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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吃饭的地方是单独隔开的, 两侧的屏风撤了,刚才聊天的功夫就落下雨来,淅淅沥沥湿了院内的地, 他们坐在檐下用餐倒是惬意,一边吃饭一边赏景。

乌宜很喜欢这种氛围,面前的午餐也很是丰盛,虽然只有他们四人,菜却很夸张地铺满了桌子, 两侧还立着六个传菜布菜的年轻女人,手脚都很麻利。

这阵仗倒不像是在家里吃饭,反而像是在特色餐厅, 还是那种吃一顿要几千上万的。

“封爷爷, 听说你们山上那个大师很灵,正好我最近想算算命, 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李青泉吃着饭问。

封天骄同他很聊得来,这会儿也很利索地答应,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但大师这段时间正在闭关,可能得过段时间。”

听了这句, 乌宜又警惕起来。

他可没有忘记, 之前赵机也是最开始表现得很配合,结果只是想拖时间而已。

之前的例子太鲜明, 导致他今天虽然觉得封天骄的所作所为都很正常,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信任这个人,此时又不由得生出疑心。

李青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同乌宜交换一个眼神,又追问起来:“为什么啊?大师平时是固定时间闭关吗?我听说他们做这个的, 偶尔是要休息。”

封天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说:“其实是因为我。”

“您?”

“是,前些日子我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能过鬼门关,醒来以后做什么都觉得力不从心,我毕竟还有秘密在身,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就怕走了以后出什么意外,于是求大师替我算了一卦,原本是想算一算先生大致的苏醒年岁,好将那些东西封存,不料……”

封天骄说到这,似乎太激动了,声音不由得哽咽,抬起头看向淡然的卿烛,才又将情绪压了回去。

“不料大师说先生大概已经醒了,正在寻我,原本我还想让大师帮我算个具体的方位,我好主动把东西奉还回去,可大师让我别乱跑,并说大致这个月先生就会来洲城,所以我这个月特意推了一切事宜耐心在家等,没想到真的将先生等来了。”

乌宜听完,不由得感慨。

这算的也太准了,就是不知道李青泉听完会不会心里不舒服,毕竟在他的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师傅最厉害,现在遇上个能掰手腕的,肯定好奇心更重。

果然,李青泉又追问:“那之后大师就闭关了?他有说什么时候出关吗?”

“先前说要闭关一月,现在已过去半个月,应该也快了,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青泉虽然着急,但对方态度已经这么好,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乌宜闷头啃鸭腿,余光瞥着桌上几人,明显察觉到封天骄一直在盯着卿烛,显然是有话要说。

这就是所谓的戏吗?封天骄又要说什么呢?

他很是期待,察觉到右侧的人端着茶杯站起来,脑海中响起警铃,耳朵微微竖起。

“先生。”封天骄深吸口气,走到了卿烛的身边,“阿风在这里要跟您赔罪。”

好戏来了。

乌宜转头看过去,卿烛坐在原地未动,一手拿起茶盏,神色淡淡,“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封天骄羞愧地低下头,“先前您给我的东西,我害怕自己保管不好,于是便寄存在了一处……”

这台词。

乌宜下意识和李青泉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一言难尽。

封天骄的说辞怎么跟赵机一样。

正失望,封天骄又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山顶。”

“你愿意奉还,就不算对不起我。”卿烛一语中的。

封天骄连忙表忠心:“这本就是您的东西,我又怎么会不还,等吃过饭我便陪着先生上山去取,只是还想和您说句对不住,您来这里的时候应该也听说上面的庙靠得住,但其实都归功于您寄存在这里的东西,我知道不该擅自使用,可那东西……并不受我控制,之后我再想取走,已经有些费劲了。”

听了这话,乌宜倒是不由得吃惊,看着封天骄真挚恳切的模样,忽然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卿烛:“不是什么大事。”

封天骄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以茶谢罪,又说了不少。

吃过饭,乌宜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只觉得犯困,但是捕捉到对面的两人讨论起上山的事情,又立马来了精神,强撑着睁大眼睛,表示自己也想要去。

卿烛:“眼睛都睁不开还闹。”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宠溺,封天骄意识到,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片刻,笑道:“小宜困了的话,我让人安排房间,让你们休息。”

乌宜有些不高兴,强撑着站起来,“我不困,我也想去山上玩。”

“我们可不是去玩的,等取完东西就得下来,很累的。”封天骄劝他。

乌宜不说话了,盯着卿烛看了两秒,扭开头气呼呼要走。

黑雾如细云般飘出,在他腰上轻轻圈了一下,将他往回捞去。

只是推后了一些距离,乌宜却明白卿烛的意思,扭头又看他两眼,才气鼓鼓回去。

“走吧。”

封天骄面露困惑,仿佛不懂他们什么时候达成的统一意见。

李青泉吃太多犯困,没跟他们一起上山,去安排的房间里头休息了。

有封天骄在,卿烛并未用更快的方式上去,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听乌宜和封天骄聊天,全程没有说过话。

“封爷爷,你的孩子不跟你住在一起吗?”乌宜想到刚才只在那宅子里看见了很多佣人,似乎并没有跟封天骄一样为主人的存在。

封天骄拄着拐杖走在前面,笑呵呵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跟老人待在一起,他们也都成家了,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尊重他们。”

乌宜不由得同情,“那您一个人不无聊吗?”

“无趣的时候就接接客人,我们这救助过不少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有意思。”封天骄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做好事也是积德了。”

乌宜越听越觉得自己对他的偏见太重,不免内疚。

“您真是个好人。”

“可不敢这么说。”

封天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爬山到后面已然是气喘吁吁,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乌宜缺乏运动,爬到半山腰也有点儿喘,只好放慢速度贴着卿烛,被卿烛托住手腕,便心安理得地开始借力。

走了没多久,他整个人就挂在了卿烛的身上,懒懒贴着往上挪。

卿烛倒是不觉得费力,只忍不住嘲:“懒。”

乌宜自觉心虚,小声辩解:“我没有休息好,犯困。”

“你这个速度,连八十岁老人都追不上。”

乌宜抬起头,发现封天骄已经只剩个遥远的背影。

“你也走得慢。”

卿烛轻笑:“要背吗?”

“才不要。”

丢死人了。

两个人腻腻歪歪走在后面,乌宜累得不行,到最后还是□□地上了山。

山腰的寺庙香火味十足,今天甚至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日,前面的阶梯都有不少人正在朝上走。

乌宜新奇地到处张望,等被带着走进了最深处的庙宇当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先生,就在里面。”封天骄很是激动,又指了指侧面紧闭的屋门,“那位大师平日在的话,就会在那等待香客,不过他暂时不下山,屋子就锁住了。”

乌宜经过窗子时忍不住往里面张望了一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景象。

不过多时,他们总算抵达一间屋子,里面香火味十足,两根足有乌宜高的香烛插入炉中,蜡泪沉甸甸坠下去,看起来是前些日子刚点的。

“就是这里。”封天骄很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将门关上。

屋子里只亮着几盏暗淡的灯,乌宜有点看不清楚,只能跟着卿烛往里面走。

封天骄将拐杖放在边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香炉前,又抽出三根香点燃,拜了拜,嘴唇开合小声说着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听不真切。

卿烛也很有耐心地等着,乌宜站在边上瞧着,一时间莫名吃味。

要是这会儿浪费时间的人是他,估计卿烛早就出声嘲笑他了,怎么可能那么安静。

正感慨着,封天骄就颇为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好像刚反应过来般,“先生不好意思,我每回来都这样,习惯了,东西就在后面,您跟我来。”

卿烛依旧没有说话,跟着他绕到香炉后。

乌宜刚跟上去,就看见封天骄垫着脚从后面取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缕黑雾盘旋,轻轻缓缓地覆盖在了卿烛的身上,几乎将他的身形完全掩盖。

这样忽然,让乌宜莫名不安,他上前一步正要过去,却被封天骄给拦住了。

“没事的,先生与这些力量融合需要些时间,不是什么大事。”

乌宜自然清楚这一点,此时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想要解释什么,看着老人家和蔼的笑容,又憋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雾中央的人总算有了反应,微微移动身形出现在眼前,眼眸处的淡淡红光冷厉而又鲜明,幽幽暗光使人后背生凉。

乌宜有些担忧地看着,瞧见卿烛眸中的色彩逐渐减弱,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

他松了口气,封天骄却笑着说:“看,没什么事吧。”

他心里不是滋味,简单嗯了一声,赶紧走过去摸卿烛的手。

温度正常,他松了口气。

卿烛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出去吧。”

三人离开了屋子,出去时乌宜心里还在念叨着李青泉的心愿,打算找封天骄问一问那位大师目前的居所。

但还未开口,身后忽然传出砰的一声,他回过头,两侧的屋门猛然打开,撞击在墙上发出剧烈声响。

而原本漆黑一片的祠堂瞬间大亮,雨后的空气伴随着微风涌入,将封尘的气息吹拂干净。

原来这屋子里并没有那么恐怖,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祠堂。

“将这里拆了吧。”卿烛说,“我不需要庙。”

封天骄还想要说什么,可他却没有给任何开口的机会,已经抬腿朝着外面走去,跨过院内门槛,又意识到有人没跟上,微微侧首望向乌宜。

乌宜觉得他的举动有点孩子气,联想一下这个人指一指动一动的模样,莫名联想到了人机,顿时有点想笑。

他和封天骄打过招呼,便小跑着跟上去,和卿烛一同离开了这座位于山顶的小庙。

往山下走,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祠堂,香客诸多,两人走在其中格外瞩目,乌宜两三步蹦下台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男人牵住手腕,朝着人更少的侧面阶梯走去。

这里更安静,两侧都是树,因为刚下过雨,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水珠,乌宜抬手擦去,有点嫌弃。

“我们现在直接下山吗?”他问。

卿烛嗯了声。

“我们不等封爷爷吗?”

卿烛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何忽然笑了。

“背着人家的时候,你倒是礼貌了。”

乌宜闹了个大红脸,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才因为封天骄阻止他上前的事情,想了想只得别扭道:“那人家说的也没错,你们本来就认识更久,我哪里懂你呢。”

“相处的时间长短并不和情分画等号。”

“但……”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乌宜的心跳不知为何有点快,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才扭过头去。

“反正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全世界最重要。”

如果没有卿烛,他可能早就死掉了。

卿烛这次没有再用莫名的眼神看着他,而是停住了脚步,俯身朝着他倾来,身体微微压下,乌宜下意识就垂了眼眸。

一秒后,灼热的吻落在他眉间,又顺着啄吻在小巧的鼻尖。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他要凑镜子很近才能够看清楚。

“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这句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惹得乌宜耳廓脸颊都蒸热了,感觉到距离太近不好意思,又带着害怕被人看见的羞耻,只能嗯嗯点头。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卿烛对他也不一样。

换句话说,倘若不是卿烛那样纵容,他或许也养不成这样的性格,也更不会胆大到总是激怒卿烛了。

“他们是仆人,从认识开始结下的关系就是如此,但我们不同。”

卿烛忽然捉住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轻轻拿起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的身体里有属于你的血液,他们崇敬我,却又畏惧我,只因为我救了他们的性命,而救我的人,是你。”

乌宜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什么情绪也再顾不上,抬起头怔愣地望向眼前人,心间像是有初春的花瓣缓缓盛放,几乎能听见叶片抖动的簌簌声响。

十三年前,他被名为他父亲的人拽上山,鲜血淋漓地被丢弃在大雨中的坟堆上。

卿烛说他死过一回,而那一次,他的血顺着雨水浸入大地,涌入了寄存卿烛神识的泥土之中,这才将沉睡几十年的邪神唤醒。

即便是上一次从梦中回忆起这些事情,可他都从来没有邀功,此时卿烛说出口,他非但没有像平时那样想要炫耀和嘚瑟,反而还变得更加羞赧。

“也是你救了我啊,要分这么清楚吗?”

卿烛伸手捧住他的脸,距离愈发拉进,眸底的情绪依旧淡然,“不是你先分的?”

乌宜不说话,试图转开视线。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卿烛说。

“是是是,就属我最笨了。”乌宜小脾气上来。

卿烛却没有笑,只是轻轻拂去他发丝上的湿润水珠,“我想说,既然我不想放你走,你也不愿意离开,那以后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你觉得好吗?”

“好什么?”乌宜有点愣怔,察觉到他似乎在暗示什么,一时间又没办法想明白。

“跟我在一起。”

“……”

乌宜的心脏忽然加快跳动,“你不是追我吗?这么快就要催了。”

他心乱如麻。

卿烛思忖片刻:“人类的寿命有限,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他说到了最关键的点,乌宜抿唇,眼神晦涩,“你也知道我是人,再过几十年我就死了,你觉得真的有必要吗?”

卿烛没有亲人朋友,对于人类之间的感情完全不了解,他现在是喜欢自己,可是如果这个让他喜欢的存在只能占据他人生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或许很多年以后,这个人就会被彻底遗忘。

乌宜感到很矛盾,他也知道世事无常,应该及时行乐。

可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总是让他感到很没有安全感,他和卿烛在一起很幸福,可是如果有一天他死掉了……

思绪混乱,他心中几乎无法克制地升腾起了恐惧。

“那要是我死了呢?你要怎么办?”乌宜还是没有忍住,漂亮的眼眸蓄起泪花,“你是不是又要找新的仆人了?”

卿烛垂首吻了吻他泛起薄红的眼皮,声音沉冷。

“我会一直回忆我们之间的过去,这些故事会永远伴随,直到我消失的那天。”

晶莹的泪不堪重负落下,温柔的吻循着落在唇上,珍重而又虔诚-

他们回到山下时,封天骄早早就到了,见着他们迟迟归来还觉得莫名其妙,但好在维持着分寸没有多问。

乌宜跟在卿烛身后,全程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脸颊潮红未褪,白皙漂亮的脸蛋带着些许赧然。

晚餐时间,睡醒的李青泉总算出来同他们会和,得知已经取回力量,满脸都是震惊。

“这么一说,我们两还真是猜错了,在这冤枉别人半天。”

乌宜也很不好意思,“封爷爷人挺好的,我刚才还听见他在和理疗师说晚上要艾灸,说爬了山膝盖不舒服。”

“真是不容易。”李青泉也顿时肃然起敬,一边计算着,“那我们的行程都过半了啊,现在剩下一个,你家卿卿就合成了。”

“你这话好奇怪。”

让乌宜想到了游戏里的角色碎片,扭头看看卿烛坐在茶桌前煮茶的背影,又顿时感觉嘴唇有丝丝缕缕的酥麻传来。

脱单的欣喜在心上跳跃,他有点忍不住了,索性戳戳李青泉的手臂。

“我看见后院有荷花池,去看看吗?”

“嗯?”李青泉点点头,“行啊,反正还没开饭。”

两人出了门,乌宜见着四下无人,轻咳一声:“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吗?”

李青泉已经瞧见荷花池了,正往那边张望,听见这句怔愣一下,匪夷所思道:“不然呢?你不会要跟我绝交吧。”

“我有一个秘密没人可以分享,现在特别想说,你要听吗?”乌宜忍不住蹦了蹦。

李青泉立马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说,我保证守口如瓶,就连对我师父都不说。”

“你发誓。”

“我发誓!”

乌宜其实对他还是很放心的,这会儿又往周围张望两眼。

“你到底说什么机密啊。”

李青泉都被他警惕的模样给逗笑了。

乌宜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谈恋爱了。”

“什么?”

李青泉表情忽的一变,生洪如钟。

“你小点声!”

乌宜都被他给吓了一跳。

李青泉连忙捂住嘴,眼神中却还透着震惊,“你谈恋爱了?跟谁啊?网恋吗还是学校里的同学?”

“他们那么幼稚,我才不喜欢呢。”

李青泉的眼神中满是痛惜,莫名有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的难过伤感,这会儿瞧见乌宜单纯的眼神,又止不住翻涌起一股无名火。

“是谁?这件事卿先生知道吗?”

他说完这句,忽然间就有了底气般,“我跟你说,卿先生也不会同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占有欲有多强,我有时候碰你两下,他那眼神……”

乌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偏题,李青泉又忙补充:“我可不是说卿先生坏话,我的意思是你要慎重,已经确定关系了吗?可以先带回来给大家看看,你再做决定嘛。”

“你见过呀。”乌宜嘻嘻一笑,还未等面前人多问,便语出惊人,“就是卿卿,我和卿卿谈恋爱了。”

“!!!”

李青泉眼睛瞪得像铜铃,乍一眼看还有些吓人,“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哦,是卿卿跟我表白的。”

乌宜“不小心”秀了波恩爱。

李青泉整个人都麻了,感觉自己像是被整蛊了,可他看了眼身后的院门,居然没有进去问卿先生的勇气。

回想起从前两人相处的种种,再回忆起他每回拐乌宜出去玩时,卿先生冰冷的目光,他莫名就相信了这一切,而且震惊之余,还有种本该如此的安心感。

天,小白菜被菜农给吃了。

第52章

从山上下来的当天, 封天骄表示会大力替他们找寻剩下一个仆人的踪迹,于是三人便在封家住了下来。

乌宜问过卿烛是否需要沉睡吸收一段时间,但卿烛并未给出确切的回答, 每天不是窝在房间里看书,就是被他和李青泉带出去玩。

只不过自从李青泉知道他们两在一起的秘密后,便再也不敢跟从前一样大大咧咧,面对卿烛时总显得紧张,像是害怕自己随口说的话被乌宜传到对方耳中。

就这么闲散了几天, 乌宜明显感觉到卿烛的情绪变得不太对劲,虽然面对他的时候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对外明显沉默冷淡了不少。

封天骄将自己的大小儿子引荐给了卿烛, 看起来都是成熟的精英人士, 乌宜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天都没聊就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 卿烛也到了后院,准确在他平时逗留的位置找到了他。

“聊完了吗?”乌宜趴在栏杆前,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嗯。”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最后一个人啊?”

卿烛淡道:“有线索了,很快。”

“那等这些事情结束,就可以回云京了吗?”

乌宜有点期待, 虽然洲城很好玩, 但他还是不太喜欢在外面逗留太久。

“嗯。”卿烛看着他,“让李青泉带你出去玩, 这里没什么意思。”

“那你呢?”其实乌宜也想出去玩,但是又不想落下卿烛。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卿烛垂首吻了吻他的额角。

“结束以后来找你们。”

他这么说,乌宜敏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正打算问, 转头就看见封天骄的大儿子走了过来,便将话给咽了回去。

过两天洲城正好要举办一场电竞比赛,城市中到处飘着战队应援,李青泉对这个游戏本就热爱,这些天一直在找各种渠道购票,想要混进去看一场。

乌宜对于游戏不热衷,但也想出一份力,纠结着便去询问镜。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聊过天了,乌宜还担心他不会回复,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

游戏好友-镜:【半决赛和决赛,要几张?】

乌宜发了个二,对面很快就问他要地址,他想了想,便将两人住的酒店地址发了过去。

【ok】

这就好了?

乌宜不好意思,【多少钱呀?】

【不需要,免费的】

乌宜觉得奇怪,【现在外面黄牛都要一千块一张了,我朋友害怕是骗子,所以还在问,没有买。】

【本来就是假的,谁信谁傻子】

乌宜看完消息想笑,还是执着回复:【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多少,但是不好意思白要。】

发完,他转账过去,却被对方直接秒拒收。

正摸不着头脑,镜发来了一条语音。

【实在过意不去,等看完比赛就请我吃顿饭吧,场馆附近有一家老火锅店味道不错,不过我提前申明,我胃口特别大,可能吃很多,你得带够钱】

对面的声音散漫,像是正在嚼口香糖,背景还有键盘的急速敲击声,有点吵闹。

乌宜犹豫片刻,又想到镜之前陪着他聊了那么久的天,便觉得没问题,索性答应下来。

结束聊天,他决定尽快将这件事告知李青泉,跑出房间便听见他正在跟人发语音。

“哥便宜点呗,我们都是学生,一千五也太贵吧,原价才六百多呢……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乌宜凑过去,“挂了吧,我买到票了。”

“真的?”

李青泉一脸诧异地看向他,想也不想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得知了来龙去脉,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我靠!我就说这个主播肯定不一般,他那操作,说不准以前就是打职业的,不过我记着从前那些战队里的,现在大多数都在实名搞直播啊,他怎么还……”

乌宜不是很懂这些,将之后要请镜吃火锅的事情也告知了他。

“那感情好啊,我还能向他请教请教。”

当天下午,同城快递到了酒店,两人拿到演出票,当天下午闲着没事干就去场馆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门口开始打卡。

“真热闹,也不知道今年哪个队伍能夺冠。”

乌宜只陪着他看过一点,这会儿看着那些在风中飘散的横幅,问:“你喜欢哪个队伍?”

“我喜欢狐队,就是红色的那个,特别帅。”

乌宜认真看了看,发现竟然就是李青泉去驱鬼那天遇见的队伍,还真是有缘分。

李青泉这份激动的心情维持到了开赛当天,乌宜到洲城就有些感冒,所以前两天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去,而是等到了决赛的当天戴上口罩帽子出现在场馆外。

里头热情的气氛让他也受到感染,一时间仿佛感知不到身体的不适,那些平时没有太过感觉的游戏打斗画面在这一刻显得尤其有趣。

最终结束时,夺冠的队伍并不是李青泉喜欢的那一支,对此他深感痛惜,但耐不住周围的人都在庆祝,他便也只能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咱们这是坐到对家地盘去了。”

走出场馆,周围气氛仍旧热闹,李青泉还心有不平,乌宜却没心思听他的话,这会儿正在给镜发消息准备跟他会和。

“唉,我们现在是去吃饭吗?刚给我热的一身汗。”李青泉捋捋头发,有点疲惫。

“嗯。”乌宜接到了定位,扭头看他,“镜在停车场,让我们过去找他。”

“得嘞。”

马上要见到自己崇拜已久的主播,李青泉又开始收拾那刚剪过的头发,一路都在清嗓子。

到了停车场,乌宜按照指定位置过去,瞧见了一辆并不低调的越野车,驾驶座门打开,有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站在车边,有几个人正围在他身边语气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远远瞧着有些眼熟,似乎……正是李青泉喜欢的那个队伍。

“是他吗?”乌宜震惊无比,不太敢确定,只好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倒是李青泉的目光全程没有挪开,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我靠,怎么那几个人看着这么眼熟。”

乌宜电话拨通,不远处的青年身边也炸开了土嗨的DJ铃音。

还真是。

青年找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准确无误地看向乌宜他们。

“还不过来,一会排队了。”

乌宜反应过来,挂断电话带着李青泉小跑过去。

“你好。”

镜本人看起来很是年轻,目光打量乌宜片刻,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上车吧。”说完,他又转向车外的几人,“赶紧回去吧,比赛完还有不少采访,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言罢,他拉开车门上去,乌宜犹豫着绕到另一边,听见那几人喊他哥。

“都回去吧。”

镜没有丝毫犹豫便发了车,很快便驶出了地下车库。

乌宜有点后悔坐在了副驾驶,但他上车的时候李青泉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觉得两个人都坐在后面不太合适,但现在他和镜离得这样近,似乎也很是尴尬。

正纠结要不要主动开口,最后反而是镜先一步开启了话题。

“不用那么拘谨,我从前跟他们是朋友而已,刚才忘了问你们是不是喜欢这队伍,应该帮你们要张签名的。”

“没事没事,我挺喜欢的,但见到人就很满足了。”李青泉笑着开口。

“那还是很可惜的,加在一起还能卖几块钱呢。”

乌宜觉得他有点幽默,忍不住抿住嘴唇笑了笑,而这时,镜忽然侧首看了看他,然后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跟你家长辈怎么样了?”

李青泉从后座探出脑袋,满脸问号。

乌宜谁也不敢看,只小声回答:“我们在一起了。”

毕竟镜之前开导过他,所以他也不想要欺瞒。

“挺好。”镜嘴上说着好,却是叹口气,“早知道你长这么漂亮,我就不撺掇你了。”

“嗯?”乌宜没太搞明白他的意思。

镜却是敷衍:“开玩笑的,你们吃辣吗?”

“吃的。”

李青泉也是点头。

不多时抵达了火锅店,这里位置有些偏僻,外面装修也很简单,一眼看过去像是个小作坊,但是等进了门,里头却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一层要绕过长长的走廊才能抵达大厅。

他们预约的是楼上包厢,便由服务生指引他们上楼。

“这地方还真有意思,各种模式的聚会都能办。”李青泉跟在后面念叨。

乌宜也看见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楼上下来,看起来是喝了酒,春光满面的。

进了包厢,三人落座点过菜,气氛便又诡异起来。

好在镜很快找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问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打会游戏吗?”

李青泉受宠若惊:“好啊。”

乌宜也点点头,三人奋战了几局,直到菜都上齐了,镜的实力依然很强,多次力挽狂澜,带着他们连赢了好几把。

边吃边玩,不知不觉时间就很晚了,乌宜对于游戏的热情没有他们那样高,便先一步退出了,起身去外面洗手间。

外头传来喧哗的声音,是几个包厢的客人都吃完准备离开,乌宜跟在他们身后往走廊外走,经过一个包厢,正好瞧见服务生端着餐盘出来。

包厢门缓慢合上,让乌宜看清了门缝中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背对着他,而桌对面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白色胡须有些长,很像古装剧里面那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莫名让乌宜联想到了李青泉的师父空缘大师。

但只是潦草一眼,他也没有完全看清楚。

上完厕所回到包间,李青泉和镜开的那一局游戏也结束了。

三人吃过饭时间已经很晚,出去时两人去洗手间,乌宜嫌屋子里太闷,便自己先下了楼,谁料刚走出大门,便见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

封天骄后退一步,车正好从他的身后开走,他看见乌宜怔愣一下,然后便笑着走了过来。

“小宜也在这吃饭,我听先生说你们去玩了,原来还在洲城。”

“嗯。”乌宜犹豫片刻,“我们来看比赛,封爷爷,你今天来见客人吗?”

“是一个老朋友,他常年不住在这边,两三年我们才能见一次。”封天骄笑容中带着些惆怅,“对了小宜,大东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你可别乱跑,我看先生的意思是解决完这件事就要回云京,省得他之后找你。”

乌宜点点头,“我知道的。”

目送封天骄离开,他和李青泉会和,坐着镜的车回到了酒店。

镜表示自己住在隔壁酒店,还会在洲城待几天,给了具体的房间号,便先一步离开。

上楼时,乌宜摸不着头脑:“他和我们说这个做什么?”

“肯定是暗示我们可以去找他玩啊。”李青泉今晚始终保持着亢奋的心情,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迫不及待地上楼,说要去查个什么东西。

乌宜不懂,回到酒店先将自己收拾好,正准备给卿烛打个电话,李青泉就猛地冲进房间,脸颊激动到涨红。

“我跟你说,我终于知道镜是谁了!”

“谁啊?”

“他是狐队原先青训那期最牛的成员!我记得直播的时候很多人喜欢他来着,但之后说是他手意外受伤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进入主队,就退出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觉得可惜呢!”

“这么厉害?”乌宜想了想,“可是他现在也很厉害,上次看他的直播,操作都很厉害,是不是已经治疗好了?”

“应该吧,但我也有点想不明白,如果治好了,为什么不再回去打职业呢?”

李青泉百思不得其解,想起来晚上遇见战队那几个人围着镜,又忍不住激动起来,“你还记得我喜欢队伍吗?其实他们里有个成员手伤已经很严重,意识也跟不上了,我猜他们这次就是想让镜回去试试……”

乌宜听完了他的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晚上和卿烛打电话便记起这件事。

“你说他是不是也会有心结呢?虽然今天他表现得都很平常,可是我老觉得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乌宜说到这里,忍不住趴在床上长叹一口气,“如果你在就好了,能看出来他的状态到底如何。”

卿烛还在封家,此时似乎坐在院子里喝茶,身后是半弧形的拱门,古色古香,与他融合在一起。

“明天我有空。”他说。

乌宜眨眨眼,期待地凑到镜头前,“那你来找我吗?位置你知道的。”就连酒店都是卿烛帮他定的。

“嗯,再看。”

卿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长发被风微微吹动,拂过冰冷的面部轮廓。

乌宜呆呆地看着画面里的他,忽然唇角往下撇,有点落寞,“卿卿,我想你。”

“嗯。”

“你不想我吗?”

“想。”

乌宜趴在床上,不把脸给他看,“感觉不出来,你就敷衍我。”

“想你,所以早点休息。”

毫无关联的话。

乌宜在心底吐槽,但也的确犯困了,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软声软气:“你给我讲个故事。”

本以为卿烛会拒绝,可对面安静了几秒,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卿烛还真给他说起了一个故事。

“一百年前,有一个无所事事的人……”

“你说的不会是你吧?”乌宜忍不住笑着打断。

卿烛笑了笑:“你猜。”

“那你继续说。”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随心所欲,直到有一天,他生出了心魔。”

乌宜合上的眼睁开,心脏忽然颤动一下。

“原本平静的情绪无端变得暴躁,在许多时刻,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险些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孽。”卿烛说到这里顿了顿,“于是他开始寻求治疗自己的方式,那是一条极其漫长的道路,他自大而狂妄,从没想过要为这个世界做出任何牺牲。”

“然后呢?”

乌宜听见对面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他成功了,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

乌宜觉得别扭极了,“你再瞎说,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今天晚了,明天和你说。”

“不要。”

乌宜困得眼睛都挣不开,还在小声呢喃着跟他讨价还价。

“就要今天……说嘛……”

对面半天没了声音,他还强撑着要催,可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意识昏沉,还停留在昨晚和卿烛打电话,眼睛还没有睁开,就意识到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

乌宜警惕地睁开眼,看清楚搂着自己的人,身体忽然一僵,又惊又喜。

卿烛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此时合着眼,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是很放松的模样。

只是三天没有见,乌宜心中就满是想念,忍不住抬起头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意识到卿烛可能要醒了,他想也不想便闭上眼,准备逗一逗卿烛。

呼吸放得轻缓,他假装还没有睡醒,薄薄的眼皮却仿佛有重量压下,像是他熟悉的目光落在上面,让他不由得感到紧张。

感受到热意逐渐靠近,心跳不由得加快。

很轻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温热的吻落在嘴唇,他有些吃惊,但还是尽力维持着放松。

没想到卿烛还会趁着他睡着,做这种事情。

心中满是震撼,可更让他诧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卿烛吻过还未离开,舌尖又循着他的唇角分开窜入,轻吮慢挑,炙热的呼吸交融。

乌宜完全招架不住,只能狼狈地睁开眼,伸手把人推开。

“你——”

含糊的声音被打断,卿烛精准地捉住他的两只腕子,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扣在头顶,慢条斯理地俯身下来,继续品尝他。

嘴唇被啃噬到发麻,乌宜想要张口求饶,可却被侵略地更深,水液循着唇角湿润一片,脸颊绯红滚烫,后背也软了一片。

不知多久终于被松开,卿烛替他擦拭下巴,又忍不住在那白皙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很轻,可乌宜呜咽一声,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痛。”

脸上留了个红印,卿烛笑了笑,“装睡。”

“你好烦。”乌宜摸摸脸,不禁心疼自己,“你赶过来就是为了欺负我。”

“我是想你。”卿烛见了面倒是不再吝啬好听的话,砸得乌宜脑袋发晕,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你就知道在欺负完我的时候哄两句。”

卿烛笑笑,松开了他的手,制服轻轻揉了揉那软而光滑的皮肉,察觉到乌宜又想推自己,忽然就卸了力气,压在他的身上。

“你……”

乌宜涨红了一张脸,两只手折叠起来被压在中间,无奈又气愤。

“好重。”

卿烛拢着他,身体几乎将他完全覆盖,俯身吻了吻他带着发香的额角,“不是说想我,就这样想。”

乌宜又怎么会知道他今天这么奇怪,忍不住骂:“色鬼。”

卿烛怔然,继而笑了。

他鲜少笑的这样开心,乌宜都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发颤,心忽然软了下来,只觉得别扭。

“几点了,我要起床。”

卿烛将脸埋进他的侧颈,低声道:“我来时五点。”

“这么早。”乌宜费劲地扭头,他没有把窗帘完全拉上,一层纱帘外透着雾蒙蒙的天空,约莫七点左右。

那还可以再睡一会。

但是现在情况这样尴尬,他有些坚持不下去,只好又挣扎一下,“你不要这样压住我,我不舒服。”

话音落下,卿烛忽然动了动腿,然后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张妖异的面容上情绪很淡定,可却让乌宜无地自容。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几乎红到滴血,只能嗫嚅道:“早上就是这样的,我们血气方刚的男大很难避免的,又不像你年纪大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身体绷紧,一股电流顺着小腹向上窜,几乎让他难以维持冷静。

又是这招。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可他还是觉得羞耻,尤其是自己裤子被扒下去,卿烛还穿着睡衣整整齐齐的模样,让他觉得格外羞耻。

心里满是不服气,他忍不住将手伸下去。

卿烛呼吸微滞,却下意识收拢手掌,逼得乌宜又发起了细细的抖。

柔软的手被一同罩住,炙热的温度几乎在灼烧他的掌心,柔嫩的皮肉被蹭得发疼。

“宝贝。”卿烛的呼吸也有些沉了。

血红的眼眸幽深,泛着几乎要吃人的诡异光泽。

“……”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乌宜的眼眶蓦然一湿,陌生无比。

他的呼吸还未喘匀,发烫的指尖微微收紧,触到温热的黏腻,让他又羞又恼,有点不敢再去看面前的人。

卿烛的气息平缓,吻了吻他的侧颈,音色中透着显而易见的餍足。

“很乖。”

第53章

卿烛不爱说话, 却很喜欢温存。

直到今天,乌宜才察觉到他的喜好,他原本已经想起来洗个澡的, 可是卿烛还是压在他的身上,手掌拢住他半长的发,轻而柔的吻缓慢落下。

他脸上分明没有什么表情,可乌宜就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无限的珍重和宠爱,这种情感如有实质般沉沉将他压住,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之后发现拒绝也没用,他索性也把自己埋进了卿烛的怀里, 小声哼哼。

“想洗澡。”

卿烛吻了吻他的额发, 沉声答:“好。”

言罢掀开被子,单臂将他往怀中一捞, 便起身进了浴室。

他身上衣服散乱,露出结实的胸膛, 乌宜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从镜子里看见了对方侧颈淡淡的咬痕,两颗虎牙咬的小凹坑已经平了, 但还落着红, 他脸颊绯红,还是伸过脑袋去, 在那里轻轻亲了一下。

安慰安慰吧。

李青泉是吃早餐时才发现卿烛到了酒店的,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又变得沉重,还不忘在下楼吃早餐时嘱咐乌宜。

“咱们今天不是要和镜神去玩吗?卿先生跟着合适吗?”

乌宜没搞懂他的意思,端着盘子去挑自己想吃的东西,“没事呀, 我都和镜说好了。”

“哈?”

李青泉欲言又止,看了看坐在窗前的男人。

吃过早餐三人出门,在附近的景点门口会和,镜早早就到了,同卿烛打过招呼,目光频频在卿烛和乌宜的身上徘徊,登山期间时不时回头,身边的李青泉念念叨叨,他良久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只好退一步去问李青泉。

“他就是乌宜的男朋友?”

李青泉听见这个关键词就不舒服,总觉得别扭,“是啊,般配不?”

镜打量片刻,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挺般配的。”

“嗯?”

李青泉忍不住回头看看,瞧见乌宜停下来,站在花丛边上让卿烛给他拍照,笑得很灿烂,又乖又漂亮。

“他们是一起长大吗?”镜抬腿往上走,又问。

李青泉别扭跟上去,“算是吧,反正乌宜是被他看着长大的。”

“养成系,还挺有意思。”镜也没多问,“难怪他是这么个性格。”

“傻傻的,是吧。”

镜噗嗤一声笑了,“应该是单纯,外加一点娇气,看起来有点像那种被一家子人宠坏的。”

李青泉连忙替乌宜说话:“他脾气挺好的。”

“能看出来,被娇惯也是被管大的,养他的人很有分寸。”

后面的乌宜对前面二人的对话一无所知,拍完照抱着手机边看边往前面走,头也不抬,只让边上的卿烛扶着他。

“怎么样?”

“嗯。”

“那我这个娃娃能送出去吗?”乌宜在口袋里拽了半天,总算把那个圆头圆脑的Q版小人扯出来了。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去买的,角色正是镜打游戏时最常用的那个。

卿烛摊开手,接过娃娃,薄薄的黑雾笼罩,将其包裹住,乌宜目不转睛地盯着,等雾气散去才将其从卿烛的手上拿走。

“等到了山顶我就给他。”

其实他刚才也看见了镜不同寻常的动作,他接东西都是用右手,但当做背包这种动作时,都会比较谨慎,不弯折右手腕。

所以,其实当初是伤到了右手腕吧。

难怪他打游戏的时候总是闲散着聊天,即便直播间在线人数再高,也很少连着打几局,每天播的时间也并不长。

抵达山顶,乌宜趁着李青泉去看下山地图,悄悄溜到镜的身边。

镜正举着手机拍照,放下时瞧见小家伙立在自己身边,忍不住笑笑:“干什么?”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乌宜没有墨迹,从口袋里把那个娃娃拽出来递过去,“你喜欢吗?我特意给你挑的这个角色。”

镜垂眸一看,是联名款的角色,他记得这个要卖一百多。

“喜欢,你今早去买的?”

“嗯嗯,后天你不是就要回去了吗?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所以先送你一个小礼物,让你不要忘记我。”

镜盯着那小玩偶看了半晌,忽然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你跟谁说话都这么暧昧吗?”

“啊?”

乌宜呆呆地看着他。

镜抬眸,看了眼立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男人,“他不吃醋吗?”

乌宜不自在地抠抠手指头,“有吗?”

“有啊,我都快爱上你了。”镜晃了晃那娃娃,直接将其扣在了自己的背包拉链上,“送的礼物还这么合心意,小心我追你。”

“……”

乌宜本就不禁逗,听完他这话,两只眼睛睁得老大,俨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好了,开玩笑把你给吓得。”镜哈哈大笑,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乌宜刚才还是呆的,这会儿却又激动起来,“我的发型!”

他可是特意做的小卷发,刚才因为太热才把帽子摘了,结果这一会就被弄乱。

镜看着他委屈的模样,罕见的也有些不知所措,彼时卿烛拿着他的帽子过来,随手给他捋了捋头发,将帽子扣回去。

乌宜噘着嘴,让镜举起手机,自己对着反光的镜面整理半天,才算是满意了。

“我今天特意打扮了要上来拍照呢。”

镜这才松口气,“行,那我帮你们拍的吧。”

乌宜眨眨眼,又高兴起来,开开心心牵住卿烛的手,跑到自己心仪的拍照位置。

另一边的李青泉回来,瞧见镜也沦为了拍照工具,不由叹息-

一天游玩下来,乌宜心情很好,也收获了一堆特产零食,回去的路上躺在后座犯困。

原以为今天是美满的一天,谁料回到酒店还没多久,一通电话就打破了他的好心情。

通话是在刚开启的群里,乌宜趴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几个人争论不休,顿时感觉头晕脑胀,“不要吵啦,我都还没怎么听明白呢。”

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最后还是程简温声开口:“你先看看今天发的动态。”

乌宜说了声好,点开社交软件,后台依旧是99+,但他还是敏锐意识到了不对。

点开,里面都是一系列震惊发言。

[卧靠卧靠!代了这么久,结果就是弟弟本人吗?]

[吃上热乎瓜了,之前谁说一一是炫富假号的,这真到不能更真了好吗?]

[哈喽发生什么了?有人能说说吗?]

[我主页转发了有人整理的汇总贴,简单来说就是有个博主原本要在线打假博主,正好挑中了这位,然后经过大家分析,发现他的各种行程跟照片和另外一个热点有了莫名的重合,下面是图片]

乌宜倒吸一口气,点开图片,发现都是自己的主页更新和各种图片进行对比。

第一张,是傅流晔出入拍卖会时的拍品清单,右侧搭配了他的几张日常照片,手腕和脖颈上的饰品与拍品一致。

第二张,是他从沈跃演奏会结束时的身影,舞台剧照拍到台下,观众身影模糊,但也能够看出坐在中间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

再往后,前段时间盛莲安和程简采访时说的话,也提及了那神秘的弟弟,而他从医院和剧组离开时的照片都被曝晒上去。

看完全部,乌宜简直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都是什么网友啊,福尔摩斯转世吧。

听见他这边许久没了动静,傅流晔便知道他肯定看完了,安慰道:“不过暂时没露脸,不用太担心,我已经让人压热度了。”

沈跃对此也并不在意,只道:“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知道又怎样。”

盛莲安作为明星,最是清楚这种感觉,“小宜本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网络舆论这么大,他肯定会受到些影响。”

“……”

乌宜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半晌没开口。

这样反常,让几人都不由得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