,“找你。”

梁丘眼里闪烁起光芒来,笑容更明显了,紧紧攥着她的手摩挲着,“嗯,有进步,很开心你来找我。要喝点什么,累不累。”

“冰美式吧。”

话音刚落,某人就眉头轻锁念叨她还敢喝冰的,手都冰凉。

施珈不肯,店主人该听听客人的诉求,“今天同传箱里好闷,我现在还脑袋发昏。”

梁丘盯着她,松了手再拿手背探一下她的额头,嘴里说着我看是冷风吹的,衣裳穿这么少,而且还例假呢。

“差不多了呀。”她说例假。

终究,嘴上讲原则的人行动上没守住底线,“等着。”

待梁丘端着杯少冰的美式回来,左臂还夹了只常温瓶装橙汁,施珈已经脱了风衣,站在门边守着了。

她眼里只有咖啡,自觉接过来,“谢谢。”

梁丘无奈,轻笑一声,阖上门,“慢点喝,也少喝两口。”

施珈不语,一大口吞下去只觉得她彻底还魂了。

梁丘等在她旁边,看她再喝了两口,不声不响直接摘了她手里的饮品杯,就着淡淡口红印的吸管牛饮般喝掉了剩下的大半杯美式。

施珈措手不及,就这么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活土匪,“梁丘。”

“尝几口够了,喊痛经的时候忘了。”活土匪明火执仗的腔势,他夹着橙汁拧松一圈瓶盖再递给施珈,要她去坐着,也等他一会儿。手头还有一篇时事评论文章还要修改一下,今朝要发出去的。

施珈把瓶盖拧开又旋紧,气鼓鼓也消了一大半,她原本是来找他的,她想同他说,噢,你那个前同事打听你蛮清楚的呀,李师兄都晓得你的书店,也晓得你写书了。

眼下她忽然没了兴致,想一想,作罢,见到他之后,这些闲话似乎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了。施珈扭头去沙发上,翻她借上来的书,要梁丘忙吧,不用管她-

二人各自一隅的的时间,窗外已经是浓重的暮色。

梁丘再抬望过头来,有人当真累了,手里的诗集摇摇欲坠的,人身子和腿快折成直角,伏在只靠垫上睡了。

确认邮件发送成功,梁丘轻且慢地踱步至沙发旁,俯身端详着呼气轻浅的人,没有了逞强,面上不难察觉到倦色。他终究没忍心叫醒她,摘了她手里的书,轻轻给她调整了一下睡姿。

还好,施珈动了动,却没醒。

梁丘勾起嘴角,再轻柔地把她搭在一旁的风衣给她盖上,自己又坐回去办公桌前。他只点了点鼠标打开了一个文档就骤地停下来,怕键盘的声音扰了休憩的人,托了旁边的稿纸来,咬开笔帽,那些要敲下来的字,改了手写。

良久,美式长沙发上有了动静。施珈半醒开眼睛懵懂片刻,陡然坐起来,去望办公桌前的人,声音是涩涩的,“梁丘,几点了。”

梁丘闻声挑了挑眉,笑意温柔,“睡够了吗,还好,六点半。”

施珈愣了愣,点头,又喝了两口橙汁,润了润嗓子。她起身去到梁丘身边,查看他的进度,也不妨地有些意外他手写的两张稿纸,“还在忙吗。”

“不是,稿件发出去了,”梁丘笑着拉她的手,才醒来容易着凉,要她先去披上外衫。

施珈倔强地说没事,不觉得冷,她好奇他写的内容,“可以看吗,你都要先写手稿吗。”

“偶尔。”梁丘笑一笑,没解释,把稿纸递给她看,“新书的解构大纲扩充。”

他的字,字如其人的风骨,施珈亮晶晶的眼睛望他,“你又要出书了?”

梁丘倒是无所谓的模样,“还在准备,不好说。南马尔地区人民的生活一类的纪实,那里的人也不是全部消极等待意外甚至死亡的威胁,有很多人选择守着他们的家园故土,认真也尽情地生活。”

“这些都可以以后慢慢说,醒了就回家了,夜饭要迟了。”梁丘打住,拿眼神打量也询问施珈。

施珈沉默片刻后的提议,“回去也晚了,我们叫外卖吧,梁丘,我想吃你中午点的那家。”

梁丘站起来,偏着头汇她的眼神,仿佛要看看真假,“你确定。”

施珈点头,“再点一份雪里蕻炒白虾吧。”

梁丘笑起来,“原来是馋这口呀,还想吃什么。”

施珈不语,乜他一眼。

梁丘揶揄她,出息。就这一道菜可不行,必须再想出几道来。

施珈不理会他的打趣,无比认真地表示,没出息就没出息,“梁丘,我只想要每天都是平凡的一天,最朴实无华的三餐。”甚至可以普通到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

梁丘把她搂进怀里,垂首再温柔不过的目光洒下来,这也是他的三餐四季,更是人生最难得的圆满。他拂过她的发线,气息低下去,终究还是面颊碰一碰她便煞住了,“先点餐,你朴实无华的晚餐。”

施珈恍惚一下,笑意浮上来,或许有菜饭的话,她还想点一份菜饭,以前她妈妈常常坐菜粥和菜饭的,好久没再吃过了-

等餐的时候,施珈看他桌上的两只键盘,那只常规的键盘并没有收起来,不禁问梁丘,单手键盘不好用吗。

梁丘微微讶异地看她一眼,虽有歉仄的意味,到底没有瞒她,好用,不过,对手臂残肢比较短的人会更友好,他坦言,“真的很方便,只是我还不太习惯,有时候完全靠右手,时间长了老觉得手酸,”他动动左臂,换了普通键盘,拿残端配合右手一起敲键盘给她示范,“习惯了的话,这样会快一点。”

实心讲,施珈还蛮惊讶他这么灵活的动作,一时忘了回应。

梁丘也逗逗她,一点孩子气地举起自己的左臂摇一摇,“怎么样,还是很有用的是不是。”

施珈听神过来,浅浅笑起来,点头,“蛮厉害的。”

她再伸手握住梁丘短短的小臂,上下晃一晃,赞许嘉奖般的握手。

梁丘心里一瞬软得一塌糊涂,把她圈过来,圈到自己腿上。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微微卷翘的睫毛淌下来的一层淡淡阴影。

梁丘顺势问怀里的人,他这两天联系了个认识的人,给他推了几套房源,他看了两套都是她欢喜的户型,有阁楼和老虎窗的。小区要新一点,有电梯,周边生活便利,车位也丰富,总归以后哪天想添辆代步车,能有个地方安置方便些,“珈珈,你要愿意,正好元旦假,去看看?”

施珈望着他,有些犹豫,一时无话。

梁丘了然于胸这份沉默,他等了小半晌,只问施珈,她的预算大概多少。

施珈没作声,手里比了个数给他。

“嗯,”他笃定极了的口吻,“那问题不大,我们去看看,你要看中了,价格还能刀一刀的。”

第52章

梁丘的生日, 正好周五,之后就是连着三日的元旦假期。

原本施珈悄悄计划好一个生日晚餐的,偏偏周三下午就凑巧接到出差通知:周四一早公司出发, 和甲方一道,上海两天的商务陪同口译。

世上的事,多少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打工人。施珈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只公司咖啡店的黑白字母花纹文创购物袋,鼓鼓囊囊的, 很是生活气息。

梁丘也将将进门换了套家居服的工夫,他听见动静,轮椅平稳驶过来,伸手自觉要接过来施珈的东西, “买什么了。”

施珈投他一眼,没肯给他, 也没买什么,一套项目资料,他换过衣服了, 她外头的包袋不要他拿。

梁丘促狭才穿好拖鞋的人, “嗯,可千万护好你的商业机密。”

施珈不理他,催他做饭, 她有点饿了, 中午和几个同事一道点的餐, 不合口味,她没吃几口。

梁丘摒不住老生常谈成年人屡教不改的明知故犯,饱一顿饥一顿的哪能行。当然, 口里的念念有词也不耽误手里的活,人调转方向就去了厨房。施珈这才屏着的一口气放松下来,来来回回的思索,把一兜子的东西连同应急新买的兜子,一道先收进了次卧的斗柜抽屉里。

她换了身轻便的法兰绒家居服套装,洗了手再涂上护手霜,拆了块曲奇去厨房间查看某人的进度,也掰了半块饼干要分享给主厨先生。

梁丘弯腰抬头地看着出其不意递到他手边的半块曲奇,明明受用极了她小孩子心性的分食行为,口里轻声的话偏明晃晃有些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味,“有点诚意好不好,手本来就不够用,你这样是给还是不给呀。”

施珈给他的话一噎,举着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要算了。”

她想撤回来的,梁丘喊住她,也拿不了刀的那只胳膊去拦她,“你自己说说,是不是没诚意。”他自觉拿手臂夹着她的手腕,把她捻在指尖的东西往自己嘴边送。

施珈手里幽幽的香气扰得他,半块酥松的曲奇全吃不出滋味,囫囵咽下去,梁丘要慷慨的人自己吃吧,他够了,她再站在这里就扰乱军心了,“今朝夜饭要开天窗的。”

“少瞎讲八道,半块饼干你就烧不起夜饭,那只能是厨艺的问题,”而且,“所有把问题归结到女性身上的男人,都是懦夫,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梁丘哈哈笑起来,望着有人扭头骄傲的背影。

结果,走到半道的人才醒悟自己探班的目的,再折回去,“梁丘,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2天。”

菜案前的人再抬头来,一时无话地望她,索性搁了手里的刀具,一条腿挪着高脚椅朝她靠近些。

这个年纪他早不在意什么仪式生日的,只是一切总是失而复得才更懂珍贵更想珍惜,人与事皆如此,他生日挨着公历新年,从前往常的这个日子,施珈母女俩个总是一起,他们二人论正经一块过这一天,实实在在是第一次。然而,他同样理解和尊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角色同追求,这也是该坚守的阵地,无论男女,你得先是自己。

是以,纵有些失落,他没有矫情提及些儿女情长,不过浅浅问施珈,那么周五能赶得回来。

施珈谨慎地计算一下,夜饭不敢保证,“晚上应该能赶回来的。”

梁丘点点头,知道了,唯一的嘱咐,查一下天气,里头削薄的装束就算了,长羽绒服带上。

岂料下一秒,有人放下矜持的安慰,比他更主动,“梁丘,我记得你的生日,12点前总归能回来。”

含蓄直白调了个,梁丘笑起来,“晓得,去收拾行李去。”

次日一早,梁丘比闹钟早醒,这几年他觉轻了不少,尤其记着事,那么生物钟比闹钟灵。

既然醒了,他也想着叫施珈多睡会儿,他先洗漱准备早餐。梁丘轻轻挣扎着起身,挪到床边去。等他洗漱了出来,瞥一眼床上的人,睁着眼睛些许迷蒙地盯着天花板。

施珈不晓得什么时候醒了。

梁丘撑着拐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施珈望他,懒懒朝他身边拱一拱,问时间。

他掬起一抹笑,抱歉吵到她,告诉施珈还早,要她再睡会儿。

施珈听他口里的还早更奇怪了,陡然翻了个身,趴到了他腿上,神思还慢半拍的人下巴枕在手臂上,仰面问他,“你去干嘛,你就起床吗。”

她一阵不知觉的摩挲,梁丘仿佛感觉到腿上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窜过一般,呼吸跟着紧了紧。他垂眸盯着施珈,她一双乌漆漆的眼睛不闪不避汇上他。小半晌,梁丘才低低的声音含糊应了她,也去拖她起来。

施珈睡衣的袖子滑下去堆到了肘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条手臂本能搭到他的肩上,由梁丘把她托抱起来,紧紧挨住他。

施珈只觉得须后水的清爽气息挨到她鼻尖来,她下意识低头,她没洗漱呢。梁丘轻柔的笑,他拿行动回应施珈。

他的气息是暖的,面上却是微凉的,施珈陡然一激灵,这丝微凉巡礼般游走到她的耳后,颈间,甚至向下游移着,誓要将她缠绕着。

梁丘再箍她紧一些,托抱她几乎半跨坐到他的腿上,顷刻之间,隔着衣料的温度也是热烫的。施珈不自禁抱住他,胶着的摩挲与理智又叫她推开这份温度,“梁丘,我……要出差的。”

“嗯。”出差两个字更像引信去触碰火苗,引得有人更耐性地分拨她的理智。

暧昧的力道里是安静的厮闹,良久施珈再昏昏然开口,“不能,迟到的,梁丘……”

她的声音比人诚实,轻颤着仿佛附和他。梁丘也哄矜持俨然岌岌可危的人帮忙。

结果,软在他怀里的人再一激灵。突如其来一阵热气,燎得施珈来不及收手,像不及防倒下的神台,混沌中什么都轰然碎了一地。

施珈被魔法硬控了一般,那阵热一直烧红了她的面颊耳垂,喃喃不知语时,她再被人紧紧扪住,“珈珈。”

梁丘喊她,任闹钟一遍再一遍地唱着,他同她齐齐倒进蓬松的羽绒被里,震惊里醒来的人手揩在他胸口胡乱蹭着,再恨恨去到他面上。她怪他,你怎么可以,她的手又要怎么办。

始作俑者这时候再正经不过的态度朝压在他身前的人,他握住她的手,“闹钟响了,再不起来你要迟到了。”-

那天,施珈吃了片涂过橘子酱的白面包片,顺了只青提果肉酸奶就张罗出门,她拒绝梁丘送她,理由是她今天不想看见混蛋。

她几乎咬牙地说出来,“梁丘,你什么形象都没了,我今天要怎么同人家握手。”施珈甚至想到今天必定要和人社交的礼貌握手就已经尴尬地缝里。

梁丘站在地台上,坦荡荡地把人锁到怀里,“我什么形象,啊,你就不该奇奇怪怪的形象扣给我,才总这么拘着。珈珈,我从来是再平凡不过的人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施珈现在手还不自在,再握拳捶他一下,要他松开,迟到了她才真的不饶他。

两天的行程除了周四下午和晚上飘了点小雨,一切顺利。

周五下午四点多,施珈陪同甲方一起在浦东机场送走甲方客户一行人。

反回头的路上,跨年夜加上假期前的下班时间,路上分段式遇到些高峰期拥堵。施珈手机上查返程的高铁,粗略计算一下能赶得上的,大概也和高速回头的时间差不多,只好放弃。

等上了高速,施珈问过司机师傅到她公司的时间,才给梁丘发了条微信,说会晚一点,就不要等她吃夜饭好了,她会自己解决,但晚上可以同他庆生。

梁丘回消息只要她说大概几点能到家就行,其余的别操心。

同施珈隔了一个座位距离的客户姐姐,40出头的年纪,亲切也和善。她特别喜欢施珈,漂亮专业好,看着冷,性情却不冷漠也不多事。两人不是第一回合作了,她过来人的眼神,调侃问施珈,今天跨年夜还要你出差,是在给男朋友报备呀。

不料,今朝施珈倒是大方承认,是男朋友。

客户姐姐感叹年轻就是好,她和丈夫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分不开的,现在,顶多一个报备电话了。

施珈赧色的浅笑,他们也不会的,“今天刚好他生日。”

这么巧呀,哎呀,她说难怪下午她托司机师傅抽空帮忙跑一趟凯司令,施珈听到也请他帮忙带了一只小栗子蛋糕。姐姐热心地问她,是不是这么小不够吃的,她女儿也吃不了那么多,她那只小尺寸今年新款的硬奶油蛋糕就送给她好啦。

施珈连忙拒绝,谢过她好意,男朋友不爱甜食,她前一阵病了现在也不大吃这些。

客户姐姐自觉的分寸,没再多打听下去,问过施珈今晚约的哪里庆生,要师傅待会下高速先送她。

于是,施珈比预计的早了近一个小时到家。

梁丘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他以为还要些时间的。心情大好的人坐在轮椅里端正了身姿,绅士的打趣,“欢迎回家,这算是惊喜吗。”

施珈觑他一眼,“嗯,客户姐姐送你的惊喜吧。”

梁丘笑起来,这什么话,她要施珈别管她的旅行箱,先进来,他去热菜,今朝他也不高兴弄了,打包的她爱吃的那家本帮菜餐厅的菜。

夜饭后,施珈趁着梁丘收拾桌面碗碟的工夫,去取了她准备的一兜子礼物,再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

梁丘厨房间里头出来,眼前顿时一亮,所以还是准备了惊喜是不是。

施珈喊他先拿只打火机。

像临测验前或是表演临上台的一瞬最紧张,也最不确定的纠结,她眼下一时的怀疑起自己来,因为这一兜子东西,除了她托香港的好友加急邮过来的一只她一直回购的香氛身体油,几乎全都务实地不像礼物。

梁丘不管,兴致勃勃地替她cue流程,先分蛋糕。他说是真的全没想到她会准备蛋糕,她这样的赶着行程,还想到这些,寿星说着反倒些许惭愧。

施珈拿手机公放出生日歌,按下打火机,“快许愿。”

梁丘怕火焰燃久了烫着她,撑着桌面,“那么就,施珈健康,快乐,顺遂。”他作势轻轻吹一下,去摘了她手里的火机。

“是你的愿望。”施珈怪他潦草了,“你认真点。”

“嗯,就是我的愿望。”他喂一口蛋糕到她嘴边,示意她吃。

施珈不晓得为什么,眼里又泛起水光,大概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宁静同陪伴,他们却太难得。她即刻垂下眉眼,细细去咽这一口细密的甜蜜。

梁丘也尝了一大口,搁下叉子,伸手盖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谢谢,珈珈。”他问他,那一兜是要给他拆的。

施珈抬眼望他,“嗯,”她不大有信心的样子,“梁丘,就都是你用得上的……刘医生说,这些敷贴,保湿霜,你……”

梁丘灼热的眼神望她许久,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竟然还能有空找刘大明咨询。把帆布袋拖过来,一件件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面,他笑意也愈来愈深。

施珈解释,她没时间准备包装了,“但是,那个身体油,是我一直都在用的,很滋润,没有酒精,香氛是精油调配,没有香精的。你应该也能用。”

梁丘咽了咽,突然站起身,跳到桌子的对面去,把施珈牵起来,紧紧扪住。语言在一切情感面前总是单薄的甚至贫瘠的,他没有说爱,能说出来的爱太淡,他也不愿讲感谢,怀里的人待他,感谢太轻。而心跳,温度,力道,一切与生俱来的本能都比语言有力,包裹着他当惜的人。

施珈也轻轻环住他,“这些好像不太像礼物。”

闻声,梁丘已经有隐隐青茬的下巴滑过她的耳畔,他垂下的眼中尽是温存,“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你也不可以质疑。”有人就是这样简单且粗暴的道理,因为,“礼物就该由收礼物的人说了算。”

难得的,施珈眼里湿意散去,痛快地笑,也痛快的吻他。奶油的甜腻掠夺了其它感官的感受,梁丘只尝到奶油一样的柔软和一丝丝的甜。他由她无甚章法的予取予求,他也引导她纠正她的心急。再拿回主导权的人一点点撷取着,他托着手臂攀绕到他脖颈的人,气息亦促起来。

梁丘一截左腿贴着人找支点一般,两人跌跌撞撞,半跳半相倚地落到沙发上。施珈喘气着,撑着他的肩膀看他。而梁丘,扶着她的腰,再深情且温柔不过地喊她的名字。

家里的夜,阻隔了新年来临的喧闹与鼎沸,也在夜阑人静时,交汇的目光望到了彼此的魂灵里,施珈垂眸,像要和魂灵一起飘荡又跌落,跌倒有人的眉眼里,心尖上。

……-

次日,二人磨蹭到中午才起。

梁丘手指绕她的头发,也想绕醒还恹恹的人,要中午了。施珈不同他客气,搡他,拿膝盖推他,要他先起来。

最后,两人还是去外头对付了一顿。

下午,施珈跟着梁丘见到他相识的一个独立中间人,还是当年梁川替他置办房子后,梁丘同他联络上的。

中间人王哥早年做豪宅销售起家,攒够了本钱后也激流勇退,行业不景气后他只佛系地干着独立中间人的活。前阵梁丘找到他,托他找房源,房子不难找,唯有一项特别要求,若他女朋友相中,一律都按她的预期紧着报价,差额他补齐。

王哥私下暗自感叹,情种果然还得出在富贵门里头。

今朝他带着梁先生两人仔细走了一遍两套房源,也妥帖的话术:一套呢,房主要出国。另一套,房主孩子成年了,用不上这里的学区,嫌赁出去麻烦,想卖了手里留些现金,所以价格都很实惠。

梁丘看施珈的意思,其实眼前这套轻法式装修且楼下种了桂花树的房子,她有些心动。然而,她并未急着表态,只说想再看看。

梁丘由她,说保持联系,便带着施珈反头。

车里,梁丘才问施珈怎么看,可有看中的,或者哪些细节是喜欢的,也可以告诉王哥再照着找找。施珈静默一会,说第二套觉得还不错。同时间,书店店长小白的电话突然进来。

梁丘连着车载蓝牙,直接揿了接听键。

小白有些着急呢,今日店里一茬接一茬的客人来,他们只当假日人流量大的,直到刚才发现有些恶意拍照上传到网络社交平台的,才晓得一些关于书店且甚至波及梁丘的舆论,有持续发酵的趋势。他们原本只开通了订阅号和小程序,现在订阅号的一些文章下面的评论也被冲击了。

“知道了,你带着今天上班的同事维护好店内秩序,不要再生出事端,我现在过来,其余的,我到店再说。”梁丘挂断通话,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转头看一眼施珈,想送她先回去,可没等他开口,施珈果断替他做了决定。

“我和你一起去。”

第53章

施珈同梁丘到书店时, 院子里头明显络绎的人流,且潮流打扮的年轻群体居多。

小白张望到梁丘来了,急忙忙迎出来前院, 同施珈打招呼也只简略的颔首。他说先前有两位带着手持摄像设备声称是探店博主的人来过,他制止拍摄并劝阻两人离开,上二楼点单的人早早排起队来了,多少真心消费饮品的难说,总之已经影响到借阅区真正来看书的客人了。

梁丘听罢未做评价,只问小白这次事件发生的源头弄清楚没有, 原帖内容、发布在哪里,目前辐射蔓延了几个平台,热度最高的内容和舆论引导方向是什么,捡重要的说就行。

作为一家小众精品书店, 无恙的经营侧重在书籍内容选择和无障碍环境打造,一直以来并没有在营销上花心思, 也就没有专人岗位和系统来负责舆情监控。

小白只能总结他已知的信息,也是今朝客人进进出出的实在不对劲,他们才发现网上出了问题。突然引爆热度的是一条点赞收藏量较高的探店贴, 两天前帖子下面多了一条爆料评论。梁丘听闻心上存疑, 刚踏进店内的脚步一顿,环顾店内人来人往,他敛声要小白等等, 先去他办公室。

其实来的路上, 施珈已经粗略搜索了几个主流社交平台, 无恙书店关联的搜索原本都是环境探店类正面评价居多,只是有一篇过万赞的探店分享帖,下面的评论就达到5000多条, 仅仅扫一眼,当中跟风性质的恶意评论目测过半,且还有爆发趋势。

而后,同一关键词同平台还能检索到四五篇所谓的避雷爆料,有一篇高赞帖只针对店主个人,指其态度恶劣,甚至对梁丘的残疾进行人生攻击和恶意揣测,有些恶毒的言语,看得施珈当即一口气堵在胸腔要炸开一般。无声退出APP界面锁屏,她不想梁丘看到,尽管他这些年或许不晓得听到看到多少类似的恶意同偏见。

施珈一直沉默跟在二人身后,忽然,梁丘回头提醒她别跟太近,他上楼梯腿控制不太好,左腿后提的幅度会大一些,别踢到她。

施珈此时注意力在后侧方的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身上呢,不走心地应了句,就改口说她想先逛一下找找书,“你们先上去吧。”

梁丘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施珈等梁丘迈了几级台阶,才轻悄的脚步绕到两个年轻女孩的身后。

两人悄悄对准楼梯方向的手机还来不及收起来,施珈冷清干净的声音已经先礼貌问好,“你们好,你们拍摄人家得到了人家的允许吗。”

年轻的女孩在冷肃妍丽的女士面前自然少些气场,露怯也着实心虚,再目睹了她与两位男士的交流,已然猜到她该是认识那位少了只手的残疾男人的,她们没作声,匆忙锁屏手机急吼吼就要走。

“请稍等一下,”施珈再次冷冷出声,“麻烦你们把未经他人许可拍摄的内容删除,连同最近删除文件夹里头的,一起删掉。”

两个女孩挽着手,仿佛也相互壮胆一般,个子略高一点的先回头来,理直气壮地回击,“我们随便拍的,关你什么事。”她拉着同伴就要走。

施珈两步追到她们面前,平静地坚持她的诉求,“请你们删除刚才偷拍的内容。”不论她们的目的,人心难测人情恶,大概因为方才爆料帖不堪入目的恶意诋毁言论,施珈此刻似乎没办法相信人性本善,她就是不愿梁丘这样被拍。

“我们又没有拍你,不关你的事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尖锐,周围已经有人闻声看过来。另一个女孩胆小些,拽着说话女孩的衣袖,劝她,要不算了吧,给她删掉,我们走吧。

女孩任性地不肯,仿佛非要据理力争些什么,即便争回些气势也是好的,输人不输阵呀。

施珈冷冷的眼神,严正告诉她们,“虽然不晓得你们拍摄的用途,但是未经本人同意拍摄其照片或视频的行为,可能涉及侵害他人肖像权,如果再用于发布,还会涉及侵犯他人隐私权,这是初中思政课的重点知识点,你们该至少是高中生吧。”

“是不是要你管,我们又没拍你,你凭什么管。”

“如果法规和道德行为准则都不能约束你们,你们一定要私人的理由,”施珈不想浪费时间对牛弹琴,和两个女孩口水仗的争执也实在小气,于是,她大方利落地正名自己且要求对方,“你们偷拍的是我男朋友,我不同意他给陌生人偷拍,请你们删掉未经许可授权拍摄的我男朋友的照片和视频。”

霎时,两个女孩已经脸红起来,不占理的人当然也不好再坚持,只能讪讪然删了手机的视频。

施珈最后提醒,是连同删除回收相薄里的一道删掉。她高她们半个头的余光确认后,得体的牵一下嘴角,感谢配合,便转身上楼去-

办公室里,梁丘已经大致弄清楚这回风波的情况始末。

原本一篇分享书店环境与出片攻略的帖子,两天前在评论区突然多了一条本地IP的留言,发言人似乎很熟悉梁丘的个人情况,不单点明店主的残疾状况同过去的职业,并且故作高深的意有所指,暗示店主有背景的,“一个重度残疾人怎么开得起来这样的书店,而且,他女朋友超级漂亮,普通人自己体会吧”。

因为这条看似知情人的爆料一夜间成了高赞评论,顺理成章引起了网友的猎奇心,下面一百多条蹲爆料跟评。于是,也又出现了另两条所谓的爆料:

“难怪老板那么嚣张,店里弄几个聋哑人做噱头,给我女朋友的咖啡做错了,我们投诉两句就威胁我们,不肯道歉还拒绝赔偿”。

“是真的,老板态度很强硬,根本不听我们的诉求,明明他们店员听不见点错单,还不认错”。

再后来,就出现了专门的避雷帖,造谣书店无障碍设计也是噱头,根本没见过残疾人来消费,根本是老板在消费残疾人,店里的员工都是聋哑人,搞不好就是店主钻残疾人创业优惠政策的空子。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店主身体残疾的人生攻击。

梁丘依旧四平八稳的沉着貌,快速理清思路,他交代小白,首要还是员工不要受影响,各自负责好自己的工作,注意店内秩序的维护管理,不要再出现争议事件。另外,传播溯源,暂时不联络删帖删评或投诉,当固化证据吧,他让现在就快速统计一份列表,热度最高的帖子及高互动的恶意评论内容整理出来,包括这些发布者的ID以及ID的所属地,出现频次高的特别标注,顺便看看是否能锁定个别ID的身份,比如,内容是客诉或客户体验相关的,较大概率是过往客人。

施珈进来时,小白正巧要出去,两人皆微微颔首地错身。

梁丘见施珈空着手,起身朝她去,“没找到想看的书么。”

“嗯,”施珈走过去拖他的手,“很麻烦吗,你有计划了吗,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梁丘笑着把她拽到怀里,要她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他心中起初是有些怀疑曝光他信息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曾雪,随后马上又否认了这个猜测,一来她那日的态度,该不至于背后做这些。二来,有的放矢吧,是谁不重要,控制舆论继续恶化,淡化影响,重塑口碑,恢复正常运营才是最紧要的。

施珈才不信他的轻描淡写同宽慰,通透的人无需点拨,这时候有样学样起来,“梁丘,约法三章的第三条,让我补充。”

梁丘不置可否,看着她,要她先说说看。

“不许报喜不报忧,有任何问题都会要对方知道,一起面对,一起分担。”施珈直言不讳,也热切地望他。

梁丘莞尔,烈焰般围住他的人,拿她的光明与赤忱填进他的心里,沉甸甸的,要他只看着眼前人也是餍足的。他亲亲拥住施珈,半晌,缓缓而坚定地点头,“好。”

怀里的人得了她要的答应,亦如同令箭在手,即刻趁热打铁地发问,“那你要怎么办,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梁丘坦言有初步计划,“是否报警再考虑,但一会要先打几个电话。事情持续发酵的话,潜在风险的关联人要提前通气,另外要联系几个媒体的朋友,后续可能会有一些澄清和发声,还有律师,得咨询法律途径的解决方案。在这些之后要拟一篇官方声明,今天之前在书店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他依旧没有流露一丝难色,汇上施珈的眼神,“这么算下来,还真是蛮多事情,当真需要你帮帮忙。”

“珈珈,我也交代了小白,你一道帮忙采集网络信息吧,”梁丘拿来笔记本给她演示,“这两个免费平台,设置搜索关键词可以导出信息和链接,你帮忙把它们贴出来,最好再分类一下,客诉类和恶意攻击类,拟公告前我要用到,辛苦你。”

梁丘眼底都是情意,手指梳过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再屈起手指轻拂她的耳垂。

施珈偏头瞧他,再度拿他的从前的话堵他,“我不要你同我客气,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辛苦。”-

两小时后,梁丘联络完友人及律师后,再同大哥梁川通了电话。

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关于书店同他个人的负面舆论和恶意攻击,其中有评论暗指他的背景,他提醒大哥,目前他已经在控制舆论,可总归不能排除不可控因素和潜在风险,“抱歉,哥,没想到会这样,目前不清楚评论发布人的信息和目的,我联系过律师了,你这边还是要提前有些准备。”

梁川安静的背景里沉默后的直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主张谁举证,不是凭谁一张嘴就能编出莫须有的罪名。且硬要论起来,背景家世实在没给梁丘带来多少便利,甚至反倒是枷锁。

梁川要老小子放心,书店从立项到今天,即便当初他有联络过谁,也都是依法依规,非政府事务的私交联络,包括父亲,不存在纰漏。他谨言慎行半辈子,黑的说不成白的,同样白的也抹不成黑的,“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这事我会去了解,你那头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空闲了也想着回家来看看,梁丘,爸年纪大了,芝姨也念着你,还有什么过不去,啊。”

梁丘望了望沙发上抱着笔电的施珈,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回去。

当晚,梁丘订了间黑珍珠本帮菜餐厅给员工加餐,他和施珈也在办公室对付了公历新年的第一顿夜饭。

施珈饭后再陪他整理出网络上质疑和不实内容涉及到的相关资质同证明文件,两人一一核对。夜里十点半,梁丘拟好一篇官方声明并加盖公章,扫描发布在书店微信公众号,一并声明请网友理性判断谨慎发言,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对谣言及恶意攻击等行为,无恙书店保留追究发布及传播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两人回到家里,已近夜里十二点。

玄关同客厅的灯亮起的一瞬,梁丘揽住施珈,歉仄极了,他嘴唇浅浅碰了碰她的额头,再落到她的眉心处,无关风月,只是情。

良久,他担心地问施珈,该影响她的译文进度了。

施珈摇头,仰头去看他,眼里分明的慧黠,“每周五的网球暂时取消,就能赶上来了。”

梁丘摒不牢轻哼一声笑出来,“哦,原来在这里等我,门槛精。”

施珈不睬他,在他腰上掐一下。

“嘶。”某人无所畏惧地朝她大言不惭,“别招我,今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嗯?”

施珈挣开梁丘拢住她的手,“你想的美。”

第二天醒来,梁丘见施珈还在睡,先伸手去拿了手机来查看。

一早店长小白的微信消息,告知公众号目前负面评论量骤减,几个平台目前舆论暂时控制住,也有人新发布了书店公众号的声明文章和截图,虽然还有质疑作秀的声音,终归持观望态度的人居多。

只是,他最后的转折,似乎网友把注意力转移到施珈小姐身上了。大概大数据推送,早上他收集书店舆情的时候,刷到篇关于施珈小姐的曝光帖,目前热度还不是特别高。

梁丘面上冷下来,他翻身坐起来,点开小白发来的链接。

内容标题“无恙书店老板女朋友霸道嚣张,欺凌女学生。”,点开是一条很短的视频,书店里施珈面容清晰,拦在两个女生面前,清楚的声音要求两人,“你们偷拍的是我男朋友,我不同意他给陌生人偷拍,请你们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