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施珈简单用过夜饭, 只稍稍漱了口,就收拾好半面餐桌,铺上她工作的书本同笔电。她的计划, 周末每天要比平时多完成两个段落的译文。
其实多数时候,合译工作对于施珈一样的年轻译者,一般都要承担大部分的前期工作和基础工作。根据原稿的文字体量,齐春礼同施珈敲定的初稿完成时间为8周,再花7到10天校对完稿后,才由齐春礼接档审稿修改。是以, 前期时间紧凑,施珈的工作任务并不轻松。
梁丘清洁过厨房灶台岛台,归位了刀具,照旧端了杯温水搁在餐桌上, 便不多打扰施珈。
自顾自去房间运动了半小时,梁丘先行洗漱。待他出来时, 施珈还是方才的状态,姿势似乎都没调整过。梁丘也不打算吹头发了,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就过来提醒她, 歇一歇,喝口水,也问她的进度, 现下十点了。
施珈抬头, 眼前人轮椅将将停住。
她稍稍拉伸一下肩背, 预估了当前的进度,明日周一,早上有个简单的组会不好迟到, 今天可能没办法达成计划工作量了。施珈情绪不大高涨的样子,嗓子也久未开口的干涩感,“再有两个小时差不多吧。”
梁丘不由得稍紧了紧眉头,担心她才恢复的身体,却终究也没说什么。大概成年人的成熟和理性于爱情中,就体现在这些稀松平常的日常细节处,又或者本身文字创作类型的工作,更能感同身受她的工作,理解赶任务的重要性。他只把旁边晾凉的水杯推给她,看着她喝了两口水,也转头去了书房。
再听到施珈那头窸窣的动静,已经是凌晨。梁丘暂停了正收尾的一片评论稿,朝外头喊了声珈珈。小半晌,有人悄默声站在书房门口远远的地方,冲里头的人询问,“怎么了。”
梁丘看她隐约警醒的神色,松泛的笑意,精神清爽起来,“看看你是不是收工了,赶紧洗漱去吧。”
施珈廊灯下怪他一眼,怪他婆妈啰嗦的举动,一时,灯下的美人骄矜且灵动极了。房间里的那位笑意更浓,红袖添香,有时候一眼足以-
一天的事务忙下来,施珈实在有些疲惫,省略了洗头同护肤的步骤,半小时就完成洗漱。她抓了管浅灰蓝色铝皮护手霜出来,刚踏进卧室就脚下一顿。
梁丘显然也有些意外,意外回回一套繁琐流程的人今朝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他浅浅弯一弯嘴角,继续手里的动作,一面招呼她进来,“傻站着做什么。”
施珈不响,也不动声色的小尴尬。她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左边裤腿推到大/腿/根,倚着床头靠垫努力翘起左腿,低头查看,且一边打圈式给腿上涂着什么。
她才抬脚的工夫,梁丘停下来了,扯平整裤腿,够过来床头柜上的一大碗润肤霜旋上蓝色盖子,再喊施珈过来。
他探身把润肤霜搁回去,扭头来牵施珈的手。他告诉她其实残肢每天都要清洁护理,有时候睡前才洗漱,就会直接在浴室里护理完再出来,今天提前洗漱了,所以直接在卧室护理做这些。
梁丘又是戏谑的口吻朝她,“丑归丑,也不如从前好用,不过这半条腿当真是比从前娇气。要保持清洁,预防干燥开裂,预防皮疹破皮,预防变形……没办法,再麻烦也不能偷懒,想两条腿走路总归还得仰仗它。”
施珈望着他的眼睛,再瞧一眼他漏出来的一小截苍白圆润的腿,突然脱口而出的分享-欲,“搽护手霜吗,很好用。蛮滋润的也不油,木香混一点果香的味道,香味很舒服的。”
她说着话,还不忘拿着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眼前,从来从容的人好像一瞬被她说得不会了,被她这般同闺蜜好物分享般的口吻。
梁丘莞尔失笑,算了,“你自己用就好,男人没那么讲究。”
施珈皱眉,不赞同他这样老旧古板的印象与观点,护肤本身和性别无关的。于是,她也不管他,径自多挤出些乳霜在手背上,蓝色铝管搁去床头柜,利落捉起梁丘的右手,拿无名指沾取一块乳白色乳霜,给他手心手背的细细推开。
女孩子一双手柔滑细腻的触感,馥郁雅致的暖香好像也长出了纤纤十指,能伸到人心上去,梁丘不自觉咽了咽。他望着淡淡垂眸的人再自然不过地牵起他的左臂握住,轻轻柔柔地揉着,分不清是香气绕住神魂,还是一双手握住心跳,梁丘眼里的颜色愈加深沉、深陷。
施珈才松手,剩下的护手霜全揉开到自己手上,嘴里不满意有人的右手比左手还粗糙。
梁丘给她的“左手”说辞逗笑,索性倾身去,拿“左手”把人勾到怀里,粗糙的右手捏住她的腰,紧紧将人箍在身前,拉到腿上。
后知后觉的人眼里一抖,想起身却没挣得动,“梁丘。”
“别动。”
目光所及的光里,气息越挨越紧,梁丘已然悄悄衔住她的唇。跟着那缕木香钻进感官的还有舌尖的薄荷味道。取悦般的温柔在唇舌间徘徊着,施珈一切未出口的言语,以及她满心惦记的早会,齐齐淹没其中,她本能去攀附他的臂膀,抗拒到柔软。
渐渐的,两人的气息重且急切起来,闯入者占据了她的呼吸,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施珈眼睛微微睁开,手指紧紧掐住他,才要索取什么的,两人齐齐跌到床上,跌进羽绒被里。空出来的一息间,梁丘审视般的目光同微笑,再一次,施珈陷落到他的胸膛里。
夜太深,会催发人心惶惶地相依,更会卸掉一切阳光下的伪装与缄默。再多的坚硬与固执,这一刻都要化作热烈与柔软,而热再化作烫,柔软也能化作水。施珈昏昏然地喘息着,听有人沉沉的气息喊她,喊珈珈。她甚至没有力气应他,只晓得伏在他身上感受那样炙热的温度,她好像也快化了。
忽而顷刻之间,她颠簸两次,天地倒转过来一般。
梁丘粗重的呼吸里似乎攒着力气,支撑着自己俯视她,也遮她的光,他喊她帮他,再左腿找寻着支点。迷蒙难耐里,施珈弯折的手臂软软地抵住他沉下来的左肩,梁丘大部分重量交给右侧的身体,只能拿左臂磨着搓着拨开她沾在面上同眼前的长发。
浅浅的光亮透进来,缄默的人摒不住轻哼,一只手穿到他的短发当中,再搭在他的颈后。于是,有人仿佛被她勾起一团烈焰,情绪跟着烧到四肢百骸,也蔓延到他触及的同触及他的人。
时间似肆意延长着,失魂落魄的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出路,他们今夜也必须要找到出路。
有人跌落再翻身,去摸索到什么。似乎突然的光明也唤回了施珈一点神思,她转头间,只见梁丘拿嘴撕开了手里的东西,明明这样煎熬着,却无比耐性地拆解自己,再欺身卷土重来地拆解晕乎乎的人。
欺身的人重新回到施珈的眼前,那样望着她,深情的也隐忍的,他左臂被施珈握在潮热的掌心,他便右肘撑在施珈身边,右手去拨她的鬓边沾湿的发。下一秒,热切的气息也重新回到她的唇-舌里。
梁丘还给她空气,他要她喊他的名字,温柔的笑容看她仰首来贴他。
良久的胶着,他眉眼里的隐忍再关不住那团火,所以他只能一鼓作气地掠夺,想要撞进她的魂灵里。梁丘沉闷的几声,亦引出细密缠绵的附和。施珈恍惚中捉回一丝理智地咬住嘴唇,可有人偏不让,一记记的予取予求中,要她的声音从口里钻出来。
黑暗与光明切换,痛与快齐来,终于抵达的人最简单的相偎,施珈紧紧躲进他怀里,轻轻呜咽,却抵死不肯他离开。
起伏的胸口,风雨终归趋于平静,情绪却依旧波澜,重逢还能相拥,远比初见更摄心更蚀骨的深刻,这一刻他们都航行了太久太久,再落进彼此眼里,像荒烟蔓草里风扬起的星火,只能紧紧纠缠且别无选择地燃烧。
夜,慢且悠长……-
斜横在床上的人拂开在她面颊摩挲的手,可手的主人不放弃,起身坐在床畔,再去摩挲她的耳朵。
梁丘俯身过去她耳畔,“珈珈,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毫不意外,施珈的手掌轻飘飘呼到他面门,轻轻一声脆响。
鼻尖隐约有她护手霜的香气,梁丘无奈笑叹一声,“那么我拿你手机了,替你请假,就说——”
“啪”,再一声脆响。
施珈睁开眼,直愣愣望着吵她醒的人,人家早早洗漱完毕,好整以暇的,也神清气爽极了。
“你不准。”她横他一眼,声音柔软也涩涩。
梁丘懒懒地笑,坐起身,来拖她的手,“你该是还要洗洗的,再不起来你迟到不要怪我。”
施珈睨着罪魁祸首,没力气理他,由他拖她起来。忽然的,空落感袭来,她急吼吼低头,再去找自己的衣服,嘴里摒不牢骂出来,“你,混蛋。”
她要他转过去,不够,“你出去。”
老面皮的人不从,偏招惹她,昨天他帮他拿热毛巾揩过了,“你再矜持当真迟到了。”他拿过她的衣服给她披上,催她动作快。
昨夜她身上黏腻得仿佛被要给被面封印住,想起身却浑身没力气,连自己说要洗澡的声音都像远处荡回来的回声,眼皮重得怎么阖上怎么睡着的都不晓得,后来自然更晓不得了。
施珈一大早上气死了,赌气般不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般拿他当空气,没头没脑直接冲进梁丘常用的卫生间,再要出来,他已经跟过来堵在门口,“就在这里洗,我去给你拿衣服。”
施珈望他几秒,只得扭头去关门。可门阖上之际,她再想来命令某人,“拿睡衣,还要毛巾牙刷。”
总归急行军一般,囫囵洗头发冲了个热水澡。施珈依旧有些难以言喻的倦怠,身上有几片薄薄的青色,洗过澡之后更明显的样子。她一点气鼓鼓,抱着脏衣服去客卫,她还要吹头发护肤。
“梁丘!”镜子前的人嗔怪的喊他。
片刻,顺手把餐碟搁到餐桌上的人过来瞧她,无辜相的人莫名。
她斜乜着他,指指颈侧的两处印子要他看。
无辜的人不语,他要过去看看,也伸手想碰碰她才束成低马尾的头发。
“别碰我,你出去。”
“你喊我过来的。”
施珈语塞,推他一下。
“不想跟混蛋讲话。”
梁丘不禁轻笑出声,由施珈再瞪他一眼。
等施珈换了白色高领打底羊绒衫,一面系着黑色风衣的腰带,她说不吃早餐了,来不及了。她甚至来不及换包,拿了昨天的帆布包就要出门。
“你等等,”梁丘匆忙喊住她,拿了桌上的一小碗水果切塞到她手里,再抓了盒酸奶,“我送你,你在路上吃。”
施珈不响,再觑他一眼,端着只白瓷小碗,玄关换鞋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忙了好几天,假期回归,就先这样加个鸡腿吧~所有的小伙伴节日快乐呀![比心][比心]
第42章
施珈到公司, 才发现工卡落在她上周通勤的手袋里了,而她一时匆促没时间换包,直接背了周末用的帆布包来。
好在公司没有那些苛刻的形式主义的规定, 员工工卡仅仅兼顾门禁卡功能。另外,公司大boss在这栋写字楼一层外围商铺投资了一间公司同品牌的文创咖啡店,员工可以凭工卡免费点单接待客户,且员工日常也可以凭工卡享受店内所有商品正价三折的福利。
早晨上班高峰期,施珈正好遇到同样赶时间的几个同事,跟着一道进门倒也没有耽误, 还富余了十分钟做晨会准备。只是有周末的朋友圈在前,难免被同组和相熟的同事调侃几句。
李严师兄最先开头,他似乎比人家本尊更春风更得意,“师妹今朝, 好像有点不大一样呢。”他故意拖沓停顿一下,意味骤然有些微妙。
施珈不语, 无聊地投他一眼,整理好便携笔记本,中间页别一直黑色万宝龙圆珠笔, 还是去年唐正贤送的生日礼物。
话题中心的人亦如同台风中心的平静, 周围的几个女同事却八卦好奇心涌动,人和眼神统统卷进来。
Chloe手里的东西搁在一旁,办公椅也转过来, 问李严却望施珈, “有什么不一样呀。”
李师兄神兜兜的, “味道不一样。”
李严隔壁的Coco也不嫌事大,站起身凑过来,瞧施珈, ”我倒觉得是感觉不一样,而且气色更好了,”她在转头调侃起李严,“个么Leo不是属狗的吧,又是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风花雪月的味道……”
施珈面色不显,心里头闪了腰一般,腹诽男人都是狗,狗自然是狗鼻子。
“What every man thinks about apart from sex. ”Coco冲Leo控诉也是揶揄。
Chloe同旁边几个女同事也起哄他,矛头一下转到男人身上。男人身上兽性远高于人性,无论高知男还是普信男,或者,渣男,男人本质都一样:男人乃奇怪的野兽。
施珈给这群人闹得头大,她起身抬腕看一眼时间,“你们是在这里开会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地笑笑,纷纷跟着动起来。李师兄跟在小师妹的后头,“你是真沉得住气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呀,都没漏出一点蛛丝马迹。诶,不过你真的,不一样了。”
“……”施珈只瞥师兄一眼,继续沉住气-
早会半个钟头就结束了,公司并不提倡会议文化,开会为的是梳理项目,同步信息,更高效解决问题。
组里目前项目分下来,施珈这周工作事务还算轻松,周中有一天商务陪同交传的外勤,剩余几天都是笔译工作,文件文书翻译。
上午,她照例的整理出一周的工作列表,分列好工作及协作事项,按业务缓急排序,手里的项目也分别建档。
精神专注起来,时间过得似乎尤其快,仿佛转眼就到中午。Chloe几人正微信群邀施珈一道下楼午餐,这几日难得不见阴雨,大家不打算点餐,走出格子间也当透透气了。
施珈犹豫之际,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就震动起来,她的一个跑腿订单,说是一家私房菜送来的餐食。她顺势拒绝了同事的邀约,暗暗松一口气,早上她冷处理同事几个的调侃,当真一道午餐,私人时间里,大家必定摒不住要打听她的私事了,她也真真不愿混淆工作同生活的界线。
然而,躲过了盘问却到底没躲过又一轮的话题调侃,因为Chloe邻座的地形优势,第一时间发现了当事人自己都几分意外的爱心午餐。外包装白底黑色形意字体的logo,低调也醒目,因为这是间很出名的私房菜馆,出名的难订位,出名的不固定菜式,也出名要人乍舌的价格。
有Chloe艳羡的轻呼,李师兄几个自然没有放过施珈。几人少不了打趣她,也想起来,该不是之前带的午餐也都是这位什么的二十四孝多金男友准备的吧。
施珈没辙,午休前临时答应一唱一和几个人的敲竹杠,她请大家下午茶好了。
一行人作鸟兽散。理所当然的,某人的微信进来时,即刻成了施珈的直接打击目标。
梁丘问她午餐收到没。早上没来得及备好午餐,施珈现在又还是饮食管理中,外卖他不大放心,正巧这件私房菜的老板他一次活动合作中认识的,也还算相熟,他也就寻了个人情便利,订了黄鱼粥和几个清口小菜给她送过来。
施珈大概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嫌疑的控诉:[梁先生大户呀,因为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奢侈午餐,我再舍出去一顿部门下午茶了]
她发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过去,再接再励地控诉且勒令:[不准再送午餐,我认真的!!!]
那头的人也不打字了,直接回了语音来,“今天来不及,以后我提前准备。”
他无辜的口吻陈情,“我明明没有大张旗鼓呀,比起外头乱七八糟的,他家至少舍不得砸了口碑,食品安全可追溯,你吃着我也放心点,我今天也吃的这些。”
施珈没办法他,干脆也语音回他,“这是重点吗。”
那头安静几分钟后,发来一笔10000的转账,以及,“下午茶拔拔规格,我们第一次请他们下午茶,不能小家败气的。”
珈珈:[神经病!]
施珈被他噎到要翻白眼的程度,手指好像一时跟不上脑袋的转速,索性一个电话拨过去,同他发作。
提示音才一响,那头先一步和煦又温吞的声音,“电话晚些打也不要紧,午饭趁热吃,我尝过了,黄鱼粥火候正好,里头还添了你之前说想吃的雪菜。”
“你少来,你存心的是不是。”施珈当真声音同他对阵上,又冷静下来,气焰不再。
梁丘柔和的笑声,分明开怀,“我是真心的,补救我的疏忽,也补贴你,没有让你荷包出血的道理是不是。”
总之,“劳烦施珈小姐动动手指,还请您笑纳。”
“你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
“真搞不懂你的书店怎么经营下去的,谁家这么请同事下午茶的,”施珈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声调,故意的,“十杯咖啡一份果切,谁要你补贴了。”
他听罢,顺势她也促狭人,“哦,老板娘担心小店的经营状况,那么今朝回家我把财务报表拿给你过目,你来替我把把关。”
“嘴巴闭牢……”
梁丘笑,“不是补贴,那么当零花钱好了,别那么多话,也别跟我喊不要,收了钱赶紧吃饭。”
“不讲道理,你以前不这样的。”施珈似嗔怪的口吻。
“你以前也不这样的,不会分分钟要同我算帐两清的样子。”他的话听起来更无辜,她从前的确不会这样分毫不肯不差地推搪。
梁丘从前出差也总会给她留一笔零花钱,怕她有临时要应急的事,担心她为了给沈渝减轻负担苛待自己。小姑娘起初也会不好意思不肯接受,他却告诉施珈:金钱物质都是身外之物,这些统统没有人重要,我勤勤恳恳地工作升职,最后不为了心爱的人能衣食无忧,我还忙活个什么。再不济,最简单粗暴不过的道理,给女朋友花钱应当应分。东亚文化乃至世界范围内多少年父权思想的影响,你认为封-建也罢,男女/性/体格体力各方面就天生的悬殊,男性本就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包括经济责任。所以,又哪里来的不配得感,啊?这才多少钱,就上纲上线不好意思哪能行,以后家交给你管你要怎么办,得改,今天开始。
短暂的静默后,她稍稍反骨,小声发问,“我不收,你要怎么样。”
“不收,那你就等着收下午茶吧。”
“混蛋。”
梁丘无所谓,甚至应下她这句,“下班来接你?”
“不要!”
“哦……”有人对这两个字不大满意的样子-
晚上,施珈到了家,梁丘却还没回来。
她才要打电话,转念还是作罢。梁丘也是她住院搬过来之后才就她的作息和出勤,之前也是并不清闲的,且成年人应付工作、生活,哪有真容易的。
于是,先回来的人也自觉要去担当些家务。
施珈洗过手,再换了身宽松些的家居服,抱着iPad去了厨房。
刷过几个做菜的视频后,施珈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人贵自知吧,步骤看一遍脑子里头复盘不出来的,一律都是她做不来的。
最后,她取了冰箱里现有的食材,打算做个西红柿鸡蛋汤,一道煎三文鱼。
实在也是施珈少接触买汰烧一应的家务,半个钟头过去,才准备完洗切的工序。等淋上橄榄油煎鱼了,油星子炸烟花一般,接茬蹦到她手背上,刺激得她手一松锅铲掉地,还来不及捡起来,右手边的玻璃汤锅水开了再潽出来,她急吼吼去揭盖子再把手指烫红了。
施珈在灶台前直接跳脚。也这么转瞬的工夫,两块鱼排早煎过头了,她只能跳着脚把左边的火拧灭,再去下锅西红柿同打散的鸡蛋液。
嗡嗡的油烟机声响,以至于锁舌转动的声音她也没听得见。是以,梁丘进门来就看见厨房里的人表情专注且凝重,地上孤伶伶躺着只锅铲,她翘着手指把另一只手手心里头的东西一点点拨弄到冒着热气的汤锅里。
梁丘走过去,怕吓着她先喊了她,“珈珈。”
有人仍是吓了一跳,“你回来了。”她也有些尴尬,大概做不擅长的事,谁也没法气定神闲的自若。
梁丘心里其实难名状的滋味,他不要她去操持这些她本就不擅长的东西,从来他不希望她会有围囿一方灶台的一刻,而他又不无心动,因为他再明白不过她的分担,也叹喟归家时的这一方烟火气。
梁丘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东西,卖相并没有他意料之外的反转,他有意逗她地打趣,“卖相还行,只是你这鬼鬼祟祟地洒些什么进去,别是中午的气还没消,给我下什么药吧。”
施珈气死了,本来就一脑袋包了,偏有人存心促狭她,某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要拿手心里的东西掼面前的讨厌鬼,可惜,她量出来的盐撒锅里去大半,手心里沾上的一点没掼得出去。
她伸手给眼前的人,“看清楚啦,是盐好吧。”
梁丘陡然就蹙起眉头,去轻轻拖她的手来看,手指分明红了一块,他再要看她的手背,施珈不肯就要挣开他。
梁丘一下就把她拖过来,扪在怀里,“你以后都不准进厨房了。”
施珈推他,也仰面望他。半晌,她理性的结论,“你从前都是鼓励加引导的。”
“嗯,但事实证明,没有天赋的事上,鼓励引导也不一定有用,我怕哪天会吃到你带血的出品。”眼里满是心疼的人偏偏继续不讲人话。
“闭嘴!”
梁丘要她后头别管了,先洗手,拿凉水冲一冲手指。
忽然沉默的人小半天才想起来,“梁丘,我忘记煮饭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求你了]另,8号周三,正常更新,谢谢所有小可爱的支持理解~[比心]
第43章
一顿夜饭还是由梁丘收的尾。
当然, 他说,功劳依旧记施珈的头上,只是以后真的别下厨了, 太费厨子。
施珈不响,不受打击,也不稀罕他口里的功劳。她不过就是不希望一段关系里总是由另一个人付出,心或者力。任何一方的心甘情愿都不该成为另一方的心安理得,长此以往的倾斜与失衡,注定两头都要心有余而力不足。
施珈实在也胃口平平, 大概地基没扎牢,墙也砌不高,即便梁丘的补救,两道菜也不过将将能入口的水准。她又提前搁了筷子, 拿起一边的手机,惯性地查看手机分离的时间里积累的消息。
“就吃好了, 这些够了?”梁丘望过去,询问也是确认。他临时下锅的米一贯按一人份的来,虽然是两张嘴, 通常桌上的菜大半要由他打扫进肚皮。
施珈抬眼间, 轻轻一颔首,口里却是她的问题与好奇,“书店什么事情呀, 可以问吗。”
她眼下才看到梁丘的微信消息, 还是两个多小时前了, 说店里临时有些事情,要耽搁些时间,他尽快处理了回来。
以及, 他再叮嘱施珈:[到家了先垫垫肚子,餐边柜搁咖啡豆的抽屉下头,边柜第一层应当有你爱吃的。饮食管理期间,不要贪多过量。]
梁丘囫囵吞口鸡蛋散成混沌的汤,轻轻撩了瓷汤匙,浅笑看她,“为什么不能问,你那些客套留给别人去,我不爱听。”
施珈不接茬他,只淡淡地问他,“那你要不要讲。”
被人风轻云淡将了一军,梁丘愣上半秒,到头来还是要自己上赶着。他无声地勾勾嘴角,是的了,饮食男女再明显不过的道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道理。
“当然要讲,”梁丘拨开面前的碗,汇她的眼神,也当然要她听,“来店里喝咖啡的客人,因为小金弄错了他女朋友的点单找他们理论,沟通不顺畅,客人情绪更激动了闹起来。”
“要紧吗,小金是哪一个呀。”施珈光是听就不由得皱眉头。
梁丘同她解释,小金是那个她见过的女店员,一同在咖啡吧的还有小林,施珈可能不大有印象,第一次约在他办公室的时候,那杯热可可就是小林做的。小林的父母也都是聋人,所有他完全不会口语交流,而小金是重度听力障碍,小时候没有接受过正规语训,导致现在口语能交流但是发音不大清晰。店里通常她是和小林搭班,两个人主要负责2楼咖啡吧和阅读区的工作。
今朝临下班的辰光,店里来了对年轻情侣,文创区买了本撕拉式立体园林新年台历后就上楼点了咖啡。
二人要生椰Dirty,热的。
小金当即同他们解释Dirty做不了热的。而后,几人一来一往沟通了几分钟,客人女朋友还是坚持原来的点单,所以小金以为她是接受了做不了热饮的事实。等咖啡给他们送过去之后,窗边的女孩子不开心朝男朋友撒气也撒娇,男朋友也是年轻气盛,拿上两杯咖啡重重地磕在吧台上,不客气极了,喊小金过来,诚心的是不是,你也是个女的,我女朋友说过她生理期了,为什么还做了冰的来。
小金再次同客人解释,也说Dirty最多就是这样去冰的,可客人听不进去,就是不依不饶要说法,且指责起两个店员的态度。小金一着急大概口里更不清楚了,瞬时客人不晓得是失了耐性,又或是对残障人士的偏见,气性上头,更加出言不逊。年轻男子甚至开始人生攻击的言语发难两位店员,喝斥聋哑人了不起,我们健全人就活该让着你们了,讲了多少遍都听不懂就是你们的错,谁有时间浪费口水跟你在这里大舌头的秃噜不清爽,道歉,退钱。
小金给他歧视意味的言语羞辱,辩解无能,只得无声地哭起来。还是做好另外两杯点单的小林转身发现身后早已经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急吼吼去敲了梁丘办公室的门。
梁丘平日是不大出来走动的,这会儿一知半解小林的手语,耳朵却听得清楚,吧台那头的男士气焰嚣张的声音,“聋哑人回家待着好了,跟你说不明白”之类的言语。
梁丘一面给施珈去了信息,和小林过去。他要小林把手边做完的单子送到客人手里,就先同小金去楼下员工休息室歇一歇,顺道也喊小张上来搭把手,楼下交给店长。他再同客人表明身份,自己是这家店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他沟通,他来处理,也希望他们先消消气,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不要影响了人家。
年轻男子打量着梁丘,低调的衣着却也看得出质地精良,再高出他小半头的个子,挺拔俊逸的人肃穆且沉静,分明不言而喻的气度,纵使眼里已经看到他明显缺失的左手,气焰终归压下去大半。旁边的女孩这时候也拉一拉男朋友的衣袖,男子没了那些霸蛮歧视的言语,却难掩面对残障人士的傲慢:我也不是要为难残疾人的,但你们这里弄一群聋哑人招呼客人,听不懂也说不明白,也是给我们添麻烦了。
梁丘面色不见波澜,维持着基础待客礼仪,只跟他了解事件始末和他们的诉求。
年轻男子愣一愣,似乎没料到梁丘不卑不亢淡淡然的态度,他不大满意,他要那个女孩子来跟他女朋友道歉,也要求退单。
梁丘表示退单没问题,他相信刚才女店员应当是第一时间和他们道过歉的。对于店员沟通失误的部分,他作为店主,再次同两位道歉,也想替他们重做两杯饮品以表达歉意。
男子听罢,或许觉得在女朋友面前折了面子,也客人兼有色眼镜的潜意识作怪,不肯接受道歉:我们不是消费不起,谁要你赔两杯咖啡了,她不道歉是吧,那么这本台历也给我们退掉,什么态度。
梁丘依旧不卑不亢的好言语,更见怪不怪这样的态度,无规矩不成方圆,店内经营都是按照规定的。对于咖啡吧的失误,他作为店主真诚道歉,点单金额会按支付渠道原路径返回,并愿意赠送饮品补偿,但先生您不恰当的言语也同样对我们店员造成伤害同影响,这样歧视和侮辱嫌疑的言论当真闹起来,拿店里视频给执法机构认定,说不准涉及违法行为,您要店员和您道歉,或许您也该同店员道歉。以及,对于一楼的所有商品,售出后非商品本身质量问题一概不予退货的,这是规定。若客人坚持退货,他同他们下楼去找店长,当面检查,如果他们拆封后确定有质量问题,可以退回货品且赠同款完好新台历一本。
男子实在有些不占理,又到底有些被梁丘的气度和态度唬住,还想挣一挣面子的,偏有客人也看不下去,劝男子见好就收吧,方才的话也确实是他过分了,人家店员都给你骂哭了,像话伐。身旁的女朋友这会儿也觉得洋相,拖着他劝他算了,我们走吧,退了咖啡就是了。
最后,男子高高在上般地叫嚷句不同残疾人计较,这种店再不来了,便也拉着女朋友走了。
梁丘再和受影响的客人表示歉意,随后又去了休息室,开导也安慰小金。他再和几人开了个短会,重新交代了店里的事务,后续可能会有难预计的事件影响也不一定,要大家未来一段时间也多留心应对。
自然,这场闹剧里头那些过分的话他没有过给施珈,可施珈听了个大概也足以忿忿意难平。她批判的口吻指这样没有同理心,道德缺失文明倒退的人,“他凭什么这样的优越感,就应该报警的。”
梁丘似乎并不纠结较真这些,也直面问题的坦然,笑言人与人的道德标准不同,“而现实也是如此,道德观念和法律法规赋予残障群体的平等,实际在社会普遍的意识形态里,弱势群体之外的人们难免本能的、潜意识的优越感。”
“有时候善意根本来自怜悯,而怜悯原本来自优越感。”
施珈闻言一时忪愣,若有所思。她试问自己,她又是否在不自知的时候有过哪怕一丝的怜悯,答案是没有。她心痛过现在,也遗憾过曾经,唯独对他从没有过怜悯。
她更笃定梁丘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正如孤山不依偎风雨,是风雨拥抱孤山。
“珈珈,”他望听神的人,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反过来宽慰似乎留在义愤填膺里的人,“想什么呢,还想打抱不平?这些事再正常不过,社会总归在进步的,我们要相信,真正的平等和善待,路漫漫,却终有时。”
施珈轻轻拂他一眼,默默,不语。
梁丘微微叹息里的一声笑,起身跳回轮椅里,再径自驱动轮椅停在餐边柜一旁,“看来我也白交代了。”他招招手要餐桌边的人动一动,过来。
施珈这才笃悠悠趿着拖鞋走过去,她也记起来他的微信了,问他是什么,他这么做足噱头神神秘秘的。
梁丘要她自己看。
施珈低头汇他一眼,蹲下去,轻轻按一下柜门在朝一旁推移开,四只齐齐码放的橙色和银色的盒子,侧边印着她熟悉的品牌logo,正是她一直从香港邮购的曲奇。
“梁丘。”施珈抬眼望他。
“你现在还得控油控糖,就一块,不能多吃了。”
施珈抿一下唇,没摒得住,两人相视地笑了,“你什么时候买的,你怎么晓得我喜欢这家的曲奇。”她拿出一只橙色盒子,低头揭开盖子拿了一片出来,索性也盘腿坐在地上等他的答案。
梁丘左臂撑着边柜的台面,俯身去替她收好散开的盒子,阖上柜门,似不以为意的玩笑,“你拿这东西招待我的时候,你总不至于拿自己不喜欢的等着我打发我吧。”
“梁丘!”施珈怪他总爱逗人。
“又喊什么,”他顺势也捞起坐在地上的人到他腿上,“地上凉。”
“因为你那么真诚地分享给我,猜你一定很喜欢,也猜你一定会住到这里,所以早早准备好,谁晓得你又不能吃了。”
施珈隐隐笑意的眼神剜他,撕开包装,杏仁味混着奶油香,她不语,只递到梁丘嘴边。
梁丘莞尔,也高风亮节的腔调朝她,“君子不夺人所好,自己吃吧,一天拢共没有豆腐块大的定量。”
“哼。”施珈乜他一眼,狠狠咬一口曲奇,一只手去掰他箍在她腰上的手,挣脱着想起身去。
梁丘波澜不惊的面孔,望着她,也吓唬她,“你再乱动,后果自负啊。”
施珈一顿,咽下口里的东西,“流氓。”
“君子”笑她,“我说什么了,就流氓,到底谁更流氓,啊?”
“你、”
不管反驳还是批判,一息间全然被某人吃掉。气息温热,进退温柔,打她个措不及防的人也一点点吞掉她的气,她的力气。
在她就要松散之际,偏偏招惹的人先收兵。梁丘抵住她的额头,把空气还给她,同频她的呼吸,“嗯,我尝到了。”
“很甜。”他再拿脸去贴施珈,唇也轻悄摩挲她的面颊。
缓过神来,施珈发烫的耳垂微微的红,手里的大半块饼干全塞到梁丘嘴里。她再要去推开偷袭且分明不讲“武德”的人,“你的胡茬出来了。”她怪他扎到她了。
梁丘紧紧箍着盈盈一握的人不放手,囫囵吞掉一口甜蜜投喂,“珈珈,”
施珈学他的“别喊”,她今天的译文没完成。而且,她,身上还不太适宜。
总之,“不可以。”
某人低低地笑起来,无辜极了,“珈珈,我什么都没说……”
施珈又给他气到了,难为情也卯足了力气要起身。
下一秒,梁丘别苗头一般更不肯她起来,“不可以就不要乱动。”
他问施珈下一站去哪,顺手把她一双脚收在他空置的一只踏板上,再揽着她的腰,“顺风车,坐稳了。”
施珈望着突然孩子气的人,气笑了-
周四,施珈又是夜饭过后就坐定在餐桌前,直忙到梁丘先洗漱好出来。
梁丘过来,这回温了半杯脱脂奶过来给她。
施珈默契地接过来,心不在焉地抿着,一面微垂着头,按自己的颈后。
梁丘看在眼里,轮椅调头再退到她身后,一只手替她揉她的颈肩处。
“诶,”施珈轻哼一声,“轻一点。”
梁丘松了松手里的力道,“你这样不行,明天起,每个周五吧,晚上带你打网球。周五的译文往周末匀一匀怎么样。”
施珈诧异地回头,一时哑口,一双眼睛落在梁丘面上。
梁丘要她别回头,“没问题就怎么定了?”
“梁丘。”
“嗯,”某人洞悉她的惊诧,在她身后笃定道:“是比不上从前了,但陪你练练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施珈反手捉住她肩上的手,扭过头,冷幽幽地眼神射向小瞧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 长假倒计时,再甜一甜~
[捂脸偷看]抱一丝,其实原本还有一个情节,写完时间和字数都不大好控制,就先停在这里啦~
第44章
周五醒来, 施珈对昨晚莫名被激将的结果有些懊恼,像前额叶还没发育完全的青春期莽撞少年,忽然反骨胜负欲上头一般。
出门前, 她踩进黑色方扣低跟单鞋,接过来梁丘塞过来的黑色羊绒围巾,打起退堂鼓来。她这些年正经的运动也仅限情绪紧绷、或是偶尔睡眠不太好的时候去健身房跑跑步。
眼下她实在犯懒,也自觉没有年少时候的体力了,“梁丘,我们下周再说吧。”
“嗯?”
“网球。我也没准备好, 装配全没有准备。”施珈认真的颜色抬眸望他,找了个再正义不过的借口。
梁丘朝前一步,站在地台边缘伸手盖在施珈头上,要她仰起脸来, “你要的装备,带你去的地方都有。网球鞋那边只有一个品牌, 怕没有你合适的,我中午去商场兜一圈,颜色款式拍照给你选, 或者, 衣服也一道看看。”
索性,“我来接你午饭,你可以现场挑?”
施珈仰着头, 去摘他的手, “不要, 想累死我请直说。”她没好气地怪他,弄乱了她的头发。
“瞎讲八道。”梁丘再去替她拨弄齐整,“你自己答应的, 没有反口的道理啊。”
施珈语塞,不想再理他,再不走她怕要迟到了。
“要不,我送你。”
施珈头也不回,“不要。”
梁丘笑出来,叮嘱她,“今天接你下班的啊。”
果然,人家不语,又留给他阖门的声响-
傍晚,天色灰蒙蒙的辰光,梁丘的车子照旧停在老地方。他远远看写字楼贯出的人群里,削薄高挑的身影,冷冷淡淡的气质也通身冷色调,偏偏不容忽视的惹眼好看。
施珈其实下楼前还被李严师兄打趣,真真是热恋期,最是恪尽职守的那个如今也转性了,私活不接了,也下班积极分子了。
“说实话,你译书是借口吧,不接周萌的单子,为了谈恋爱对伐。”
近旁的Chloe同Coco几个,补妆的,笃悠悠收拾随身物品的,齐闲话八卦地看过来。Chloe更停了手里的活,问Eirlys接了译书的活吗。
施珈社交范畴地笑一下,没说什么,淡淡的目光投给师兄,“肖小姐应当很想把你的嘴绞起来吧。”
李严面上得意的声色,同大家夸口,“她最中意我外向话多不无聊。”
众人矛头立刻转性Leo,城墙厚的面皮,谁不晓得你在女朋友面前话都不敢多讲一句的。
施珈淡笑着脱身而去。
梁丘靠在驾驶座上,先握了握一身寒气的人凉丝丝的手,车里的暖风再打高了些。多说无用,干脆也不去惹人嫌,扭身从后边拎了只纸袋给她。
“先系安全带,试试看,你点名的vapor3代。”
施珈不响,掀开盖子,先落进眼里的却是两双袜子。
梁丘拔档起步,瞥一眼旁边的人,“照你从前喜欢的挑的,短袜。”
以及,他给她带了毛巾和件羽绒服。梁丘不愿意不方便在外头冲澡,施珈也不习惯,他怕回头两人出了汗她再单薄的衣裳招风寒,直接把有人嫌弃的抗寒物资打包出来了,“我说什么的,有备无患,这回正好用上。”
施珈明明受用他的妥帖,偏不肯回应他,要他少说话,关注路况。周五晚高峰,车子已经挨挨挤挤了。
梁丘笑有人的犟骨头。路上,他告诉施珈球俱乐部就在园区这边,有室内场和室外场,他定的室内VIP球室,可以到那边再挑球拍运动服一类的装备。另外,俱乐部老板很专业,之前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后来受伤了才不打职业了,他们也是同在刘大明手里康复才认识的。
梁丘这两年在刘大明的建议下,会尝试一些力所能及的体育运动,和刘大明多会约着夜跑,因为刘大明医生似乎不太擅长一切球类运动。而也是一次康复,当天梁丘状态不大好,在康复训练室里要求缓一缓再做后头欠下的两组练习。正巧,运动损伤旧伤复发的佟峥也来康复,又提前到了,刘大明也不耽误,先安排了他上治疗。
佟峥开始还秩序感地怕旁边还没结束的梁丘介意,主动沟通了两句,发觉人家不是计较的性情,和刘医生似乎相熟的关系。本就健谈的人也多少一点生意人眼力同敏锐,训练间隙自觉同一旁的梁丘自我介绍起来。他牵头的几个话题都适度的边界感,梁丘这才多留意了一眼,一场枯燥的练习下来,两人倒算认识了。反头前,又是佟峥主动递出联系方式,既然会打网球,有空可以来他的俱乐部瞧瞧,我这辈子大概是离不开网球的,瘸着腿还摒不住手痒。
到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梁丘无意刷到佟峥朋友圈的一组照片,他和会员朋友友谊赛后的合影。里头的三人,就有两人身体不便:一位坐在轮椅上笑得释放,一位大方地展示大腿义肢,持拍竖起大拇指。
再往后,梁丘成了俱乐部的会员,且和不惑之年的老佟成了朋友。美式复古网球场,里头设施齐备,尤奇单人室内练习场和室内VIP场地私密性良好,他去得也勤了,时不时还会约着老佟请教切磋。
当晚,梁丘领着施珈先简单用了顿夜饭,才去了球场。
老佟早早等着接待两人,他冲着初见面的施珈说,梁丘可交代过我,要亲自给他女朋友配个合适且称手的球拍。
佟峥老熟人的自觉,带着些调侃意味的寒暄同闲话,施珈总归一点难为情的,问过好也道谢过后,自动降低存在感。
梁丘把肩上同手里包袋先搁在前台一旁接待区的桌椅上头,低头瞧终归不热络人情交际的人,也来解救她,主动和他的老熟人接话起来。
施珈最终配了只HEAD专业拍,拍面重量都适合女生的小黑拍,由佟老板亲自给换上浅灰紫色的手胶和网线。
全配齐了装备,当真到了球场已经过了八点了。佟峥替二人打点好前头的琐碎,继续随礼的口吻,“这间VIP场今天都没再开给别人了,随你们用,有什么需要的,弟妹别客气尽管开口。”他就出去巡巡场再过来。
施珈被弟妹的称呼烧红了面孔,却也硬着头皮淡淡地应承下来,再静悄悄瞥一眼从更衣室出来的人。
梁丘自然听到了方才老佟的招呼,几分宠溺的神情接收有人略微窘迫的眼神,他要施珈去换衣裳去,转头也赶人的嘴脸,“去忙吧,可以事了拂衣去了。”
施珈磨蹭了一阵才出来,她才想说没过水的新衣服穿着总觉得别扭的,就瞧见梁丘坐在椅子上褪去了外裤,黑色运动短裤下碳黑色外观的假肢看起来低调秀气。实话,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他穿着智能假肢的样子,再下一秒,梁丘无甚在意地用牙齿和下巴辅助自己给右手戴好运动护腕。
左臂再压一压护腕的粘贴处,他抬头看愣在对面的施珈,黑色修身长袖运动上衣,白色风琴褶网球裙,活力又沉静,他唤回她的神思,“很漂亮,希望漂亮的施珈小姐一会能来两个漂亮球。”
又逗她。施珈斜乜他,乜运动直男紧急撤回一份情绪价值体验。偏他不觉察地要施珈过来,怕她一会儿磨了手,他要帮她来缠弹力贴和防磨贴。
梁丘站起来的一瞬,机械腿好像反而成了他的配饰,从前的意气风发全回来了,施珈再一顿,又听他说教的口吻问她,从前教过她的热身还记得,“现在怕没办法示范了,但运动前的身体激活,别想着敷衍。”-
今晚,施珈满打满算的运动也就半个钟头,已经累到腿软手酸。她不肯再打,把手里的网球掼到对面去,直接蹲在她的半区不起来。
梁丘没辙,去旁边搁下球拍,左臂夹抱着一瓶水过来牵施珈起来,“刚运动,不好蹲着的,起来。”
施珈别苗头地由他拖着她的手,她怪他,实实在在他没有讲大话,运动模式的智能假肢,梁丘半跑半跳地练她,十足的绰绰有余。
“我像只被主人遛坏了的笨蛋哈士奇。”
梁丘直接笑出来,“哪有人这么损自己的,傻不傻。”
施珈见他笑得畅快更沉默了,使劲扽他的手。
“诶!一会儿摔了,”梁丘跳一步才稳住自己,再去拉地上的人,“听话,先起来,起来缓一缓就回家,嗯?”
老佟进来正瞧见这一幕,直言难得,也是开眼了,得见有人这样轻言慢语的模样。
施珈吓一跳,耳根都红了,急吼吼站起来,无声瞪梁丘一眼。
无辜极了的人生受她一眼不敢言声,把水交到施珈手里,挡在她面前。熟人间也没那么些讲究,梁丘转头怪老佟属猫的,没个声响,“老板听墙角还吓人,算怎么回事。”
两人嘴仗几句,到头来,佟峥陪梁丘再练了10分钟,才正式散了场。
施珈也当真懒得动,收了汗,披上她不情愿的黑色羽绒服,拿着两人的球拍,她在一旁等梁丘简单穿好他的套头卫衣和薄羽绒内里的飞行员夹克罩衫,再由把两人的东西一一装进他黑色网球包挎在肩上,“走了。”
施珈点头。
两人并肩出去,先和佟峥道别,才走到室内区域和室外区域交接的长廊,忽然撞上左边的一行来人。
不期然的一个女声响起来,“梁老师。”
梁丘和施珈皆脚下一顿,几乎同时扭头望过去。
下一秒钟,再一个女声,却是喊施珈的,“Eirlys,你……”
施珈反应了一拍,即刻认出来师兄的女朋友,也是她先回应人家,“你好,肖小姐。”
“你好,你,也来打球的……”肖月差点忘了要说什么,一时没能掩饰眼里的诧异。
Eirlys身边的男士实在好样貌好气度,两人分明的亲近与默契,分明该多养眼的一对,也实在男士的左腿,分明扎眼的一条假肢。
施珈面色不改,视若无睹肖月骤变的眼色,坦然且淡然地复她,“是的,你们也结束了吗。”
肖月点头,卡在喉咙的话终究没能出口。她们几人最前头的,一个中等个头中等身材却长相秀丽的年轻女士再唤了声梁老师,很是郑重地请求,“我,找过您几次,梁老师,我能同您聊两句吗。”
梁丘望着她缓缓开口,也平静地拒绝,“我和女朋友还有事,如果是之前的事,都是工作范畴我该做的,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梁老师,我不会耽误您太久。”曾雪失落却不放弃,恳切的口吻和神情,同时看向站在她和梁丘之间的施珈。
他口中的女朋友,长款羽绒服下也一目了然的纤纤身量,白净的面上看不出妆容却素尔不寡,年轻较好的面容任谁看了都要多瞧几眼的漂亮,再加上鬓边散下来几缕碎发,颇为美而不自知的冷调。
这一次,不等梁丘开口,施珈主动让出位置,“我去车上等你吧。”
施珈依旧看不出面色波澜,甚至嘴角淡淡恰到好处的笑意,问梁丘拿他的网球包。
梁丘端详着她的眼睛,静默片刻,只在兜里拿了车钥匙给她,“衣服拉上,别吹了风。”
而包,太重了梁丘没肯给她,他背着就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施珈也没有坚持,轻轻朝肖月和几人颔首,笔挺纤细的背影缓步朝门口去。
一时,曾雪身后三位同行的女士纷纷自觉借口要去更衣,也匆匆朝走廊另一头散去,唯独肖月再惊讶地回头,张一眼有人分明少了什么的衣袖。
曾雪咬了咬嘴唇,轻且涩的声音道歉。
“梁老师,对不起。”
第45章
约莫三多年之前, 时任新闻中心主任的刘长海请托了梁丘的老领导,借他的私交也是情份联系上梁丘。彼时梁丘已经是挂职远程工作,他一直在国际新闻部, 曾经多少和刘主任有过些交到,但并无多少私交的地步。
讶异之时,梁丘自然没有先启口的道理,只等对方借着老领导的搭桥表明来意。
对方客套寒暄的慰问开场,几句官腔后才闲话般步入正题,曾雪, 原来算是他的下属,跟着他一道派驻的,他该记得吧。
梁丘听他一番铺垫:是我一个老知交家的姑娘,我晓得, 小姑娘惯大的,工作上有不够成熟的地方, 品行总归还是端正的。哎,小梁,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受人之托, 才费了这些周旋寻到你的消息,联络到你,不过你放心, 不该说的我有分寸。
曾雪心思重, 这两年一直自责当时的疏忽, 一心想辞职呢,跟着家里也闹得不安生,她爸爸这才拦不住, 替她问到我这头,也是想叫姑娘当面同你道个歉的,迟了些,却也是诚心诚意的。当然,我也明确说联络上也得问问本人的意思,你看看……
俗话说,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总是不能晓得痛滋味的,他没理由做说客。刘长海看来,梁丘始终是有些傲气风骨在的,不然也不会拒绝社里后来明明白白行政晋升的转岗意见,再换了联络方式换了地界大隐于市。他也那个时候才听得梁丘这位低调的二公子的背景,梁家当时没有追究迁怒旁人已是方正大度。刘长海等个几年便能荣休的年纪上头,最是修一个中庸万全的时候,不论梁家人,或是再有迁进的老友,两头成全不如两头周全得好。
到了,不出所料,清静淡泊的人无波无澜地表示,他认为不必要互相打扰。梁丘亦托他转达几句劝人宽心的话:已有定论,意外事件,与人无关,不必自苦,好好工作。
原以为这件事算是善了了,想不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今朝偶遇,曾雪依旧难放下的样子。
“梁老师,我三年前辞职了,现在的工作在S城,报业集团版权事业部。是我自己考的,开始我并不知道您在S城,后来工作上接触到一些出版界的前辈老师,不久前才无意听到一点您的消息。”曾雪言行都比从前内敛不少,又大概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该倾吐的对象,她还是难免一些激动起伏,“梁老师,您别误会,我找过您,只是觉得我该跟你当面道歉,如果不是我……”
“曾雪。”梁丘从来礼貌平淡的口吻叫停她的自我检讨,“我以为让刘主任转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我不否认你从前工作上的失疏,但那仅仅是你职业角色和责任里该正视的问题,和后来的意外没有关系。如果之前我说得不够明白,那么今天我也再次表明我的态度,你不需要同我道歉,我始终认为那只是意外,我不够幸运罢了,仅此而已。”
“可能你听起来不近人情,当时的情形,换作张三李四,我依旧不会由缺乏风险区派驻经验的人独自返回,说到底,结果都是一样的。”
梁丘到底曾经带教前辈的一丝责任,又或许叫一个年轻人困在与他有关的阴影桎梏的于心不忍,他还是多说了几句。开导或说教都好,他不妄想渡人,人终归要自渡,只当他给一个无意种下的因结一个善果罢,“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影响你这么久,如果接受你的道歉,你能释然些,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往事已矣,认真对待当下才是该做的。”
大概解铃还需系铃人,于曾雪,这个系铃人是自己,亦是梁丘。
此刻听梁丘一席话,仿佛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被震碎了,有怅然的痛意,也有释然的快意。曾雪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情感。那时候她几次想过去医院探望梁丘,却次次退却,怕除了对不起无话可说,而对不起三个字又那么无力。她更怕看到梁丘不再是从前她仰慕的样子,其实只不足半年的工作接触,她已然不敢说当真对梁丘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慕。
曾雪眼里浅浅的一层湿润,也这一秒才尝到心里藏着的一点酸味。眼前的梁丘,一览无遗的残缺,当真亲眼所见也结结实实的冲击,视觉到心里的震荡。而梁丘袒露自己的残缺,丝毫没有她臆想过的颓唐脆弱,他一如从前清隽挺拔,甚至再多一份风清骨峻的淡然和沉稳如山的从容。
以至于,羞愧可以被怦然取代,乃至她再油然生出一丝遗憾和艳羡,遗憾时间从来经不起消磨,终究她的狭隘懦弱消磨了勇气,抹掉了她不敢示人的幻想同可能。她也羡慕梁丘身边的女孩,那么年轻美好,更分明比她勇敢。
“梁老师,您的书店,我能去看看吗。”
梁丘投她一眼,只告诉她,书店本就是开门营业的,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去。言尽于此,他希望今天的话不是毫无意义。
曾雪冷静下来,有些情愫,时间早筛选出来留在来过去,面前,只是她感激且钦佩的师长。
她轻轻颔首,离开前,郑重致谢,也由衷祝福,“谢谢您,梁老师。您的女朋友很漂亮,祝你们以后都开心幸福。”
这一瞬,梁丘眉眼才见悄悄地动容与温柔,“谢谢。”-
出了球馆,梁丘甫坐到车里,就禁不住拧起眉头,“怎么不开暖气。”他揿了启动键,先去握一下施珈的手。
“不冷。”施珈淡淡回应。
“到你感觉冷就该晚了,该感冒了。”话落,他手里细腻柔软的温度挣脱出去,梁丘没着急拨档,转脸仔细端详靠在椅背里的人,眉目冷清。
周遭的温度升上来,施珈自顾自松开羽绒服的扣子。
“遇到的是前同事,派驻南马尔,她也去了。”梁丘自觉向她坦诚,眼睛始终粘在她面上。
岂料,真正要同她讲的还未出口,他陡然落入施珈洞若观火的一双眼睛里,施珈俨然悟到什么,脱口甚至是肯定的,“是她吗,忘掉采访素材硬盘的人。”
梁丘停顿半秒,盯着她的眼睛,“是。”
良久,施珈没有出声,晦暗的光线好像把她的人连同心里,都刷上了一层灰黯。当原本的影子具像化成一个并不难看的女性角色,好像曾经难站住脚的情绪一下有了落点,尽管她再清楚不过,追究或是怨恨,任何情绪都是围困自己,毫无意义。
可人之所以有情绪,就是大多数时候,理性从来不是此消彼长的对立,而是平行时空般的存在。施珈胸闷且恨恨,她无比确定,她介意。不,是不该地生气。
“开车吧。”
梁丘看面上意味不明的人,颜色未改,也再清晰不过的低气压,一味低头漫无目的地拨弄起手机。梁丘当然没有响应她的指示,他要伸手去拉她手的,却给施珈不动声色地躲开。
“我和曾雪共事时间不长,她当时是组里的新人。”梁丘一只手撑在副驾的头枕上,头比副驾上的人更低,去瞧她,去陈情,“这几年,和之前的同事大都断了联系,她几年前托单位领导转达过想和我当面道歉,我没有应,觉得没有必要。今天遇到,是巧合,她刚才也只是道歉,而又接受了她的道歉,是不希望过去的事困住不相干的人。”
“同样,我也不想你因为过去的事,又或者不相干的人不开心。珈珈,那只是意外,当时的情况,换作其他任何没有经验的新人,我大概还是会那么做。”经历过世事无常的人,只会比谁都明白当下的意思,明白眼前人的意义。梁丘歉仄让她一个人走开,他也追回她第一时间的知情权,更是想她能领悟眼前人的意义。
可有人偏偏还暗暗较着劲,冷静的看客一般,“我并没有说什么。”
梁丘望着她,终究被冷静的看客刺激到,“是,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说。你明明可以质问我,那个人是谁,和她说了什么的,你也应该问而不是先走掉。我明明才说了你是我女朋友,你就毫不在意地走掉,这是女朋友该有的自觉吗。”
他近乎哀怨的口吻,“珈珈,我说过的话,好像不过是你一阵热气的耳旁风。我说不要你和我客套周到,你尽可以同我煞性子,跟我肆无忌惮,甚至跟我要星星要月亮。可你从我们重逢到现在,好像总是若即若离,像我是随时要一拍两散的合伙人还是恋爱搭子。”
梁丘最后存心为难她,一句诘问,从未有过的意气同偏执,“珈珈,我这样,会叫你难堪吗,或者我这副样子才是不值得你信任的。”
“你,”施珈严阵地抬头,“你,扯。”
她终究吵不出口多过分的话,只能怪一把年纪的人强词夺理、颠倒是非,“明明是你,我没有你的大度,舍不得怪罪人家,我就是讨厌她,不想看见她。是意外又怎么样,她看你的眼神像女儿国国王见到御弟哥哥。”
急言失分寸,急言也见真心,施珈急吼吼脱口的话,分明昭然的心迹。
无辜相的人哑然片刻,即刻猎犬嗅到猎物的踪迹一般,“所以你是生气了,对不对。”
梁丘隐隐雀跃乃至鼓舞地审视她。
不自觉绕进他圈套的人痛快承认,也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朝他发作,她大概不仅生气,也酸得冒泡,“对,我生气,不可以吗。你这样宽容不相干的女人,女朋友不该生气吗。”
“狗屁。”
施珈被某人不按牌理蹦出来的粗话惊得红了耳廓。也许早先长辈代入的人,一直言传身教的责任,乍一下的失常,施珈微微启口却半晌没得出声。偏不讲究的人还满眼含笑来别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望他,“瞎讲八道的俗称就是狗屁。跟女朋友还假正经文绉绉礼貌用语的人也是狗屁。”
施珈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发疯般的人气笑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势也像个被戳破的彩虹泡泡,幻灭,一息破功。
“都说不相干了,我还同不相干的人计较,我得多傻。”有人这时候刚正不阿地端正起来,“况且,返回头始终是我的选择。”
施珈仍旧唏嘘,但她更明白他,痛苦只会折麽不肯放下它的人。
她想别开脸,要梁丘松开她的下巴。继续发疯的人不答应,他要她女朋友的觉悟和态度。
固执的人大概不缺反骨,也时不时反骨生地别苗头。施珈淡淡地反问梁丘,“那你要给我摘星星摘月亮吗。”
梁丘一愣,再笑起来,“星星不难,回去我们就买一颗。月亮么,也许我们努力多活几年,说不准哪天真能买到月壤,也算送你一颗月亮了。”
施珈简直怀疑有人喝了假酒,她听不下去了,“才不要,你松开。”
她放下手机,两只手去摘某人压在她下巴上的手。
喝假酒的人这时候不客气地倾身去,补齐胳膊不够长的短板,也孤伶伶耷拉一截衣袖的胳膊拦下有人的一双手,再一勾,齐齐夹着锁到他胸前。
“你松手。”施珈竟然没挣得脱,嗔怪地命令他。
“办不到,左手早没了。”
施珈气死了,什么人呀。
“肖小姐是你朋友?”梁丘想起来,松开些力道由她扽开自己。
施珈没好气,“李师兄的女朋友,干嘛。”
“那,你师兄该知道……”
施珈了然他后头的话,故意噱他也气他,“知道怎么样,小舅舅要临时给我换一个好手好脚还年轻的男朋——”
梁丘忽然欺身吻上去,堵住她不中听的话。横冲直撞的人不等她反应,最后再轻轻咬她一下。
他在惩罚她。
“梁丘!你就是狗!”
被骂得人却无比快慰,“这才有点女朋友的样子,记住了。”
“王八,蛋……”逼急的文明人没出息极了,声音低下去。
哈哈,梁丘却笑起来,很是满意,同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就不能讲道理。
他拨档起步,“对不起,男朋友是不能换了,回家。”-
地库的电梯间,施珈看梁丘走得有些吃力的模样,不禁担忧地问他,该不是受伤了。
“放心,没电了。”
“嗯?”
“假肢没电了,”梁丘笑一下,“这东西没电了还不如普通假肢的。”
待开了门,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梁丘也不掩饰今朝真真是累了,先换上右脚的拖鞋,一面松脱出左腿假肢夹住,一只手去摘了上头的鞋子。他请施珈帮忙,去衣帽间把轮椅推出来,不要开电源,解锁后就是手推模式,他不想走了。
施珈应下,也顺手抱走他的腿,总归要过去,她帮他充电。施珈满心满意站在一旁,等他脱他的硅胶套呢。
哦,还魂的梁少爷这时候讲究起来,“里头全是汗,大概臭了。”说话的人先摒不住的嫌弃。
施珈吐槽,“一万吨包袱。”
梁丘只是笑,望着无比鲜活的人。
晚上,施珈不搭理梁丘念经,坚持在睡前补齐了今天的译文任务,因为她背着梁丘预约了刘大明医生明天的门诊号。她大概实用主义多少吞噬了浪漫细胞,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方案,下周跨年夜,该给什么都不缺的人送什么生日礼物。
于是,次日,施珈无精打采对付早餐的时候,也临时通知梁丘,她一会儿要去一趟酒店的,退租协议。难免一点心虚,她只视线只落在面前的白瓷碟上。
对面,某人自然接话,“同你一道过去?”
“不要。”
梁丘不语,看着有人改不了朝他的口头禅。
施珈望着他,好态度端正地解释,“我是说没必要呀,行政同事也会一起,说不准要同她午餐的。”
她轻声细语的江南调,生怕有人晓得行政部周中就对接酒店方处理好了一切协议,而她也请过行政同事下午茶了。又尽管是善意的谎言,谎言终究叫人心虚,她差点咬到舌头。
梁丘瞧她乖顺的表情,硬是存心忍住笑容,再缓缓地诋毁她,“施珈,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的腿充上电的。”
被点名的人喊冤枉,怪有人张口就来的莫须有,她明明是不当心碰到插座面板的电控开关——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周一正常更新,明天见呀~[比心]
第46章
前一晚熬到大半夜, 掐指头一算,实在没睡上几个小时。
熬贯了的人镜子前小小失落,日月光阴当真忽然而已, 不禁油然而生的感慨,现在熬个大夜已经不是一杯冰美可以还魂的了,仅仅黯淡的面色一项,就难复原。
施珈紧赶慢赶撸了个妆。说实话,倘若不是约了门诊号,她今朝铁定不出门的。因为昨天拉力赛似的一场球, 她现在胳膊腿都酸,明天该痛了。
等她收拾停当出门前,梁丘跟着轮椅停在门口,看今天慵懒休闲的打扮的人好自觉找出来雪地靴, 新鲜极了,莫名熨帖。
他目光巡睃, 偏嘴里违心的点评,“你今天妆有点浓。”
施珈弯腰拉靴筒呢,一下踩实了脚下, 缓缓起身, 下巴朝那张不说人话的嘴,“哪里浓。”她淡淡的口吻,终究有点没底气的将信将疑。
今朝气色不大好, 施珈特意用心遮了眼下, 还换了唇色, 没用她日常一贯的100色号,换了只经典红管405。且,甚至都没有腮红这件单品的人, 手上薄薄搓了层唇釉压了压面颊和眼尾。
直男眼里的化妆,全靠唇色红不红辨认,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美容经,不过歪打正着罢了。梁丘明明暗自惊艳有人元气明艳的美人面,也浓酽的红色调最适合她。
他出口的话,纯粹老少年幼稚地刷存在感,直观的介意,“你的口红,也太红了。”
这下施珈彻底放心了,笃定自己的妆容没翻车,也不理他的评价,“直男的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这个颜色很提气色的。”
“你少熬点夜,大概就不会有这个问题,”老少年老派的观点转回他耿耿于怀的她的作息问题,“你们齐老到底怎么安排的翻译计划,我看任务也太重了点。”
他话还没说完呢,口里就给捂了一嘴香气,护手霜的香气。
为老师举大旗的人不肯他瞎讲,当他对方阵营来对抗,“谁让你写那么多字的。”
梁丘由她捂嘴,拿不挣扎当作抵抗,懒懒地瞥她,“我闲的。”
他不满意她的站队,终究摘了施珈的手,捏一下,不无失落的小气口吻问她:你什么时候也无条件地维护我一次,啊。
哼,施珈甩开手,不吃他的套路,不准他逗她,并且声称,“人不会总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你少哄人玩。”
静默半秒,四目相对的二人纷纷破功,一齐摒不住笑起来。
施珈解锁手机叫车,她没时间耽误了。
推门的一霎,施珈回头来,给某人分派了个任务,她酒店搬过来的行李断断续续的还有些没归置好,剩下些琐碎的小物件,“你帮我收一下吧,打球累得我浑身都酸,不高兴弄了。”
以及,她颐指气使意味地怪他,她穿上这双大头鞋也是打网球带累的。
梁丘抬眸望她,眼里燃起来欣慰同兴致。他眼里这俨然不是简单的任务或是支使他那么简单,更是他昨天冲施珈掰扯的觉悟,甚至是她靠近的一大步,“你第一次主动下达的命令,”他揶揄的口吻,总算开窍了,“继续保持。”
“脑子瓦特啦。”施珈白他一眼,心里却贴切地轻松。
她或许太执着于形式,也少了一些勇气,像梁丘会在她面前坦诚他的脆弱和真实,会拒绝,也会接受寻求她的帮助,他要告诉她的,大概正是他从前到现在一直都在给予她的:爱是保有彼此的独立性,是尊重彼此的独立,而爱更是一种不被束缚的相互依赖。
大抵会示弱才是真的强大,敢依赖才是真的独立。那么,她为什么不能示弱自己的不足,不能依赖他的力所能及处呢。
梁丘笑她的吴语方言,腔调怪怪的,发音也不准,“洋泾浜。”正来劲的人到底没空领会她的心思,要她放心去就是。
还有,完事什么安排,回不回来吃饭,都招呼一声。若在外头吃饭,注意些,依旧卫生清淡的原则。
“请不要唐僧念经。”-
刘大明今天上半日是门诊班,嘴上喊着这个班不上也罢的人,老黄牛一头,换上白大褂准点出诊,多热情是早磨没了,工作却不懈怠。
直到看到施珈的号,刘大明来了些精神,纳闷名同音的名字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不该老伙计没动静啊。梁丘当眼乌珠子宝贝的女朋友,只一张床位都要他跨科室摇人疏通的,不可能到他的辖区反倒没了声响。
无比肯定自己推断的人,乍见推门而来的人,吓一跳,起身去迎她的样子。
施珈带上门,刘大明还朝后头张一眼,“这是怎么,哪不舒服了,梁丘没跟着吗。”
刘医生八卦魂动,难道是吵架了?
施珈给他一问,怪尴尬的,“刘医生,不好意思,我没有不舒服。”
这回轮到刘医生一头雾水,他请她坐下说。
施珈抱歉极了的口吻,其实很不该浪费医疗资源耽误真正的患者的,“我就是想咨询一下,梁丘他,他的状况,平时能用到的一些东西,缓解作用,保健作用的都行。”
“或者,刘医生,我就不耽误其他人看诊了,能不能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你下班的时间我们再联系就好。”
“当然没问题呀,”刘大明要她不要客气,和梁丘一样喊他名字就行,他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有问题随时问我都行,上回我们就该加上的,弄得现在这样特意跑一趟,你看看,我给你把号退掉吧。”
施珈连忙婉拒,不用的,也不多耽误他了,她要走了。
施珈烫着脸拜托,“那个,还麻烦你不要跟梁丘讲,他生日要到了。”
刘大明恍然大悟,难怪了,他也不客气地打趣施珈,“下回见面该不会直接约我吃喜酒了吧。”
施珈难为情到哑口之际,刘大明再趁机挤兑老伙计,“梁丘还真是追着给我喂狗粮,晓得我懊糟地没周末,他人不出现也照样给我秀一脸。”
施珈担待不住他的玩笑,道谢之后,逃似的告辞。老面皮的朋友也个顶个不容小觑的面皮同嘴皮。
快11点的辰光,太阳忽然露了头。阳光洒下来,施珈从乌泱泱的尴尬里走出来,眼下卸了担子般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