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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宜,不高兴了吗?”

“没有啊。”乌宜像是刚反应过来,正当几人要说话时,他忽然感叹,“好多人夸我诶,原来去投稿我名字的,就是之前那几个总是追着我骂的账号。”

“……”傅流晔沉默两秒,正欲安慰,“不用在意这些人。”

“他好像挨骂了,现在把几个账号都注销了诶。”乌宜声音里还带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听见他是这么个反应,众人都安静了片刻。

乌宜当然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无所谓地说:“没事啦,我又不是很在乎这个,而且他们现在都在夸我,我还涨了好几万粉丝诶。”

他点开详细一点点去算,不禁感到满足。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早点去蹭这个热度了。”

“但这样会不会暴露……”盛莲安有些许顾虑。

“不会。”傅流晔是这里最了解情况的人,“小宜的身份也不过和我们亲近,与其他的词条都没关系,这年头认个干弟弟而已,还用不着别人来置喙。”

沈跃也很支持:“是这个道理。”

乌宜刚才其实也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现在却是放松下来,并不那么在意了。

“没关系的,本来我就是想要记录生活嘛,现在这么多人夸我,还更好。”

几人听后也放松下来,闲聊几句,挂断了电话。

乌宜说着自己要睡觉了,可刚结束聊天立马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盘着腿气呼呼看向坐在床边的卿烛。

卿烛放下书看向他,“不是要睡觉?”

语气里有明显的戏谑,乌宜盯着他不说话,总算把人瞪得叹口气,站起来抱他。

仿佛找到栖息的安心港湾,他把自己埋进卿烛的怀里,全然没了方才伪装出的不在意模样。

在卿烛面前,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让他抱着,心情好像就变得轻快。

不知过去多久,卿烛以为他都要睡着了,正要将人放回床上,就听见乌宜小声哼唧,“我成名人了。”

卿烛垂眸看看他,掀开被子抱着他躺进去,嗯了一声。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如果之后真的有很多人关注我怎么办?”乌宜知道自己的性格,他其实也只是喜欢显摆而已,原先只有那一点粉丝的时候,他觉得很幸福。

发一点什么就会有人夸赞,让他得到了很强烈的满足感。

卿烛淡道:“谁骂你,就杀了他。”

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乌宜有点想笑,心情随之放松,转头抱住他。

“我都差点忘记了,我还有个打手在这呢。”-

之后的两天,乌宜完全适应了后台暴增的留言,偶尔还有闲情挑选几条评论回复。

[太神奇了吧,主播怎么做到跟这么多大佬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

[我好像偶然间看见过宝宝的照片,好漂亮哦]

[谢谢]

[之后还会更新吗?好怕你断更]

[会的,但是要等我回家哦,你们想看什么呢?]

乌宜挑挑拣拣,确定了自己回家以后要拍摄的东西,发现自己都有好多个铁粉了。

他告诉卿烛,等自己回家以后要给粉丝准备礼物抽着发出去,或许是因为心情大起大落,第二天便感冒咳嗽起来,躺在床上还没想好要送什么,便得到了封天骄那边的新消息,说是找到大东的后人了。

乌宜好说歹说,硬是跟着卿烛一同赶到封家,封天骄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

“先生,虽然大东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后人还在洲城附近,只不过位置比较偏僻,我们过去需要些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

卿烛本也不想再在这多待,自然点了头,只是转头看向一个劲咳嗽的乌宜,蹙蹙眉头还是下了决定,“你在酒店等我。”

“为什么?”乌宜咳得脸发红,却依然不甘心,“我也想去的。”

“好好养病。”卿烛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妥当,又道,“你先回云京吧。”

乌宜瞪大眼睛,简直怀疑他故意这么说,“我才不。”

他知道卿烛是不放心,想了想觉得自己去好像也没什么用,只好说:“那我就在酒店等你,你要快点回来。”

反正还有个李青泉陪着他,总是能放心的。

卿烛他们出发之后,乌宜便蔫蔫地回到酒店,李青泉拉着他打游戏他也没心情,吃过药就往床上躺。

低烧让他睡出了一背的汗,被李青泉匆忙叫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快醒醒!”

乌宜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又哑又软,“怎么了?”

房间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他看见李青泉面露惊慌,说:“我刚才接到电话,我师傅在山上摔着了,他只跟我说了大致位置,手机就没信号打不通了。”

乌宜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连忙坐起来,“在哪里啊?我们现在过去吗,你订票了没有?”

“就在洲城,不过是在郊区乡下,我刚搜了车程要两个小时。”李青泉呼吸都不稳了,手在微微颤抖,“我刚打了车准备过去,来跟你说一声。”

乌宜有些头疼,想也不想便道:“我陪你去吧,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干。”

“你还生着病呢。”

“咳嗽而已,没什么大事。”乌宜从床头摸了衣服穿上,还不忘记安慰他,“本来我就很想找你师傅帮忙看相,说不定这次就是机会呢。”

他这话让李青泉放松了些许,面前地挤出了笑容,“到现在你还想着占便宜呢。”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乌宜很快收拾好自己,从行李箱里扯了帽子和围巾戴上,很快便跟他出了门。

坐上车,李青泉给了钱让师傅尽快开,之后的时间便看着窗外,乌宜能感受到他的焦急,端起出发前带的保温杯小口喝着水,就算感觉到饿了也没开口。

虽然是下午,但天色黑蒙蒙的,看起来似乎要下雨。

李青泉更加着急,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火急火燎下了车,瞧见不远处的山下村子有个破旧的小卖部,又让乌宜在原地等着,自己飞奔进去。

再出来,他手上多了面包和牛奶,一股脑塞进乌宜的手里。

“委屈你先吃点这个填肚子,等找到我师傅,我带你回去吃大餐。”

乌宜早就饿了,这样紧急的情况自然也不会娇气挑食,乖乖跟在他后面小口啃起面包。

有村民带着上山,他们走了没多久,天色变得更黑,李青泉在山上喊他师傅,却始终没得到回应。

“这么一会功夫,不会已经昏过去了吧。”

乌宜本来也想跟着喊,可一张口冷风灌入就咳嗽,只好乖乖闭上嘴跟在后面,朝四处看。

找了一会儿,头顶滚起云雷,李青泉定住脚步,转头看向乌宜,“我让他们先带你下去,这边一会下雨把你淋湿了。”

“没关系,我带了伞。”乌宜说。

“你还生病呢。”李青泉难得展现出这样的强硬,“你要是生病了,我没办法跟卿先生交代。”

他说着指挥村民带着乌宜回去,可乌宜却没动,固执地站在原地,“李青泉,我们也是朋友吧,你就只在乎他,不在意我心里会不会过意不去吗?”

李青泉怔了一下,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要找就赶紧找,你再耽误时间,等下雨了还没找到,你师傅才是真的完了。”

这种时候,乌宜也顾不上说话好不好听,言罢便继续往山上走。

几秒后,李青泉快步追上来,跟他道歉:“我错了,我只是怕你生病而已。”

“我没事的。”

乌宜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发脾气,叹了口气正要再说点安慰的话,余光一扫忽然注意到什么,“那个是不是?”

李青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怔了一下,立马往那方向跑去。

“师傅!”

乌宜跟在后面扶着树过去,走近便看见李青泉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人脸色不太好看,此时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憔悴。

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乌宜的心猛然一跳,看着一个高大的村民将李青泉的师傅背起,一行人朝着山下赶,他迟疑地走在后面,前面的李青泉意识到他掉队,又过来牵着他的手腕。

“累了?要不要背?”

他师傅这些年胖了不少,他是背不起,但背一个乌宜还是绰绰有余的。

乌宜摇摇头,“不用,你赶紧去看看你师傅吧。”

下了山,村子里并没有医院,大雨马上要下了,便将李青泉的师傅送到了唯一的中医馆,上架的药品很少,也只有一个老医生坐在里面,简单看过情况,给擦伤的地方包扎了一下。

“应该没什么大事,也没撞着头,一会应该就醒了。”

医生刚说完出去,病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李青泉一回头看见,顿时激动起来,“师傅!你醒了。”

乌宜坐在床尾烤小太阳,手上握着一个纸杯喝热水,看见老人睁开眼睛,心跳变得更快了。

如果说方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那现在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李青泉的师傅,空缘大师,就是上次和封天骄一起吃饭的人。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他却能够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能是因为什么呢?

先前赵机所做的一切还在他脑海中回旋,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他再度回过神,那边的两人已经聊了不少,确定师傅没什么大事以后,李青泉骤然松口气。

“真是吓死我了,我和乌宜在山上找你都快找疯了知道吗?”

听见这个名字,空缘大师抬起头,朝着乌宜的方向看过来,“这位小朋友也在。”

“是啊,他还生着病呢。”李青泉嘟囔,“等您好点了,可得给他好好看看,他一直等着你呢。”

乌宜顿感紧张,却见老人抬起手,冲着他招了招,“过来我看看。”

李青泉表现得很激动,乌宜却很迟钝才站起来,走到床边上,“大师您好。”

李青泉只以为他是拘谨,忍不住在边上笑。

空缘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道:“你该是短命的。”

“……”

乌宜没有什么反应,李青泉却脸色一变,在后面一个劲给师傅使眼色。

这可是他朋友,怎么能这么说呢!

空缘却看也未看他,还觉得躺着不好看似的,又艰难地坐起来,视线从头到尾没有从乌宜的脸上挪开。

“邪气漫天,你这是被妖祟近身了。”

乌宜脸色有些苍白,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片刻后又抬起来,问:“您还看出什么了吗?”

空缘微微眯起眼睛,半晌道:“你再不离他远一些,会出事。”

李青泉头大,忙道:“怎么会,师傅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好,要不先休息吧。”

空缘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同乌宜对视,那双苍老清明的眼中掠过若有似无的怜悯。

“会出什么事?”乌宜问。

空缘也没有丝毫隐瞒,说:“会死。”

“……”

第54章

十分钟后, 李青泉带着乌宜去了外间,那医生还坐在药柜下面刷视频,根本没在意他们。

他看着乌宜苍白如纸的脸, 忙安慰道:“他瞎说的,这你都信啊,我看真是撞到脑子了,我们下次再找他看,等雨停了带他去医院看看。”

乌宜垂着眼, 嗯了一声。

“你别放心上,真的不好意思啊。”李青泉满心歉疚,“卿先生那么厉害, 就算你出了什么事, 我看他也是有办法的,我师傅年纪大了瞎说, 你可别当真了,虽然我之前吹他厉害, 但也不是没犯过错。”

“不会的。”

乌宜挤出一个笑容,李青泉却能看出其中的勉强。

不多时,村民端着饭菜来送, 李青泉给乌宜收拾好, 自己拿着剩下那份进了里间,瞧见他师傅躺在床上, 没好气地说:“吃饭。”

空缘坐起来,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全然看不粗方才的憔悴。

看他已经没了大碍,李青泉稍微放下心来,同时也忍不住抱怨:“师傅, 我都跟你说过乌宜帮了我很多,让你给他好好看,你怎么能一开口就说那种话呢?”

空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向来只说实话。”

“怎么可能啊。”李青泉还是没忍住,反而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我认识你说的那个妖祟,人家关系挺好的,不是我们平时见过的那种恶鬼。”

“既然是恶,又怎么会让你一眼就认出来。”

李青泉啧了一声,“您的意思,难不成我朋友也是被骗了?”

“骗不至于。”空缘叹了口气,“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邪祟,才是最恐怖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发狂,在那种时候,无论是亲生的孩子还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在他们的眼中也只是无关紧要的猎物,这些你不会不懂吧。”

李青泉愣住了,他知道师傅从来不瞎说。

“你要是真的为你朋友好,就让他离那东西远一些,至少还能多几年活头。”

“那要是分不开呢?”李青泉和他们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几乎没听过两个人互诉衷肠,可他们待在一起时那种无人能插进去的氛围,足以证实彼此对互相有多么重要。

“那就是死路一条。”

“……”

一场大雨席卷村庄,随着夜色降临愈发汹涌狂烈,他们这天晚上只好休息在中医馆。

里间一共有两张病床,空缘占了一张,李青泉原本准备自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但乌宜却坐在椅子上烤火,并不愿意离开。

“我不困,你去睡吧。”

李青泉担心他还在为师傅说的话不高兴,正想哄哄他,却看见乌宜低着头掏出手机插上电,然后开始给置顶的聊天框发消息。

屋子里灯很暗,他没有刻意看,但还是瞥见了对面主动发来的消息和图片。

乌宜微微抿着唇角,似乎是在压着笑,可是眼眸却不自觉弯起,在小太阳面前烤着热,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青泉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坐在床上,等着晚点再去换他回来。

夜色渐深,外面的雨逐渐小了,乌宜看了看手机那边的消息,卿烛回复的很慢,似乎是没什么信号。

他刚才和卿烛说了和李青泉出来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发现的不对劲告诉卿烛,对面许久没有回复,他便又忍不住补充。

【雨停了,我想走】

那边很久没了回应,他心中不免焦急,同时涌上了难言的担忧,忍不住朝着床的方向看了看,徒弟两人都睡着了,屋子里有轻微的鼾声。

盯着熟睡的李青泉看了很久,乌宜还是收回目光站起身。

外面没有人,医生在另外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休息,门口亮着灯,以便晚上忽然出事要坐诊。

木门很旧,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声音,惹得乌宜心惊胆战,但他不敢停留,拿上自己的东西便急匆匆跑了出去,直到远离医馆,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区域有限,几乎看不清太远的位置,乡村的路灯很早就暗了,山上传来窸窣声响,在这一望无际的深山中总让人感到害怕。

手机没什么信号,但莫名的,即便是走在冰冷无人的乡间小路上,都比在那个温暖狭窄的医馆里更让他感到安心。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一个小时,天边逐渐升起鱼肚白,他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见了飘在空中的白雾。

得亏这是南方,虽然周围还是很冷,但随着走动身上的体温也在升高,并不让他有太强烈的僵硬感。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有车从远处驶来,是一辆载着人的老式摩托车,声音很大。

乌宜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拦,可对方却是带着老婆孩子从镇医院回家的,他看着小孩昏昏欲睡挤在两人中间,只好放弃了。

看着车开走,直至声音消失,乌宜叹了口气,顺着那人指引的方向继续走。

听说再往前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镇上,然后有去城区的大巴车,早上八点就会开车,他要是走得快,还能去吃个早餐再上车。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密集的房屋,抵达主街,两侧的早餐店已经热起了锅,乌宜买了两个油乎乎的烧饼和一杯豆浆,在屋子里暖了一会儿,吃完看了看时间,又给手机充了电,将定位发给了傅流晔,看着时间差不多,才出发去找附近的车站。

周围人倒是多,但基本上了年纪,显得乌宜像是个异类,他抿抿嘴唇戴上帽子,顺着早餐店老板的指引进了一条小路,准备横穿到车站去。

周围空无一人,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响,他的手机叮叮咚咚,总算有了信号。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还没看清楚消息是谁发来的,身后便传来了突兀的脚步声,不同于他来到这里以后听见熟悉的匆忙,反而显得很是沉稳缓慢。

心中无端升起不安,他下意识回头,在瞥见熟悉的衣角后便想也不想转回去,拔腿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那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乌宜气喘吁吁,心跳快到窒息,他几乎感觉身后的人下一秒就要捉住自己。

眼前出现了大路的车站,他的眼睛骤然一辆,奔下山坡正要赶去,面前却忽然横着停下一辆车。

正欲绕过,车门忽然打开,却没有人下来,身后追来的人骤然捉住他的手臂,砰的一声将他扣在了车身上。

乌宜呼吸急促,转头看去,目光触及白发苍苍的老人,空缘追了他这么久,却是面不红气不喘,看上去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你……”

“上车吧。”空缘语气淡淡,“消息也不用看了,那傻小子应该是才醒来,我会转告他去向。”

乌宜还想要挣扎,车内却有人探身出来。

“你不想见卿先生吗?”

是封赐,封天骄的小儿子。

乌宜瞳孔骤缩,领会到了他威胁中的含义,下意识说:“卿烛在哪里?”

“你上车,我带你去见他。”

乌宜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并不相信这些人能奈何的了卿烛。

后面停下一辆车,几个不好惹的保镖下来,乌宜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没办法,只好挣开空缘,自己俯身钻进了车里。

封赐紧随其后,空缘坐在副驾驶,一行人很快驶离了镇上。

乌宜转头看向车窗外,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和卿先生他们会和了。”封赐语气含笑。

乌宜自然不会相信:“你们是有异心吧。”

说完,他看向坐在前面的空缘,越想越生气,“李青泉那么在乎你,你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沆瀣一气,难道被你带大的徒弟你都舍得坑害吗?”

空缘还未开口,封赐便轻笑道:“小宜,你有所不知。”

“你别叫我小宜!”

封赐意犹未尽地笑笑,只好说:“空缘大师对他的徒弟也是关怀备至啊,况且这次如果你好好配合,也不会遭那么多罪,我们都知道你的脾气,谁知道你会偷偷溜走呢,原本应该是我们从医馆把你接走才对。”

乌宜根本不想和他们多废话,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能不能给傅流晔报信,本来他让傅流晔在城区车站找人接自己的,谁知道还没到就……

“有些事情,还是得有人亲自跟你谈,你才能知道怎么去权衡。”封赐还要说什么,车内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他摸出手机接起,语气很快变得毕恭毕敬,惹得乌宜看过去,既烦躁又好奇。

“是,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乌宜不解:“我们不去城区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几座山后面,等到了你就清楚。”

封赐没有拿走他的手机,却在每一次他的手放进口袋时,都会回头看他一眼,像是警告。

乌宜不想手机被收走,便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机的屏幕都被掌心的水雾蒸腾到微微发滑。

不过多时,车停在了一处无人的野山下。

乌宜不情不愿跟着他们下去,却见不远处已经有人在等待,那是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一男一女。

“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谢老先生的孙子和孙女,谢知意和谢盈。”封赐说。

面前两人的长相都极其陌生,男的面露微笑,女的没什么表情,乌宜微蹙眉头:“他们是谁?”

“卿先生没有和你说吗?”封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谢老先生就是你们先前说的大东,他已经去世了。

乌宜淡淡道:“所以呢?”

他不明白封赐将自己带到这里来见两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们两家已经达成了合作,现在来问问你的意见。”谢知意先一步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那个怪物对你做了什么,从你身上夺走了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抢回来。”

乌宜面色微愠,“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对付卿烛?”

这些人有十条命都不够送的吧。

“看来这位小朋友对我们很不放心呢。”封赐笑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卿烛的弱点,现在只需要你帮忙,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乌宜怔住,看着面前两人的笑容,几乎感到不寒而栗。

弱点?卿烛能有什么弱点。

正觉得讽刺,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却闪过了一样东西。

心脏,卿烛的心脏。

难不成……在他们手里?

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他半晌才问:“你们就是单纯不愿意把他之前寄存的东西还给他,才要这样做吗?”

“不然呢?”封赐冷笑,“我们家靠着那样东西才坐到了现在的地位,说好的两百年,眨眼就要变,做人能这样不守信吗?”

谢知意也懒散地点点头,“我可不想等我接手家业的时候,家族只是个空壳。”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谢盈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做声,显然也是赞同他的话。

乌宜只觉得讽刺。

“那个怪物让你成为他的佣人,是不是也对你做了不少事情?”封赐目光由上至下打量他,“还是说,你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乌宜斟酌片刻,只回答:“他救了我的命。”

“他救的人多了去了,我父亲的命也是他救的,可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他本来就有这个能力,救几个人对他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也就只有傻子才会把这当做天大的恩情。”

“那可不是,该还的,我爷爷都已经还清了,我是问心无愧的。”

乌宜只觉得恶心,半天吐出一口气,问:“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杀了他。”

“……”乌宜简直想翻白眼,“你们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我们观察过,他在你面前心情很放松,或许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无害。”封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空缘大师会协助你,只要将他杀了,我们以后都是自由人,我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日子过得比现在还好。”

不会更好了……

乌宜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还是想要套出他们手上的东西,便问:“那我要怎么做?你们如果研究过他,就应该知道,正常的东西对他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封赐道:“空缘大师这些日子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等到了地方,我们会给你。”

乌宜看了眼周围的几人,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索性便点了头:“行,我们现在去吗?”

反正等他见了卿烛,这些人也就是死。

“你决定好了,我们就上山。”

“上山?”

“他们就在另一边。”封赐说着,露出了一个略带期待的笑容。

乌宜看着他与谢知意对视,背后汗毛炸起,只觉得脚底发凉-

“就是这里,近东的亲儿子叫谢元竞,听说他身体不太好,这些年都在乡下养病,没想到地方这么偏僻。”

封天骄拄着拐杖走在泥泞的土路上,前面的卿烛脚步平缓,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还有多远?”

封天骄加快脚步追上去,“应该在半山腰,如果不是因为他将东西埋起,我们都找不到的话,也不用劳烦您跑这么一趟了。”

卿烛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可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惊呼声。

他冷冷转头,便见封天骄跌在地上,面上表情略微狰狞,正有人扶他起来。

“先生,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封天骄苦笑了一下。

卿烛看着他被扶起,还是说:“你下山吧。”

“这怎么行,我得带着您上去。”

卿烛瞥了眼他身后几个年轻的保镖,“他们知道方位,你不用跟着。”

封天骄正迟疑着,卿烛已经转身离开,等人走远了,他骤然松口气,忙招呼着身边的人扶着自己下山。

山腰坐落着一幢漂亮的木屋,平坦的前院伫着栅栏,种满了花草和各色菜苗,是个与世隔绝的养身圣地。

“先生,就是这里。”

卿烛靠近屋子,嗅到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有人等待多时,推开门走出,面上尽是惊喜。

“您终于来了。”

那人一手拄着拐,看上去要比封天骄更加苍老。

卿烛收回目光,言简意赅:“东西在哪?”

“我父亲先前说过,就种在山那侧的位置,但具体的……我也实在是记不清,那时我年纪还太小了。”

谢元竞眨眼的时间,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他脸色微变,和身边的人交换了眼神,快步跟了上去。

刚抵达那片地方,他们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震动,惊慌抬起头,顿时目眦欲裂。

漫天的泥土飞散,地面一瞬间像是被磨平了一丈,出现了巨大的凹坑。

“这……”

那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黑雾却阵阵从他身上窜出,几乎遮盖住了这片天空。

那黑雾仿佛化作某种探照的仪器,一寸寸下移,最后尽数收回。

谢元竞颤颤巍巍正要开口,一股黑雾却猛地砸向他。

“谢先生!”

谢元竞狼狈地被击退数米,身体狠狠撞击在树干上,噗嗤一声吐出口鲜血,喉口泛着剧烈的疼痛和腥甜。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神色冰冷的卿烛,身体出于恐惧,本能地颤抖。

“你、你做什么?”

“你不是谢元竞。”卿烛声音冷漠,已然没了耐心。

‘谢元竞’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体又被黑雾击中,整个人瞬间昏了过去。

卿烛正欲转身离开,身体却猛然一滞,面上神情未变,却惹得周围人如临大敌,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腿都颤抖起来。

左胸口空荡荡的位置窜出剧痛,让卿烛眼底闪过一丝空茫-

“他不会真心跟我们合作。”

乌宜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空缘正在和封赐说话。

“没事,我们这么多人,还能看不住一个小孩吗?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重要的东西。”

乌宜微微顿住脚步,下意识想要回头。

“我劝你别跟他们硬碰硬。”身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是谢盈。

她不冷不热瞥了乌宜一眼,淡道:“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你要是不顺从,也不过是多条人命。”

乌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杀人犯法。”

“你以为这些保镖都是普通人?封家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事,这些人谁手上没沾上一两条人命。”谢盈古怪地看着他,“你未免也太单纯了吧,都到这种程度了,还是这么一副呆呆的样子。”

乌宜:“……”

这种情况下,他懒得否认。

但他觉得谢盈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忍不住试探:“你看起来并不情愿,又为什么要跟着来?”

“都是一家人,我不来,他们不会放过我。”谢盈扫了一眼四周,“但你如果能找到机会逃跑,我不会阻止你,总之最终的目标也不是你。”

虽说多他一个不多,但如果能不杀人,他们肯定是偏向大事化小。

卿烛说破天了,也不是个真实的人,即便是忽然间消失了,也没有人会找寻他的踪迹。

乌宜看了看她,犹豫良久,还是没办法辨别话语的真假,但他记得山上时谢知意对谢盈的态度很是不屑,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我不能就这样走。”

谢盈狐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还想阻止他们?”

“我想知道他们说的那个东西在哪里。”乌宜还是说出口。

他分不清楚谢盈究竟是好还是坏,可这样的情形已经不容他多想,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卿烛的心脏,那事情就很不好办了。

谢盈无奈,带着想让他死心的语气叹道:“你觉得能在谁的身上呢?这里能指望的,也就那么一个了吧。”

乌宜心底一动,下意识朝着空缘看去。

对方安静走在后面,已经不在和封赐说话,皱纹遍布的脸耷拉,跟着白花花的胡须往下坠,看不出分毫李青泉先前形容慈眉善目的模样。

东西是在他的身上。

乌宜心底一动,大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心脏对于卿烛而言虽然重要,却并不足以知名,他们大约是想要在空缘对卿烛下手时,利用心脏受损这短暂的空挡逼得他露出弱点。

乌宜见过卿烛虚弱时期的模样,连他都要认不得,理智全无。

空缘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即便李青泉将空缘大师说得那样厉害,他还是想象不到,面前这个老人明明看起来和普通老爷子没有区别。

而且……卿烛真的会死吗?

第55章

上山途中, 乌宜注意到他们似乎在往地上撒什么东西,可他被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没有机会停下查看。

谢盈似乎意识到方才和他说的太多, 此时已经走到了距离他很远的地方。

不多时,一行人停下修整,乌宜走到了偏僻的位置,身边依旧跟着两个人,他低头摸了摸手机, 手腕就被捉住了。

“这边没信号,你看了也没用,我猜卿先生现在也没心思看这些消息。”封赐脸上挂着礼貌笑容。

乌宜微微一怔, 从他们的话语中领会到了什么, “到现在,你们还不准备把计划跟我说吗?”

“我倒是想, 可空缘大师说你和他的关系与众不同,倒是让我不敢信了。”封赐的目光逐渐变得玩味, 从他身上巡视而下,“你们之间,有什么?”

乌宜觉得好笑:“能有什么, 你没问过封天骄吗?”

“否则你为什么对他死心塌地呢?”

“封天骄几十年前不也这样吗?”

“你倒是会说。”封赐笑笑, 最后还是没和他多言,“等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

继续启程, 乌宜的余光始终落在空缘的身上。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至少在见到卿烛之前,他得将空缘身上的东西弄清楚,如果真的是对卿烛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得先下手才行。

越到上面, 人就变得越少,封赐和谢知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起来,就连乌宜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燥热,让他本就藏着事的心愈发无法平静安定。

“空缘大师,这东西怎么对我们影响都这么大?一会儿还怎么实施计划啊。”谢知意擦了擦头上的汗。

走在后面的空缘淡淡道:“连普通人都感受不到,又怎么能影响到他。”

谢知意还想说什么,封赐便打断道:“行了,也就一会儿的事,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乌宜的目光落在他们往地上撒的那些东西上,乘人不备随手拾起一片攥在手心里,起身时空缘对上视线,便冷冷瞥开。

即将抵达山顶时,众人的状态已经很差了,乌宜的呼吸有些急促,长长舒出一口气,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岔路。

“还有别的路吗?这看着太危险了。”

封赐也是个惜命的,看见边上是悬崖峭壁,脸色微微苍白。

空缘说:“没有,这里上去不远,就能看见山那头的情况了。”

封赐没了办法,先喊几个人上去探路,然后将谢盈和谢知意送上去,转头正要再去找乌宜,却听见下面传出了惊慌的声音。

“他、他好像跑了!”

封赐脸色骤变:“还不快把他抓回来!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

众人齐齐往下找寻,还未上去的空缘思忖片刻,也跟了出去。

“我去看看。”

封赐知道他是有些本事的,便派了些人跟着他。

山林间急促的奔跑带动长到小腿的野草,乌宜一刻也不敢停歇,心脏因为过分的压力几乎要炸开,可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让他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无论他跑到哪里,那声音如影随形,宛若鬼魅般久久跟随,始终无法摆脱。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脚下不知出现了什么,他被重重绊倒,手撑在湿软的泥土上,火辣辣的疼。

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乌宜循着那双腿缓缓抬头,看见了空缘面无表情的脸。

“明明知道跑不掉,还浪费什么时间?”

他说着,俯身正要来拉乌宜,在听见一道突兀声响时忽然怔住了。

“师傅。”

乌宜身体一震,还未回头,便听见急匆匆的脚步赶来,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青泉浑身是泥,气息未平,“乌宜,你先起来。”

乌宜怔愣一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蹭不掉,反而随着涂抹开显得更脏了。

李青泉立在他面前,让他看不清楚表情,只能听见师徒两人说话的声音。

“师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空缘定定地立在原地,说:“你想不通,是因为还没到我这个年纪。”

乌宜低下头,看见李青泉的拳头用力攥紧,就连指背都微微发白,他说:“您怎么能连我都瞒着?”

“我也没想过,我一手带大的徒弟居然会不站在我这边。”空缘冷道,“你不在意带你长大的师傅的命,偏向一个认识不足几月的小孩,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师傅,所以你这是铁了心。”

空缘淡道:“你还年轻,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心里怎么想。”

话已至此,李青泉还有什么不明白。

“乌宜,我和傅总他们一起来的,刚才山上路上分开寻找走散了,你再往下走肯定能遇见。”

乌宜心底一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你呢?”

李青泉没有回头,可原本高昂的头颅却微微垂下些许,让他看出了几分落寞,“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因为你觉得我不可信是吗?”

乌宜想要解释什么,可是李青泉却没有给他机会,“我知道,我一直和你提起我师傅,导致你觉得我肯定是那种认亲不认理的人,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也是朋友啊。”

“我不是这样想的。”乌宜想要说些什么,可抬起头看见空缘朝着他们走来,又意识到此时并不是说话的好机会,便道,“我还不能走,我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弄清楚。”

“什么?”

李青泉本就是来救他的,听见这话还有些摸不清头脑,可下一瞬就被师傅捉住了手臂,那时他很熟悉的招式,他师傅最擅长的便是拿捏穴位,手臂上一捏,便能让人顿时麻木了半条胳膊。

他下意识闪躲,同老人扭打在一起,起初他还收着力,可空缘却没有丝毫的留情,手肘重重曲起击向他的太阳穴,顿时让他眼前冒出星光,久久无法视物。

耳边炸开尖锐的警铃,似乎死过了一回,再度睁开眼,他死死抱住师傅的腿,吼道:“快跑!”

可乌宜立在原地非但没有跑,还朝着空缘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你还不走,真想把事情弄个明白,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空缘话落,便见少年猛然甩出一条翠绿的枝叶。

“苗苗!”

乌宜将东西投掷而出,苗苗便抽长枝叶猛然朝着空缘的方向延展蔓延,骤然束缚住了空缘的双腿。

小花盆掉在地上,乌宜俯身捡起,看着苗苗的另一端骤然跃向高高翘起的树枝,企图将空缘倒吊起来。

“非人之物。”空缘神色一凝滞,咬破了手指,涂抹在符纸上,随着落下,瞬间灼烧了腿上的藤蔓。

苗苗的枝叶骤然往下落,乌宜上前接住它,却并没有再向空缘发起攻击,而是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走!”

李青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搞清楚情况,就看见师傅脸色骤变,摸了摸腰间,然后冷着脸追上去。

乌宜一刻也不敢停歇,正欲朝着山下跑去,树丛中便猛然出现几道身影,将他的去路遮挡住。

脚步顿住,他下意识收紧了手心的东西。

封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却没了平时闲散放松的笑,“小朋友,你拿错了,东西在我这呢。”

他话音落下,身侧的人碰上一只木盒,打开,浓重的雾气汹涌溢出,乌宜脸色骤变。

封赐伸进手去,狠狠攥住那东西,面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你再跑,我现在就把它毁了。”

猛然间,大脑窜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乌宜咬紧牙关,几乎有些站不住。

他能够感觉到,这种疼痛并不来自于自己本身,而是属于某个与他紧密相连的存在……

不用再想,他已经能确定这东西的确来自于卿烛了。

见他脸色苍白,封赐还以为他是知道害怕了,微抬下颚示意,两侧便有人上前,一左一右锁住了乌宜的肩膀。

“想活命就乖乖跟着我们,否则我一个不好,把这东西捏碎了或者弄死了,那个怪物发了狂,我可是会把你推在第一个送死的位置。”

“放开我!”

李青泉被人扣着送了上来,乌宜惊慌失措,有些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你毁掉这个东西,他也不会死的。”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只要心脏受到损伤,他就会失控发狂。”封赐笑嘻嘻看向乌宜,“看来你在他身边这么久,对他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呢,是被他那副似人的样子蛊惑了吗?唔……他的人皮确实长得蛮好看,你们小年轻都是颜控嘛。”

他说着,目光在乌宜和李青泉的身上来回巡视。

李青泉向来直言直语,“发狂怎么了?你捏人家的心脏,还不让人家生气了。”

封赐哈哈大笑:“你们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这位受你们追捧的怪物当年沉睡的真实原因,你们半点都不清楚?”

“你什么意思?”乌宜并不想听他废话。

他当然知道卿烛当年为什么沉睡,这件事卿烛早就和他说过了。

“我曾经说过,掌控不了自己能力的存在才最可怖,他就是这种废物。”空缘已经将自己浑身的狼狈收拾好,缓缓踱步上前,“我曾读过封先生的记忆,当年那怪物因身体受损失去控制,一夜之间屠灭了方圆十里内的五个村庄。”

乌宜怔住,下意识道:“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怪物就是怪物,你这种反应恰恰证明了他也不敢直面自己的错误。”空缘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趣。

李青泉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他忍不住挣扎,可却被两侧的人遏制更死。

“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忽然要沉睡这么多年,除了不敢直面自己造成的伤害以外,他的魂魄也在那夜后遭受了不小的损伤,所以你觉得现在……他还会不忌惮我们手中的东西吗?”

乌宜大脑一片混乱,他在心底本能地否定两人说的话,可另一面,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卿烛与他夜谈时,罕见惆怅的神情。

他当初问过卿烛,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对方的回答是失控。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一切就有原因了。

可是他不相信卿烛会这样做,即便在他们相见的最初,卿烛的确对‘生命’表现出了漠然,可乌宜从来没觉得他是什么冷心冷血的人。

恰恰相反,卿烛只是不善言辞,他很少做出表现出情绪的举动,可在面对他和旁人的求援时,又从不吝啬付出。

这样的卿烛,绝不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

李青泉也是这样想的,可他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最后的目光投向空缘。

“师傅……”

他的眼神中满是恳求,可空缘却没了平日对他的宽容与慈爱,甚至显得很是冷漠。

“这小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带上山吧,免得惹是生非。”

封赐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死人的嘴最严,我看还不如把他杀了埋在这,深山老林的也没人知道。”

“你是生怕后面来的人发现不了我们的踪迹吗?还要特意留下人给他们指路。”空缘冷冷瞥了他一眼,“封先生那边估计已经准备好了,时间要是耽误,你负不起责任。”

“空缘大师,您是真的担心我们的进度,还是单纯舍不得你的小徒弟啊。”

封赐语气含笑,目光却如同寒冰般凛冽。

空缘也致以他同样的冷漠,“等到了山顶,你爱怎么杀怎么杀,别耽误了我的事。”

乌宜缓慢抬起头,看见李青泉不可置信地瞪着空缘,可对方却始终没有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对峙几秒,最终还是封赐露出个笑。

“行,那我们快走吧,谢家人还在前面等我们。”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原本的路上,只是这一次乌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再没了离开的机会,他从口袋里摸出方才苗苗从空缘怀中摸走的东西,却发现只是个小小的盒子。

周围人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打开,发现是切割成小块的须须,看起来像是人参。

“还给我。”身后传来声音。

乌宜微怔,转头看见了空缘冷漠的脸,忽然间猜到了什么,想也不想便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

这个问题显然很唐突,但空缘只是凝神看了他两秒,伸手将盒子取走,“你倒是也不笨。”

“否则我想不到你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自从山上来,乌宜被骗了太多次,他相信过谢盈,也曾将希望寄托在空缘的身上,现在发现谁都靠不住,方才空缘所说的一切都还在他的脑海中回旋,让那个他的心情变得尤其复杂。

李青泉被人带着走在最后面,他们没有交谈的机会,他心乱如麻,便只能和空缘搭话。

“所以等到了山顶,你是真的要杀了李青泉吗?”

这段路有些陡峭,空缘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已经累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他:“见了面,你会真的杀了那个怪物吗?”

乌宜光是听见这句话,就感觉手脚冰凉,下意识收拢手掌,将冰冷的指尖圈在掌心里。

他不会。

所以空缘会吗?

李青泉出生被遗弃,空缘在山下捡到他,看出有灵根便捡回去收做了徒弟,其实他们之间的羁绊并不比自己和卿烛之间少。

李青泉对空缘,正如他对卿烛。

可空缘对李青泉,会像卿烛对他吗?

“……”

终于抵达山顶,几人站在陡峭的岩石之上,看清楚下面的景象后,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人呢?都去哪了?”

乌宜有些恐高,站在边缘只觉得双腿发软,可出于好奇,他还是扶着保镖的手臂探身望出去。

凛冽的狂风掠起脸颊边上的发丝,他看见大片茂密的丛林之中,有着一片世外桃源般的院子和菜地,可此时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地上面巨大的凹坑证实着方才爆发过一阵打斗。

“他们该不会……”谢知意倒吸一口气。

封赐身体微微颤抖,“我们来晚了吗?”

“还在山上。”空缘言罢,缓缓站起身来,手中不知何时持起一支金色的圆盘,他将其递到封赐的面前,“滴血。”

封赐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割破手掌,鲜血汩汩涌出,蜿蜒浸入深陷的凹纹之中。

“够了。”

空缘言罢,又示意乌宜。

乌宜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小脸绷紧,“干什么?”

“借用一点你的血。”

空缘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人便上前捉住乌宜的手,乌宜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捉着手腕扯了过去。

指尖一疼,鲜红的血珠宛若红宝石般坠下,滴入圆盘之中。

乌宜脸色微白,紧紧咬着牙。

“够了。”

空缘露出笑意,猛然将圆盘掷与空中。

众人齐齐仰头,见那圆盘奇迹般悬在头顶,逐渐散发出金黄的光芒。

而与此同时,山峰各处蔓延起同样的光泽,几乎练成一片,同顶光汇聚在一起,映照大地。

地面轰然震动,乌宜险些没站稳。

“山已经封了,现在下手。”空缘缓了口气。

乌宜注意到他的容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原本花白的头发此时在日光下枯燥无光,面上的纹路也深了不少。

空缘并未在意他的目光,从口袋中掏出了那个小盒子,取出两根小小的须塞进嘴里含着,苍白的面容上才终于有了些光泽。

“将这东西刺入他的身体,再将他封印与圆盘之中。”

封赐接过了那支纯黑色的长箭,触手泛起薄薄黑雾,手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空缘大师,看来我父亲真没看错你。”

看见那东西的瞬间,乌宜顿感头皮发凉,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来自于卿烛,可又透着一股陌生感。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下方,乌宜心脏一跳,下意思往外探出身体,可却被身后的人拽了回去。

“不要命了!”

封赐紧紧扼住他的手,随着激动呼吸急促,小心翼翼探出头去。

从见到卿烛以后,乌宜的心跳就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一路上心情都紧迫而慌乱,可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平时存在的情绪。

“等封先生的安排。”谢知意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张狂,小心翼翼地趴在岩石之上。

乌宜止不住地颤抖,看见那黑雾弥漫,而不远处踉踉跄跄出现一道身影,跌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说着些什么。

距离太远,他们听不清楚,只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都很紧张。

“他万一对我父亲动手怎么办?”封赐有些着急。

空缘淡道:“他当初杀了这么多人,再造杀孽必然会承受反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这么做的。”

“反噬?”乌宜不解。

空缘瞥了他一眼,竟然也乐于解释:“即便他实力再强,也一定受制于某样东西,人有命,妖祟自然也会有,你在他身边这么久,没发现他整日都承受着剧痛反噬?即使他并不是人,这些伤害也足以让他感到痛苦了,如果再增添几倍,他大概又要做缩头乌龟,把自己封印起来了,只是这次……还有谁会死心塌地等他几十年呢?”

“……”

乌宜下意识看向了封赐身侧的木盒,心中有了个决定。

似乎是觉得这里足够危险,周围的人已经没再束缚着他,都望着下方的动静,严阵以待。

乌宜认认真真看过下方的高度,仍旧感到腿软,可目光触及那黑雾蔓延的身影,那种恐惧感却似乎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所盖过。

他想,自己还是不相信空缘他们所说的话。

下方的人逐渐贴近,封赐看见自己父亲被掐着脖颈,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等。”

封赐没了耐心:“难道要等我父亲——”

他话还未落,眼前忽然闪过黑影,察觉到乌宜是要抢木盒,猛地扑上前。

乌宜不顾形象地捧住木盒,身体骤然转向陡峭的悬崖,半个身体弹出,几乎下一瞬就要栽落下去。

“拦住他!”

眼见着重要的东西就要被夺走,封赐目眦欲裂,一时间也再顾不上害怕与恐惧,死死卡住那木盒,伸手将乌宜向后推去。

失重的身体如同短线的风筝般急速坠落下去,李青泉看见这一幕,瞬间停滞住了呼吸。

“乌宜!”

山下的黑影骤然抬起头。

封赐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手,惊魂未定间,却被谢知意猛然揪住衣领。

“封赐,你的箭呢!”

他瞳孔巨震,下意识摸向身侧,却发觉仓皇间被他丢下的长箭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