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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引孤山 焱火年年 15269 字 3个月前

下头的评论有关注施珈颜值的,有要求曝光施珈信息的,有人说语气也还好呀,还有阴阳颜值即正义,她欺负的是学生没人看见吗……重度残疾的男朋友她都可以接受,你们不会以为她有底线吧……

而又一条高赞评论引起了梁丘的注意,分明眼熟的ID,一副知情人的口吻,字里行间渗透施珈没底线,背地里和有钱年上男出入酒店谁又晓得呀。自然,下边又是蹲爆料的跟评。

作为曾经的职业媒体人,太清楚舆论的力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互联网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人都是自由表达输出的窗口,流量裹挟下的媒体环境,造谣的成本太低了。

梁丘更愤怒,亦痛心,施珈明明礼貌的要求仅仅只是为了维护男朋友,维护他,却要引来无数陌生的恶意。

我们好像永远不知道人性能恶到什么程度。梁丘可以不介意那些对自己的诋毁和攻击,而他绝对不能放纵容忍这些对施珈无端的恶意和侮辱。

他眉头紧锁,心里已有成算。

下一秒,施珈却愣愣睁眼,她轻声喊他,“怎么了,又有事吗。”

梁丘缓过神来,手机扣到一旁,无比歉疚地俯下身去,伸手来归拢她睡乱了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笑哭]点错了,提前看吧

第54章

施珈醒来也不肯再躺着了, 她惦记着梁丘的是非官司,噌一下就起身来,差点额头磕到梁丘的下巴。

梁丘撑在一旁, 看着她去抓自己的手机。待施珈解锁的一瞬,他还是本能地欺身去拦下她,一截手臂盖在她的屏幕上。

施珈不解的眼神望他,心中惶惶的只是怕网上那些乌糟糟的闲话势头更盛。

梁丘右手撑着自己挪倒施珈身边,明明清瘦的人却能一只手臂就把她圈抱住。他箍她的手臂愈发紧,施珈贴着他, 叫他的名字,声音像能穿透他的胸膛,绵延伏在他的心跳之上,要他心痛亦心动, 负疚也感动,杂陈的滋味齐齐浇在他心头。

梁丘道抱歉, 他实在不该让她牵扯进这桩官司里来的。梁丘要她今天不要刷那些APP了,或许会熟人同事的询问,如果可以, 他建议她关机一天, 他陪她,就在家里,休息或者译文都可以, 其它的都交给他处理。

施珈听他说完, 方才晓得舆论的焦点转移到她头上了。“你不用担心我, 梁丘,”她洒脱极了也稚气极了的言语,“这次算不算共患难。”

梁丘安静又热烈的眼神望她小半晌, 终于忍俊不禁的笑意,“傻不傻。”

施珈不语,她真真是松了口气,梁丘这头的风波能平息总归是好事。她也是安心的,这一次,她足够的勇气同心力跟他一道面对无常和风雨。至于她,清者自清,她并非公众人物,不过无聊者跟风的流言蜚语,热度过去大概就平息了。

梁丘显然不赞同她的乐观同无为而治,落下来的目光隐忍的疼惜,他摇头,他决定报警,这已经是极其恶劣的侵权行为了。有时候人性的恶甚至不需要理由,而倘若纵容这些恶,焉知不是另一种恶。

施珈在他洒下来的影子里,眼前人仿佛浩然屹立的一座山,她笃定地颔首,她支持他,支持眼前这样的梁丘。

今朝大概还有许多事情,梁丘讲不能耽误了,先报警,一会他联系律师发律师函,“至少要把对你生活和工作的影响降到最低,珈珈……”他很难不去检讨自省他的私心,或许他残疾的标签才是真正影响她的原罪。

梁丘望着施珈的眼神悄然暗淡下去。

而有人偏偏善良又灵巧的一颗心,施珈一双澄澈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再轻轻垂眸,伸出她的左手,握手的姿态包裹住梁丘短短的一截小臂,“我今天要赶译稿进度,匡扶正义的事,拜托梁老师襄助一臂之力。”-

今朝外头的天气似乎也应景般凑热闹,斜风细雨灰蒙蒙的颜色。

施珈没有关闭手机,甚至赶她落下的译稿进度前,还给自己和梁丘调了杯蜂蜜柠檬茶,味道么一般。不过,有人夸张极了,赞不绝口,势必情绪价值拉满。

然而,就是这样配合的人,今朝其实忙碌且不适意。大概天气原因加之昨天过度疲劳,施珈头一次见到梁丘左腿残肢抽筋的样子,苍白萧索处突然爆发出一股对抗的力量,扭曲地抗议着。梁丘就这么咬牙生忍了快十分钟。

施珈陪在一旁良久,当“我们”渗透到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大概就是脚踏实地真实的日子,不该谁一味的付出,也不会谁一味的依赖。中午的辰光,她主动揽下下厨的重任,当然,没有菜式可言,还是炒饭。

梁丘大概那种自己家孩子永远是最好的滤镜,无比真挚的口吻,“粒粒分明,咸淡正好,色香味俱佳。”

施珈看浮在碗底的一层油,自己都不信,投他一眼,“少来,不要添油加醋。”

梁丘落拓的笑容,转而诚实的点评,“有进步,至少这次没有蛋壳。”

施珈乜他一眼,懒得理他。

如梁丘先前说的,上午时候有三两个熟络些的同事微信问施珈网上的事情,她还好吗,当中自然少不了李师兄的关心。周萌师姐也发来微信,震惊同她求证男朋友的事情,施珈都只是简单澄清回复,谢谢关心。

下午茶的时间,施珈给唐正贤去了个电话,因为那条影射她滥交年上的信息,她担心会波及不相干的人,那就实在罪过。唐正贤当即要她放心,亦无需要有负担,他会让私人律师庄至华联络施珈,“你和梁丘有任何用得到的地方,直接同他讲都OK。”

而彼时,梁丘已经通过媒体朋友,快速在仍旧主流的某新媒体平台注册了个人认证号,与代理律师事务所同步发布律师函及个人声明文章。

个人声明中,梁丘第一次公开了自己作家的身份,亦简练概括网络所谓爆料的他曾经的职业经历。他声明,从前不公开个人信息,因为对他而言,记者或是作家都只是职业,是他的工作与谋生手段,和每个劳动换取价值的人一样,比起个人,从来还原真相的文字和声音更值得关注。而他今日选择开通个人社交账号,并公开职业与履历,因为网友对他个人经历无端的恶意揣测、不实的言论、诋毁以及谩骂,已经波及他的女朋友即施珈女士,影响其工作与生活,且严重侵害施珈女士的个人合法权益。

“以上种种,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恋人,爱护是伴侣应有的担当;于公众,追责是公民该当的责任。

舌头无骨可折人骨,语言暴力亦是暴力。对于不论出于任何目的捏造谣言诽谤他人及危害他人权益的行为,我们决定不纵容,不姑息。

另,该网络侵权事件现已报警、取证。同时,对于此次网络侵权事件中抹黑无恙书店,造谣中伤店内员工,以及恶意发布侮辱残障人士言论所涉及的相关网络用户,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全权代理追责事宜。作为微小企业,尽应尽之责,坚决维护员工合法权益。在此亦愿善意提醒:残障人士同等享有与其它公民平等的权利,包括就业、实现个人价值与追求。

尊重他人或许是每个人都该学习的第一课。”

无恙书店微信公众号在第一时间转发了梁丘个人账号的内容,并增加一段附言:关于网传对施珈女士恶意诽谤的删减版视频,无恙书店已经将完整版视频文件提交警方进行司法取证。谣言止于智者,让喧嚣归于尘埃,让善意归于人海。

至此,几个平台的第一次出现了正面的评论和声音-

后知后觉吃到这个大瓜的刘大明瞬间坐不住了,今天轮休的人补眠到下午,甚至没来得及邀功老伙计,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里头也有我的一份力呢。岂料一觉醒来吃瓜吃到自己人头上,刘大明顶着个鸡窝发型,火烧眉毛般地给梁丘挂了通电话。

“网上那也乌糟糟的东西真的伐,你还好呀,啊?施珈呢,也还好?哦哟,哪能搞的呀!”吃瓜人比受害人还义愤填膺,“这些26点对半开的猪头三,小赤佬,瞎七搭八,不干人事伐!”

梁丘等着有人方言混搭普通话的讲完,才笃悠悠要刘医生当心血压,“谢谢关心,怎么回事说来话长,就不讲了。总归现在已经报警,也委托了律师,目前局面可控。施珈也还好,我们都情绪稳定。”

刘大明这才缓了缓,键盘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他还是气不过,说要去battle一下,舌战群雄,不对,是虫,舌战群虫!

梁丘赶紧喊他打住,刘医生两肋插刀的心意我们晓得了,“既然已经交给律师和警方处理,你好模样的医生,没必要去引战了。”一切信息都有时效性,快餐时代,网友的注意力更往往只是瞬间。

施珈这头,刚刚结束同庄律师的通话,吃瓜前线的李严也发来信息,转发给她梁丘账号的消息链接。

施珈点开跳转,细细看过梁丘声明里的每一个字,只感觉周身裹着暖意的平和安宁,像站在高山的背风面,风声是旷远的,身与心是安稳的。而她坐在餐桌前回头时,梁丘正撑着腋拐朝她走过来。

梁丘的身影清晰且高大,她仰面望他,“梁丘,我看到了。”

闻言,面前的人愣一下,随后梁丘在她蓄着温柔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话。

施珈真诚地眼睛发问,“我可以转发吗,和我想说的话一起。”

“可以。”他明白她的意思,也领会她的顾虑。梁丘笃定地点头,甚至带着点戾气地鼓励,干净的声音要小心翼翼,污言秽语却可以肆无忌惮,哪有这样的道理。

施珈好像当真受到鼓舞,她在手机上点开APP,她注册多年的账号,从来只转发点赞行业内容的,今天发布了第一条个人动态:我认识的梁丘先生没有残缺,甚至在精神层面,他比大多数眼里只看得见残缺的人健全。I became a truly me because of him.(因为他,我成为我。)

固执的翻译小姐,可爱地括弧出她信达雅的坚持。

施珈由手机亮在桌面,也由梁丘站在她身后,看她一个个字母拼写出的字与句。她只管扭过身去,一双手环住梁丘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身上。

梁丘安静地任她抱住他也贴着他,他的目光紧在身前瘦削的背影上。

施珈一只手移到他的左腿截断处,隔着折叠的一层裤腿静静地覆在上面,“还抽筋吗。”

梁丘也轻抚上她的脊背,“没有。”

施珈再次拥住梁丘。现实若是一场荒诞剧,这一刻相抵相拥的他们大概便是世界微尘里难得的岁月静好,浮浮沉沉,能相拥的灵魂渺小也伟大-

经过又一天的缓冲,那天的两个女生,碍于学生身份害怕卷入法律纠纷,主动发帖澄清当日情形,一时正面评论激增,施珈和梁丘再次共同表明“不再公开回应事件相关内容,一切以警方调查结果与法律判决为准。”并关闭个人账号评论功能。

到底不同娱乐八卦的明星效应,假期结束复工日,一阵无妄的风波也趋于平静。

赶出勤的人争分夺秒,反倒从来最洒脱的那一个牵丝攀藤地啰嗦起来。施珈私企就职,同事人多再口杂,不似书店的简单,人又是最拿不准的东西,梁丘不大放心,周围讲不定总要有些闲话的,他和施珈商量,“要么再请一天假。”

施珈坦荡荡的口吻,“一天之后呢,事事稳妥的梁老师怎么也有万宝全书缺个角的时候,我不要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耽误自己,”退一万步,“洋相难为情的也该是嚼舌的人。”

关心则乱,也一语点醒梦中人,梁丘难得面露赧色的笑容,“你说的对,受教了,那么我送你。”

妆容到精神面貌都不打折扣的人,将将套上一只鞋,回头慧黠的反问,“你要么再陪我上班。”

“也不是不行。”老面皮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般,面上却全然的正经貌。

施珈受不了,穿好另一只鞋子,头也不回喊再见。

复工第一日,公司里头已然有了新年氛围。

施珈如常的问好和社交,同事自然如常的回应。要好些的同事,师兄俞老师为首,纷纷关心几句,甚至有个别相熟的女同事艳羡的祝福,施珈微笑道谢,欣然接受。聪明的人才不揣摩无关紧要的人心。何况,世间从来真诚与真爱最打动人心。

而点头之交的同事,大概知识分子虚伪体面的外衣相比孔乙己的长衫更难脱下,相安无事的平和,继续点头之交。倒是boss找施珈聊了几句,无他,资本家最关心的只有利益,资本家的眼里,资源,能力,永远是硬通货。

眼下,施珈正在工位上回复某人的问候,一切正常。当然,她摒不牢吐槽了两句知识分子和资本家,那头的人半晌没了回应。施珈回头的复盘里猜测,知识分子兼资本家的人,该不会小心眼的记仇呢。

她再斟酌着编辑促狭人消息,一行字删删改改的时候,那头终于迟来的动静:[是多少罄竹难书的罪状,要你一直输入中。]

施珈索性全删掉了那行字,换白眼emoji开头,[所以你一直等我的吐槽吗]

梁丘哈哈的表情对标她的白眼,告诉她刚才接了个电话。曲怀南,就是和她讲过的那个无障碍设计师,最初书店的无障碍设计方案也是由他承接的,只是后来因为成本和工期问题才换了简化版方案落地。也因为承接了书店项目,他们事务所的同事关注到书店这边的官司,他刚才来电话问候,梁丘同他聊了几句。

施珈回他OK手势,以及,打工人打工魂,她要工作了,[今天不想加班]

冬季的天总黑得早一些,如愿按时下班的人,不理李师兄嘴碎的调侃,一刻不耽搁地等在电梯前。

第二趟电梯还是没能记得上去,施珈抬手按按肩颈有点紧绷的肌肉,霎那间,大衣口袋里震起来。她掏出手机查看,陌生号码,号码属地陵市。

一个深呼吸之后,施珈还是咬着唇接通了电话,“您好。”她几乎下意识地用了尊称。

“你好,施珈,你应当还记得我,梁丘的父亲。”

那厢厚重的声音似乎一下重叠了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孔。施珈攥紧了拳头,抿着的唇再启口,终究没出得了声——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早点吧~准备完结,今天会设置防盗,确实不太懂它的功能,先试试,如果影响订阅可以留言,感恩[比心]

第55章

楼下, 公司的咖啡厅里,施珈见到了坐在靠窗角落的梁兆庆。

和施珈印象中他的样子相比,梁兆庆似乎淡薄了那份不怒自威的冷肃, 身上是软而不垮的黑色毛呢夹克,一贯的老干部风格。七十多的人头发已然花白,精气神却还在,靠在沙发座里也不难看出他精瘦笔挺的身型,而深不可测的眼睛好像能无声地审视人心。

在梁兆庆的记忆里,施珈还是那时候有些拘谨, 也乖巧机敏的小女孩,眼前,小女孩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冷清干净的文气, 模样更胜她母亲。梁兆庆的目光最后落在施珈的眼睛上,这一双眼睛尤为清澈, 喧嚣鼎沸的世道,倒是难得再见一颗简单的心。

“您好、”施珈礼貌的主动问好,即便不至于心虚什么, 仍是杂陈的心思与紧绷感。

从前祖父辈的长辈, 如今是男朋友的父亲。再者,无论她或母亲实实在在是得过梁家的照拂,而母女两个偏都见过梁兆庆的算计与冷漠。前车之鉴般的往事, 施珈心里是矛盾的, 更一时难出口一个准确的称呼。

梁兆庆却再泰然不过的气度, 面上的笑意都是隐约难琢磨的。他微微抬一下下巴,“坐。”

施珈颔首,在对面沙发端正地落座。

梁兆庆把桌上的咖啡朝她面前推了推, 年轻人喝的这些他喝不惯,进门总是要消费的,他随意给她点了杯咖啡。

“谢谢。”施珈再度颔首。

“你不用紧张,今朝贸然来找你,是唐突了,会影响你吗。”

施珈愣了一眼,极轻地摇了摇头,再深吸一口气,“您找我,应该是有事情要说的。”

梁兆庆几不可察地笑一声,“是。不是网上闹出这些动静,这个二小子和他妈妈,还不晓得瞒我到几时。”

他不经意的口吻查点,“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6月。”

梁兆庆点头,“在一起半年了?”

施珈吃不准他的意思,略微戒备的口吻,“我们10月份才遇到。”

梁兆庆心里差异一下,这个年纪多唯物主义的心大概都要信一信命,人就是敌不过命。

“这个小子一直是最叫我省心的,到头来也最叫我不放心。”梁兆庆微叹,“他的身体情况你也该都清楚了,你在网上那些话,作为梁丘的父亲,若说没有一点触动,是假的。”

“我今天也想问你,沈渝知道了?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梁丘,她没说什么。”

施珈眼里冷了冷,“我妈妈,今年年初过世了,肺癌。”

梁兆庆这才没藏住他的情绪,面色一迟,王芝大概只顾着同他闹了,也没提这茬。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生与死之间也没什么跨不过去的。良久,终究多少感慨换作一声叹息,他似乎突然地转了念一般,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相册文件,再递给施珈,“这里头的的视频,看看。”

“当初要你妈妈送你走,是我晓得我这个二小子,最是主意正不低头的一个,也是先支开他,我才找你妈妈商议。可要是我晓得这一趟会要他遭这样的罪,我说什么都要拦下他的。”

梁兆庆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可施珈眼下已经听不真切。视频里的人单薄修长的背影,寸头的发型,一身病号服在他少了半边肢体的身上破败又松垮,病床前他是背向着镜头的,人却根本站不稳,康复师装扮的人在他前方互助他。再往后看,有他坐着往后反复摔倒好几次,由康复师虚抵住背部才微晃着独立坐稳当的视频;也有他狼狈地在床上练习翻身,他在康复训练室让康复医师扶抱着,甚至不能称之为走,半跳半蹭着往前挪的……

施珈揿了锁屏键,手背飞快在面上一揩,低着头把手机搁到桌上推回给梁兆庆。

她这一揩,也揩在一个父亲心上。

彼时梁兆庆偷偷陪着他康复,也偷偷记录下他的进步。梁丘一岁的第二天学会的走路,当时他蹒跚迈出第一步走向梁兆庆,他是笑着接他的二子到怀中的。而他再一次颤颤巍巍地学走路,年奖古稀的父亲躲在背后却老泪纵横。这何尝不是一个父亲无人知晓处最脆弱且不会结痂的伤口。

“这些应该是梁丘不会说的,也不会要你知道的,他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他重新站起来了,但也终究是和从前不一样了。施珈,往后他的年纪会越来越大,他这样的身子只会比普通人麻烦,往后要面对的事务,很可能比今天网上这些腌臜事更繁琐更棘手,”父母心大概就是这样未雨绸缪的计算,“你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只为了你年少时候的欢喜、没完成的执念。”

“我想清楚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

施珈几乎本能地反驳也想证明,梁兆庆却摆摆手打断她,年轻人的心性还是浮躁了,“你不用急着表态。”

“远的且不说,施珈,你看,你现在就连改口一句对我的称呼都做不到……”

咖啡厅里这时候没什么客人甚至是空旷的,连累背景音乐的曲调也显得忧郁且寂寂。梁兆庆适时的留白,眼底浸润的犀利却半分不减。

施珈一时哑口,也极力要组织恰当的语言。忽而,手机偏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回,是梁丘,更难为讽刺的是,她当时赌气成分存下的备注一直没改过来,屏幕上的“小舅”此刻仿佛根倒刺,突然逆方向地一碰,醍醐灌顶的疼。

施珈望一眼梁兆庆,将手机贴近耳畔。

“你在哪,”不等施珈回答,他不容喘息的口吻,“不管在哪里,珈珈,你现在先回家来。”

“梁丘……”施珈收敛的声音,也收敛了情绪。

“你见到我爸爸了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就在方才,王芝电话里急吼吼喊作孽,这些小瘪三在网上搞得什么事体。唉,你爸爸晓得啦,她生怕儿子听不清爽,补充也说明,你爸爸晓得施珈了。

他们老两口自然不大懂网上那些新潮事,更不玩那些APP,是昨天下午,梁川来了一趟,和老爷子透了风,老二这头无端出了些风波。老两口这才晓得了网上乌糟糟的腌臜事。

待老大走了之后,王芝也不藏着了:你既然也晓得了,个么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早晓得两个人又在一起了。梁兆庆你别不承认,你比我清楚,你儿子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和别人了,反正我认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没有父母真赢得了孩子的。

王芝说,到时候了,你儿子自然会把人领回来,就是不领回来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指望我们这个家能圆满么。总之,你不准再坏了我儿子的姻缘,你也不准去找他们。你作的孽还不够,啊?拆了老大一桩婚不够,梁丘两个你也拆过一回了,当真拆得散的轮不到你再第二回。她怪梁兆庆,都是你这些伤阴鸷的事体,作得我好模样的儿子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难道还想让他一个人过,啊!

王芝抹起泪来,也豁出去了一般,骄矜极了的口吻:你当惜你的老大我还心疼我儿子呢,你这回要不依我的,我们就离婚,该我的,该我儿子的你一分一厘都别想少。她也想明白了,她就这一个孩子,不能不为他,只要梁丘过得好,什么面子里子的她通通不在乎。总归他和梁川兄弟两个不是一口锅里吃饭,个人的缘法个人修,谁不舒坦也赖不着别人头上。

王芝原以为她先发制人地闹一场,表明立场,梁兆庆总该掂量掂量,也消停消停,说不准停一停也就想明白了。哪晓得,今朝两个人较着劲没讲话,吃过中饭她回房间摸索了一阵这些个社交软件,等她出来没见着老梁,一时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夜饭边上,芬姐晓得东家老两口正上火红脸的时候,自觉避着些,要烧饭了才来问一嘴,王芝方才反应,回过味来,老梁这是出门了,且喊了司机走的。明白过来的人立马打电话找人,她才声张了两句,梁兆庆只交代会晚会来,吃饭睡觉都不让她等,就挂了电话。她再拨过去,那头干脆不接了。

没法子,她这才急吼吼找儿子,“你爸爸下午就喊司机去S城了,我是现在才晓得的,他已经不接电话啦,梁丘,我看他八成是找施珈去了……”

梁丘听完母亲的话,转头就找施珈,现下那厢的敛声静气,再明白不过的事了。

他声音更严肃了几分,“珈珈,相信我,我会处理好,我说过不要你去面对这些,他同你说什么你不用理会,珈珈,先回家来,嗯?”

施珈怎么会明白他的心意呢,而他的心意,这一刻也恰巧成了她的底气,“梁丘,没关系的。”

“珈珈。”

“我不要紧。”

就在两人微妙的僵持里,终究是父子俩个更有默契些,也如出一辙的严阵口吻。

“你把电话给我爸。”

“把电话给我。”

施珈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手机给了梁兆庆。

父与子的角力,父亲终归血脉天然的等级优势,面前的梁兆庆有余且岿然的威严,“怎么,我就见不得她了,你这么杯弓蛇影地声张。既然她是你名正言顺交往的女朋友,又怎么不能见你的父母了。”

那头不晓得再说了什么,梁兆庆依旧面色不显,出口的话却足够四两拨千斤且一针见血,“梁丘,你的人倘若见过你的父母、融入你的家庭,你都做不到,你这名正言顺也是假的。”

“我还不至于不讲道理地喊打喊杀,看看你的样子。行了,我要说的也都差不多了,人,我也会毫发无损给你送回去。”

梁兆庆直接掐了通话,手机物归原主。他觑着对面的人,“不要着急,你也不是要给我答案,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想想。”

梁兆庆漫不经心地笑言,他今朝不是来棒打鸳鸯的。

客观说,施珈依旧不是他属意的儿媳人选,不是孩子不好,是一家之主一个父亲的角度看,不够合适。从小少了父亲在身边掌舵护航的孩子,总归少些舒展和开阔,遇事自然容易往窄了看。当然,任何家庭吸纳融合一个新成员,都会有一个家族的私心,梁兆庆也不例外。即便今天,他的态度也藏着他的私心,藏着为父者为子孙谋和计的良苦用心。

从前他不同意施珈,因为怕梁丘、怕梁家沾惹不必要的是非流言。人言可畏,虽然施珈实际就是同梁家没有关系,可到底人家看到听到的就是那些前尘往事,就算两人如今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那些前尘也都是流言,随时可能成谈资被诟病,所以,他才说他们想窄了。

而现在他不谈反对,还非要跑这一趟,招所有人怨也好,还是因为梁丘,他要为他亏欠的老来子绸缪长远。王芝口里的关窍他又怎得不晓得,他的二小子,刚刚能拄拐走路就执意来S城,他又怎么看不透。再不提梁丘如今这半副身子,回家里头也不愿松解了那条假胳膊假腿,他还能真心去相处谁,谁又能像施珈这样纯粹真心去契合他,去待他。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概不真到为人父母的那天,实在不能真切品出其中真味。

儿女都是债,也是放不下的牵挂。梁兆庆最后的点拨,“施珈,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夫妻能走到头的,不是爱,是生活风风雨雨里,两个人能同进退。”他也不再耽误,喊施珈走吧,他答应混账小子的,送她回家。

梁家的车快到小区的时候,施珈鼓起勇气问梁兆庆,您应当还没吃夜饭,要不要一道上楼去。

梁兆庆转头凝视小姑娘一秒,今天头一遭松快的笑容,他摇手,“你比那个混账小子强。”

“不去了,我等他亲自请我。我的话,你同他,都好好想想。”-

梁丘才听见门口锁舌松动的声音,便急吼吼从沙发旁迎出去,以至施珈看到他时,是明显不稳的步态。

施珈将将换上拖鞋,人还没站定,就被梁丘一把搂到怀里。

良久,他才略微松开些施珈,去低头仔细打量她的面色,她的神情,“没事吗,他和你说什么了,珈珈,如果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要听,我跟你道歉,也替他跟你道歉。”

施珈摇头,想到他那样艰难地才走到今天,这样站在她面前,她只觉得胸口发紧,一阵酸楚再涌出来。她不想流泪的,咽一下,再摇头,“我没事,你不要道歉。”

她垂下眼眸,“先让我放了手袋,我想洗个手。”

梁丘松开她,看着她去了衣帽间,他再跟她去到洗手间。

涓涓的水流下,视频里留下的画面和她的情绪此起彼伏地纠缠,施珈努力想平复好情绪,可身边的人却先入为主的会错意了。梁丘严正又内疚地关了水龙头,扯出张洗脸巾潦草沾掉她手上的水,掼了潮湿的洗脸巾便把低头的人拉过来,扪到怀里,“你说的约法三章第三条,施珈,不准骗我。我爸同你说了什么,还是为难你了是不是,珈珈,我说过不要你为我——”

毫无预兆的,怀里人的一双手从他的背后绕到他的肩上,再攀住他,跌起脚来。施珈陡然狠狠吻住了梁丘,她从未有过的激进,像初学会扑猎的豹子,她也用她的方式掠夺。

梁丘由她略带侵略感的亲昵,渐渐缓下来的呼吸里,未等得及梁丘启口,施珈有感动有烂漫的口吻告诉他,“他真的没有为难我,梁丘,你爸爸,好像并不反对。”

梁丘一时无言,缄默里凝视她也审视她,施珈望着他,再度紧紧拥上去竟然滑出一滴泪来。

梁丘垂首去瞧她,似乎还在求证什么,“珈珈。”

施珈缓缓抬眼,“梁丘,我只是有点想你,”她也一时魔怔住一般,“如果没有和我在一起,那时候你是不是就去不成南马尔了,”

“梁丘,好像是我害你……”

“胡说!施珈,你怎么了,你这才是要诛我的心!”

施珈惶然地摇头,梁丘突然发狠一般,扪得她一时难喘气,偏偏发狠的人低头来衔住她,甚至咬她。施珈努力要汲取她的空气,也迷失在他的霸道里。出气多进气少的人本能两只手攥住他的衣襟,梁丘还给她空气的瞬间,施珈也难耐的情绪,游吟的声音,“梁丘,我想你好好的。”

梁丘灼灼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他捧她的脸摩挲着她的眼角,“珈珈,我很好,和你一起,我很好!”

施珈想别开脸,梁丘却不肯,他要她看他,也调转了位置,要施珈坐在盥洗台上,他再温柔的唇去贴她的脸。

施珈迷蒙着环绕住梁丘的背,他左臂不够托住她便来笨拙又灵活地分拨她。

梁丘在她耳边低语,他父亲说什么不重要,他只能和施珈一起。他请她帮他,也帮帮她自己。

松脱出的假肢斜躺在下去,施珈身后的棕色的洗手液瓶身倒下来,摔到洗脸池里。这一刻,梁丘是暴戾的,从未有过的占有和掌控,他拿左腿抵在台面,手紧紧捞住他要的一切。

梁丘要昏昏然的人看自己,要施珈告诉他,他是谁。

最焦急的霎那间,施珈只觉得是洒下来的灯光太灼人,烫得她酥酥麻麻的痛。她也像要挤进光里去。

身后的水龙头再流淌起来,潺潺的水声里,她看见梁丘告诉她,他怨过命运,但从没怨过任何人,“更不准你怨自己。珈珈,现在,我感谢命运,因为我们还能遇见,还能在一起,它待我就是慈悲的,温柔的。”

施珈心上微妙的痒,身后的水流沾湿了她的头发。

梁说了许多,他再吻她的唇,他问施珈明白吗。施珈不语,他再咬她,“明白吗。”

施珈沉湎地点头。

“珈珈,我不要你再因为我难过。”

这一刻,她似乎共振他的心跳,施珈只是望着他点头。

两个颠沛流离的人好像终于抵达了栖息地。

她与他都是,因为爱你,才会拳拳心意为你,为你千千万万遍-

施珈躺在床上,梁丘也洗漱过,吹得松散的头发,T恤运动短裤,一身清爽地从套卫里出来。他今天开了施珈送他的生日礼物,那瓶法国香氛品牌的身体油(to审核员:比身体乳更滋润的一种护肤品),滋润效果当真不错,可他有点不习惯。

轮椅停在床边,梁丘掀开羽绒被的一角,再朝半阖着眼的人挨过去,他拿搽过身体油左臂在她面前晃一晃,问她会不会太香了点。

施珈扬手轻轻拍过去,清脆一声,打得餍足得瑟的人激灵一下。他识相改口,“但是真的很好用。”

施珈请他嘴巴闭牢,她太累了,也很困。明天她还要上班,她忿忿的最后的翻身抱怨,今天的译文也没整理。

梁丘掖掖她身后的被子,无声地笑起来。

清晨时分,梁丘恍然里突然被窸窣的啜泣声叫醒。他定神一下,翻身去看半捂在被子下的人。

梁丘揭开捂住施珈半张面孔的被子,抚着她的额边,轻轻去唤她。

“珈珈,醒醒。”

施珈似挣扎一下,忽然睁开眼的一瞬,也滚落一滴泪。

梁丘蹙眉端详着她,“做噩梦了?”他拇指指腹去揩她眼泪的痕迹。

施珈摇头,钻进他的怀里圈住他的腰,滚烫的泪再滑出来。

“梁丘,今年清明节你和我一同去看看我妈妈吧。我和她说好了,她喜欢紫色郁金香,今年让你给她买。”

施珈软糯的话里带着些鼻音,梁丘低头吻一下她的发顶,也轻拂她的背,温柔缱绻地应她,“好。”

三天后的周五,午休时,施珈在公司的茶水间冲咖啡,顺便跟梁丘商量,今天的网球可不可以取消。

李严在一旁,朝她挪一步,又是特务接头般的声音,“那个……你晓得那个曝光你们信息的人,晓得是谁了吧。”

施珈锁屏手机反扣在台面上,淡淡投师兄一眼,等他的下文。

“哎,”李严豁出去的一叹,“算了算了,那种人就该得到教训。我是受女朋友之托的,那头说你们的代理律师说你们答应不见面,也不同意和解。”

“我也讲过了,算交差了。你不用答复我,总归你晓得我是站你这边的啊。”

那条引导热度曝光梁丘信息的评论,以及所谓爆料诋毁施珈的评论,都出自同一个人,就是那天网球馆碰到的肖月同事之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先听来了梁丘的经历,又打卡酒店网红餐厅的时候,看见施珈和唐正贤同行。大概猎奇心有之,亦有奇怪的报复欲,因为那天的同事八卦,人家一句“你要先有那个姿色”,恶意就是这里开始滋长。

人心不可测,人性同样经不起琢磨,只是人的一切行为都是两面刃,伤人又怎么晓得不会也伤了自己。

施珈冷静回复师兄,“我们尊重法律,所有依法依规,很公平。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只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回头,施珈把这件事情讲给梁丘知道。

梁丘的点头,他觉得施珈做得很好,善良带些棱角才是真正的善。

哦,他也有件事情要同她讲,今天他收到了曾雪的道歉邮件,不过他没有回复,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他看完就删了。

施珈漫不经心的盯着手机,保持缄默。

“珈珈。”梁丘喊她,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他别她的脸来看他。

施珈幽幽的眼神投过来,“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

哈哈,梁丘笑起来。

这场舆论风波终究是一阵扰人的风一般,风刮过去,然后消散,再也看不见痕迹。

在农历新年前,施珈终于完成了《生与殇》的英文译本初稿。梁丘问她,那么,是不是要见你老师和师母了。

施珈抿着唇瞥他,半晌,“你想见他们吗。”

“你想我就想。”

施珈撇开眼,摒不住笑一下,老师大概比某人还着急呢。她应下他,“那我和老师约个春节前的时间吧。”今年她妈妈过世,这一年应该算新丧的,过年去不作兴。

她再想起什么,笑着跟梁丘八卦老师,“那天他打电话,还说想师母想来S市逛园林,结果师母在旁边拆穿他,说他想见你不要拉她当幌子。”

梁丘轮椅停在餐桌旁,索性调个头面对着施珈,拉她起来,再把她捞过来,抱她坐到他腿上,人还是瘦,“那,我安排一下,先请他们来玩两天?”

施珈说不要,她还没说完呢,“师母那天在旁边还说‘哦哟,侬想的出来啦,阴丝呱嗒额逛园林,头壳坏掉,冷啊冷色特啦’。”她拿腔拿调的学师母讲话给梁丘。

梁丘笑了小半天,不是因为师母,是因为有人的腔调,“洋泾浜。”他决定了,以后每天要同她讲讲江南方言,“江南小姑娘哪能讲勿来江南方言的。”

施珈瞪他,要起身,可是,又被有人缠住了。

花好稻好也不过几天,几天后,施珈跟梁丘说,哦,那个年前约老师见面时间的事情,稍微再推一推吧。

梁丘不语,盯着她。

施珈因为母亲的缘故,今年打算一个人过年,梁丘自然不同意的,男朋友做什么用的。而施珈也不同意,你该回家的,你妈妈上次还讲你今年只回去待了3天的。

所以,协商未果的两人一时也没定论,施珈索性应下了周萌迁给她的一个活:年三十飞,初一到初三三天,日本考察团陪同翻译。日语翻译已经敲定,甲方还有英国香氛企业的一个客户同行,需要一个英文陪同翻译,这个时间,周萌不好找人,试试看地问了施珈,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了。

梁丘听完她的长篇大论的狡辩,能怎么样,只能狠狠啃她。

好不容易搪开属狗的人,施珈再找补,“过年的报价翻倍的。”-

大年初三的东京,飘了小雪,今天的陪同只有半天,施珈上午就没调闹钟。

夜里,外头敲门声响起来,她迷迷糊糊差点以为自己要迟到了,猛地坐起来。抓起来手机一看,根本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酒店常客的人最基本的安全常识不会丢,没应声,打算先去查探一下,岂料才动身呢,手机震动起来,施珈吓一跳,又是梁丘。分明今天一回酒店就和他通过电话的,而且这个时间。

她接起来,那头的人毫不客气,“醒了就给我开个门,别把隔壁的客人闹醒了。”

“是你,你在日本!”

“嗯,在你门口。我腿麻了,你快点。”

施珈拉开门,喊腿麻的人身手敏捷的闪进来。

“你怎么来——”

施珈来不及的惊喜连同来不及的话,齐齐被某人吞掉。梁丘颔首的温柔,黑色羊绒风衣裹住她,“跟我上楼,我在楼上定了套房。”

什么鬼!

下午的陪同结束,施珈回酒店先脱了骑士靴,她怪梁丘突然来都没跟她商量一下。还好甲方听说他男朋友来了,返程的行程不能同他们一起也没有说什么。英国的同行客户也从东京直接飞伦敦,施珈不同他们一起也不影响,这个英国客户对施珈印象很好,听说他男朋友飞来找她,耸耸肩说有点失落,他没机会了。随后他也大方夸赞这个素未谋面过的男士,好浪漫。

梁丘当然只听得最后一句的夸赞,他不以为然貌,“你看,你还没有那个洋鬼子解风情。”

施珈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

第二天,施珈数出来几张梁丘包给她的压岁钱,她要去上次的那家商店。这一趟,她拿压岁钱买下了她很喜欢的那套金箔花纹的餐具。

等他们的手工包装时,梁兆庆却突然给混账小子打来了电话,问他哪天回头。

梁丘应付着他。

梁兆庆默了半晌,“过年也没个过年的样子。施珈和你一起,你转告她,正月十五,一道来家里。”

梁丘愣了半秒,没应下,“我,问问她再说。”

梁兆庆压着火气,他们家的传统,过年不教训孩子,老小子也是孩子。梁兆庆说:“我们家里没那么些讲究,带她一起回来就行了。”

“我,问过她再说吧。”

“你现在不能问。”梁兆庆被旁边的王芝掐得心烦。

梁丘一时噎住,刚要张口的,施珈洞若观火的眼睛看着他,要他拿电话给她。

梁丘望着她,施珈干脆自己拿过来,她淡淡启口,“新年好,梁伯伯。”

面前的人和电话那头的人皆是一愣。

冰冻三尺,两边的寒暄依旧停留在客套得体的话术。最后,施珈应下了梁兆庆的邀请,元宵同梁丘一道登门。

店内温馨的陈设,低低的音乐播放着日语原曲的《原来你也在这里》,一室温暖的灯光倾泻下来,却不如梁丘的目光温柔。

施珈自然地把包装好的东西塞给他,也自然而然的闲话,“我想了好久呢,终于可以把这套餐具带回家啦。”

梁丘笑,“是啊,我也想了好久。”

“嗯?”

“终于可以把你带回家。”

……

冬天周而复始,孤山上的雪却好像悄然消融。命运锚定的坐标从未改变-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就今天完结吧~[烟花]这本真的写了太久,中途三次元总不断的事情牵绊着,断断续续,写字的心绪也有反复,终于今天敲下了正文完三个字。想说的还是感谢所有读者朋友们耐心的陪伴,尤其很多一直热情互动和用你们的方式鼓励作者的小可爱们,感恩[比心]也谢谢大家耐心等待故事的走向,它或许不能满足每个人心里的走向,也肯定有不足,大家却愿意陪伴故事、故事里的人。不多说了,依旧是感恩![红心]

* 因为后天三次元的事情要返包邮区几天,秋天的包邮区最欢喜啦~想想已经开心~这本会有番外,番外内容会补足一些细节,也有梁丘珈珈要完善的情节,预计11月5号左右更新番外,再次感谢陪伴和支持~

* 锁得搞不懂……抱歉,还是更喜欢原版,累了…碎碎念一下,另外,如果这次通过了,括号里的文字请谅解,因为之前标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