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翻涌起的强烈倾诉欲被压下,乌宜有点纠结,虽然他和镜现实中并不认识,但跟这个人也不算熟悉,要不还是别耽误他打游戏的时间了。
看了一眼直播软件,他果然又看见了镜在直播,画面依旧是定格的,弹幕疯狂滚动,但背景只有键盘打字的声音。
游戏好友-镜:【你心情不好吗?】
没想到对方先提起了这个话题,乌宜犹豫半天,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过去,那小兔子低垂着脑袋,耳朵也耷拉在两侧,是个很可爱的表情。
游戏好友-镜:【可以跟我说说吗?正好我闲着无聊没事干】
乌宜看了看对话框,目光又转移到他直播间,目前三千人在线,都在催促他赶紧开下一把。
[不是主播干什么呢?键盘敲到飞起,一局都不开]
[小心给你寄刀片啊。]
[又在跟哪个妹子聊天?]
这叫不忙吗?
乌宜犹豫着回复:【还是不打扰你了】
谁料对面秒回。
【说吧】
看得出来态度很认真,于是乌宜又是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简述了一下过程发过去。
【就是最近有一个我很熟悉的长辈说要追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游戏好友-镜:【长辈?这样不太合适吧】
乌宜连忙回复:【只比我大一点点,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是孤儿】
他发完这句有点心虚,毕竟卿烛比他大多了,但是……外型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游戏好友-镜:【那你现在是在苦恼什么?你喜欢他吗?】
乌宜老老实实打字:【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肯定不讨厌他,他对我很好的,只是他的脾气比较奇怪,我觉得他是那种不会喜欢任何人的类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就是他的喜欢跟我们认为的那种要恋爱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游戏好友-镜:【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他对你的追求只来源于责任或者是占有,并没有对你动真感情吗?】
看见他的回复,乌宜几乎眼睛亮起。
他觉得镜简直是太懂他了!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镜沉默了一会儿,直播间背景声音的键盘上没怎么停下,但是乌宜却始终没收到消息。
这是在写八百字议论文吗?
乌宜有点呆,坐立难安,脱掉鞋子踩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紧盯屏幕,视线久久没有挪开。
游戏好友-镜:【不知道我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冒昧,但如果他真的对你产生了类似于“占有”的情感,他是否理解那种感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试探一下】
乌宜连忙问:【怎么试探啊?】
猫猫探头的表情在画面上闪动。
游戏好友-镜:【小弟弟,你那位长辈应该是男性吧。】
乌宜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还是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游戏好友-镜:【那还不简单,看他会不会*,不就能确定了吗?】
“啊?”
乌宜被屏幕上直白的话吓了一跳,整张脸都涨红了。
隐约间,他听见直播间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笑毛啊快开!]
[我要举报有人在这水时长]
[为了跟你单挑,我都翘班了,你倒是在这跟人撩骚上了]
[支持真实主播的扣1]
游戏主播-镜:【男人的欲望很诚实,如果他真的像你描述的那么克己守礼,那种时候可能只会更疯】
乌宜不懂:【为什么?】
游戏主播-镜:【憋久了呗,你平时不打飞机吗?】
“……”
乌宜小脸一红,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默默发了一句谢谢过去。
但对面并没有停止,又发来新的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搞清楚你自己的想法,你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去做这件事,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可以参考我的建议去确定他的心思,但如果你没准备跟对方确定关系,甚至于你自己都不喜欢他,那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继续维持原本的相处模式就好,你得想明白这点】
【好了不聊了,我还有工作,你之后如果还想要聊天倾诉的话可以找我,我很愿意倾听】
这条消息发完,直播间总算开启了新的一局游戏,乌宜也听见了主播散漫不羁的声线。
“催催催,这不是开了吗,谁说要单挑的,结束这句我开个房间,自己进来找死。”
乌宜脸上的热度还未褪去,长长吐出一口气,作为感谢,充值了十块钱,给镜送了一个小礼物。
小黄鸡在屏幕上笨拙地展翅飞起,然后掉进了一个小鸡窝里。
镜的直播间每天很多礼物特效,可他秀操作的同时,却还抽空感谢了一句:“谢谢小黄鸡的礼物。”
[主播没戴眼镜吗?人家送的是小黄鸡,名字又不叫小黄鸡]
[打游戏打眼瓢了]
[我刚才送的好运莲莲怎么不感谢?]
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乌宜连忙退出直播和聊天框,把视频的暂停解开人,听着里面的讲课声音,耳朵微微竖起,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但卿烛似乎只是去了另一侧,并没有来到他的房间。
松了口气,他又忍不住开始走神,去回想镜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对卿烛……这么多年其实他都没有深究过,只是习惯了和卿烛待在一起,享受对方的好,如果不是因为卿烛重新获得了身体,现在那黑雾可能还盘在他的手腕上。
两个人之间本身就没有太强的距离感,就连他第一次梦.遗醒来洗内裤时,卿烛都盘在他的肩上看着。
可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升起了疑惑,既然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在和卿烛接吻的时候有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呢?
乌宜从前觉得卿烛感知感情的能力很差,现在才发现自己也不遑多让。
这个问题让他思考到了第二天早上,却也没得到什么结果。
请的假时间到了,他得出门上课,厨房里留了卿烛的早餐,却没有见到他人。
出门前,乌宜上楼去找盆栽,发现它的叶子昂扬翠绿了不少,而且似乎比昨天长大了一些。
高高兴兴浇完水,他听见车声便下楼,看见是一辆陌生的车,有些奇怪地走近,司机就冲他笑笑。
“小少爷好,我是卿先生聘请的专属司机,以后您去哪里都联系我,我接送您。”
那是个很面善的中年女人,头发束起一丝不苟,冲着他露出微笑,专业中也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让乌宜很有好感。
“谢谢姐姐。”
他坐上车,正准备摸出手机看看消息,摸包的时候却看见车窗外的画面,停住动作往外看。
司机看见他的动作,便将车速放缓,道:“看起来是邻居要搬走。”
这是林白杨的家,乌宜吃了一惊,看着那些人正在搬东西,但是院子里并没有林白杨的身影,不由得感到奇怪。
怎么忽然间就要搬走了,难不成是因为……
想到之前林白杨被卿烛驱逐离开的画面,他有些想笑,收回目光。
“没事,我们走吧。”
司机便加快了车速,乌宜想想,记起来林白杨是赵易公司旗下艺人,又想到盛莲安接的那部戏,之前他没时间聊这些,现在才想起来之前的消息好像都没有回复。
抵达学校,司机询问过他下课的时间便走了,他一边往指定教室赶,一边回复盛莲安刚刚发来的消息。
盛莲安已经进组了,还邀请他去拍摄地玩,说那附近有很多当地特色的小吃,乌宜其实不算很馋,但他从来没有过去剧组,一时心动,便表示自己考虑考虑。
开始上课,朋友早给他占好了座位,一进去,周围的目光便聚拢过来,不少人冲他打招呼。
乌宜长相显小脾气又好,周围熟悉他的人都对他挺热情的,朋友还给他带了热奶茶。
“加了两份蜜豆。”
“谢谢!”乌宜抱着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身体变得暖融融。
周围几人都在讨论那个万事通小程序的最新投稿,聊了一会儿又开始讨论当前热点,无法避免就提起了粉丝日渐多起来的玩偶守护神和弟控大佬词条。
“到现在我都觉得是在营销了,哪有这么多弟控,故意造出来的形象吧。”
“话说那个守护神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难道不算是封建迷信吗?词条热成这样还没被封禁,匪夷所思。”
“你一说还真是诶,出热度以后都大半年了吧,现在热度越来越高了。”
“所以会不会是真的啊?但是我之前高考的时候那么绝望,差点都跳楼了,怎么没见有人来给我送。”
“……”
乌宜不敢掺和这个话题,只能尴尬地坐在边上笑,假装是个不上网的小土鳖。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他拎上包准备回去,司机还没到,他便一路到了门口,谁料刚走出去就听见外面响起争吵的声音。
两个青年在门口争执,其中一个很不耐烦地甩开另一人,坐上车扬长而去,而剩下的那人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周围有刚买了午餐的学生过去跟他搭话,他也只是摇摇头,看起来十分沮丧。
而很快,熟悉的车也停在了路边,司机降下车窗准确无误看见了乌宜,冲他招手。
乌宜犹豫一下,还是朝着那人走过去。
“同学,你没事吧?”
那青年低着头,听见他开口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才很慢地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
“脚扭到了。”
那笑容很苦涩,在他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局促,让乌宜觉得他有点可怜。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正好顺路的。”他说着担心对方拒绝,又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车,“车就在这里。”
“太麻烦你了,我去校医务室吧。”青年说着动动脚想要自己站起来,可脚微微用力就倒吸一口气,表情有些绷紧。
“没事的,我送你去吧,你的脚这么严重。”
乌宜见他的态度并不坚决,正好司机也下车过来,便跟她一起将青年扶上了车。
两人一起坐在后座,乌宜从小冰箱里给他找了一个冰袋。
青年说了声谢谢,然后将冰袋放在了脚踝上,很感激地冲他道谢。
乌宜:“没关系的,对了,我叫乌宜,你呢?”
青年很认真地看着他,分明是坐在别人的车里,却展现出一种人畜无害的放松感。
“我叫顾掠影。”
第44章
“顾掠影。”乌宜点点头, 觉得有点熟悉。
而在回想起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时,他猛然反应过来,今天课上周围的人不就在讨论这个名字吗?
他们说教育院出了个‘真少爷’, 简直是真假少爷文学照进现实,那个所谓的‘真少爷’就是顾掠影,不过大家都说他回家以后并不受欢迎,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到现在还住在他家里,而且成绩比他差, 却因为家里的关系进了很好的学校,而顾掠影即便被认回去了,还是没有获得任何机会。
大家都说他整天穿的很寒酸, 隔壁学校的‘假少爷’每天豪车接送, 他却只能骑自行车和坐地铁。
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
乌宜看向对方的眼神止不住带上怜爱, 但是又不好意思说穿,只能试探着询问:“刚下那个是谁啊?”
提到这个人, 顾掠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垂下眼睛,目光有些空洞。
“他是我……哥哥。”
乌宜顿了一下,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想把话题接下去,脑子又乱成一团浆糊, 半天整理不出一句措辞。
“没关系,我知道这段时间很多人在讨论我们家的事情。”顾掠影显得很坦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见他如此坦白,乌宜还是忍不住八卦:“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啊?”
顾掠影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 乌宜不太喜欢为难别人,正要说不方便自己就不问了。
“他来学校找人,我知道他准备回家就想让他顺便带上我,但他不太愿意,说有急事要先回去,所以……”
乌宜听完顿时怒火中烧,“他怎么能这样呢?明明你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有血缘关系的诶!”
顾掠影沉默不语,显然对自己的处境也感到很无奈。
半晌,他抬起头冲着乌宜笑笑,“其实在我父母在的地方,他对我还是挺好的,所以我平时日子其实过得也还不错吧。”
乌宜听完更加心疼他,心想这不是典型的真假少爷剧情吗?
真少爷回到家里不受宠爱,假少爷为了持续在这个家待下去,装出绿茶模样博同情,顺便陷害真少爷,而这样最后所有人都会心疼他。
我的天,小说都照进现实了。
乌宜倍感震撼,皱着小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了,其实我不用给我自我介绍。”顾掠影忽然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了,你在学院里很有名。”
乌宜早就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是吗。”
“嗯。”
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他因为这件事情心情不太好,顾掠影很快便转移话题,说起从前和他在图书馆时背对背坐着。
“我那时候还很纠结要不要和你打招呼,因为你那天穿的比较单薄,就想问你需不需要外套,但是最后没好意思说。”
乌宜不太观察身边的人,原先有卿烛在的时候都会由他去排查,所以他自己并没有养成这个习惯。
“不好意思啊,其实你可以主动跟我打招呼的。”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顾掠影话音落下,车窗外出现了医院的花坛。
乌宜眼睛亮了亮,同样配合:“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他看着顾掠影眼眸中泛起了一丝类似感动的情绪,心里面顿时又酸又涩,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起在门口看见推搡顾掠影的那个人。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眼熟,难不成在哪见过?
去医院检查完出来,顾掠影脚踝只是扭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乌宜便做好人做到底,将他送回家。
路上,两人相谈甚欢,他发现顾掠影也是从申城来的,他原本的家庭就在申城,之后来云京读大学,阴差阳错下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顾家的孩子。
“我也是申城的。”乌宜有些雀跃,“你知道林水镇吗?我在那里出生的。”
顾掠影也是眼睛一亮:“我知道,我那时候住的地方距离林水镇就很近,那边现在改成了景区,游客很多 。”
“是吗?”
乌宜倒是对这些没有了解,老实说他对那个地方也没有很多的好感,唯一只得高兴的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卿烛。
“对了,你是怎么被找回去的啊?”
他有点想不到。
顾掠影苦笑一下,说:“那时候我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兼职,去送餐的时候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叫住,他说我长得很像他年轻的时候。”
乌宜发动大脑立马猜到了之后的事情:“他不会是你爷爷或者你姥爷吧?”
“对。”顾掠影眼眸微弯,“你真聪明,之后他就和我做了亲子鉴定,之后才知道我和顾风顺被调换的事情。”
“居然是这样。”乌宜听见他说的那个名字,只觉得有点讨厌,“你的名字也是之后改的吗?”
“对,是我自己起的,我爷爷本来想让我改叫顾煊,但是我不太喜欢。”顾掠影说,“风顺寄予了他们的厚望,我不想学他,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毕竟我前十几年顶着的名字……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他这么说,乌宜自然也不会问下去。
“之后爷爷和我说,顾风顺已经在家里待了很多年,大家也都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时间难以割舍,希望我能答应跟他和平相处,等他毕业以后就会将他安排到国外。”
乌宜不是很高兴:“那也很便宜他了。”
“我答应了,但是这段时间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朝着他们承诺的那样发展。”顾掠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有些敌意,但我又有什么好跟他争抢的呢?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见到他这副模样,乌宜更是心疼。
顾掠影回过神,忽然笑了起来,“没事的,其实我现在过的日子可比从前好多了,我养父母不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楚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所以对我动辄打骂,现在至少吃得饱穿得暖。”
乌宜微蹙着眉头,小声说:“知足常乐嘛,你是个想得开的人。”
“毕竟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顾掠影说完车正好停下,他看向窗外,已经抵达了自家小区,便道:“要不在这里放下吧,我自己进去,这里进出要登记呼叫有点麻烦。”
“没事的,你说门牌号就可以。”前面的司机说。
顾掠影便报了门牌,说完以后脸上还满是纠结,显然在为麻烦他们而不好意思。
他越是这样,乌宜心里就越难受,忍不住想看看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货色。
保安得到门牌以后前去呼叫,然后才开门让他们进去。
这是一片沿湖公馆,看得出来两侧的房子都有些年岁,不过很豪华。
不多时,车停在一处院子门口。
“乌宜,真的谢谢你,等我好起来请你吃饭。”顾掠影道了谢,又和他加上联系方式,便推门要下去。
乌宜想了想,也推开另一侧的门下车去扶他。
“我扶你进去吧。”
“谢谢。”
顾掠影不给你没有将浑身的力气都压在他的身上,自己垫着脚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脸色微微绷紧。
“送到这里吧,屋子里有电梯。”
乌宜便也没有强求,“你记得要擦药,不要忘记了。”
“好,谢谢你送我回来。”
顾掠影站在门口冲他招招手,他犹豫片刻,便还是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都没有看见,直到坐上车,隐约间瞧见二楼的露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椅子上,膝盖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似乎正在敲打什么。
这样远的距离,乌宜还是认出他就是方才在门口推搡顾掠影的人,而且看起来……
他正思索着,那人忽然间抬起头,他与其对上视线,脑海中灵光闪过,猛然想起来自己和他在哪里见过。
是从伦敦回来时,在机场拉住他的那个人,原来他就是顾风顺!
直到司机已经将车开走,乌宜靠在座椅里,心底还止不住地感到震惊。
那天他在机场遇见顾风顺,他看起来是那么翩翩有礼,可没想到居然是个这样的人。
心事重重回到家,一见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卿烛,他便猛地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分享,“我今天遇见了一个特别可怜的人。”
卿烛合上书看向他,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问:“你今天去哪了?”
“去学校啊。”乌宜不太喜欢他这个态度,急忙凑过去,“你怎么不问问我说的是谁?”
“谁?”
乌宜便将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遍,到后面脸上满是感慨,“我真的没想到有人这么会装,如果我跟他相处的话,肯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他真的就直接甩开别人自己回家了,我送顾掠影回去的时候,他还换了身衣服坐在阳台上呢。”
卿烛倒是丝毫不惊讶,淡道:“都会伪装,熟悉了才知道是人是鬼。”
“那你说顾掠影这叫什么?怎么这么不公平啊。”乌宜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要自己亲生的小孩啊,这可是亲生骨肉,再怎么样也不能轻视嘛,血溶于水。”
卿烛点头表示支持。
可乌宜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那如果你是呢?从小养到大的,和你亲生的,你选哪个?”
“……”
卿烛叹了口气,说:“我不会有子嗣。”
乌宜先是一怔,反映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不自觉下移,朝着某个位置看去。
“不是这个意思。”卿烛有些头疼,“我的情感和你们不太相同,非要比较的话,你做的甜点和别人做的甜点,我还是会选择你做的,毕竟没毒。”
乌宜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他勉强可以理解。
“顾掠影和顾风顺又不是甜点,而且他们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你误以为别人做的甜点是我做的,然后保存了很多年,想吃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假的。”
“我不会蠢到认错,即便真的认错了,也不会把别人的东西留在身边。”卿烛声音很冷。
乌宜纠结半天,还是觉得这是个难题。
“不过其实看着长大,也确实会有点难以割舍吧,但是这样真的太让亲生甜点心寒了。”
他说完,发现自己被卿烛带歪了。
“你说顾掠影算不算惨?他会有念力吗?”
其实卿烛到现在这个状态,已经不需要频繁吸收念力了,但身边能够获取的话,乌宜还是希望尽量多收获一些,以免之后再出现什么意外。
卿烛的想法显然和他一致,“过几天我和你去学校。”
“好。”
几日后,乌宜拎着早餐溜进教室,看见顾掠影已经给他占了位置,便坐过去,将其中一杯咖啡和三明治推到他的面前。
“这个很好吃。”
“谢谢。”顾掠影也从包里找出了一小盒很漂亮的糖递给他,“这个给你,我猜你应该喜欢吃甜食。”
乌宜也冲他道了谢,看得出这个包装应该很贵,小心翼翼拆开,挑了一颗橘子味的吃。
味道很清甜,并不让人感到腻味,他很喜欢。
“真的不错诶。”
顾掠影弯起眼角笑了,“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两人坐在一起听课,乌宜思考时总不自觉去摩挲手腕上的玉镯,惹得顾掠影的注意力也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趟课程结束后,顾掠影还是忍不住赞叹道:“你的首饰可真好看。”
乌宜喜欢花哨的视频,此时手腕上叠戴着金环玉镯和手链,动起来时不时发出叮咚脆响,漂亮又张扬。
“这些都是我哥哥送我的。”他小声说。
“你哥哥对你真好。”顾掠影显然很羡慕。
想到他家里的情况,乌宜不好意思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转问他今天还有没有其他课程,得知没有后,便邀请他一起吃饭。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请你。”
顾掠影的脚已经基本好了,起身同他一起往外走,忙道:“当然是我请,你放心,我生活费挺多的,不用给我节省。”
乌宜一想也有道理,便没有再跟他推距。
吃饭的时候,乌宜还特意问过卿烛,得知他并不饿,便没有强求他操控着人形过来一起。
两人聊了些学校的事情,无意间得知顾掠影闲暇的时候也会打游戏,乌宜虽然不熟练,但还是邀请他他回头一起开黑。
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顾掠影居然有很多共同话题,两个人坐在一起基本没有冷场,心中便不由得对顾掠影这个人生出了好感。
“对了……”
听见对面的人要说话,乌宜将叉起的红酒牛肉塞进嘴里,抬头看过去,话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小宜。”
他诧异看过去,有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朝着他们走来,脸上还戴着口罩,走近了瞧见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乌宜这才将人认出来。
“莲安哥哥。”
来人正是盛莲安,他冲着乌宜笑笑,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跟同学在这吃饭呢?”
“嗯,我刚下课。”
乌宜说着看向顾掠影,正要介绍,就发现对面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极力克制的激动,又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顾掠影,这是……”
他话音未落,顾掠影便站起身,笑着伸出手,“我知道您,我特别喜欢您的电影,可以和您握个手吗?”
乌宜的朋友,盛莲安自然不会拒绝,礼貌地同他握手道谢。
“哥哥,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是和其他人一起来的,有个活动临时回来,刚才在包间里面,你们吃吧,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乌宜老老实实回答:“我们下午没课,准备找个地方去玩,你呢?”
“我下午有事。”盛莲安想了想,“我过两天得回剧组,你有空的话随时跟我说。”
“好。”
想到可以去剧组玩,乌宜心情又变得雀跃。
等盛莲安走了,顾掠影注意到他表情的放松,便道:“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么出名的演员。”
乌宜:“就是偶然认识的,你是他的粉丝吗?”
顾掠影点了头,他这才明白顾掠影刚才的激动来源于哪里。
“你早说就好了,我可以帮你要签名合照的。”乌宜说完,又补充一句,“他人很好。”
“没关系,能见到真人我就很满足了。”
他说着这话更显得可怜,乌宜还是忍不住给盛莲安发了消息,而不多时,便有服务生送来两张盛莲安的签名照,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看得出来很认真。
顾掠影收到礼物显得十分惊喜,忍不住起身重重抱了乌宜一下。
“你真好。”
吃过饭,两人在附近转了转,乌宜添置了一些日用品便同顾掠影告别。
回到家,他把新买的小摆件放在电视柜前,发现手腕上的玉镯暗淡了色泽,回头便看见卿烛从楼梯下来。
“怎么样?”
“有些奇怪。”
卿烛在他身边落座,长发散落在乌宜的手背,蹭得有些痒。
他用手指绕住那一缕发丝,小声问:“怎么回事啊?”
“说不清楚,念力倒也有一些,只是相较于其他人,不那么纯净。”
乌宜似懂非懂,忍不住替顾掠影说话:“他遭遇了那么多,心里肯定也会有很多不忿的,我倒是觉得很合理,如果他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怨恨的话,我反而会觉得他太圣父啦。”
卿烛说:“你准备帮他?”
“有一点吧,但是我感觉他现在的想法并不是很强烈。”
“我不建议你离他太近。”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乌宜扭头幽怨地看他,“你又要管我交友了。”
说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你是不是吃醋了?”
“……”
卿烛看他一眼,“你觉得是就是。”
“你还不好意思承认呢。”乌宜振振有词,“但是你现在只是在追求我,还没有吃醋的资格哦。”
卿烛淡道:“我知道。”
“你不高兴啦?”乌宜觉得很有意思,“那也没办法哦,你说过什么都要听我的。”
他说着就来劲了,坐起来耀武扬威,“今晚你做饭,我想吃笋干炒饭。”
卿烛思忖两秒:“冰箱里有牛肉。”
“牛肉笋干蛋炒饭!”
“好。”
乌宜知道他最近恶补了食谱,闲着没事干就去看一些做饭的视频,所以也很感兴趣地跑到厨房看他做饭。
卿烛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袖口挽起,腰间系着浅灰色的围裙,长发束起拢在身后,露出一张凌厉俊美的脸,手下切肉的动作准确利落,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卿卿,你有看过那些餐厅视频吗?很多都用肌肉男来当噱头,围裙里面不穿上衣,客人还能去摸他们的肌肉。”
乌宜靠在冰箱上吃冰淇淋。
卿烛闻言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将切好的牛肉丁腌制好放在一边,然后去洗手。
“你在暗示我什么?”
乌宜愣住,“我没有啊。”
他只是分享自己最近刷到的有趣视频嘛。
卿烛不言,将手冲洗干净。
水流下的指节修长而优美,乌宜盯着看了很久,回过神来已经不受控制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有肌肉吗?”
卿烛丝毫不显得意外,很轻地笑笑,手还未擦干便朝着他走来。
乌宜本就靠在冰箱上,被他挡住去路更是没地方能跑,只好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
觉得这个高度对视有些费力,他脱掉鞋子踩在卿烛拖鞋上,踮起脚绷紧小脸,装作正经。
卿烛微微俯身,拎着他的腰把人带到了空置的岛台,让他坐在上面,自己挤进乌宜的双腿中间,捉着他的手摁在了自己身上。
“好奇就自己摸。”
乌宜有点被他吓到,但最后还是没忍住诱惑,张开手掌在他的身上摸索。
胸肌紧实而饱满,再往下是块垒分明的腹肌,单薄的棉质T恤很柔软,他再往下,就摸到了劲瘦有力的腰侧延伸下去的深凹鲨鱼线。
这个人……
他脸颊涨红,既羡慕又好奇,“你自己特意塑成这样的吗?”
说完又意识到卿烛并不需要这么做,即便卿烛并不算一个真人,他却也时常见到对方没事就泡在健身房。
“可不可以不隔着衣服摸?”
他还是没压制住心里的不礼貌问题。
卿烛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撑在他身侧,几乎将他整个人挤进墙角。
“你提的要求这么多,用什么交换呢?”
那双泛着红宝石般色泽的眸永远都是理智清醒的,可乌宜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眼眸,却读出了某种特殊的含义。
目光如有实质,轻轻缓缓地落在他唇上,泛起某种灼人热意。
第45章
距离逐渐拉进, 乌宜不自觉往后靠,整个人被抵进角落里,被含住唇时不自觉喘了口气, 嗅到了熟悉的冷香将自己包裹。
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几乎在口腔被抵进时,他整个人就软了身体,敏感的上颚被重重舔过,湿润而又缠绵,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能下意识抬手攀住卿烛宽阔结实的肩。
这次的吻不比上一回那么凶,可是却更让他感到难以招架。
喘不上气, 他伸手推了推卿烛, 却被大一圈的手罩住,抚在火热结实的身体下移, 起初还是隔着T恤,之后就直接碰了上去。
块垒分明的腹肌坚硬而又灼热, 指尖陷入皮肤,乌宜不受控制地用力,浑身泛起滚烫。
他真的感觉有点……
唇齿分开时, 他几乎像是濒死的鱼, 手还被卿烛牵着,就靠在角落剧烈喘息起来。
卿烛并未分开多远, 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幕十分有趣,又俯身凑过来,同他贴了贴鼻尖,两人肤色都很白,此刻透着红贴在一起, 暖融融的。
张张嘴想说话,乌宜感受到嘴唇的酸胀,又闭上嘴巴,睫毛有点颤地垂下去,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忍不住推了推,柔软的手掌却更加陷入那饱满紧实的肌肉中,倒不像是推,反而像在摸。
他慌张抬眼,就对上了卿烛似笑非笑的眼神。
现在他是真的能确定了,卿烛喜不喜欢他另说,但真的很喜欢逗他。
见他佯装生气,卿烛又微抬下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交换顺利。”
乌宜缓着气,忍不住控诉:“一点也不公平。”
卿烛微微分开,“嗯?”
“我也不是很想摸的。”已经摸过且都现在还没将手拿开的乌宜嘴硬。
抚在他手背的手微微下滑,他忽然一惊,想要躲开,就被隔着裤子抚摸上了腰腹。
“那我帮帮你。”
乌宜大惊失色,脸颊猛地涨红了,“不要……”
可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顺着宽松的裤腰探进去了,乌宜喜欢舒适柔软的衣服,在家都穿的很随意,现在反而也方便了男人动作。
浑身的热度上升,他下意识撇开脑袋,却在大脑电流一簇簇炸开时被吻住,嘴唇被轻轻啃咬,有力地掠夺。
潮湿沉闷的空间,脑海中似乎已经没了思考的空间,乌宜呼吸急促,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水流冲洗,苍白修长的手指重新变得干净,卿烛是个很合格的猎手,解决完便将猎物重新收拾整齐,变回了平时漂亮到像是洋娃娃的精致模样。
脸上红白一片,乌宜的眼睫湿润,整个人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羞到不敢抬头。
“现在公平了?”
乌宜抬头瞪他一眼,小声解释:“你不懂,我们做人的受不了这种刺激,不像你……”
他说着,其实心里有点别扭,自己这么丢人,可是卿烛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平衡。
下意识垂眸看过去,他目光触及,卿烛便抬手在他面前晃晃,遮住了视线。
“我的人身也是有这个功能的。”
乌宜的脸又红了,他忍不住推开卿烛,自顾自跳下岛台,落地的瞬间腿软一瞬差点没站住,听见身边的轻笑声,又涨红着脸跑了。
丢死人了!
卿烛没有出来追他,厨房里不多时又传出清洗食材的声音,抽烟机运作声微弱,夹杂着炒饭的噼啪声响,门缝窜出一缕焦香气味。
吃饭时间,乌宜端着自己的碗上楼,不太想跟卿烛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盘着腿吃完了一整碗炒饭,撑到肚子不舒服,却还意犹未尽。
真没想到,卿烛的厨艺还真不错。
把碗放在桌上,他看也没看卿烛,又偷摸着溜上楼,坐在床边的摇椅上刷手机,正好收到了顾掠影给他发的消息,询问他要不要参加踏青活动。
乌宜果断拒绝了,他这顿时间正好不那么忙,想要快点找到下一个目标人物,不再让卿烛这样无所事事。
消息发完,界面上卡顿一秒,弹出了个视频通话申请。
是李青泉。
他刚接通,楼梯方向便传来脚步声,他本就不太想搭理卿烛,这会儿更是找到了理直气壮无视对方的机会,便只笑着同李青泉打招呼,假装没有听见脚步声。
李青泉那边黑灯瞎火的,只有头顶亮着个正在晃动的灯泡。
“唉,我已经到这边了,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趁着这个点才有时间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乌宜凑近屏幕看了看,“你好像黑了一点。”
“是这里灯太暗淡了吧。”李青泉叹口气,止不住抱怨起来,“这次我跟我师傅说了下山住的想法,结果被他痛骂一顿,他这些天一直刁难我,可累死了。”
乌宜有点同情他,“那你什么时候再下山啊?”
那次卿烛离开去找他以后,李青泉得知消息没多久就接到了师傅催促他回去的消息,于是没打招呼就先走了。
“得过段时间了,开春以后我师傅这边很多事要处理,而且……”李青泉忽然压低了声音,“我看他老人家似乎有再度出山的念头,这些日子拉着我问了不少事情。”
“那不是很好吗?你正好可以接着这个机会说服他。”
乌宜正说完,就见李青泉满脸沮丧地要说什么,但忽然又瞧见什么,忽然露出个灿烂的笑,还冲着镜头挥挥手。
“卿先生您也在啊。”
乌宜一抬头,才发现卿烛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刚好出现在了镜头前。
他连脸都没露,李青泉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对了,这次我师傅还问起你了,我不是让我师傅给你看看相吗,他说有机会咱们可以去找你一趟。”
乌宜有些惊喜:“真的吗?那等我有空了去山上找你吧。”
本来就是别人帮他,哪有还要让人主动来找他的道理呢。
“回头再说吧,万一过段时间我师傅就跟我去云京了呢,岂不是还省事了。”
“好!”
聊了些有的没的,等乌宜挂断电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卿烛坐在他对面,正在翻阅还没看完的书,而他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两颗小小的药片,是消食片。
肚子现在还有点撑,他端起水杯把药片灌了下去,站起身小声嘟囔。
“我去洗澡啦。”
卿烛嗯了一声,他便回了房间。
洗干净自己,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什么也不想干,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荡起今天在厨房发生的一切,收拢手掌,仿佛还能够感觉到肌肉下饱含的力量感。
他怎么觉得现在的事情发展有点不一样了呢?
正思索着,房间门被推开,卿烛换了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是已经洗漱过了,进了门给他床头放了杯水,又嘱咐他明早的起床时间。
“十点的车,别起晚了。”
乌宜抱着被子翻到床另一边,眨眨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收到暗示,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卿烛便也没刻意逗他,关了大灯上床,盖好被子。
他现在和身体的磨合越来越好,也变得更加像一个真实的人,能够感知冷暖,也学会了一些人类才会有的小怪癖。
比如睡觉的时候不再直挺挺躺着,而是选用更加不健康的侧躺方式,这个睡姿是乌宜喜欢的,这样他可以躺进卿烛的怀里,在睡梦中也很有安全感。
果然,他刚翻身没三秒,原本距离他半米远的小家伙就自己偷偷挪了过来,钻进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毛茸茸的脑袋圆滚滚的,卿烛这样看下去,只觉得他可爱。
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那样,仿佛只是一眨眼,那个木讷呆板的小孩就长成了现在这样骄横张扬。
手臂微微收拢,他听见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去,心中莫名滋生出一股奇怪的情绪,似乎十分满足。
咚咚咚,乌宜胸膛中的心跳传入耳中,他的手微微上滑,触碰到了平坦柔软的位置,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思忖片刻,将手覆在自己的胸膛上,可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没有同样的震动感。
像是死物-
次日乌宜迷迷糊糊醒来,实在有些睁不开眼,最后还是被卿烛当娃娃打扮似的套好衣服催上车。
盛莲安拍摄的地点是赵易公司旗下的影视拍摄基地,门口有人带路,他们很顺利就开车进去,乌宜睡了一路,揉着眼睛坐起来,正好看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热情人情。
他们似乎都在喊着谁的名字,但是他没太听明白。
前面的司机见他满脸困惑,主动解答:“估计是这里面拍摄明星的粉丝,一般路过车就会喊。”
“哦,那好辛苦啊,今天这么冷。”
乌宜打了哈欠,看见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又缩缩脖子。
卿烛坐在他边上,此时也望向窗外,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到了车开不进去的地方,他们下车往外面走,趁着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乌宜小声跟他嘟囔。
“娱乐圈都是追梦的地方,肯定会有很多念力强大的人,你今天可要仔仔细细地看。
卿烛没接话,只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们靠近的时候,远远看见盛莲安站在拍摄地,周围的机器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另一侧的棚子下面聚集着一群人,正在看监视器。
盛莲安穿着一身中山装,正站在布景前同对手戏演员对峙,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盛莲安面上始终是斯文的笑,直到面前的愈发暴怒,挥起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效果很真实,乌宜被吓了一跳,“真的被打中了吗?”
“嗯。”
闻言他便担忧起来,看见周围等待的其他演员顺势匆忙跑进镜头里,又是一番拉扯后,导演终于喊了卡。
“过了,莲安先去处理一下脸,其他人准备其他镜头。”
盛莲安点了点头,走出拍摄场地,助理便赶紧拿着冰袋过去,乌宜刚走过去,对方就察觉到了,抬起头冲他笑笑。
“来了。”
乌宜担忧地走过去,“莲安哥哥,你的脸都肿了。”
“没事,别怕。”盛莲安将冰袋贴在脸上,却还是遮挡不住很快红肿起来的皮肤,“这个剧情很重要,不真打的话出不了效果的。”
他说着,便哄着乌宜去自己的休息室,顺道和卿烛聊了几句。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候场演员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毕竟盛莲安身边这两人的外貌实在出众到过分,不由得让他们联想是不是准备签约的新人。
进入了休息室,乌宜看见躺椅上正靠着个人,是程简,她身上盖着毛毯,脸上的妆还没卸,身上穿着旗袍,像是个舞女的造型。
“她那边剧组停工两天,过来找的时候正好客串一个角色。”盛莲安笑笑,“我和编剧是老朋友了,能帮忙就帮。”
乌宜点点头,很贴心地放轻了声音,没敢挪动凳子,只坐了一小片。
卿烛出了门便不喜欢坐下,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
“小宜对拍戏感兴趣吗?”
乌宜听见盛莲安的问题,犹豫着摇摇头,实话实说:“不感兴趣,但是看你们拍很有意思,好像在玩更真实的过家家。”
盛莲安闻言便笑了,“那你在这随便转,我让助理带着你们,隔壁是古装剧,你可以看,就是别走太近。”
“好!”
乌宜眼睛亮晶晶的,他向来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在家看电视剧看多了,对现实这些拍戏的画面很感兴趣。
他们来做客,盛莲安便没有用剧组的饭菜招待额,而是让助理去订了当地酒店的餐食。
送到时程简也补觉结束,高高兴兴和乌宜打了招呼,表示自己吃过饭就得去赶飞机了。
乌宜本想感叹她太辛苦,可想了想又还是没说出口,他其实能够感觉到,盛莲安和程简都恢复工作以后,状态要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好很多,而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也更加亲近了。
收拾好东西临走前,程简又是再三嘱咐。
“你的腿还没完全好,那些戏份一定要往后拖,每天多休息,拍完戏能坐着就别站着。”
盛莲安自然什么都听她的,戴上帽子送她出去。
看着两人离开,乌宜不由得感慨,扭头瞧见卿烛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的背影,忽然间好奇起来。
“卿卿,你在看什么?”
卿烛收回目光,问:“你又在看什么?”
这是他一贯的回话方式了,乌宜嘟囔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刚才听见莲安哥哥叫程姐老婆。”
卿烛沉默片刻,“所以?”
这下换成乌宜茫然了:“还有什么然后?”
他只是跟卿烛分享一下嘛。
卿烛沉吟片刻,没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盛莲安很久没有回来,乌宜吃饱喝足想要溜达一会儿,便带着卿烛出门,准备去隔壁的剧组看看古装。
往外走遇上不少人,乌宜找了一圈没看见助理,索性自己随便乱走,没成想歪打正着真找到了。
相较于盛莲安那边的简单和民国建筑,这边的阵仗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雕梁画栋的古代建筑,穿着古装的男男女女赏心悦目,此时拍摄的似乎是妃子争宠的一幕,两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正在对台词,身后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这也太爽了吧。”
乌宜止不住的感叹,眯着眼睛看得开心。
他最喜欢看这种大制作了,虽然剧情看起来有一点老土,可是服道化都很出众,完全让他移不开眼睛。
卿烛站在他身后,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不多时,老皇帝出场,将美艳的妃子扶起,开始对戏,乌宜不禁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很帅的皇上呢。”
不过这个皇帝显然是个老戏骨,虽然外形并不那么瞩目,但演技很好,一段戏很快就过了。
现场喊了卡,开始补拍镜头,乌宜意犹未尽,扭头问:“你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皇帝啊?”
“……”
卿烛无奈,“见过。”
“是哪个皇帝?”
“不知道。”
“???”
乌宜顿时垮了脸,只觉得他就是不想告诉自己,“你好敷衍哦。”
“的确不清楚,我刚出世时很多记忆都模糊,也没有具体的思想,我见到的人是皇帝,这是后天才意识到的。”
听完卿烛的耐心解释,他觉得有点好接受了,只能哼哼唧唧点头以示通关。
“难怪你没有更早的仆人呢,要是那时候你就这么聪明了,簇拥你的人估计都要霸占整个世界了吧。”
要真是那样,估计傅桉和秦东临他们家里的那尊黑相会被塑上金身,被供奉在各个寺庙之中。
卿烛没理会他过分夸大的话,扫了一眼全场,淡道:“这里没有目标。”
乌宜提高这句只觉得诧异:“一个都没有吗?”
“嗯。”
“不应该吧。”
乌宜扫了一圈,看见了还没开拍提前跪好的小太监,“他呢?”
看起来很沧桑的样子。
卿烛摇头。
“那她呢?”乌宜又指向一个刚被导演骂过,正在抹眼泪的小宫女。
卿烛摇头。
“怎么会这样。”
乌宜大失所望,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暂时打消找寻目标的想法。
看了一下午,他发现剧情一段一段的,根本衔接不上,回去路上又是满心感慨。
“原来拍戏是这样,同一个场地的戏先拍完,我还以为是按照剧情拍呢。”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身边的人却一言不发,他只好握拳举起来递到卿烛的唇边,假装自己是个记者。
“卿先生看完有什么感想吗?”
卿烛淡道:“你近视了。”
乌宜满头问号,嘴硬道:“我没有,我两只眼睛视力都很好。”
“是吗?”
卿烛似笑非笑。
一对上他这个眼神,乌宜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身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他也只好转过去。
宽大的手掌在他面前舒展开,比他的脸大了不少,微微罩住,掌心触碰到他的睫毛,微微发痒。
“闭上眼睛。”
乌宜不知道他要闹哪出,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微热的两个手指并拢,轻轻划过他的眼皮,悄然间,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单薄眼皮沁入底部,让他原本有些酸疼的眼睛滋生出莫名的舒适感。
手抽离,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短暂的朦胧后,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清明。
他能看清楚很远的地方,也能捕捉到鸟雀飞离枝头后簌簌落下的叶片掉落在何处。
“我是开天眼了吗?”他有点激动。
卿烛:“我还没这能力。”
乌宜好奇地左看右看,仿佛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觉得很新奇。
瞧他这副模样,卿烛原本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到:“以后别躺着看手机。”
“知道啦!”
高高兴兴回到原剧组,盛莲安还在休息室门口徘徊,脸上表情有些担忧,直到看见乌宜和卿烛远远走来才松了口气。
“干什么去了?”
“我们去隔壁剧组转了转。”乌宜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那边的场景,“我好像还看见了那个代言A家的女演员,她看起来好瘦哦。”
“上镜胖十斤可不是谣传的,我在画面里都显得有点壮。”盛莲安笑说。
乌宜啧啧摇头,听他又问起晚上的安排,便告知他自己已经和卿烛订好了酒店,晚上准备去附近的景点转一转。
闻言,盛莲安也没有强求什么,告知他们自己明天没戏,可以带他去玩。
不多时,他又动身去化妆,乌宜便先走了。
助理将两人送出去,乌宜坐上车便止不住打起哈欠,暂时眯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在房间里。
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卿烛站在床边,正将手机放在床头,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便先一步开口。
“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啊?”
“顾掠影。”
乌宜有些困惑:“他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估计是询问他要不要去哪里玩吧。
这段时间顾掠影对他都挺热情的,乌宜猜测他是朋友太少了,加上那天见到了自己的偶像,所以对他的印象更好,所以即便他有一点因为这种热情而困扰,却也并不觉得顾掠影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玩了几天,他们回到云京。
他们抵达后,傅流晔得到消息接他们,乌宜上车才发现岑锦也在,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
“哥哥。”
“感觉小锦长高了。”乌宜学着大人的话,故作成熟。
傅流晔笑:“这才两周没见。”
“那就是小锦营养太丰富了。”乌宜嘻嘻一笑,捏捏岑锦的脸。
回到傅家,饭菜已经做好,乌宜早就期待这一口手艺了,硬是吃了两大碗饭。
他和傅流晔说起自己最近的事情,不可避免就提到了顾掠影,说起又是义愤填膺。
“你说怎么会有这种家庭呢?明明都亏欠这么多年了,还不对亲生孩子好一点。”
傅流晔若有所思:“我和他们倒是没什么交集,不过前两年偶然在宴会上见过,顾总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
“你说的是顾掠影的爸爸吗?”乌宜并没有什么好感,“肯定是会装,反正我讨厌他,那个顾风顺也很会伪装的。”
傅流晔向来是顺着他,便也没有多言,只抬手给他倒了一碗甜汤。
吃过饭留宿在傅家,乌宜洗过澡出来,正好看见卿烛进来,便抓过手机往他怀里一靠,要他给自己吹头发。
卿烛没有怨言,乌宜低着脑袋打开手机,头顶热风呼呼吹,他看清楚一条消息。
“顾掠影邀请我明天晚上去他家里做客。”